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竹林对弈，道佛同行

扬州城外，一片竹林中。

落日馀晖洒满大地，竹林中婆娑起舞的竹影。

石青璇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放着一张古琴，手指轻拨琴弦，琴音如泉。

竹林外走入一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约莫四十几岁，面貌俊雅，两鬓微白，一举一动之间都有种说不出的洒脱。

此人，正是邪王石之轩。

琴声继续，石之轩坐在自己女儿的身边，闭目倾听。

一曲弹完，竹林中回荡着悠扬旋律。

“青璇之琴艺，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

石之轩睁开眼，眼里都是慈爱，话音也很温柔。

“父亲，今日怎会有时间来看我？”

石青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亲疏远近。

石之轩苦笑：“你我父女，非要如此生分吗？”

石青璇不答，只是低头调弦。

石之轩为了引起女儿的注意，主动提起：“为父收到希白的消息。金陵要办科举，新朝那王莽倒是有魄力。”

石青璇手指一顿：“父亲竟也关心起朝堂之事了？”

石之轩笑道：“你忘记了，为父也曾以裴矩之名在前朝官场待过。

这官场的复杂，为父是再清楚不过。

王莽此举，无疑是往死水里丢了一块大石头。”

石青璇终于来了兴趣，抬头：“那父亲觉得，他是对是错？”

石之轩沉默片刻：“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做。

如今的官场已是被世家所掌控，就算明知对方是尸位素餐的废物，又有几个人有这个胆子去动，这几乎是在动世家的根本。

但是这一点，为父对他倒是高看几分。”

石青璇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女儿有一事相求。”

石之轩看着她：“你说。”

“女儿想请父亲，助他一臂之力。”

石之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倔强，也有他不熟悉的认真。

“为何？”石之轩好奇问。

石青璇道：“女儿在长安时，就与他结识，对他也是颇为；了解。”

“他做的那些事，很多都不合时宜。清查田亩、抑制豪强、废除苛捐...桩桩件件，都象是在跟整个世道过不去。”

“可女儿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他不是那种只图享乐的昏君。”

石之轩略微思索，道：“想做和做成，是两回事。他如今连都城都丢了，拿什么去跟天下大势争？”

石青璇直视父亲：“所以女儿才求父亲。父亲若肯出手，他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石之轩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看好他？”

石青璇道：“女儿不是看好他。女儿只是觉得，象他这样的人，若就这么死了，这天下就真的没救了。”

石之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穿过竹林，望着渐渐沉入西山的夕阳。

良久，他缓缓开口：“好！为父答应你。但为父不会直接帮他，若他扶不起来，为父会立刻抽身。”

石青璇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多谢父亲。”

石之轩愣了下，带着些许醋意道：“为父已是很久未见你有这般心情，看来你真的很看重这王莽！”

“嘻嘻！”

竹林中的暮色越来越浓，父女二人并肩而坐，难得的平静。

扬州城外，长江边

一个身形清瘦的老者负手立于江畔，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

他一身灰白道袍，鹤发童颜，正是道门大宗师宁道奇。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已知晓来者是何人。

“师侄女，你寻了老道一路，总该告诉老道，所为何事了吧？”

来者正是师妃暄。

其白纱蒙面，身负色空剑，如月宫仙子般清冷出尘。

“宁师果然厉害，妃暄一路轻手轻脚，还是被您察觉了。”

宁道奇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愧是慈航静斋的天下行走，有段时日未见，你修为又有精进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师妃暄行了一礼：“宁师过奖。妃暄此来，是有一事相商。”

“你且说。”

“宁师可是受李二公子所托，要去金陵寻王莽的麻烦？”

宁道奇道：“麻烦谈不上。只是受人之托，去警告他几句。亡国之君就该好好待着，莫要再兴风作浪。”

师妃暄道：“妃暄此番也是受二公子所托，前去看看这金陵科举之事，想请宁师与我一同行动。”

宁道奇眯起眼：“哦？慈航静斋对那王莽也有兴趣？”

师妃暄摇摇头：“静斋已对李二公子下注，只是妃瑄对此人感兴趣罢了，想要看看此人究竟有何能耐。”

宁道奇笑了：“你们静斋的人，总是喜欢看人。看了一个又一个，这天下的大势，可曾被你们看明白过？”

师妃暄不恼，淡淡道：“正因为看不明白，才要去看。”

宁道奇沉默片刻，道：“罢了罢了。老道便陪你走一趟，一切以你的意思为主，但这王莽，老道终究是要见的。”

师妃暄点头：“妃瑄明白，宁师有自己的考量，妃瑄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宁道奇突然抬头，望向江面的位置，淡淡道：“佛门的人，来了。”

师妃瑄望去，就见江面上漂来一叶扁舟。

舟上站着一个年轻僧人，白袍如雪，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双手合十，远远就向着岸上二人施礼。

“两位施主，可是要往金陵去？小僧可否同行？”

宁道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师妃暄目光落在那僧人身上，淡淡道：“大师从何而来？”

“从来处来。”

俊美的和尚说话声音很清脆，很象梵音。

“往何处去？”

“往去处去。”

宁道奇哈哈大笑：“好一个打机锋的和尚。但江上风大，你这船太小，坐不下三个人。”

俊美僧人微微一笑，说：“船虽小，但心宽则大。两位施主如果不嫌弃，小僧可以步行。”

话音落下，他就轻轻的一点脚，小船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岸边。

那和尚纵身上岸，身法十分轻巧灵妙。

师妃暄心中暗惊，这和尚轻功好俊，或许不在她之下。

“小僧法号无花，来自于少林。见过宁真人，见过师仙子。”

宁道奇跟师妃暄对视，彼此眼中都有些异样。

无花？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算有名，但也不应该是这般默默无闻。

“你这和尚，倒是会挑时间。”宁道奇道。

无花笑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金陵之行，小僧也想凑个热闹。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师妃暄深深的看了无花一眼，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她知道这个人是代表少林，也就是佛门方面的态度。

王莽开科举是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就连少林都被惊动了。

“大师愿意同行，当然可以，只是路途上，还得仰仗大师了。”

“不敢当。”

三个人一块儿走在官道上往金陵方向去。

“阿弥陀佛！”

那俊美和尚走在最后，他低下头来念了一句佛号，嘴角还带着一点不易被人发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