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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锦囊

书名:盛世容华 作者: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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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锦囊

我有点失神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我师父,眼神那么温柔,充满了怜爱和痴迷。从他的眼中,我看出来了,他似乎也被我迷住了,他喜欢我,他……师父……他……师父……喜欢我……喜欢我……

“姑娘——姑娘——”也许,赵无思觉得我很是奇怪,将他捆得紧紧的,竟然只是为了这般痴痴地望着他。因此,他低声地唤着我,终于将我从幻觉中唤醒。

“你是谁?”我回过神来,心中自然多了一份警惕,冷冷地问他。

“在下、在下赵子旺,听闻这千仞山风景优美,因此与友人相携进山游玩,不幸迷了路,与友人失散,不知不觉天色已黑,在下只能漫无目的地乱闯,无意之中竟闯进这竹林,在下、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姑娘。”

他定定地望着我,一脸的真诚,纵是被我这般捆着,也没有多大的惊慌,看起来温文尔雅,声音也那么温和,听来不像是在扯谎。

赵子旺,赵子旺,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赵子旺”是“赵王子”之意,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一袭锦袍的英俊男人是赵国的王世子,赵无思。

然而,我却喜欢这赵子旺的眼,那双和师父那么相似、却比师父多了份温柔和怜爱的眼!

也许,正是因为这双眼,我才会对他放松了警惕,才会手忙脚乱地替他解开白绫,才会言笑晏晏地同他攀谈,才会毫无戒备地将他带回百丈岩去。

于是,我美女救英雄,收留了赵子旺,让他在百丈岩住了一个晚上。幸好,那几天师父下山办事去了,并不在百丈岩。我好说歹说地求了师叔好久,师叔才答应让赵子旺在百丈岩住一个晚上。

看到赵子旺时,师叔也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显然,他也觉得赵子旺和师父有几分相似,他缠着赵子旺盘根究底地问了许久,却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约略得知他是赵国人。

第二天一早,赵子旺同我和我师叔道过谢后,便只身离开了千仞山,此后再无消息。如果他不再出现,那么,他将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很快就会忘了他,即使他和师父长得那么像,我也会忘了他。

我想,那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暗暗藏着我师父了,只是一向敬畏他,视他如兄如父,再加上那时年幼,未经历过情海的难波,不懂得何谓爱情,因此才始终不明白,其实,那时候我对师父的喜欢,不是喜欢,而是爱!

后来,我只是将赵无思,那个和师父长得很像的男子,那个有着一双和师父那么相似的眸子的男子,我只是将他当做师父的替代品了!也因此,再一次遇上他时,我才会出手救他,才会接受他的表白,才会自以为是地“喜欢”上他,才会跟着他下山,终于酿成大错,得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如果,那时候赵无思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那该多好!可惜,命运是早已安排好了的,经不起假设——就在我快要忘记他的时候,他宿命般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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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儿,你去烧点热水来!”师父皱着眉吩咐我道。

灶房里恰好有热水,是师叔刚烧好的洗澡水,我便打了热水急匆匆赶到客房。正巧,看到师父正小心翼翼地解开赵无思的衣裳。

真是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我脸上有点烫,放下热水便要退出客房,恰巧看到师父的手忽然就停住了,微微地抖着,抖着。

难道,是那赵子旺伤得很严重,无法医治,一命呜呼?

我心中疑惑,便停了脚步看着师父,他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赵子旺挂在腰间的一枚玉佩,灯光下,那玉佩通透青翠,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应该是价值不菲的吧?

——难道,师父忽然起了贪恋,觊觎那价值不菲的玉佩不成?否则,他的手为何会抖成那样,脸色还那么诡异?总不会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玉,因此惊艳了吧?

“师父——”这可不行,我得及时制止师父的行为,于是赶紧出口唤他。

他似乎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不是被那玉佩惊艳了的神色,倒像是悲愤——是的,确实是悲愤!

师父微微抖着手,拾起了赵子旺腰间的玉佩,将那玉佩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惨了惨了,难不成师父真的觊觎那玉佩,心里很想将那玉佩占为己有,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当个窃贼,如今,他心中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因此表情才会这般纠结?

哎呀,这可不行啊喂!我得再次将师父从悬崖边拉回来,挽救一个即将失足的英俊少年才行!

“师父,您还不赶紧救人吗?是不是这位、这位公子没救了?”

“哦——”师父这才慌忙放下那玉佩,继续动手解赵无思的衣裳,“帮我拧一把热毛巾——”

“哦!”我赶紧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师父,师父帮赵无思擦过了伤口,蹙着眉道:“是剑伤,还好伤得不是很重。”

伤得不是很重……

不知为何,我忽然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偷偷为赵无思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伤得不是很重!

为赵无思清洗过伤口,师父只嘱咐师叔帮忙照顾他,便离开了客房,一脸的凝重。我因心中还有点担心,想问问师父赵无思的情况,因此便跟在师父身后出了客房,然而,师父却沉默得可怕。

虽然,在我面前师父大多数时间都是故作深沉的沉默,然而,我却可以感觉到他此刻的沉默不同于以往,让人感到不安,感到担忧,感到沉重。

月色很明亮,师父站在他书房外的院子里,仰头看着月空中那轮孤月,许久,许久。月色照在他的脸上,似乎凝了一层冰冷的寒霜,他的脸色那么凝重,那么凝重,那神色,陌生得让我渐渐觉得不安。

我静静地站在廊下阴影处,看着师父如画的侧脸,许久,许久。而师父似乎沉浸在月色中,沉浸在一个我永远无法探知的世界里,离我那么遥远。

那天晚上,师父书房的灯,一夕不灭。

---------------------------------------------------------------------163.第163章妙计

第二天早上,赵无思终于醒来,气色好了许多,烧也褪去了,看起来似乎已无大碍。师叔咋咋呼呼地问他到底是为何人所伤,他却避重就轻,回答得模棱两可,始终没有明确告诉师叔,昨天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给他端了些粥去,他欣喜地接过,只吃了两口便脸色苍白起来,一副无比痛苦的模样。我吓了一跳,莫不是,我熬的粥真的太难以下咽,以致于让他吃得这般痛苦?

