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挪动
书名:钟山神烛赤 作者:糸此
第九十九章 挪动
惊螫的大雨重回永宁洲,持续了三年的旱灾终于结束。
盘缠在钟山最高峰上的赤龙,沐浴春雨,睁开眼睛。
晶莹光芒仿佛日月,在钟山升起。
“烛,你醒了?”山下,令仪化作虎身呼喊道。
“恩。”赤龙摇晃头颅。
它头上那两只宛如远古森林的老树枝丫般的大角,哗啦啦地落下雨水。
雨幕之下,赤龙的身形逐渐变小。
直到与青虎相仿。
“有事吗?”它询问道。
“没什么事情,只是到了我换班的时候,我来这睡觉而已。”
“要说的话,春华城倒是有一件怪事。”
山君走上前,绕着赤龙的身躯走了一圈。
相较它庞然的身体,那两对龙爪显得小巧了些。
但那两只龙爪仿佛缩小版的金猿前臂。
肉眼可见的筋肉,一股一股盘缠在手骨上。
伴随赤龙的动作,那肌肉在蠕动,在搅缠。这让山君不禁担心,那肉会不会直接将骨头碾碎。
“春华城能有什么问题?”赤龙反问。
忽然又止住了话语。
印象里,那边的雪山上,好象确实有一个未知巨兽。
才出生没多久。
她还不知道,怎么与孕育她的雪山产生联系。
还得按着她的手,将自己的灵性作为媒介,帮她感受。
“永宁洲与沧溟洲之间交界,虽然是那片雪山,但依旧还是有界碑石的。”
“最近巡逻的士兵总是说,那块界碑石一天一天的仿佛长了脚一样,正在离开永宁洲。”
山君回答道。
“离开永宁洲?”赤龙诧异。
“恩。”山君颔首,“每天离开的也不多,也就十里地。但是日子久了,界碑石已远离了春华泽,直直往那片雪山跑去。”
“赵缨安排人去挪,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仿佛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拽着一样。”
“我担心永宁洲刚刚才从旱灾里恢复,又碰上沧溟洲的敌人————”
“这倒是奇怪了。”
赤龙有些猜测,但那终究太过荒谬,不实际。
“你去看看吧,尽量不要打起来,和善一些。”
“你认识吗?”山君疑惑。
烛赤还从未向她下过这样的命令。
“有一面之缘。旱灾时洛水没有断流,雪山的那位出了很大力气。”
“若是你能遇到,就将她带来钟山。我要教她一些东西。”
“是这样吗?那我得好好请她过来了。”山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旱灾时维持洛水不断流,这样的实力至少不会比她差。
而且沧滨洲与永宁洲交界的那片雪山,是出了名的了无生机。
能诞生在那片雪山里,还能与烛交谈,实力不会弱。
见赤龙没有其他吩咐,山君快速离开,直奔北方而去。
赤龙遥望了一会,直到青虎的身影消失在地平在线。
转头看向当初它破五境,开始掌握时序的地方。
半年时间,还不够钟山修复那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坑。
蜃,还有东海那些妖龙,还有人族那些尸体,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怪可惜的。”赤龙低语。
“正好试试,我现在的能力到了何种地步。”
赤龙伸出手,像掏裤兜一样没入虚空中。
那条时光长河奔涌向前,蜿蜒好似没有尽头。
龙手没入其中,溯流而上。
一旬前,两旬前——龙手感到炽热。
“就是这了。”赤龙目光一凝。
视线穿透迷雾,目光落在半年前的时光上。
蜃抵抗着,那几乎将它同化的纯阳炽热。
如果不是自己体内已然是混元态,恐怕也得被这炽热融化。
那条蜃龙的丝线,已经收束归于钟山。
“既然归于钟山了,那这点代价,我应该能承受。”赤龙喃喃自语。
龙爪抓入时光长河内里,仿佛弥天巨手般笼罩了蜃龙。
蜃想反抗,可它现在只是时光长河上的一缕投影。
归入钟山的丝线,被赤龙扯开。
天地间响起一声宛如镜面破碎般的声音。
赤龙全身被仿佛山岳倾复般的重量倾轧。
若是过去,它也许要竭尽全力才能将那头蜃龙拽出来。
现在————
烛赤已然是,正在成长的时序之主。
无需怒吼,只需筋肉与血脉牵动它庞然如江河的躯体。
来源于唇龙的丝线,被一寸一寸地从时光长河中扯出。
“出来。”赤龙沉声,仿佛敕令着天地。
蕴含恐怖力量的躯体,轰然用力。
“嘭!”
仿佛有大星坠落,轰然落于钟山。
唇龙那尸体,被大蛇从虚空中扯出来,砸向地面。
“成功了————”
巨龙喘着粗气,目光灼灼,盯着地面那具了无生机的唇龙尸体。
它的眼里。
这具蜃龙的尸体,除了没有天下水运外,该有的全都有。
龙血、龙珠、龙角、龙鳞、龙肉、龙筋、龙骨。
“钟山妖兽们,也是可以开开荤了。”
赤龙昂首,张开双臂,沐浴着大雨。
蕴含生机、播撒向大地的雨露,仿佛是天地对它新生的贺礼。
永宁洲北方,春华泽以北。
此地海拔甚高,温度极低,几乎没有树木复盖,全然都是灰绿的草地。
夜已深沉。
却有人在辛勤劳作。
纤细的人影,背负着那十馀米宽的界碑石。
光着脚踩在满是泥泞的草地里。
一步一个脚印,向北走。
“再走一点,再往前走一点,抬回山里我就安全了。”
少女穿着雪白的衣裙,从头发到脚,全然是雪白。
仿佛白雪化生成人,又在身上披了一层白妆。
赤足踩过污水,却一点也沾不到她身上。
忽然,少女心中一颤。
东方仿佛有一尊存在,正在挑战秩序。
它硬撼秩序,最后抽出了它想要的东西。
那个方向————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想起那头狰狞的赤龙,少女向前的步伐更快了。
虽然那头赤龙,好象没有吃自己的意思。
但吓人就是吓人。
少女的赤足,仿佛蝴蝶一般在草地上舞过。
本该是一直跑到日出时分,她才会停下。
而现在月亮刚刚升入天中,少女忽然将石碑往天上一扔。
界碑石轰然落下,盖在少女身上。
一只青虎远远地奔跑而来,停在界碑边上。
“又往前动了点?”令仪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