第四十七章:桃花依旧
书名:百世仙业! 作者:淘金热
第四十七章:桃花依旧
“坊市里乱了好几天呢。”
苏芸娘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馀悸:“连咱们家都被人惦记了。”
“有几个不长眼的想趁乱闯进来,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莫明其妙地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死得可惨了。”
“公子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李长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了西厢房。
李云汐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梳着一头乌发
“万宝阁呢,可有损失?”
“不曾。”
苏芸娘说,那些杀红了眼的劫修路过万宝阁门口时,看见阁中的护卫和禁制,都识趣地绕了道。
李长安点点头,谁家出事万宝阁都不会出事,毕竟是背靠紫府的势力,谁也不想为了几块灵石把命搭进去。
“后来呢?”李长安问。
“后来啊,岛上新来了一位筑基真人,好象叫凌宵上人,说是和徐家有仇。”
“他把那些劫修杀的杀、赶的赶,事后又重启了坊市的二阶大阵,才算安定下来。”
“如今这玉龙坊市啊,已经换了主人了。”
苏芸娘叹了口气:“徐家的人也不知还有没有活着的。”
李长安听罢,半晌无言。
他也没有想到,这曾经显赫一时的筑基家族会落得如此下场。
修行之路便是如此,纵你如何家世显赫,声名无两,大限一到,身前种种也不过是一场云烟,倾刻就能散去。
不过,徐家的复灭对他而言,反而少了一桩心事。
偷学玄岳镇海拳一事,应该再也无人追究了。
当日下午,李长安再次闭关,准备突破。
这次玉龙岛之变,也给了他一定的危机感和动力。
寻常散修,若无丹药之助,想要突破炼气后期的瓶颈,往往需要沉淀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靠水磨工夫硬生生磨开那道关卡。
而李长安不但有净尘丹辅助,还有照生无相一气妙法、金蝉木虚功和玄岳镇海拳打底,根基极为扎实。
突破之事,不过水到渠成。
他取出那枚净尘丹,仰头吞下。
皮肉筋骨血五重关窍齐齐发力,将净尘丹所化开的庞大药力牢牢锁住,一丝都不外泄。
照生无相一气妙法运转,那一口先天清气在周身经脉中不停游走,将药力尽数吞下,又慢慢反哺出来,一寸寸冲击着那道看不见的壁垒。
第三天深夜。
床榻之上,李长安周身骨骼爆响,积蓄多日的灵力与气血如江河决堤,瞬间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壁障,气息层层攀升。
他心念一动,体表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膜。
“护体罡气……”
他睁眼,眸中清光一闪,自言自语道:“成了。”
炼气七层。
在玉龙坊市的散修里已算得上顶尖,放在岛上任何一个小势力中,也算不俗。
但这远远不够。
他想到了天蓬城,那里筑基遍地走,炼气不如狗。
在苍月海域,万宝阁背靠一个紫府修士就可高枕无忧。
在江左宸州,赤龙宗坐拥数十位紫府都不敢轻易对天蓬城下手。
玉龙岛太小了,他不属于这里。
“该走了。”
他推门而出,没想到李云汐就站在门外。
月光洒了她满身,把一袭红裙照得象水波流转。
“准备好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走?”
“君子持剑当远游,问什么。”
她转过身,裙摆扫过门坎,道:“天亮前出岛,还能赶上一阵顺风。”
李长安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晨光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流淌进来,把昨夜馀下的几分凉意悄悄扫净。
“啾!啾啾!”