“怎么了?可是这粥……不好吃?”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他赶紧摇了摇头,瞬即一张脸皱得都快变形了,哭笑不得道,“只是拉扯到伤口,疼——”他边说疼,边倒抽了口凉气。

原来如此!

我接过他手中的碗,用白瓷调羹舀了口粥递到他嘴边:“还是我来帮你吧!”

他愣住了,那双和师父七分相似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尚未明白过来我此举何意。我忍不住笑了:“你是病人嘛——不吃东西可不行!”

他也笑了,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彷如雪地里开了一株艳艳的红梅,那般好看。我心头一动,不禁微微红了脸,心慌意乱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么好看,如果师父也会对着我笑,是不是也是笑得像他这般好看?

喂了大半碗,我们彼此都没说话,他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眼神温柔。而我呢?也许脸颊已经红得像猴子屁股一般了吧?一颗心也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

“额哼——”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咳嗽,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师父一张脸异常冰冷,比昨夜月色下见到的更加冰冷,更加让人不安。

“师、师父。”我慌忙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毕恭毕敬地向师父行礼。

见到师父,赵子旺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骇异,也许是惊讶,然而,那惊讶一闪而过,瞬间换上了客客气气的笑:“这位是?”

“呃——他是我师父,昨天晚上,是我师父救了你!”我赶紧越俎代庖替师父回答了。

“多谢兄台相救!”赵子旺作势便要起身行大礼的模样。

师父扬手示意他无须多礼,淡淡问道:“听这位小兄弟说话的口音,像是赵国人?”

赵子旺微微一愣,眼中又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疑,随即笑道:“正是!”

“敢问小兄弟名讳?”师父又淡淡问道。

“他、他叫赵子旺。”我又越俎代庖地替赵子旺回答了。

师父回头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眼神异常凌厉,那一般是我犯了大错时师父看我的表情,我心虚起来,赶紧解释道:“我、我也是第一次见他……都是方才他自己说的,他说,他说他叫赵子旺……”

师父根本就不搭理我的话,只是眼神依然凌厉,我赶紧噤若寒蝉,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小兄弟既然醒了,就走吧!”师父冷冷的声音兀然下起逐客令,听那语气,根本就不容置疑!

-----------------------------------------------------------------------------------------------------------------------------------------------164.第164章重演

赵子旺似乎吃了一惊,定定地看着师父,显然没有明白过来师父为何会突然对他下起逐客令了。我也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来,惊异地看着师父:“师父——他伤还没好呢!”

师父冷冷看了我一眼:“既然已经醒了,便无大碍!”然后又转头对赵子旺说道:“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一个时辰之后,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师、师父。”我语无伦次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替赵子旺求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师父收回成命。这,不是我所认识的师父,昨夜,他还善心大发地把赵子旺救回来,怎么今天却又这般无情地赶他离开?

“为何……”赵子旺一时仍未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师父又突兀地打断他的话,无视他苍白的脸色,表情冰冷如雪,语气寒冷如冰,眼中有一股浓浓的厌恶,或者说,是仇恨,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回想他绝决的语气和冰冷的表情,我知道,师父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动怒了呢?我不敢去求情,况且我知道,师父怒在当头,任谁去求情都没用!如今别无他法,只能让赵子旺赶紧离开。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赵子旺道:“赵公子,你还是赶紧走吧!”

赵子旺疑惑地望着我,低声道:“端木姑娘,你师父他,为何要赶我走?”

“哎,我也不明白。”我叹气道,“师父他最近阴晴不定,许是碰上他心情不好吧,我、我也不清楚……”

赵子旺脸上挤出一抹苦笑,只得勉强撑起身子坐起身来穿衣服,我站在一旁看他双手不是很伶俐,想上去帮他一把,却又觉得不妥,于是只能看他胡乱地穿好衣服。

他坐在床沿上,仍不忘道谢:“谢谢姑娘出手相救,还有——请代在下谢过你师父!”

“不客气。”我浅浅一笑。

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双腿一软,身子一歪,差点没摔在地上——幸好我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赵公子,你没事吧?”我心中着实担忧,拧着眉问他。

“没、没事。”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安慰我,然而,一张脸却白得厉害,皑皑如雪。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我心中又气又恼,气的是赵子旺的强作笑颜,恼的是师父怎么可以这般不近人情!

“说、说实话,在下真的走、走不动……”他的嘴唇像他的脸色一样苍白,紧咬着牙齿“丝丝”地倒抽凉气,身体也微微地发抖。看样子,他着实是走不动了!

我赶紧将他扶到床上倚着,然后跑去叫来了师叔,共商大计。

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真的让赵子旺拖着伤病的身子走出百丈岩,或倒绝路旁,或葬身兽腹,那我们的善行,师父时时叮嘱我要施行的善行,岂不前功尽弃了?

