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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玲珑剑

书名:盛世容华 作者: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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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玲珑剑

他拾阶而上,迈进亭中,温柔地扶起她,低头盯着她苍白的脸庞看了半晌,眉头微蹙,隐隐不安:“怎么你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王爷不是说此次出门最迟都要半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的眼中是满满的惊喜,让他看得欢喜。

“想你了。”他温柔地抚过她的脸庞,将她拥进怀中,深深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皇兄交代的事情一办完,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为了见你。”

她心中一凛,将头靠在他胸前,搂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静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直欲落泪。

半晌,他才松开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漂亮的织锦袋子,微笑着递到她跟前:“你的礼物。”

她接过那袋子,放在手中掂了掂,心中有一丝疑惑:“这么重的礼物,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他盯着她的眼睛,等着看她惊喜的神色。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惊喜,却看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是的,是忧伤,他没有看错。

“你,不喜欢?”他心中难免失落。

她笑得勉强,淡淡道:“不,我很喜欢。”

“它叫玲珑剑,是淮南铸剑大师铸造的,削铁如泥,是把上好的剑呢!”他有点急切地解释起这把短剑的珍贵之处来,只想看她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王爷。”她淡淡莞尔。

“自从进了王府,我好像再不曾看你舞过剑,要不趁着今日天气晴好,又有名剑在手,你就为本王舞一段吧?”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在桃花下舞剑时的情景,想起她握着剑时眼中的干练和凌厉,只是自从进了王府后,她就再也不曾碰过剑。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日渐消瘦,终日郁郁寡欢?

她闻言怔忡,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答话,也没有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剑。

他说“舞剑”,而不是“练剑”,想必在他看来,她的剑术美若舞蹈,是艺术般的存在。然而对她来说,她手中的剑却是谋生的手段,是取人性命的利器,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许久,她才颤颤地抬起手来,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然而,剑未出鞘,她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双手无力地垂下,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身去欲捡起那玲珑剑,嫩藕般洁白的手臂却被他堪堪握住:“我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异常,一股巨大的悲伤和着惊慌席卷而至,眼泪不知不觉汹涌而出,沾湿了长长的睫毛,盈盈欲坠。

“怎么了?”他讶异地看着她眼中的泪水,担忧地问道。

她终于忍不住扑在他怀中低声抽泣,哭得他益发担忧,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怎么了?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有了身孕了……”她破碎的言语从他怀中传来,“以后、以后怕是再也不能为王爷舞剑了……”

“真的吗?你有孕了?”他惊喜异常,黑白分明的眸子盈盈地望着她,脸上写满了欢喜。

她轻轻地点头,眼泪却又流了下来:“以后、以后若紫再也不要拿剑了。”

“好,都随你。”他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一抹微笑悄然绽放,俊秀的眉眼舒展开来。他拾阶而上,迈进亭中,温柔地扶起她,低头盯着她苍白的脸庞看了半晌,眉头微蹙,隐隐不安:“怎么你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王爷不是说此次出门最迟都要半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的眼中是满满的惊喜,让他看得欢喜。

“想你了。”他温柔地抚过她的脸庞,将她拥进怀中,深深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皇兄交代的事情一办完,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为了见你。”

她心中一凛,将头靠在他胸前,搂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静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直欲落泪。

半晌,他才松开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漂亮的织锦袋子,微笑着递到她跟前:“你的礼物。”

她接过那袋子,放在手中掂了掂,心中有一丝疑惑:“这么重的礼物,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他盯着她的眼睛,等着看她惊喜的神色。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惊喜,却看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是的,是忧伤,他没有看错。

“你,不喜欢?”他心中难免失落。

她笑得勉强,淡淡道:“不,我很喜欢。”

“它叫玲珑剑,是淮南铸剑大师铸造的,削铁如泥,是把上好的剑呢!”他有点急切地解释起这把短剑的珍贵之处来,只想看她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王爷。”她淡淡莞尔。

“自从进了王府,我好像再不曾看你舞过剑,要不趁着今日天气晴好,又有名剑在手,你就为本王舞一段吧?”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在桃花下舞剑时的情景,想起她握着剑时眼中的干练和凌厉,只是自从进了王府后,她就再也不曾碰过剑。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日渐消瘦,终日郁郁寡欢?

她闻言怔忡,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答话,也没有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剑。

他说“舞剑”,而不是“练剑”,想必在他看来,她的剑术美若舞蹈,是艺术般的存在。然而对她来说,她手中的剑却是谋生的手段,是取人性命的利器,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许久,她才颤颤地抬起手来,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然而,剑未出鞘,她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双手无力地垂下,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身去欲捡起那玲珑剑,嫩藕般洁白的手臂却被他堪堪握住:“我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异常,一股巨大的悲伤和着惊慌席卷而至,眼泪不知不觉汹涌而出,沾湿了长长的睫毛,盈盈欲坠。

“怎么了?”他讶异地看着她眼中的泪水,担忧地问道。

她终于忍不住扑在他怀中低声抽泣,哭得他益发担忧,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怎么了?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有了身孕了……”她破碎的言语从他怀中传来,“以后、以后怕是再也不能为王爷舞剑了……”

“真的吗?你有孕了?”他惊喜异常,黑白分明的眸子盈盈地望着她,脸上写满了欢喜。

她轻轻地点头,眼泪却又流了下来:“以后、以后若紫再也不要拿剑了。”

“好,都随你。”他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一抹微笑悄然绽放,俊秀的眉眼舒展开29.第29章风荷

济王府里美女如云,孟暄又素来文雅风流,虽没有遣散众姬妾独宠若紫一人,却待她甚厚,宠爱有加,胜于他人。如今,若紫又怀了身孕,他自然更为珍视,惹得府中女子分外眼红。

随着肚子日渐隆起,她却一日比一日消沉,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足不出户,偶尔出来院子里散步,也是落落寡欢,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春去夏来,花园里的荷花池一派绿意,荷叶田田,淡粉色的花苞如一柄擎起的蜡烛,随风轻摇。早开的一两朵荷花清丽娇艳,亭亭立于碧绿的荷叶丛中,甚是漂亮。

这样美好的景致,岂能辜负?于是,他带她来赏荷。

偌大的花园竟寻不到一丝人影,原来,他早已下令关闭所有的边门,只留一个正门出入,并下了命令不许他人进来打扰。想来,是考虑到她喜欢清静,也怕府中的女子借机也来“赏荷”,于是才有此一策。

她怏怏地倚在美人靠上,容颜清瘦,浅黄色的轻柔绸衣将她的脸庞映得益发惨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自从怀孕后,她就再也没有穿过紫色的衣裳,只说看到紫色就觉得头疼心慌,再也不想看到这压抑的颜色。于是,他特意请了洛城最好的裁缝师父,为她制了一橱柜的新衣,五颜六色,如春天里百花绽放,看得人眼花缭乱。

虽然,他喜欢她穿紫色衣裳时的那份淡然和凝练,然而他不得不承认,那些颜色亮丽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一样好看!

