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盛世容华 > 第44章赴死

第44章赴死

书名:盛世容华 作者:书-氏

字:

第44章赴死

她的心忽然痛了一下,眼中盈满了泪水,睫毛轻动,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中滑落,滴在他的手上,他讶异地抬头:“怎么了?怎么哭了?”

“人家、人家这是高兴……”她破涕为笑,“不是有个成语叫喜极而泣嘛。”

“傻丫头……”他无奈地拥她入怀,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如今竟还懂得用成语了,真是有进步呢!看来,本王得好好奖赏你一番。”

“那,可否赏若紫一辈子的爱?”她抬起头来望着他,俏皮地乞求道。

“准了!”他食指点了点她的眉间,大方地允了。

是夜,一只洁白的鸽子扑棱棱地落在若紫的窗外,她心中一凛,慌忙披衣而起。推门走到院子里,踏着碎雪寻到那只鸽子,将信筒里卷成细条的信纸紧紧攥在手中。

灯下展读,若紫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嘴唇亦毫无血色。在梦中,在微弱的灯光下,我清楚得看到她额上细密的冷汗,看到她眼眸中的惊恐,看到她的眼泪滴在洁白的信纸上。

信上说,她的母亲和弟弟已被主上派人接到“安全的地方”,日出之前,她要么亲手杀死孟暄,要么自行了断,否则,她的母亲和弟弟将会被弃尸荒野。

自行了断……弃尸荒野……

她定定地看着那被泪水晕开的字迹,视线一片模样,心中一阵惊恐——果然,她的寡母和幼弟真的是被主上掳走的!如今,他们终于拿她家人的性命来要挟她了。

之前,她师父只是频频来信催促她尽快动手,说她若成功完成任务便可过往不究,原谅她对孟暄的动情。她却心存侥幸,贪看他温暖的笑容,贪恋他温柔的宠爱,只想着哪怕能多陪他一天也是幸福的!

如今,主上终于彻底被她的背叛和犹豫激怒了,否则,怎会到如今才拿她的家人来威胁她?怎会这般强横地逼着她在生与死之间作出抉择?

亲手杀死孟暄,还是自行了断?

对她来说,这怎会是个两难的抉择?她那么爱他,那么爱他,是断然不会亲手杀死孟暄的!那么,她只能选择自行了断了。虽然她知道,就算她死了,主上定然还会派其他人来刺杀孟暄,可是如果她不死,那她的家人就会死于非命,天亮之前……

寒月西斜,清凉如水,若紫穿上久未穿过的紫衣,独自一人去了梅园。温泉边,梅树下,石径上,她徘徊了许久许久,衣裳单薄,手脚冰冷,脸色苍白。

月色那般美好,温泉冒着丝丝热气,梅花开得冷冷清清,枝头的积雪还未化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梅香,这场景,和她同孟暄初次相见的那夜那般相似。

一只寒鸦站在梅坞顶上低低地叫了一声便扑打着翅膀飞走了,她仰头看着那寒鸦,凉薄的唇边溢出一抹凄冷的笑,一步一步走进梅坞。

三尺白绫放飞到房梁上,一袭紫衣的女子将自己挂了上去……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正怀着孟暄的孩子,而孟暄正在皇宫里和他皇兄讨论边境的战事,也不知道他最心爱的女人正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离他而45.第45章招魄

原来,若紫是自缢身亡的!

从梦境中惊醒时,我发现自己的鬓发早已被泪水濡湿,心中的悲伤益发浓烈起来,想起月色下那抹紫色的身影,我终于忍不住抱着被子嚎啕大哭。

天色微亮,窗外的鸟儿叫得清脆。

也不知师叔是被鸟儿吵醒的还是被我的哭声吵醒的,一大早就站在我门外,将门拍得噼啪直响:“容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我披上衣服跳下床,赤着脚走到门边开门,看到师叔站在门口,一脸的担忧:“怎么了?怎么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我将师叔让进房里,然后将昨夜梦中所见的那场死亡细细地和师叔说了,师叔听得一脸哀戚。

“这么说,若紫是自杀的……”师叔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当初是她心甘情愿选择自杀,那为何又会有这般强烈的执念,以至于阴魂不散?”

这、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呀!

我忽然想起梦中,若紫临死之前心中仍念念不忘的人,除了孟暄,还有她的母亲和弟弟!

“莫不是,她担心家人?”我猜测道。

师叔先是装模作样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然后才欣然颔首道:“言之有理!我也是这么认为!”

“……”

我撇撇嘴懒得理他,径直去床头摸出我的幽魂镜,然后闭目养神,对着镜子念出招魂咒。然而,招魂咒才念到一半,手中的幽魂镜却被师叔一把夺了去。

我睁开眼睛望着师叔,师叔皱眉道:“你想通过幽魂镜招出若紫的魄?”