于是,我和师叔合计,决定瞒过师父,将赵子旺送到千仞山下,将他安置在山下一处熟悉的猎户那里,待他养好伤后,再让他离165.第165章疯子

一个月后,赵子旺的伤已大好。

这一个月来,我经常偷偷溜下山去看他,不为其他,只因为心中莫名的牵挂,牵挂他尚未痊愈的伤,牵挂他和师父酷似的眉眼。我从师父脸上看不到的笑容,从他脸上看到了,从师父眼中看不到的温柔,也从他眼中看到了——我着实喜欢跟他呆在一起。

一个月后,依然是月明时分,和师父救下他那天晚上一样,月光清澈如水,山间蛩吟阵阵,蛙鸣声声,真是个既宁静又热闹的夏夜。我照例跑去竹林里练霓裳羽衣,然而不知为何,却一直无法静下心来。

因为师父看得紧,我已经好几天没偷溜下山去看赵子旺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伤应该痊愈了吧?前几天,他曾和我说过要离开了,会不会我这几天没去看他,他竟不告而别了呢?

练了一会儿,我心绪不宁,再也不想练下去了,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微微地喘着气儿,仰头望着在竹叶间穿梭的圆月。

“为何不练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迅疾转过身去,不期然看到赵子旺微笑的眉眼,破碎的月光洒漏在他微笑的脸上,一片斑驳,看起来竟有些可怖。

他、他怎么来了?

他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微微愣住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呆呆地望着他:“赵、赵公子?”

“不好意思,在下并非有意偷看。”他淡淡一笑,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不过,端木姑娘练功时,长袖一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真是漂亮极了!”

也不知是因为练功时累着了,还是因为他的过誉让我羞赧起来,我微微红了脸,低声道:“赵公子过奖了!”

“为何这些天都没看到姑娘?”他摇着折扇朝我走来。

“我、我要练功。”他的靠近让我心跳加快起来,“师父、师父教了一些新招式……”

“在下今夜来,是要同姑娘道别的。”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低头看着我,“这几天一直不见姑娘来看我,我只得趁夜上山来了。”

“你要走了?”我仰起头望着他,虽然他早已说过要离开,可是,如今他来同我道别,我竟有点不舍,“你的伤可大好了?”

“大好了!其实早已大好了,”他笑道,“叨扰了姑娘这么久,如今我也该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自从跟着师父上了千仞山后,我便了却红尘一切牵挂,也不曾经历过别离。而赵子旺,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第一次经历别离,我也没想到,自己心中的不舍竟会那么浓烈。

“明天。”

“明天?!”我盈盈的眸子望着他,也许眼中早已写满了不舍,“这么快?!”

他微笑颔首,收了手中的折扇,轻轻握在手中,低头望着我的眸子,殷殷问道:“我说过的事,姑娘可想好了?”

“什么事?”我早已忘记他同我说过何事了。

---------------------------------------------------------------------------------------------166.第166章有鬼

“姑娘,可愿意和我一起走?”他依然低头看着我,那么真挚地等着我的回答,月色照不到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容颜,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哦——我这才想起来,许多天之前,我去看他,他同我说了许多外面的事,世事如何精彩,尘世如何繁华,世人如何可笑。我听得津津有味,自然而然就感慨起自己的孤陋寡闻来。

自从八岁那年被师父救下,来到百丈岩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千仞山半步,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听了我的感慨,赵子旺自然而然地也替我感慨一番,然后盛情邀请我去他的家乡玩玩。

那日的谈话,我只当是一次闲聊,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也不曾想过要离开千仞山,甚至早已忘了。直到今夜他来同我道别,突然说起,我才想起来。

我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他的好意:“不了——我从来不曾离开千仞山,外面世事繁杂,只怕我适应不了!”

“难道,姑娘你从没想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难道,你愿意一辈子老死在这深山之中?”

是啊,一辈子,那么长那么长。难道,我要一辈子呆在这深山之中,只闻猿啼哀哀,只见林木深深,而不去看一看那精彩纷呈的红尘人间?

“况且,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的!假如有一天你厌烦了外面的世界,随时可以回千仞山来。”他继续殷切地劝着我。

也对!也许,我真的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历一番艰险,经一些世事。如果哪一天,我看厌了那些城楼沟渠,看烦了那些熙熙攘攘,自然可以再回我的百丈岩来。师父在这里,师叔也在这里,他们一直都在这里等我。

“可是——”我依然犹豫不决,“师父不会答应让我离开的!”

不用想都知道,师父是绝对不肯答应让我出去闯荡天下的。他虽然对我很严厉,可是他就像最尽责的哥哥一样,将我呵护得无微不至。因此,他怎么可能让我跟着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他讨厌的陌生人)离开百丈岩?

“为何要告诉你师父?为何要经过他的同意?”赵子旺皱眉看着我。

“不告诉师父……你是说,不告而别?!”我惊得差点跳起来,“那怎么可以?!他是我师父啊!”

“为何不可以?”赵子旺直直地盯着我的眸子,眼中有一丝绝决,“他是你师父,不是你父亲,也不是你的主人!你是你,不是他的附属品!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要做什么,无需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可、可是,他是我师父……”八岁那年,是师父将我从一群小叫花子手中救了出来,是他向我伸出援手,从我怯怯地牵住他的手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我这辈子是要跟着他,让他保护的。

这么多年来,我早已习惯了跟在师父身边,早已习惯了听师父的话,早已习惯了为师父洗衣服、做饭,为他磨墨、添香,看他读书、练功……

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要离开师父!

-------------------------------------------------------------------------------------------167.第167章恨意

“可是,我从没想过要离开师父……”我愣愣地望着赵子旺,低声嚅嗫着。

“你不是小孩子,你应该做到独立!”赵子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对我的想法感到很无语,“你总不能一辈子跟在你师父身边吧?再说了,总有一天,你师父要成亲,那时候,你还能天天呆在他身边不成?”