她趴在朱漆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朵半开未开的荷花发呆,他坐在桌边静静地翻一卷微微泛黄的书,互不相扰。

许久,他才放下手中的书,柔声唤她道:“日影渐斜了,一会儿太阳就会照到你身上,过来这边坐着。”

她这才回过神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银耳莲子汤已经放凉了,你喝一点。”他将桌上的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柔声道。

“嗯。”她闷声应道,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乖乖地拿起细瓷调羹喝着汤。

因出来得匆忙,她只松散地挽了个发髻,一缕长发松松地垂到额前,微风一吹,几乎要碰到瓷碗。

伸手撩开她垂在额前的细丝,他忍不住轻声叹气:“哎——你看你,自从有了身孕后也懒得打扮了,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如今你这般素面素衣,可是因为再也不喜欢我了?”

她的嘴角轻扬,忍不住露出一抹淡笑:“王爷怎么会这么想呢?这世间,除了王爷,若紫还能喜欢谁呢?”

他笑得和煦,轻揉着她乌黑如瀑的长发,一脸宠溺:“本王还是喜欢看你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笑容在她脸上绽放,长久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光,他心中欢喜起来,吩咐身边随侍的仆役道:“去把客人请进来。”

“客人?”她放下手中的细瓷调羹,疑惑道:“王爷有客人吗?”

他但笑不语,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半晌才笑道:“是你的客人!”

“我的客人?”

在这洛城里,她举目无亲,从何而来的“客人”?她心中忽然忐忑起来,脸上却没有一丝的不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疑惑地望着他。济王府里美女如云,孟暄又素来文雅风流,虽没有遣散众姬妾独宠若紫一人,却待她甚厚,宠爱有加,胜于他人。如今,若紫又怀了身孕,他自然更为珍视,惹得府中女子分外眼红。

随着肚子日渐隆起,她却一日比一日消沉,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足不出户,偶尔出来院子里散步,也是落落寡欢,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春去夏来,花园里的荷花池一派绿意,荷叶田田,淡粉色的花苞如一柄擎起的蜡烛,随风轻摇。早开的一两朵荷花清丽娇艳,亭亭立于碧绿的荷叶丛中,甚是漂亮。

这样美好的景致,岂能辜负?于是,他带她来赏荷。

偌大的花园竟寻不到一丝人影,原来,他早已下令关闭所有的边门,只留一个正门出入,并下了命令不许他人进来打扰。想来,是考虑到她喜欢清静,也怕府中的女子借机也来“赏荷”,于是才有此一策。

她怏怏地倚在美人靠上,容颜清瘦,浅黄色的轻柔绸衣将她的脸庞映得益发惨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自从怀孕后,她就再也没有穿过紫色的衣裳,只说看到紫色就觉得头疼心慌,再也不想看到这压抑的颜色。于是,他特意请了洛城最好的裁缝师父,为她制了一橱柜的新衣,五颜六色,如春天里百花绽放,看得人眼花缭乱。

虽然,他喜欢她穿紫色衣裳时的那份淡然和凝练,然而他不得不承认,那些颜色亮丽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一样好看!

她趴在朱漆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朵半开未开的荷花发呆,他坐在桌边静静地翻一卷微微泛黄的书,互不相扰。

许久,他才放下手中的书,柔声唤她道:“日影渐斜了,一会儿太阳就会照到你身上,过来这边坐着。”

她这才回过神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这银耳莲子汤已经放凉了,你喝一点。”他将桌上的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柔声道。

“嗯。”她闷声应道,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乖乖地拿起细瓷调羹喝着汤。

因出来得匆忙,她只松散地挽了个发髻,一缕长发松松地垂到额前,微风一吹,几乎要碰到瓷碗。

伸手撩开她垂在额前的细丝,他忍不住轻声叹气:“哎——你看你,自从有了身孕后也懒得打扮了,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如今你这般素面素衣,可是因为再也不喜欢我了?”

她的嘴角轻扬,忍不住露出一抹淡笑:“王爷怎么会这么想呢?这世间,除了王爷,若紫还能喜欢谁呢?”

他笑得和煦,轻揉着她乌黑如瀑的长发,一脸宠溺:“本王还是喜欢看你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笑容在她脸上绽放,长久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光,他心中欢喜起来,吩咐身边随侍的仆役道:“去把客人请进来。”

“客人?”她放下手中的细瓷调羹,疑惑道:“王爷有客人吗?”

他但笑不语,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半晌才笑道:“是你的客人!”

“我的客人?”

在这洛城里,她举目无亲,从何而来的“客人”?她心中忽然忐忑起来,脸上却没有一丝的不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疑惑地望着30.第30章来客

一个中年妇女在仆人的带领下从翠竹掩映的石径上走来,垂首低眉,徐徐来到凉亭前,俯身请安。听到那中年妇女的声音,若紫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

“堂、堂婶?”她的脸上没有多大的惊喜,却似乎透着一丝惊疑。

“这段时间来,你正日悒郁寡欢,本王着实担心,想着让你婶婶过来陪你说话解闷儿,毕竟,她是你在洛城唯一的亲人。”他握过她的手,柔声笑道。

“谢王爷。”她淡淡地回道,“王爷真是善解人意。”

听了她的感激之言,他似乎颇为受用,眉开眼笑起来,和颜悦色地招呼她堂婶入座,堂婶受宠若惊,自是不敢入座,依然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

“民妇还寻思着要来和紫夫人辞别呢,谁料到王爷倒先遣人来请了,民妇感谢王爷的一片盛情。”

“辞别?”若紫突然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中年妇女,“婶、婶婶你要离开洛城?”

“是的。”那中年妇女忽然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若紫,“民妇要回商城。”

她故意停下话来,重重地看了若紫一眼,幽幽叹一口气,然后才哀声道:“商城的家中还有寡母和一个年幼的弟弟,民妇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他们,因此想回商城看看他们,也好照料照料。”

堂婶把“照料照料”四个字说得很重很重,若紫听了心中一紧,望着堂婶的眼中竟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紫夫人可有什么事要民妇帮忙办?”她偏着头,殷切地望着若紫,眼眸深处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

“没、没有。”若紫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婶婶若是见到他们,请代若紫问个安,就说、就说若紫也很挂念他们……”

她的语气渐渐弱了下来,情绪颇为激动,孟暄料想她也许是触景生情,思念起家乡来了,连忙握着她的手好言相慰:“不要太过思念,待你生产后,本王就陪你回一趟家乡,好吗?”