我点头道:“是呀!要不我如何知道她心中的憾事是什么?”

师叔俊眉倒竖,不可思议地望着:“你疯了!别忘了你的摄魄术才练到第三层,以你的修为,若轻易招出若紫的魄,只怕会招架不住吐血身亡!”

吐血身亡……

我心中有一丝惊恐:“不、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其实,通过幽魂镜和摄魄术可以让若紫的魄现于幽魂镜中,甚至于还能与她进行交流,从而问出她生前发生的种种事情。然而这么做却会耗费极大的功力和精力,若非道行非常深厚之人,只怕会体力不支,气绝身亡,正因如此,当初我们才要这般大费周章来洛城寻找若紫的死因,解开她的执念。

只是,我如今只是想见一见若紫,问她一句话而已。真的只问一句话,应该不会很严重吧?

“到底会不会那么严重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临行前师兄百般叮嘱我不能让你招出若紫的魄!”师叔立场坚定斗志强,“反正,我绝对不允许你那么做!”

“我、我只想问若紫是不是放心不下家人……”师叔拿师父来压我,我的声音自然弱了许多,“如果知道了她心中的执念,接下来我们就好办了。”

师叔似乎被我说得有点动摇,然而脸上的神色依然担忧:“真的就问一句?”

“嗯,真的就问一句!”我点头承诺。

师叔这才犹犹豫豫地将手中的幽魂镜递给我,拧着眉道:“那我就在旁边看着,若是有什么异常,我就帮你一把。”

我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幽魂镜放在面前,闭上眼集中念力念了一遍招魂咒,然后才缓缓地睁开眼来。只见46.第46章遗愿

小小的镜中映出若紫如月色般惨白的脸,她睁着一双迷离凄濛的大眼睛,幽幽地望着我,凉薄的嘴唇毫无血色。

我定定地看着她不失绝色的容颜,心中一凛,有一丝难过,差点没掉下泪来。师叔见我愣愣的,焦急地在一旁催促我,我这才收拾起悲伤的心情,用念力低喃道:“若紫姑娘,你心中所挂念的,可是你娘亲和你弟弟?”

她迷离的眼中竟渐渐地聚了泪水,薄唇微翕:“正是,拜托你照顾我娘和我弟弟……”

果然如此!

我不忍看她悲戚的容颜和哀伤的泪水,索性闭上眼睛念了咒语,再次睁开眼,镜中的若紫已经消失。我似乎并无异样,只是觉得四肢无力,明明刚刚才睡醒,却又觉得昏昏欲睡。

我走到床沿边坐下,师叔一脸担忧地凑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放心吧,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好像又犯困了,想睡觉。”

“哦,那你好好休息。”师叔赶紧为我把被子铺好。

我一头倒在枕上闭眼欲眠,师叔却又在旁边聒噪:“怎么样?若紫是怎么说的?”

方才师叔一直站在我身边,虽可以看到幽魂镜中若紫的魄,然而我是通过念力同若紫对话的,师叔听不到我们说些什么。

“是担心家人……”我异常乏困,闷声闷气地回答他,话还没说完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已是午后,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我睁开眼就看到师叔坐在桌子边,手中握着一卷书,不住地点头——打瞌睡!

这一觉睡得真沉,也没有做什么梦,睡起来只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小心翼翼地下床来,蹑手蹑脚走到师叔身边,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哦!”

“啊——”师叔猛然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手中的书被扔得老远。许是站起来时磕碰到了膝盖,他竟捂着膝盖哀哀嚎叫,看样子似乎撞得挺疼。

我心中一惊,赶紧道歉:“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吓你,没想到……”

“哈哈!”师叔放下膝盖,直起身大笑起来,“没想到反倒被我骗了,哈哈哈……”

原来,这招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不悦地白了师叔一眼,气呼呼地在圆凳上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

“渴了?”师叔拿起茶壶,温柔地替我斟了满满一杯茶,和颜悦色道,“那就多喝一杯。”

我心中有些微的感动,为了表示我的感动,我赶紧捧起那茶杯来,又咕噜咕噜地将满满一大杯茶喝完。

见我将杯中的茶喝得一滴不剩,师叔似乎颇为满意,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望着我和蔼地说道:“呀,忘了告诉你了,这茶杯,方才是我用过的。”

“……”

片刻的安静过后,我“咕咚”一声从凳子上跌了下47.第47章济王府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

若紫心中的执念果然是亲情,是家中的寡母和幼弟。当初,她既已选择放过孟暄而自缢身亡,那么之于爱情,她应该是无憾了吧?