成亲……总有一天,师父会成亲?

我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如今,经赵子旺这样一提醒,我心中忽然难受起来。总有一天,师父要成亲,而到时候,我就要离开师父……

“我……”不知为何,我眼中忽然蒙了一层薄薄的泪水,只是嚅嗫着唇,不知该如何言语。幸而,月色虽明,却照不出我的心事,我的眼泪无人察觉。

“端木姑娘——”赵子旺继续劝说我道,“总有一天,你要离开你师父,那么,早一天离开和晚一天又有什么差别?你应该习惯没有你师父和你师叔的生活,你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不能再以为你师父和师叔就是全世界。”

是的,我应该习惯没有师父的生活,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

那一刻,泪意褪去,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我忽然决定离开。就如已经长大的燕子,总有一天要学会飞翔,离开自己的巢穴,寻找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师父……总有一天要成亲……不是我的全世界……我必须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于是,我终于点头,答应赵子旺同他一起下山,去走一遭红尘生死场,看一场盛世繁华,做一回自己,无牵无挂、自由自在的自己。

那天晚上,我给师父和师叔各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只告诉他们我要下山去玩,目标不明,方向不定,等玩够了我自己就会回来,然后,慎重地叮嘱师叔不要到处去找我……

第二天一早,我和赵子旺一同离开了百丈岩,去了赵国,临安。

临安果然是个繁华的都城,冠盖云集,长衢夹巷,高楼相望。而赵子旺的家,简直就是王侯的第宅,豪华极了,看得我目瞪口呆,连连惊叹。

看得出,他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只是奇怪的是,他的宅院里只住着他一个人,并无父母兄弟。那时候,我私以为他也许是个父母双亡的富家子弟,并不敢过问太多,也没太多顾虑,只是自在地在那豪宅里住着。

如今想来,原来那是他在宫外的别院,并没几个人知晓,而我,在那别院里心安理得地住了那么长时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奴仆成群的生活,于是,稀里糊涂成了赵子旺金屋里藏着的“女人”。

那时候,我以为赵子旺是生意场上的商贾,他似乎很忙,经常不在家,只是吩咐一众婢女们好生伺候着我,若是我想出门,也定是好车好马地出行,真真是气派极了!

那一阵子,我玩遍了临安城,通衢窄巷,茶楼酒肆,布庄商铺,甚至于临安城里名气最大的那条花街柳巷,我也女扮男装去了。

-------------------------------------------------------------------------168.第168章男儿泪

赵子旺并没多少时间陪我游玩,然而却待我极好,每次得空“回家”,他都会来找我下棋,还送了我一套白玉和黑玉琢成的棋子!

是的,我想起来了,那副玉雕的棋子,我真真喜欢极了,简直是爱不释手。就像赵无思曾经试探我的那样,我喜欢将那玉棋子放在手心慢慢焐热,也喜欢将冰冷的棋子放在额上,一阵阵沁凉。

和千仞山上清寂的生活比起来,临安城里的生活是如此精彩!那段时间,我玩得不亦乐乎,简直快要忘记千仞山,忘记百丈岩,忘记师父和师叔了,真是蜀国阿斗,乐不思蜀啊。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知道了赵子旺的身份——

赵王驾崩,举国哀恸,国丧期间,临安城里的商铺关了大半,到处都不准张灯结彩,也不准人们聚众行乐,同以往比起来,临安城里少了许多好去处。

原本,我就非赵国人,赵王驾崩同我有何干系?因此,我并不觉哀恸,只觉无聊,却还得整天做出一副哀恸的模样,要不就是要看着身边的人个个作出一副哀恸的模样,这种日子,真是够难受的。

于是,我萌生了离开赵国的念头,只要离开赵国,随便去越国、齐国什么的,那些地方并未国丧,定然也有很多好玩的去处!然而,赵子旺好吃好喝招待了我这么久,我总不能无情无义地不告而别吧?

然而,自从国丧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赵子旺,也不知他是否出远门行商去了?于是,我日日盼着赵子旺回来——为了同他道个别。

这日,我正在花园里百无聊赖地喂鱼,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一个婢女忽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容、容、容姑娘……”

看着她一脸急切地想向我禀报什么消息的表情,我一跃而起,惊喜地问道:“是不是赵公子回来了?是不是赵公子回来了?”

“不、不是……”那婢女仍未喘过气来,“是、是周、周……”

粥什么粥?我又没有说要喝粥,这丫头怎么跑来同我说些粥的事?

“什么粥?绿豆粥?鳕鱼粥?”我皱着眉问那丫头,那丫头却立马噤了口,一副吓了一大跳的模样,惊骇地看着我身后某处。

哦,我明白过来了,似乎是有人来了?

于是,我转过头去,果然看到眼前站着一个娇俏的姑娘,那姑娘打扮得很贵气,身上的衣裳和头饰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好货。她微微偏着头,一对秀眉蹙了起来,拿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看着我,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

她上上下下地将我细细打量了一方,唇边溢出一抹讥笑,然后终于肯正眼瞧我了,哦不,是正眼瞪我。

她杏目圆瞪,口气很冲很冲:“你就是端木容?!”

“正是,这位姑娘是……”我用略带疑问的眼神看着她愤怒的脸庞,也不知是不是我无意中得罪人了?

“哼!”她冷哼了一声,极端不屑地看着我,又似有点得意,“我是周止桐!”

----------------------------------------------169.第169章装鬼

周止桐,是谁?