“多谢王爷,可是若紫父母俱已亡殁,家中又无其他亲人,回去也是徒增感伤,不回也罢!”她抖着唇颤颤地答道,神色比先前更暗淡了许多,让他看着担忧。

“民妇知道夫人从小喜欢吃柿饼,特意带了些自家做的柿饼来,希望夫人笑纳。”说完便将方才随手搁在美人靠上的木制食盒拿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递给若紫。

若紫赶紧双手接过:“有劳婶婶费心。”

“夫人不必客气。”堂婶复又抬头看着若紫,眼中似乎有一丝抱怨:“只要夫人还记得民妇,偶尔和民妇通个音讯,民妇就知足了!民妇,永远都不会忘记夫人的好……”

日影渐斜,阳光照进凉亭里,匍匐在他们脚下,日光将凉亭打得比方才更加明亮起来。

若紫的脸色益发苍白起来,光洁的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她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倚在孟暄肩上,嚅嗫着道:“王爷,我头有点晕,想、想回房休息休息……”

“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御医来替你把把脉?”孟暄这才看到她额上的冷汗,手忙脚乱地伸手探她额上的温度。

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极力挤出微笑来安慰他:“不碍事的,只是想回去睡个觉罢了。”

“那好,咱这就回房去。”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来,然后吩咐随侍的丫鬟扶她回去。

他心中担忧,只想赶紧跟她回去,于是匆匆忙忙打发了若紫的堂婶,末了还赏赐了一大堆名贵物品,让她带回家乡去。

看着若紫瘦削的身形和微微踉跄的脚步,堂婶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担忧,然而,那担忧背后却透着一点神秘。

是的,我想我没有看错,那中年妇女的脸上有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一个中年妇女在仆人的带领下从翠竹掩映的石径上走来,垂首低眉,徐徐来到凉亭前,俯身请安。听到那中年妇女的声音,若紫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

“堂、堂婶?”她的脸上没有多大的惊喜,却似乎透着一丝惊疑。

“这段时间来,你正日悒郁寡欢,本王着实担心,想着让你婶婶过来陪你说话解闷儿,毕竟,她是你在洛城唯一的亲人。”他握过她的手,柔声笑道。

“谢王爷。”她淡淡地回道,“王爷真是善解人意。”

听了她的感激之言,他似乎颇为受用,眉开眼笑起来,和颜悦色地招呼她堂婶入座,堂婶受宠若惊,自是不敢入座,依然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

“民妇还寻思着要来和紫夫人辞别呢,谁料到王爷倒先遣人来请了,民妇感谢王爷的一片盛情。”

“辞别?”若紫突然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中年妇女,“婶、婶婶你要离开洛城?”

“是的。”那中年妇女忽然抬起头来,微笑地看着若紫,“民妇要回商城。”

她故意停下话来,重重地看了若紫一眼,幽幽叹一口气,然后才哀声道:“商城的家中还有寡母和一个年幼的弟弟,民妇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他们,因此想回商城看看他们,也好照料照料。”

堂婶把“照料照料”四个字说得很重很重,若紫听了心中一紧,望着堂婶的眼中竟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紫夫人可有什么事要民妇帮忙办?”她偏着头,殷切地望着若紫,眼眸深处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

“没、没有。”若紫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婶婶若是见到他们,请代若紫问个安,就说、就说若紫也很挂念他们……”

她的语气渐渐弱了下来,情绪颇为激动,孟暄料想她也许是触景生情,思念起家乡来了,连忙握着她的手好言相慰:“不要太过思念,待你生产后,本王就陪你回一趟家乡,好吗?”

“多谢王爷,可是若紫父母俱已亡殁,家中又无其他亲人,回去也是徒增感伤,不回也罢!”她抖着唇颤颤地答道,神色比先前更暗淡了许多,让他看着担忧。

“民妇知道夫人从小喜欢吃柿饼,特意带了些自家做的柿饼来,希望夫人笑纳。”说完便将方才随手搁在美人靠上的木制食盒拿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递给若紫。

若紫赶紧双手接过:“有劳婶婶费心。”

“夫人不必客气。”堂婶复又抬头看着若紫,眼中似乎有一丝抱怨:“只要夫人还记得民妇,偶尔和民妇通个音讯,民妇就知足了!民妇,永远都不会忘记夫人的好……”

日影渐斜,阳光照进凉亭里,匍匐在他们脚下,日光将凉亭打得比方才更加明亮起来。

若紫的脸色益发苍白起来,光洁的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她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倚在孟暄肩上,嚅嗫着道:“王爷,我头有点晕,想、想回房休息休息……”

“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御医来替你把把脉?”孟暄这才看到她额上的冷汗,手忙脚乱地伸手探她额上的温度。

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极力挤出微笑来安慰他:“不碍事的,只是想回去睡个觉罢了。”

“那好,咱这就回房去。”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来,然后吩咐随侍的丫鬟扶她回去。

他心中担忧,只想赶紧跟她回去,于是匆匆忙忙打发了若紫的堂婶,末了还赏赐了一大堆名贵物品,让她带回家乡去。

看着若紫瘦削的身形和微微踉跄的脚步,堂婶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担忧,然而,那担忧背后却透着一点神秘。

是的,我想我没有看错,那中年妇女的脸上有一丝神秘莫测的微31.第31章喝药

我耽溺于美丽的梦境中不肯醒来,仿佛迷上了舞台上跌宕起伏的戏剧一般,一心想知道故事的发展,想知道若紫和孟暄的爱情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这梦做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然而,我却爱上了这有趣的梦境,无论师叔如何唤我,我都不愿醒来。

直到师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仅存的一点意识也跟着欢喜起来,努力想睁开眼睛来看一眼师父,久未谋面,他可会清瘦许多?

然而,无论多么努力,我都睁不开双眼,绵绵的意识像流沙一般散开,在凝固的时间里流淌。我心中难受,急得直要哭出来,然而,如今我连哭都不可能了!

“师兄,容儿不会死吧?”师叔言语中的急切我听得清楚。

“不要紧。”师父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淡淡说道,“她刚开始练摄魄术,功力尚浅,发生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先让她喝碗药,等会儿她就会醒过来了。”

一听到要喝药,我就觉得口中溢满了苦涩的药味,心中一百个不愿意,真想一股脑儿从床上爬起来,可惜全身绵软无力,无法动弹,只能乖乖当案板上的鱼肉,听天由命任人摆布了。

半晌,师父熬好了药,浓浓的药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师父半扶起我,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我听得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药碗凑到我的唇边,我心中抗拒,本能地想闭着嘴,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力,自然也就张不开口,因此,这药我是不用喝了!