鸟啼声清亮,从院中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象在唤什么人。
苏芸娘迷迷糊糊睁开眼,扭头看去,天光已经大亮,窗纸外日头升得老高,亮得有些刺眼。
耳房很小,推门就是院子。
她披上外衣,趿着鞋走到院中,阳光铺了满院,暖融融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院中桃花开得正盛,满树粉白,如云如雾。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往下落,有几片打着旋儿飘到石桌上,落在一只崭新的竹笼旁边。
笼子里站着一只小鸟。
那鸟儿不过拳头大小,通体火红,正歪着脑袋看她,不时啾啾叫上两声。
苏芸娘走上前去,鸟儿见她靠近,也不怕人,反而往笼边跳了两步,小脑袋一点一点,象在催她喂食。
她有些恍惚,伸手提起竹笼。
鸟笼还带着竹青色的新意,几根细竹篾扎得整整齐齐。
“公子!”苏芸娘心中一暖,喜道。
春分微微拂过,整座宅子静得仿佛能听见檐下蛛丝垂落的轻响。
“公子?”她又唤了一声。
平日这个时候,正房里早该有动静了。
李长安打坐调息时总喜欢把窗子开一条缝,让阳光和暖风透进去。
李云汐偶尔也会靠在门旁,看着院中的桃花发呆。
苏芸娘把鸟笼放回石桌,快步走到正房门前,抬手敲门。
“公子?”
没人应。
“李姐姐?”
她又敲了三下,默默垂下手来,阳光晒得后背发烫。
她推开了门。
屋中无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有一盏凉透的茶,床上散落着几片不知何时飘进来的花瓣。
整间屋子像被春风扫过,只剩淡淡的松烟墨香。
苏芸娘怔怔的呆在门口,良久才慢慢转身。
步子轻飘飘的,像踩在棉絮上。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几步路的,只觉每走一步,心跳就慢一分,重一分,象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失魂落魄的来到前厅,梨木方桌上,一封信静静躺着。
信旁放着一只储物袋,袋口绣着紫金宝船印记,万宝阁特有的纹样。
苏芸娘神情恍惚,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盯着那信封上的字样,她眼前模糊了一片。
“苏芸娘亲启。”
她认得这笔迹。
“芸娘,见字如面。”
“我已远游,不必挂念。”
“宅子留用与你,日常用度不必节省。”
“你总说露雨轩的灵茶入口发涩,我特意换了两罐新的放在柜中,应该合你口味。”
“五千下品灵石压在储物袋最底层,符录三十张各有用途,我都在袋内小册子里标好了用法。”
“日后若是有了难处,可去万宝阁寻马主事和宋管事帮忙,我已告知他们。”
“甲马神行符算是符录一道中最容易上手的了,详细绘制方法与诀窍我已写明。”
“学会之后,便不必再担心灵石开销,坊市里也会有你一席之地。”
“而且遇上不长眼的邪修,撒腿就能跑,总不至于象这次在黑岩岛一样,傻在原地等着我来救。”
“你这人……”她咬着唇,原本绷着的那点情绪瞬间决堤,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忙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湿,那些没敢说的话、没来得及表达的惦念,此刻落在洁白的信缄上
字迹也跟着模糊了几分。
信的最后,李长安告诉她。
若是哪一天想去找他,就去云芝岛。
若是到了云芝岛也寻不到他,那他就一定是去了更大的地方,并且已经闯出响当当的名堂。
说不定到时候随便叫住一路人来问,都能知道他李长安的大名。
“山高水远,有缘自会相见。”
眼泪还挂在腮边,嘴角却先扬了起来。
她破涕而笑。
原来那人连不辞而别都不肯说半句伤感的话,却偏要留下这么一句狂得没边的期许,将她心头的沉郁都冲散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把信缄折起来,再折,再对折,折成极小的一块,贴着里衣的心口放好。
指尖按着衣料下的信缄,苏芸娘定下了心。
总有一天,她会追上那人的脚步,站在他说的那片潦阔天地里。
站在他身旁。
苏芸娘慢慢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日头已经爬过了檐角。
她挽起竹框,打算去坊市挑几样新鲜的菜蔬,照着往日李长安爱吃的口味做几样小菜。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她不能让他失望。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栓,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朱红门板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指力刻下字迹。
深入木纹,清俊有力。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风恰好从院外卷进来,吹得满树桃花簌簌而落。
粉白的花瓣顺着风势飘过来,一片接一片,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象有人隔着遥远的山山水水,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
院中的石桌上,鸟笼里的红雀儿振翅飞出,停在她肩头,和那片桃花花瓣并排挨着,啾啾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