我细细想了一遍,着实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位娇贵的姑娘,难不成,她是赵子旺的妹妹?可是,她姓周,不姓赵,况且,我并未听赵子旺说过他已有妻妾。

“周姑娘……”我依旧疑惑地望着她,“我不曾见过你。”

“我是无思哥哥未过门的妻子!”她似乎对我竟然有眼不识泰山颇为气愤,一张俏脸涨得微红,气呼呼地看着我。

“无思……哥哥?是谁?”我益发疑惑了,难不成,这姑娘是个……疯子?

“你——”周止桐估计以为我是在捉弄她,气得不轻,一张俏脸益发红了,“你——”

“容姑娘……”身旁一个老嬷嬷赶紧凑过身来低声提醒我,“大小姐说的是主子——”

“赵子旺?!”我拧着眉回身问那老嬷嬷,老嬷嬷谨慎地点了点头,便低着头退到一边。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赵子旺不叫赵子旺,而叫赵无思!

“赵子旺,原来是叫赵无思?”我回过头来看着周止桐,说是询问,其实是在等她点头确认。

然后,周止桐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惊讶,一丝疑惑,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身边的人,所有的人,也都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我是个怪物?

“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循声望去,我终于看到跟在周止桐身后的一众丫鬟,竟然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个!看那阵仗,这帮娘子军敢情是要来打群架的?

那个厉声呵斥我的丫鬟长得倒还挺标致的,可惜同她主子一样,有点耀武扬威、趾高气扬了,我看了着实不是很喜欢。

然而,她说……当今圣上……

赵无思是当今圣上?赵子旺真名是叫赵无思,也就是说,赵子旺就是当今圣上?

同以往的伶俐比起来,我的脑子忽然有点转不过来,或者说,是已经转过来了,然而我却不敢相信,不能相信——赵子旺,竟是赵国的圣上?

那一刻,我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毫无表情吧?我觉得脑中有片刻的空白,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似乎我从不曾认识那个叫赵子旺的男人,他的存在,只是我脑中的一场玄想——赵国的当今圣上,竟是那个常常同我下棋,笑容温和,总是温情脉脉看着我的男人?

“当今圣上?”我愣愣地,再次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赵无思,是当今圣上?”

“你、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下,换成周止桐惊讶了,“你——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脑袋似浆糊一般,凝重粘滞,再也转不过来,于是,我只是定定地看着周止桐,只看到她的樱唇一张一翕,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何要那般厌恶地皱着那对漂亮的眉。

无思哥哥是我的,王后之位也是我的……我会成为无思哥哥的王后……你休想进宫,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的……

渐渐的,我终于缓过神来,耳中捕捉到了周止桐的只言片语——然而,王后之位同我有什么干系?我又何曾说过要进宫?

------------------------------------------------------------------------------------------------------170.第170章弑母

“喂,端木容——本小姐还没说完呢?你去哪里?站住——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周止桐的怒吼,然而此时,任何的威胁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只是不由自主地走着,走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任那骄纵跋扈的大小姐在我身后叫嚣。

也不知坐了许久,我终于理清了思绪,脑中闪过一幕幕同赵无思相处的画面,他温柔的微笑,他英俊的眉眼,他举手投足间的淡然和从容,他总是那么温文儒雅、翩翩有礼。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疑惑,接踵而至——

赵无思,他为何会在夜里突然出现在我练功的竹林?为何会再次出现在百丈岩,还身负重伤?为何不对我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身份?为何要那般殷勤地劝我离开百丈岩,带我来临安城?

而这么久以来,我竟从不曾怀疑过他,只因为他那双肖似师父的眼睛!到底,他有何居心?

一直以来,我都将他看做最值得信任的人,就像师父一样的信任。然而,一旦对他起了疑心,那疑心似乎也加倍地重了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让我的心一阵一阵冰冷,然后是,气恨!

是的,是气恨,我气自己竟然这般轻易就信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甜言蜜语,这般轻易就随人“私奔”,恨赵无思竟然一直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瞒了我那么久,那么久……

气恨过后,我站起身来胡乱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裳,转身便离开那房间。几个丫鬟立马跟在我身后,焦急地问道:“容姑娘,您要去哪里?”

我烦躁地回过身去,用凌厉的眼神将她们一一扫过,不悦地厉喝道:“我要离开这里!你们谁都不许跟过来!”

几个丫鬟只得停下脚步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我,哀声乞求道:“这会儿天都黑了,您若是要离开,也得等明天吧?若是您出了什么事,我们该如何同主上交代?”

主上?她们口中的主上,可是“当今圣上”赵无思?!

我将对赵无思的怒气都撒在她们身上了,给她们每人一个大白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一刻,我终于决定不辞而别。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盼着见到赵无思,只想同他好好道个别,也算是朋友之间的义气,如今,他不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所喜欢和信任的人了,我无需再同他道别!