心中正自暗喜,师父凌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哦。”师叔应道。

于是,于是师叔残暴地撬开了我的嘴……

我被师父和师叔合谋残害,灌下了一大碗又浓又苦的汤药,终于经受不住,轻声呛出声来。

“醒了醒了……”师叔幸灾乐祸地喊道,“这药果然有效!”

师父将我扶坐起来,点了我背后的风门穴和魂门穴,复又让我躺回床上:“再过半晌她就会醒了。”

也不知这半晌是多久,一会儿,我果然幽幽睁开眼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明亮的油灯,师叔正坐在油灯前打瞌睡。

“师叔……”我轻声唤他,他的头猛地一顿,差点没撞到桌面上。

“啊——你醒啦——”师叔高兴地奔到床前看了看我,又猛然一个转身,奔到门外一声大吼,“师兄——容儿醒啦——”

寂寂的夜里忽然传来一声鬼哭狼嚎,我的小心肝差点就四崩五裂,窗外树上的那窝喜鹊似乎也吓得不轻,“扑棱棱”地飞走了。

“你——吓死人了。”我忍不住皱眉抱怨道。

“你才吓死人了——”师叔拿了把圆凳叉腿坐在我面前,一脸不爽地瞪着我,“任我怎么叫你都不醒,要不是还有呼吸和脉搏,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

我心虚起来,低声道:“对、对不起……”

“可有哪里不舒服?”师父走进房来,依然一袭透亮的白衣,容颜俊秀,没有我想象中的清瘦,似乎倒丰腴了许32.第32章释梦

想来,和尹若姑娘一起去浪迹天涯确实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因此师父也跟着“心宽体胖”了起来?

“师父……”我赶紧掀开被子欲下床来给师父行礼,师父却伸手扶住我:“不必来这些虚礼了,你身子还没大好,就这样躺着吧。”

我只得听话地缩回床上,乖乖地在高高的软枕上倚着。

师父不再如以往那般处处避嫌,竟在我床沿坐了下来,一张脸被床头的烛火照得明亮,眉眼清晰,容颜俊逸。

“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于是,我将这些日子来陷入的梦境细细说了一遍,师叔听得如痴如醉,似乎在听说书一般,师父却眉头微皱,脸色渐渐深沉。

“也不知这梦境为何会那般真切,竟连喜怒哀乐都可以让我感知到……”我幽幽叹道。

“那不是梦,是某个人的记忆。”师父的话虽是淡淡道来,却无异于投进湖里的巨石,“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效果惊人。

“记、记忆?”我瞪大眼睛惊疑地望着师父,“我、我怎么不记得这些事?莫非,那是被我遗忘的记忆?”

“不!”师父摇了摇头,“那不是你的记忆,而是别人的记忆。”

我更加疑惑了:“既然不是我的记忆,那又为何会在我的梦境里出现?”

师父却一点都不像是个师者,没有耐心地为我“传到授业解惑也”,却定定地盯着我看,看得我私下揣度自己是不是性命垂危出现了幻觉,一颗心扑腾着直要跳出来。

“你的幽魂镜呢?”半晌,师父才开口问着不着边际的话。

“在、在梳妆台上。”我伸手指了指梳妆台。

师父起身走到梳妆台边,将我随意搁在梳妆台上的那把破铜镜拿了过来,然后递给我。

“谢谢师父。”我接过镜子仔仔细细照了一番,这才发觉自己披头散发,俨然一个邋里邋遢的懒女人,真是形象不佳啊形象不佳。

我倍觉尴尬,脸上不知不觉红得发烫,连忙伸手理顺一头乱发,低声嚅嗫道:“不好意思,这么邋遢,让师父见笑了。”

“你先闭上眼睛,用心念一遍招魂咒……”师父淡淡地吩咐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我的邋遢是件大事,想来,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之处。

我脸颊滚烫滚烫的,不过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用心念了招魂咒。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又依言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师父为何让我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却蓦然看到铜镜里出现一个女子熟悉的脸庞——不过,却不是我的脸庞!

我差点没吓晕过去,脸色惨白如窗外的月光,抖着手指着那镜子,颤颤地道:“若、若紫,她就是若紫,怎么会是若紫……”

师叔看我吓成这般模样,也好奇地凑过来想一探究竟,看到幽魂镜里那张清丽却苍白的脸庞时,脸色骤变,无比骇异地问道:“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33.第33章散魄

是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幽魂镜里照出的不是我绝世的容颜,而是若紫毫无血色的脸?

各位看官,且听听我师父是怎么说的——

“天地之间游离着数以万计的游魂散魄,容儿刚修炼摄魄术,功力尚浅,无法甄别出自己的魄,因此难免误将他人的魂魄摄入体内,因此你们方才所见,乃是若紫姑娘的魄。”

师父顿了顿,定定地看着我,我仍惊魂未定,脸色想必是益发苍白了。一想到自己体内竟附着若紫姑娘的魄,我只觉手脚冰凉,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

师叔亦是讶异,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的:“这、这么说,容儿梦到的都、都是若紫姑娘的记忆?”

师父依然从容,轻轻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帕子递给我,然后继续说道:“若紫姑娘的魄在容儿体内汲取了精气,得到生灵的浸润和休养,于是渐渐潜入容儿的意识里,因此容儿才会一直做梦。”

“那、那容儿该怎么办?”师叔心中焦急,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一张俊脸皱成了面团。

我正拿着师父递过来的帕子擦汗,看到师叔这般为我劳心,感激得泣涕零如雨,忙拿了那帕子拭了拭眼角。

“如今,当务之急是将若紫姑娘的魄从容儿体内驱逐出去,否则,那魄将渐渐占据容儿的意识……”师父顿了顿,不无担忧地望着我,“到时候,你的魄就会被若紫姑娘的魄靥住,再也醒不过来。”

“那……那我是不是会、会死?”我揪着被子紧紧地捂住胸口,心中又惊又慌,只怕自己会死——已经死过了一次,如今,我贪恋这美好的人间,贪恋这灿如春花的年轻生命,贪恋师父和师叔的关爱,我、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

师父的脸色暗了下来,脸上挤出一丝淡淡的笑,似是在安慰我,又似在安慰自己:“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只要把若紫姑娘的魄从你体内驱出去就可以了……”

“那你还不赶紧驱?!”师叔大叫一声,显然心急如焚,“快!快点动手啊!”

师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如水的月色,缄默不语,一袭白衣被月色映照得莹莹如初雪。见此情状,师叔气急败坏起来:“端木勋!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在那里装深沉?!”

见师父神色暗淡,似有难言之隐,我心中益发不安起来,揪着被子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莫不是,若紫姑娘的魄无法驱逐?那么,我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我也无能为力……”果然,窗边传来师父低沉的嗓音,散在断断续续的夜风中,我却听得真切。

心“咯噔”一声掉进了千年冰窟,手脚瞬间冰冷,我差点没晕过去!

