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洒脱

永宁主城。

大军行走将近一旬，终于能看见那道巍峨的城墙。

庞然如金猿王这般凶煞，在那堵高达数百米的城墙面前，也显得极其渺小。

“这群人类，造个王八壳子把自己盖住，就觉得安全了？”

金猿王带着它那六个子孙，跟在军队最末尾，遥望着那道巍峨城墙。

寒风吹过，它嗅不到那座城里有丝毫属于人的骚味。

“难道已经死完了？”

军伍之中，飞出一道修长人影。

山君落到金猿王面前，询问道：“金猿，你有嗅到什么味道吗？”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变成人类————”

金猿王闻言，再度嗅弄了一下，转头与它那六个子孙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们什么味儿都闻不到，人的骚味，还有鸟儿、牲畜的味道，全部都没有。”

“怎么样？有发现吗？”赵缨也跟了过来。

“永陵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山君回复道。

“直接攻城吗？还是再探查一下？”赵缨询问。

“我没有发现雾鬼活动痕迹，按照李正元的情报，它不应该是将整座城池笼罩了起来吗？”

山君蹙起眉头，眼神如刀，一寸一寸刮着那雄伟城墙上的每一寸细节。

虽然她变成了人，失去了兽身时那许多感知的本领。

但心头那本能尚在。

永宁主城现在给她的感觉，就象当时巨鼍张开的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进入。

“要不我带兵进城试探一下吧。”李正元这时也走了过来。

两位李姓城主，留下了一个年轻的在夏安城里调度后勤。

在场那么多人里，就他修为最弱，而钟山那些妖兽也不可能打头阵。

“涂蝶呢？那女人现在在哪里？”山君询问道。

“不清楚，但是涂真人说，只要我们开战，她就会出现在战场上。”李正元回复道。

山君抿起极淡的嘴唇，面色冰如霜雪。

作为修行兵煞军阵的生灵，她尤其讨厌这种肆意妄为的人要么就象烛那般，心怀足以承载整个永宁洲的格局。钟山妖兽的所有行动，都是在烛的规划与期待下展开的。

“那就不管她了，大军压至距离城墙五十里处。”山君暂时拿那个女人没有办法，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没问题。”赵缨颔首。

“那就先如此吧。”李正元转身，正要回到军中。

永宁主城四方，忽然翻涌起灰色的巨浪。

那巨浪将主城笼罩，紧接着像海啸一样拍打向永宁联军。

仔细看去，那是雾，雾里藏着密密麻麻的生灵。

他们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人有鸟的喙，猪却长着狗的头。

“哼，杂种！”金猿王鼻中喷吐出两道炽热白息。

雪花瞬息被融化，落地时还冒着蒸汽。

“山君！”它怒吼。

“你们就挡在军阵前面，与我们的兵煞连接到一起，不要移动脚步半分！”

赵缨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金猿王呼喊道。

凶煞不屑，正要反驳，却被山君瞪了一眼，只得照做。

七只庞然凶煞一跃而起，宛如山岳般挡在军阵之前。

赵缨与山君，带着李正元回归军阵。

雾气汹涌而来，屏蔽视野。

“若是我早些强硬起来，与赤仙门对着干，让钟山神的信仰遍布永宁洲，这些诡异的雾鬼根本不会泛滥起来。”

李正元在赵缨与山君的保护下，有些自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赵缨安慰道。

身处军阵之中，所有士卒仿佛变成了她精神的一部分。

三万，是她能承受的极限。

剩下那两万，则是由山君承载。

每一位士兵，她们都能分出一缕兵煞关照他们。而士兵的血勇又能反过来增幅她们的兵煞。

一时间，弥天盖地的浓雾中喊杀声四起。

士兵每次出刀，都能砍杀一头雾鬼。

可雾鬼茫茫之多，已经无法用数量来计。

被劈死一头，就有数十头补上。

“这雾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在钟山里见到过。”赵缨转头对山君说道。

“当时是一只蜃属妖龙，它放出雾来混肴方向。想要让我带着那只青蛙，还有那只玄鸦走出钟山。”

“蜃属妖龙————”山君喉间仿佛霹雳着雷霆。

“吼——”浓雾前方忽然传来惊天怒吼。

独属于金猿的煌金雷霆，就连雾气也遮挡不住。

雷霆之中，甚至蕴含了大日的气息。

也只有它这般的凶煞，可以使用这样狂暴的力量。

山君抽出刀。

赤红颜色照耀下，方圆百米以内的雾鬼仿佛遇到了天敌，尽皆溃散。

“不能一直被雾鬼缠着，我们要找到那条妖龙。”山君沉声。

军阵之中已经有士兵折损，而雾鬼仿佛无穷无尽。

“不如让它来袭击我们怎么样？我来做诱饵。”李正元淡然说道，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恩？”山君与赵缨诧异地回头。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修为不高，但却和你们在这军中地位相仿。”

“四法门那头老魔也需要妖龙与雾鬼配合，才能压制永宁城那位拥有仙法的五境仙人。”

“而那头妖龙必然也不是本体来此，它要赶在精神耗尽被云汐洲之人族势力察觉前，解决我们。”

李正元说话很轻，眼中却燃着令山君与赵缨侧目的光芒。

“两位，我们现在据有战略上的主动。东海龙属，现在还不能与人族敌对！

”

“若是让那妖龙知道，我知晓它与四法门合作攻陷了一洲人族主城————它必然会来杀我！也只能过来杀我！”

“我姓李，我只要活着一天，那头妖龙的心就不可能安稳！”

话音落下，山君杏黄的瞳孔里，闪铄着惊疑的光。

不是动摇，而是被一席话语撬开的警剔。

很早以前，烛不止一次说过—

人类之所以能创建皇朝，称霸世界，修行天赋最多只能占据半边功劳。

剩下那半边，便是人类引以为傲，而它们妖类却不屑一顾的东西。

智慧。

过去她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

“你要想清楚。”赵缨的眉眼被阴郁压住，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是真的会死的。”

“我们也要赶时间不是吗？”

“一直被雾鬼缠着，城里那位五境仙人的处境就愈发危险。”

“若是他出了问题，身死道消，我们都得死在这。”

“这局的重点，是我们能否快速与那妖龙决出胜负。而不是我的生死”

李正元哂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