我想离开赵国,想回千仞山去,想到师父跟前好好认个错,从此以后做个听话的乖徒儿,不再任性妄为。然而举目四望,余晖已尽,天空浮出一轮淡淡的弯月,于是,我决定先找个客栈住一宿,待明天早上再离开。

然而,我还没找到客栈,程几希倒先找到我了。他是在一处巷口找到我的,想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个左额上有一道浅浅伤疤的冷峻男人。那时候,我和赵无思已认识半年有余,然而,我却从不曾见过他的贴身侍卫,程程几希。

是程几希将我强行“请到”赵王宫里,带到赵无思跟前,带进那场痛苦的人生之旅。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被程几希带到赵无思跟前,那么,我会乖乖地回百丈岩,也不会有此后那段令人痛不欲生的经历。

---------------------------------------------171.第171章雨过

赵王宫,御书房里。

我站在赵无思面前,面无表情,眼中是初次见他时心门紧闭的那种寒冷,他却殷殷地望着我,眼含柔情。

“为何要不辞而别?”他皱着眉问我,言语中不似疑问,倒像是不舍。

我抿着唇恨恨地望着他,只是不说话。已经好久了,自程几希将我带到他面前后,我便不曾开口——也不知是在赌气,还是在气恨,我铁了心不想理他。

“晌午,止桐去了别院,她同你说了些什么,我都知道了——”

我瞪着圆溜溜的眸子看着他,轻咬着唇,还是不说话。

“我并非故意要瞒着你,只是,身为赵国的世子,自小就被告诫要肩负起家国的使命,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有一个自由而快乐的童年,我没有朋友,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成长。”

“那种沉重的孤独感一直陪伴着我,一路成长,我害怕孤独……身边环伺的人虽然很多,可是我知道,那些人要么是怕我,要么就是有求于我——我没有真正的朋友,一个都没有!”

“可是,自从遇见你之后,我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你了,因为,只有你不把我当作高高在上的王世子,只有你是真心喜欢我,视我如朋似友。我怕,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是不是也会像那些人那样对我毕恭毕敬,甚至退避三舍?”

“因此,我瞒着你,只是希望我们能继续这般轻松无虞地相处。所有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我是赵王,是不是就会离我而去?我不想失去你——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那么喜欢你——”

“可是——”我终于开口了,“你已经失去我了!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朋友!你口口声声说珍视我,把我当朋友,可是,对朋友不是该坦诚相待的吗?你怎么可以骗我……那么久……”

原本憋在心中的气愤,一开口却渐成委屈,说着说着,竟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堵得慌,破碎难言。

“我发誓!我绝非恶意骗你,我只是害怕失去你——”虽然如今他已登基为王,然而,在我面前依然如故,总是自称“我”,而不是“本王”。

他低着头,盈盈的眸子望着我,眼中有七分歉疚,三分难过,那眸子,和师父那么像。我竟不知不觉软下心来,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一阵难受,眼泪竟不由自由地滑落——我不想哭的,这种事,有什么好哭的?然而,眼泪却超乎理性之外,一味由心。

他抬手轻轻拭去我的泪水,一脸歉疚:“你可会原谅我?可还愿意把我当朋友?”

罢了,罢了,望着那双和师父那般相似的眸子,我如何狠得下心来怨他?还是原谅他了吧,纵使他对我撒了谎,可这些日子来,他待我确实很好,那种发自内心的好,是做不了假的!

于是,我原谅了他,只把这一切当做他善意的谎言,把这迫不得已的相见当作道别的契机。那时候,我不知道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在等着我,甚至还郑重其事地同他道别,只想着道别后就要离开这赵王宫。

---------------------------------------------------------------172.第172章探病

然而,赵无思既然已让程几希将我掳来,又岂会那么容易放我离开?而这赵王宫,不是想去就去,想来就来!

道过别后,我便要离开,赵无思挽留我说,平常人可是难得进宫一次的,我既已进了宫来,何不小住几日,到处走走看看?于是,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冒然决定在这宫里小住两日——真的只住两日,两日后,我就要回百丈岩!

然而,两日后我去同赵无思道别,他却不肯让我离开,我还记得,他一脸真挚地看着我,说要立我为妃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疯了!

是的,我是喜欢他,也知道他喜欢我,而且,那种喜欢比我对师父的喜欢还多了份亲切,可是,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赵无思的女人,从没想过这辈子要跟着这个男人!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呆在百丈岩,陪着师父、师叔过日子,这十几年来,我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师父和师叔要娶妻生子,而我也要嫁为人。妻……

说实话,在得知赵无思的真实身份之前,我也曾对他有过一丝绮想,然而,自从那日周止桐告诉我赵无思要娶她为后的时候,我便对他彻底断了念想!

而如今,赵无思竟亲口告诉我要立我为妃?!

我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根本就没听到他方才到底同我说了些什么,或者说,我听到了,却不愿意相信:“你、你可是在同我开玩笑?”

“不,我不是同你开玩笑。”他摇了摇头,眼神真挚而坚定,“我要立你为妃!”

“不!”我立马跳离他三尺远,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疯了!”

“容儿,我是认真的。”那是他第一次叫我容儿,以往他都是叫我端木姑娘的,自那以后,他便改口叫我容儿了。

“不!”我知道他是认真的,可是,他的认真却非我所愿,“我何时答应过要做你的妃子?我不要做你的妃子!我要回百丈岩去!”

“容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往前一步,猛然攫住我的双肩,柔情款款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眼中的柔情似一张网,网住了我的视线,我的思绪,我的心。我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同师父那般相似的眸子充满了殷切,那么殷切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愣了愣,竟傻傻地点头:“对,我是喜欢你,可是我从未想过要同你结为夫妇,共度此生……”

“既然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为何就不能在一起?”他定定地望着我,眼中有一丝痛苦,疑惑不解的痛苦。

是啊,既然我们相互喜欢,为何不能在一起?

虽然,我不知道答案,然而我却坚定地知道,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我对他的那种喜欢,只是纯粹的喜欢,不同于喜欢师父的喜欢,也不同于喜欢师叔的喜欢,反正,我和赵无思就是不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我要回百丈岩去……

--------------------------------------------------------------------------------------------------------------------------------------------------------------------------173.第173章夺子

然而,赵无思并不理会我的喜欢是何种喜欢,他执意认为,既然我喜欢他,就应该当他的妃子,那份固执,韧如蒲苇,坚如磐石,千年不转移,无论我如何苦口婆心地解释,他都不理。

于是,在风风光光迎娶周止桐之后不久,他开始着手准备立我为妃的册封典礼。就像李嬷嬷说的那样,在册封典礼那日,我寻死觅活,用一条九尺白绫将自己“挂”到了房梁上。

我还记得,我并非真心想死,而只是想以死亡来威胁赵无思——如果他真心在乎我,怕我出事,那么,他定然不敢强我所难,执意要立我为妃吧?