“呜呜……”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呜呜呜……”

师父和师叔都惊呆了,师叔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师父怔了片刻,忍不住摇头:“我还没说完呢!谁说你会死了?!”

我止住了泪水,睁着水汪汪的眸子盈盈地望着师父,抽抽噎噎道:“这、这么说,我、我不用、不用死吗?”

可能师父觉得拿死亡来唬我是件有趣的事,嘴角竟漾出一抹笑意来,我看了心中不快,低声嘟囔道:“怎么可以这样吓人呢……”

师父伸手拿起被面上的丝帕递了给我:“把眼泪擦了,哭成这样,真心难看34.第34章面具

我接过手帕放在鼻端,“噗”地一声揩了满腔的鼻涕,师叔一脸嫌恶地将我望着,师父怔了怔,骇异无比:“这、这可是我的方帕……”

我当然知道这是师父的方帕,可方才明明是他自己递过来的,如今竟是要找我讨回去不成?真是有够小气的!

我善解人意地将那方帕递给师父:“哦,还给你……”

师父:“……”

翌日,我们和师父一起下山,却在山脚下的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师父往左,我们往右。

没想到师父是个重情重色的小男人,一心只挂念着尹若姑娘,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于是竟不顾我这个徒弟的死活了。离别的时候,师父连句动情之言都没有,只让师叔务必要陪我去陈国的洛城。

这么多年来,我终于又可以下山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因此我很快就忘记了被师父无视的小小不快,满心欢喜地倚在车边看那云雾缭绕的迷蒙群山,听那清脆轰鸣的山涧流水。

从小在百丈岩长大,千仞山四季迷人,景色瑰丽,比眼前这些景色美上好几十倍,然而,此时我胸中充溢着满满的自由,因此看山乐山,看水乐水,神清气爽、如有神助、飘飘欲仙、振翅欲飞……

我将头探出窗外,好奇地看着眼前这陌生又亲切的一切,兴奋不已,高兴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直想放声长啸。

师叔似乎是见不得我这般高兴,特意好心好意地提醒我:“女孩子这样抛头露面恐不大好,别忘了你师父的叮嘱,还是赶紧把面具戴上吧。”

“嗤”地一声,仿佛一盆冷水泼在炙热通红的铁鼎上,我热情顿消,不悦地白了师叔一眼,只得乖乖从包袱里掏出那人皮面具,却压根儿不想戴上,便放在手中恹恹地把玩着。

我自然还记得昨天晚上,师父将这人皮面具拿给我时那番语重心长的“教诲”,师父说:“世间险恶,不知有多少人觊觎我们百丈岩的结魄珠和幽魂镜,因此你们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爽快地点头,向师父拍胸脯保证道:“这还不容易!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啦。”是啊,这么多年来,我们百丈岩与世隔绝,况且我从来都不曾离开过百丈岩,外面的人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模样?

师父却摇了摇头,一对浓黑的俊眉拧了起来:“若是以往你那副尊容,我倒还放心,可如今太乙真人给你做的这张脸这、这么漂亮,足以倾城,因此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我的脸估计皱成了苦瓜,“可是、可是这面具又不太透气,戴起来多难受啊……”

师父凌厉的眼神淡淡扫来,我的声音渐渐低如蚊蚋,几不可闻。师父又一声轻咳,我只得硬生生吞下口中的嘀咕,赶紧堆起笑脸来信誓旦旦道:“这面具这么漂亮,容儿一定记得戴,一定记得戴!”

师父满意地笑了笑,从桌上拿起面具递给我:“你戴一戴试试。”

我“欢天喜地”地接过那不甚透气的面具,认认真真地戴好后往镜中一照——

呀!俨然一个器宇轩昂、气质非凡、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公子!

于是,我开始了身不由己的女扮男装生涯,欲哭无泪啊欲哭无泪35.第35章洛城

此行,我和师叔的目的地是陈国的洛城。

师父说,他细细探过我体内的魂魄,发现若紫姑娘的执念太重,根深蒂固,因此凭他的能力亦无法将她的魄从我体内驱出去。

如今,唯一的办法是找出若紫姑娘的死因,完成她的遗愿,让她安心瞑目,如此,才能消除她对这人世的怨恨和执念,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

原本,我还好奇若紫和孟暄的爱情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谁知还没细看这场情事的经过,却一不小心翻到故事的结局。而故事的结局是若紫含恨而终,这叫我情何以堪?

记得临行前,师父曾叮嘱我若是犯困要尽量忍着不睡,只怕我睡多了会被若紫姑娘的梦境靥住,渐渐地,我的意识会被她的魄吞噬,到时候就再也醒不过来。

这些日子来我谨遵师命,白日里努力忍着不打瞌睡,晚上也是服了师父给的药丸后才去睡觉,竟真的得以安寝,一路无梦。然而,抵达洛城的前一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有句话叫“近乡情更怯”,想必若紫姑娘的魄亦是如此?她在这天地之间飘浮游荡了如此之久,如今竟又得以回洛城,她难免思绪万千,那些回忆破狱而出,闯入我的梦境——

深秋时分,落叶缤纷,万物萧瑟,只有窗外那几竿翠竹仍油油地绿着,在秋风中摇曳婆娑,寒蛩凄切,月影幢幢。

厢房里飘着淡淡的药草香,一盏残灯摇摇晃晃地亮着,明明灭灭。若紫穿着一袭白色的亵衣斜倚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身子也单薄瘦弱得可怕。

乍一看,我着实吓了一跳,不知道今日何日,今夕何夕,若紫又为何会落到这样的田地?看她的样子,难道已是死之将至之时?

一行泪水从她眼中悄然滑落,低低的啜泣声在屋内响起,她的头深深埋在臂弯中,削瘦的肩膀微微起伏。

那个叫玉儿的俏丫鬟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个细瓷白碗,碗里盛着半碗汤药,黑色的药汁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着。

“紫夫人,您该吃药了。”玉儿毕恭毕敬地立在床边,声音低低怯怯的。

若紫似乎没有听到玉儿的声音,仍然埋首哭泣,许久许久。

不知什么时候孟暄竟悄然而至,他静静立在门外,一袭浅蓝色的锦袍衬得他英姿飒爽,精致的五官依然好看,只是眉头微皱,眼中凝着深深的担忧。

“怎么了?”他踱到她身边,伸手抚上她如瀑的秀发。

若紫这才抬起头来,苍白的小脸上泪水涟涟,往日晶莹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阴翳,毫无生气。

孟暄示意玉儿将手中的白瓷药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然后吩咐她去外面候着。玉儿依言退下,离去之前还不忘多点两盏灯,然后细心地将门带上。

“王爷……”若紫哽咽着,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若紫对不起您……”

他心疼地搂过她,轻柔地捏着她削瘦的肩膀安慰道:“不要伤心,也不要再这般自责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子,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36.第36章藏红花

听他提起孩子,她伏在他胸前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若紫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孩子……”

看她哭得这般伤心,他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悔意,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中的泪水尽数流进心底。

那天,荷花池畔,竹凉亭里,是他亲手将那掺了藏红花的莲子银耳汤推到她面前,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

如果可以,他也想寻一个万全之策来保他们母子平安,他也想将她救出那无涯的苦海,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他派去的人尚无音讯,他想找的人还没找到。

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情意,也知道她对自己的情意;他知道她内心的煎熬,知道她正为情所困,为两难的抉择而痛苦不堪。看着她日渐消瘦,他心如刀割,只怕长此以往,有一天她真的会香消玉殒……

好吧,既然她无法作出抉择,那么,就让他来帮她作出抉择!于是,他选择了她,而放弃了孩子。他想,来日方长,孩子还会再有的,然而他却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他料到她会伤心,却没料到她竟会这般伤心,想必,她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很在乎这段步步艰辛的爱情。

原本他想,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渐渐忘记丧子之痛,谁知她的悲伤竟与日俱增,再加上沉重的思想负担,她一日比一日憔悴,如今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自然知道她埋在内心深处的痛苦,也知道她痛苦的根源,却只能佯装不知,在她面前强作欢颜,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安慰她。

这些日子来,他也过得小心翼翼,只怕她知道他对她的身份已有所察觉。因为,根据他们杀手一行的规矩,她无法完成任务也就罢了,如今竟又被识破,那她是该拔剑自刎的呵!

他知道她心中所向往的是真善美,是平凡夫妇、寻常饮水的温暖,是执子之手、白首不离的爱情。他只想悄悄为她解开束缚她的枷锁,还她一片澄澈的天空,给她一世安稳。

“不哭了——”他强忍着疼痛,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微笑道,“起来吧,我们出去走走。”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竹影,心中有一丝疑惑:“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了又怎样?月色正好,我们去散步。”他起身拿过她搭在屏风上的外套为她披上,“走吧——”

他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迈出高高的门槛,一眼就看到天边那轮圆月,月色如水。走廊上一地月光,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碎这薄薄的如霜月华。

院子里的菊花在月色下看得清晰,一团团菊花傲然开放,就像陶渊明种在东篱下的菊花,可惜她没有陶渊明那般“悠然见南山”的心境!

她以为他只是想带她来这小院子里走走,谁知他却牵着她的手往院门外走去。她的脚步迟疑起来,心中有一丝忐忑:“您——要带若紫去哪里?”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淡淡一笑,故作神秘地伏在她耳畔低声道:“去寻找我们的回忆37.第37章梅园

若紫心中虽然忐忑,却乖乖地任孟暄牵着往外走。迈出院门的那一刹那,她突然不再犹疑,却莫名地心安起来,是的,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这样任他牵着,一直走下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一朵笑容在她唇边悄然绽放,她忽然觉得释然,一直以来,她竟傻傻地因为爱上他而悔恨内疚,而痛苦焦灼。如今想来,因为有他的疼爱,她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不是吗?

也不知转过多少条回廊,穿过多少个小院,孟暄才在一个小园子门口停下脚步。她怔怔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笑着微微仰起头,将目光停在园门上悬挂的木制牌匾上,梅园,两个俊逸的字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她虽然识字不多,却还看得懂门匾上那两个大字,于是微微偏着头问他:“梅园?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济王府里还藏着这样一处园子?”

他但笑不语,牵着她的手迈进园子里,只见园子里植着一片枝叶零落的梅林,梅树下青石铺就的小径一路蜿蜒到梅林深处。

她心中有一丝欢喜,觉得眼前这景色似曾相识,煞是好看。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青石小径一直走下去,身边的梅树虽然萧瑟了些,却别有一番风味。转过一个弯,再转过一个弯,一汪温泉乍然出现在眼前,在月色下冒着腾腾的雾气。

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骤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月色,这样的梅林,这样的温泉。

“怎么样?喜欢吗?”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惊喜,不觉也跟着欢喜起来,嘴角微微上扬。一直以来,他处心积虑地哄着她,只想博她一笑,如今终于看到她脸上的欢喜了,他怎能不笑?

一颗心温暖得仿佛刚在那温泉里泡过一般,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忙不迭地点头:“喜欢!喜欢!没想到王爷竟……”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睁着晶亮的眸子盈盈地望着他,早已忘记了丧子之痛,忘记了一个时辰前的哀伤。有一个男人这般爱着她,宠着她,她还有什么可悲可哀之事?

“这温泉是府里原本就有的,我只是将这附近稍微整理了一下,改造成梅林而已。这些梅树都是我让人从当初那个山谷里移植过来的——”他伸手划了一个圈,将目之所及的梅树都圈了进去,脸上有一丝得意,“怎么样?这是不是比植一些小树苗强多了?”

她哑然失笑,忍不住点头称道:“是,是强多了,难得王爷这般用心!”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圆月,幽幽道:“如今还是初秋,等冬天来时,满园的梅花都盛开,就和我们初见时的情形一模一样了。”

看到他脸上浓浓的爱意,她的眼眶温热,由衷道:“谢谢王爷。”

“往后,这梅园就是你的了!”他心情大好,朗声道,“本王已经传令下去,除了本王和你,谁都不许踏进这梅园半步。这里是我们的回忆之境,容不得他人闯入38.第38章感动

单是修建这梅园就足以看出他对她的用心,如今,他竟然说要把这梅园赐予她独有!若紫的感动真是罄竹难书,不知道该如何用笔墨描摹了。

“谢谢王爷,您待若紫真好。”她哽咽道。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此生能够遇到这个叫孟暄的男子,能够和他相知、相爱,她死亦瞑目了……

看着她的脸上的笑容,他的眼角眉梢都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轻抚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俯身攫住她娇嫩的樱唇。深重绵长的一个吻,吻得她呼吸急促,脸颊微红。

看着她云霞染过的脸颊,他忽然起了兴致,俯身在她耳畔低低柔柔道:“想不想和本王一起下去泡泡温泉?”