还记得那日,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将我从房梁上“救”下来之后,我只装昏迷得不省人事。赵无思匆匆赶来,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在我耳畔声声低唤着容儿容儿,只怕我出事。

他握着我的手抖得那么厉害,我可以感觉到他汗涔涔的手心,似乎握着一把泪水,早已将我的手濡湿。那一刻,我那么真实地感受到他的担忧和恐惧,感动得差点就要动摇了。

太医看过了,说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会就会醒过来。我“谨遵医嘱”,果然睡了一觉后就醒过来了,睁开眼,只见赵无思坐在我的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看到我终于睁开眼睛,他欣喜异常:“容儿——你终于醒了!”

“赵……公子。”我依然叫他赵公子,并不曾改口,也不愿意改口。

“你可醒了!”还未等我坐起身来,他欢喜地一把将我抱住,那么紧那么紧。我的头压在他的胸口,差点就喘不过气来,我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唔唔——”直到我快背过气去,他才松开我,然后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脸上的欢喜渐渐褪去,眼神渐渐冰冷,似一头蓄势待发的兽,我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赵、赵公子……”那种眼神着实可怕,我怯怯地唤他。

“为了不去册封典礼,你竟敢以死威胁本王?!”他果然勃然大怒了,因此才会端起帝王的架子来,在我面前自称“本王”。

“我……”我的“金蝉脱壳”之计似乎被他看穿了,在他腾腾的怒气之前,我忽然有点心虚,嚅嗫着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你就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既然你爱我,为何不肯当我的贵妃?为何千方百计想离开我?”

天啊!他的一厢情愿竟已一发不可收拾到这样的地步了,原本,他还只是认为我喜欢他,如今,竟说我“爱”他了!

“你可知道,多少女人想成为本王的妃子?多少女机关算尽,只为了讨得本王的欢心?你可知道,为了让周止桐成为本王的女人,本王的母后费了多少心思?如今,本王看上你了,要立你为妃,你竟敢不从!”

想来,他不只有一厢情愿的妄想症,还是个狂妄自大的自恋狂!是不是,他认定了全天下的女人都该许他芳心,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听从他的安排?

---------------------------------------------------------------------------------------174.第174章大王子

我不禁觉得眼前这男人有点可怖,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的固执和偏激那么可怕,觉得他那么陌生,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赵无思。

也许,之前他还只是王世子,为了保住王世子之位,他不得不压抑心中的愤怒和残暴,在人前作出一副温文儒雅、翩翩有礼、宽宏大度的模样,为了博得他父王的信任,为了博得众臣的赞赏,为了得到天下。

而如今,他终于得到了赵国的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他终于再也不用戴着面具生活,再也不用压抑住自己的真性情,再也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于是,潜伏在他心中的那头兽,终于破牢而出……

我不知道他是何时变成这副模样的,又或者,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是这副模样,只是之前我一直都不了解他?

看着他盛怒的模样,仿佛一头龇牙咧嘴的兽,随时都有可能将我撕成碎片,我心中禁不住一阵阵发麻。许是看到我眼中的惊恐,赵无思的脸色缓了下来,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就像从前的赵无思,对我笑得温和:“容儿,你可知道我很在乎你?”

又是“我”了,想来,他恢复正常了?

我依然怔怔地望着他,轻轻地点头,颤颤说道:“知、知道。”

“答应我,再也不要做傻事了,好吗?我不逼你,不过,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他盯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他终于让步了,真的不再逼我为妃了吗?可是,永远都不离开他……

呃呃,我还是赶紧想办法离开他得好!

然而,如果我说要离开,他定然又会勃然大怒的吧?我害怕他发怒的样子,真正狰狞得让人心惊胆战。因此,我假装乖巧地点头,甜甜地应他:“我不离开你。”一点都没有撒谎后的心虚。

听到我的“承诺”,他的唇边浮出一抹温和的笑,眼角眉梢微微扬起,原本俊逸的脸益发俊逸了,看起来绝对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翩翩佳公子,谁能想到……

哎!

还好,赵无思虽然看穿了我的“金蝉脱壳”之计,却也果真没有再提要立我为妃之事,只是忽然间增派了许多宫女和嬷嬷来看着我。那些宫女竟如影随形的,连沐浴如厕时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就怕我一不小心又会做出什么自残自戕的事来,真正是难受极了。

幸好,那时候赵无思尚未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只要有人跟着,这偌大的赵王宫里任我游逛,倒还算是聊堪安慰。

一日傍晚时分,我无所事事地晃到赵无思的宫中,直奔他的书房而去,本想去找他下盘棋,消磨消磨时光,岂知,进了拱门却见院子里安静极了,廊下站着好几个漂亮的宫女,而书房的门却关得紧紧的。

那几个宫女,倒是我不曾见过的,不似赵无思宫中的宫女,却个个花枝招展、婀娜多姿,难不成,是赵无思正在举行选美大赛?

---------------------------------------------------------------------------------------------------------------------175.第175章悲剧

见到我,原本守在书房门口的老太监便赶紧颠着小步子跑来,细声细气地问道:“容姑娘可是有什么要事?”