她的脸更红了,头深深得埋在他的臂弯里,娇嗔道:“夜凉露重的——”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又一次被他温热的唇舌封堵……

这样旖旎的梦境着实让人着迷,我正睡得兴致盎然,却在这紧要关头被师叔给吼醒了。我揉着额角满心不悦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正想抱怨两句,却看到师叔一脸的担忧,想来他是怕我被梦境靥住,怕我醒不过来。

我倒是干脆利落地从床上爬起来,师叔仍然不放心,追问道:“你没事吧?看你睡得比前些日子晚了些,我还担心你又做梦了呢。”

做梦……嗯,我确实又做梦了……

想起梦里若紫和孟暄的热吻,我不禁觉得两颊发烫,脸上有一丝尴尬。师叔看出了我的异样,又焦急起来:“不会吧?你真的又做梦了?是不是你师父给的药没效果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呃……”师叔的深切关怀自然让我不胜感激,可是却也太小题大做了些,我讪讪道,“没事、没事,是个好梦。”

梦里,若紫终于决心要放下重重顾虑,奋不顾身地爱一场,孟暄也终于博得美人一笑,两心相知,两情相悦,如此说来,这算得上是个好梦吧?

若真如此,那么孟暄和若紫是不是该“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携手白头,相爱到老?可是,若紫又为何会香消玉殒,阴魂不散地游离在这天地之间?

我的心仿佛被巨石碾压过一般,沉重而疼痛。我很想知道若紫为什么会死,又是怎么死的?如此说来,我们得赶紧去洛城探清若紫的死因,以解我心中的郁结。

我草草洗漱了一下便下楼去用早点,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师叔坐在靠窗的位置,挥着手大声唤我道:“华公子,华公子,这里——”

座上有好几个客人转过头来看着我,我脸上有一丝尴尬,觉得颇不自在。毕竟我还未适应这一身风度翩翩的男装,也还没习惯被人唤作“华公子”。

当初,师父只记得要我女扮男装,却忘了吩咐我改名换姓。我想端木容这名字太过女儿气了些,而且总不能让师叔老是“容儿容儿”地唤着男儿身的我,于是我就替自己取了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华显贞。

我记得自己原本姓华,好像是叫什么“华娴贞”,因此才决定给自己取这个名字,也算是让那个早已在世间消失,早已被我遗弃的“华娴贞”再活一39.第39章青.楼

用过早点,我和师叔便急忙赶路,若不出意外,傍晚时分我们就可以抵达洛城。然而不知为何,我的心中竟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为若紫感到难过。

日落时分,晚霞映红了半个天空,夕阳暖照下的洛城在繁华之余有一股惬意的慵懒,看起来应该是个闲适安逸的都城,千里繁华,万代江山。

我们在城东寻了一处普通的客栈住下,用过晚饭后,我和师叔便迫不及待地去寻找若紫堂婶的家,想从那妇人那里探询一些和若紫有关的消息。

梦中的情景依稀可记,我循着模糊的记忆寻去,穿过几条青石小巷,走过几处荒废的旧屋,终于寻到了梦里曾见过的那个干净庭院。

我站在低矮的墙垣外,一眼就看到院子里那株枝繁叶茂的桃树,桃树上正结着半大不大的青桃子。桃树下,一只白色的猫儿静静地打着盹儿,一派宁和而静谧的日暮美景。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我站在墙外试探着喊了两声:“请问有人在家吗?有没有人在家呀——”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妇人沙哑而略显疲倦的声音。许是若紫的堂婶?我心中一阵窃喜,真是寻来全不费功夫呀!

谁知,走到院子里来的却是一个苍老的妇人,两鬓霜雪,皱纹堆叠,不似我梦中见过的那个中年妇人。我愕了片刻,才狐疑地问道:“请问、请问、请问您认识若紫姑娘吗?”

老妇人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

莫不是我找错地方了?可是,这矮墙、这桃树、这庭院,和我梦中所见的场景却是一模一样的呀!

“呃……请问,多年前这里是不是住过一个中年妇女?她还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我有点急切地解释道,“对了,她、她还有一个侄女,是济王府里的紫夫人!”

“你是说张嫂?”那老妇人终于恍然悟起,然后絮絮叨叨说开了。原来,当年若紫的堂婶是找老妇人租的房子,而如今早已不知去向!

原以为故人易寻,谁知寻到的只是一丝旧影。探不到任何和若紫有关的消息,我和师叔难免失望,只得怏怏地离开那座桃花小院。

拐出安静的陋巷后,见到的却是另一番热闹的场景。如今是太平盛世,无需实行宵禁,而洛城又是陈国的都城,因此夜市喧闹,异常繁华。

我自小在僻静的山里长大,许久未见过这般繁华的世面,因此一扫方才寻人不遇的失望,高兴地在各式各样的小摊边穿梭,兴奋不已。看得出来,师叔也很兴奋,见到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要摸一摸瞧一瞧,还买了好几样小东西。

经过一家灯火辉煌的精致小楼前,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门口殷勤地招呼客人。被师父带上千仞山之前,我是个漂泊无依的小乞丐,在繁华的街头流浪过许久,因此自然知道这便是男人们最爱的“青。楼”。

一个艳妆的女子嗲声嗲气地朝我招呼:“这位公子,进来玩玩吧,我们这里有好多漂亮姑娘哦。”

我先是脸一红,随即意识到自己如今是男儿打扮,而且还是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俊美公子,难怪那些姑娘要这般殷勤地招呼我!原本,我还真不喜欢戴这人皮面具,没想到女扮男装竟还有这样的好40.第40章济王

我笑嘻嘻地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盯着师叔看,师叔先是一愣,随即地尴尬地直摆手道:“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我倒是挺想……”我自然不能浪费当个“男人”的好处,于是向师叔提议道,“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

“……”师叔一惊,手中的陶制小玩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幸好师父给我们的银子充分足够,于是我便拖着师叔财大气粗、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青。楼。反正我是女人,又不怕被女孩子们摸,进去喝点小酒听听小曲儿总是可以的吧?

进了青。楼,只见一楼的厅里聚了许多人,似乎正在表演什么好节目,煞是热闹。我好奇地扯着师叔的袖子钻进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去,差点没把师父给我的这张俊脸给挤掉。

但见大厅中央搭着一个宽大的高台,台上张灯结彩,铺着红地毯,垂着红色幔帐,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姑娘端坐在台上,那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上的稚气尚未脱去,一张小脸被雕琢得红艳艳的,煞是好看,头上的饰物、身上的衣物都是精挑细选的,将她衬得端庄艳丽,只是那艳丽里透出一股青涩来。

这么美丽的女子,连我都看了都要心动,何况是男人?悄悄看了一眼站在我身旁的师叔,他果然也是一副心旌摇荡的模样。

我便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要不要帮你叫价?”

“你疯了……”师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反正现在的叫价还这么低,一会儿肯定会被人超过的,不如咱也吼两嗓子过过瘾?”我忽然玩心大起,跃跃欲试。

“八百两——”站在台边的老。鸨扯着嗓子喊道,“张大人出价八百两。”

“八百零一两——”我也有模有样地学人家举起右手来叫价。

“呃——八百零一两——”那老。鸨讶异地看着我,讪讪笑道,“这位公子是?”

“端木——”我刚想报上大名,忽然想起师父说过不能暴露身份,“端木——端木——端木马!”我急中生智,赶紧及时为自己想出一个威风凛凛响当当的好名字。

瞧我这脑袋,真是好使!我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应变能力,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师叔,却见师叔一脸的冷汗,左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胳膊。

“端木马公子出价八百零一两——”老。鸨扯着嗓子喊道。

“九百两——”楼上有人喊道。

“九百零一两——”我真心觉得有趣,赶紧又加价了。

“九百五十两——”

“九百五十一两——”我不甘示弱地继续喊。

台上的老。鸨极度不悦地瞟了我好几眼,估计以为我是来捣乱的吧。

“三千两——”楼上有人朗声喊道。

“……”我终于乖乖地噤了口。

听到这样的价格,那老。鸨脸上立马堆起灿烂的笑容,抬头望着楼上,笑得花枝乱颤,嗓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八度:“三千两——济王爷出价三千两——”

济、济王爷?

楼上那个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的初夜而一掷三千金的男人是、是济王,孟暄41.第41章去年花

济王,孟暄。

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然一阵难受,仿佛要窒息一般,眼前晃过和孟暄有关的记忆碎片,他和若紫,那些美好的时光,那些柔软的爱情……

于是,我竟不由自主地离开噪杂的人群,一步一步走楼上去,仿佛被若紫的魄控制住了一般,愣愣地朝着孟暄走去。

孟暄的雅座前垂着一层薄薄的纱帐,看起来不甚真切,我伸手拂开那纱帐径直走上前去,定定地看着他。

他正喝着茶,见我这兀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抬起头来讶异地望着我。

站在他身边的年轻家仆赶紧走过来,欲将我拉出去:“这位公子——请问您找谁?”

我没有回答他,又走近了一步,定定地站在孟暄面前,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和俊朗的脸,心中的哀戚和幽怨异常强烈起来,竟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幽幽念道: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啪”地一声脆响,孟暄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支离破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我的衣裳。

“你——”他睁大了眼睛,惊恐而讶异地望着我,“你、你是谁——”

“我——”

我脑中一个激灵,忽然清醒过来,自己都被自己给吓到了,定定地看着孟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天啊!方才、方才我都说了些什么呀?那、那声音听起来还像是我的声音吗?

孟暄忽然站起身来,往前一步迈到我面前,一把攫住我的手臂,那么用力,捏得我生疼。

冰冷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眼眸深处是深不可测的防备,他低低咆哮道:“说!你到底是谁?!”

一阵锥心的疼痛从手腕上传来,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人一把拉住:“贞贞,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到师叔的声音,仿佛溺水之时抓到救命的浮木,我赶紧回过头去哀哀戚戚地望着师叔,向他求救。孟暄也转过头去,冷冷的眸子不悦地盯着师叔。

师叔赶紧堆起谄媚的笑容来,一双俊眸深情款款地盯着我,可怜兮兮道:“贞贞——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我不该跑到这种地方来,可是、可是你也知道我喜欢的是男人嘛,怎么可能会爱上这些庸脂俗粉呢?”

贞、贞贞?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浑身冒起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却见师叔对着我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我强忍住反胃,假装极度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贞贞,我知道我错了,可是你也不能为了气我就跑来向人家献殷勤嘛!”师叔哀哀欲绝地看了我一眼,又气呼呼地看了一眼孟暄,“这个什么、什么济王爷是有钱,可人家喜欢的是女人嘛!是不是呀,王爷?”

那一声“王爷”叫得极尽温柔妩媚,我的鸡皮疙瘩又雨后春笋般冒了一层层。

“对!对!对!”孟暄不迭地点头,像扔烫手的山芋一般将我的手甩开,连连退了好几步,“在下不是断袖42.第42章旖旎

我赶紧装出失望怅然的模样,像方才一般定定地望着孟暄,幽幽道:“王爷、王爷真的没有龙阳之好?”

“没有,绝对没有!”孟暄义正言辞地回答。

“可是,我听说……”

“那绝对是谣言!”孟暄继续斩钉截铁澄清。

“这下,你信了吧?”师叔一脸委屈地望着我,“所以说,你只能爱我,不能移情他人……贞贞,你要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我孺子可教,入戏很快。

……

一场戏还未演完,孟暄早已落荒而逃,不知去向,真是可惜了我和师叔炉火纯青的演技。

虽是虚惊一场,然而我却高兴不起来,心中怅怅然若有所失,憋闷得难受。出了青。楼,我再也提不起兴致来逛夜市了,于是便拉了师叔回到客栈去。

这天晚上,我没有吃师父给我的药,不是忘记吃,而是我忽然想做梦了,想做和若紫有关的那个梦,想知道若紫是不是因为孟暄的风流多情心碎而死?

毕竟,会为了一夜欢愉而去青。楼一掷千金的男人,对女人的宠爱,对爱情的态度,着实令人怀疑!

于是,如我所愿,旖旎的爱情在我的梦境中一幕一幕展开——

寒冬腊月,白雪皑皑。

梅园里的梅花开得热烈而清寂,粉红浅白,如霞如雪。冬日暖暖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将梅坞映得亮堂堂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香。

这样美好的午后,适合赏梅。

梅坞里,若紫和孟暄临窗而立,一枝梅花斜斜地伸到窗边,浅粉色的梅花开在她眼前,她伸手轻轻掸去梅枝上的细雪,然后俯身嗅了嗅那淡淡的梅香。

“我竟不知道,原来梅花竟能这么美。”她抬起头来,眼中神采奕奕,“原本,我更喜欢池边的垂柳,碧绿碧绿的,像春天一般让人欢喜。”

他望着她澄澈的眸子,浅浅笑道:“梅花傲雪凌霜,冰清玉洁,历来是文人诗者的最爱,以梅花入诗者不知好几呢。”

“那,王爷可不可以教我几句?”她殷殷地望着他,满脸的期待。

自从决心再也不去碰那冰冷的短剑后,她忽然舞文弄墨起来,每日都像模像样地临帖练字,还不时读些诗词传奇。

她自小习武,习字不多,每每看他读书作画,吟咏诗词,她都会自惭形秽——是的,他那般博学多才,她如何配得上他?因此,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多学些字,如此才能读得懂他看的书,读得懂他的世界。

看到她这般好学,他自然不忍拒绝,于是踱到桌前,提笔写下了一首短短的五言绝句:“那好,本王今日就先教你一首短诗,你可记好了。”

她站在他身边,偏着头认真地看着清逸隽永的字迹在他笔下徐徐绽开,牢牢地记住了那首短诗——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师父说,出现在我梦里的是若紫的回忆。那么,藏着如此美好回忆的若紫不是该幸福的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盛世清欢,岁月安好。原来,若紫和孟暄也有过一段美好而绚烂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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