“呃……要事倒没有。”我摆摆手道,“只不过是闲得慌,想来找王上下盘棋罢了!”

“不巧,这会儿太后来了,王上不得空呢!”那老太监细声细气地答道。

“哦,那我改日再来吧!”既然赵无思不得空,那我还是到他处去遛遛吧!

然而,出了院子,心中却莫名好奇起来——赵无思和太后,到底在书房里“密谋”什么?瞧方才那老太监一脸慌张的模样,我不禁私自揣测,他们母子俩的谈话内容,可会和我有关?

恰好,我走到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花园里有一处假山,于是,我便带了随侍的宫女去假山旁边,只说要玩捉迷藏,然后缚了一个宫女的眼睛,闪身躲进假山里了。

那些宫女都是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最喜游玩,似一群叽叽喳喳的喜鹊一般,一时半会便玩开了,银铃般的笑声在花园里响起。我心中暗喜,趁人不备便偷偷溜走,直奔赵无思的书房而去——当然了,是偷偷摸摸地去。

悄悄蹲在窗外,耳朵紧贴着窗户,书房里的谈话虽听得不甚清晰,却也能听到十之八九——

“止桐可是王后,你岂能这般冷落她,让她成为一众妃子的笑柄?”

“……”不知道赵无思是默然不语,还是我听不清他的言语?

“哀家已经答应让你立端木容为妃了……王后的位置,永远都是止桐的……世子,只能为她所出……”

“儿臣既然答应过您,就一定不会食言……”

“这天下,是你的,也是哀家的……哀家为你出了力,周氏家族也为你出了力……记住一辈子……”

“……谨记……王后一辈子……谁都不爱……”

“……端木容……让她离开赵国吧……”太后的话我虽然听不清楚,却敏感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离开赵国!

我心中一阵欣喜,难道,太后是在命令赵无思放我离开王宫,离开赵国?那岂不是天助我也?

“不!不能让她离开!”

不知为何,赵无思忽然激动起来,嗓音也大了许多,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倒是听得很一清二楚,心中难免失望,真是令人扼腕叹息,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扼腕,也还没叹息,接下来,赵无思说的话却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据儿臣所知,百丈岩有结魄珠和幽魂镜……结魄珠是个宝物,可以延年益寿,起死回生……而那幽魂镜……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只要有这两样东西,我们轻易就可得知王兄如今身在何处了哪……我一定要得到幽魂镜……”

我们百丈岩,有结魄珠和幽魂镜?

结魄珠,幽魂镜,这是什么东西?说实话,我自小在百丈岩长大,却从未听说过我们百丈岩竟有这种至宝!既然连我都不知道,赵无思又是如何得知?难道,当初他闯入我们百丈岩,竟是为结魄珠和幽魂镜而去?

---------------------------------------------------------------------------------------------------------------------------------------------176.第176章心病

我忽然有丝不快,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想来,我和赵无思的缘分,不是我自以为是的命中注定、前世姻缘,而是他蓄意为之的相遇?他闯进我练功的竹林,他在山门口受伤被救,也许,都是他早已策划好了的?

继续听下去,我的心渐渐沉入谷底,似瞬间跌入了冰窟一般,被冻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你是说——你把端木容带回来,是为了那结魄珠和幽魂镜?”太后幽幽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正是!”赵无思回答得那么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只要儿臣探知了结魄珠和幽魂镜的下落,就可以知道王兄身在何处。只要我们拿到结魄珠和幽魂镜,那端木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许是因为气恨,也或许是因为想象着自己处心积虑策划的奸计即将得逞,那幽魂镜和结魄珠似乎已是唾手可得,赵无思得意洋洋起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因此,他的话我听得清楚,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结魄珠和幽魂镜?

我心中虽疑惑,然而,疑惑只是暂时的,疑惑过后,心中充盈着的是熊熊的怒火,烈焰冲天,仿佛要从头顶窜出来一般。天啊,我怎么会这么傻?!

我竟这般轻易就信了一个陌生人,听信他的甜言蜜语,随着他“私奔”。我从没想过这个一向待我温和、翩翩有礼、温润如玉的男人,不仅是个戴着面具的伪君子,而且,从最初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甚至,我们的相遇,也是他早已策划好的一场骗局!什么深山迷路,什么误入竹林,什么惊为天人,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师父说得对,这世界上有太多的坏人,而我还小,不懂得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然而,我总是认为师父把世人看得太坏,把我看得太笨,因此,只当他的唠叨是耳边风。如今,我终于身陷诡计之中,成了赵无思手中的一颗棋子,这不正是师叔常说的“自食其果”、“自作孽不可活”吗?

我忽然觉得无地自容起来,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为自己的任性感到脸红。为什么我不听师父的话?为什么我会这么轻易就信了赵无思?而且,而且还离家出走,做出、做出跟人“私奔”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呜呜,我是再也没脸回去见师父了……呜呜……

只有片刻的分神,我便赶紧揪会自己的思绪,暂且把羞愧和恼恨这种事抛到脑后,屏气凝神地偷听赵无思和周太后的话——

“如此说来,若是拿到了幽魂镜和结魄珠,你会让端木容离开赵王宫?”周太后似乎还不大肯相信自己的儿子,尖声尖气地问道。

“不——不会——”赵无思的语气中有一丝坚定的嘲讽,我似乎可以看到他嘴边残忍的笑意,“她永远都走不出这赵王宫!”

“哦?你还是舍不得她?!”周太后的语气里有一丝恼怒。

“到时候,我会杀了她!”赵无思的语气那么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却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那么坚决,那么彻底,那么认真。

他说,他会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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