而亲人是她生命中最甜蜜的负担,最久远的牵挂。即使当初她是为了救母亲和弟弟而不得不死,然而死后她仍记挂着他们的安危,以至于魂魄不去,徘徊人间。

如今,我和师叔该做的事是找到若紫的家人,然后好好安顿他们,如此才能告慰若紫的魂魄,让她心甘情愿离开我的身体,心甘情愿地堕入轮回。

这些日子来,我和师叔走遍了洛城的大小茶楼,花了不少银子喝茶、听故事和打探消息,然而,关于济王府里紫夫人的生平,知道的人着实不多,顶多就是赞一声她的风华绝代、叹一叹她的红颜薄命,着实很难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更何况是若紫的亲人?

若紫的魄在我体内一点一点地吸去我的精气,随着时日的增长,她的魄会渐渐强大起来,到时候只怕我的魂魄会被她的魄靥住,而我将昏迷不醒,甚至于死亡。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师叔渐渐焦急起来,然而,我们请去打探消息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天傍晚,我和师叔正在吃晚饭,客栈里忽然来了一大群官兵。我以为是例行公事来搜查客栈,谁知那些官兵却将我和师叔团团围住。

我吓了一跳,心想近来我们的银子不大够用,昨天晚上师叔和我开玩笑说要不就去“劫富济贫”一下,难不成,他真的奋不顾身地去当了梁上君子?!

我和师叔虽然都有武功,然而单凭我们两人之力还真对付不了这么多的官兵,再说师叔发誓说他没做过什么违法违纲的坏事,天地可鉴!于是,我们便问心无愧地跟着那些官兵走了。

然而,那些官兵并没有把我们带到衙门,而是带着(或者说是押着)我们去了另一处地方,济王府。

济王府。

我站在济王府门前,抬头看到那三个鎏金大字,忽然想起梦中所见,孟暄盛情邀请若紫去他的府邸坐坐,“通衢路上,济王府邸,很好找的”。

没想到,要见我们的人竟然是济王孟暄!

那些官兵在王府门口就地站成了两排,只有为首的两个官兵“带着”我们进入王府,将我们领到大厅。

这大厅和我梦中见到的并无不同,依然堂皇而气派,只是时隔多年,似乎少了一点当年的情致和惬意。

孟暄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上慢悠悠地喝着手中的茶,似乎正努力要酝酿出威严的气势来,许久都不肯看我们一眼,一张脸冷得仿佛冰窟里冰过一般。

“额哼!”许久,孟暄终于颇有气势地咳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然后拿正眼瞧我们了——

“怎、怎么是你们?!”他讶异地望着我们,显然还记得当日我们在青。楼里那一面之缘。

“在下华显贞,见过济王爷——”我挥一挥衣袖,笑意盈盈地给孟暄作揖请安,举止真够优雅,动作真够潇洒。

“呃……”孟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颇为不自在地看着我,忸怩道,“平身吧。”

“不知王爷今日请我们来……所为何事?”我笑得灿烂,故意用无比殷切的目光望着孟暄,管他什么尊卑贵48.第48章最堪恨

“贞贞……”师叔站在一边,委委屈屈地轻声唤我。我强忍住大笑的冲动,冷冷淡淡地瞟了师叔一眼,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贞贞。”师叔又委委屈屈地唤了我一声,然后往我身边迈进了一步,我又退了一步,师叔又进了一步,我又退,师叔又进……

“你们闹够了没!”孟暄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不悦地喝道,“本王可没心情看你们打情骂俏。”

“呀!”我的小心肝被吓得一抖一抖的,回头幽幽地看着孟暄道,“王爷干吗突然这么凶?吓死人家了……”

“少在我面前耍花招,我不吃这一套!”孟暄冷冷一喝,脸色阴沉起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我和师叔平时就爱演,如今正演得全神贯注、全心投入,被孟暄这么一喝,我们不得不乖乖地立正站好。毕竟,这是济王府,在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不知王爷把我们请来,所为何事?”师叔收起了方才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规规矩矩作揖问道。

孟暄凌厉的眼神从我和师叔脸上扫过,阴沉沉道:“说说吧!你们为什么打听紫夫人的事?!”

难怪我们请去打探消息的人迟迟没有出现,敢情是跑到济王府里告状来了?不过,这倒有点遂了我的意,原本,我还在寻思该如何到济王府里来求见济王爷呢。

“为了完成若紫姑娘的遗愿!”我坦然地直视孟暄的眼睛,眼中没有一丝畏惧。

“若、若紫……”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哀戚,喃喃地自言自语,“若紫,若紫,本王好久没这样叫她了……”

我心中一凛,体内属于若紫的哀恸忽然都涌了上来,眼睛一阵酸涩,直欲落下泪来。

“若紫的遗愿……是什么?”孟暄掩去了脸上的哀戚,冷着脸问我。

于是,我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告诉了孟暄,而梦中所见的事情,我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了些。

然而,他仍然心存疑惑,面无表情地听我把故事说完,清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你说,若紫的魄在你体内,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说,若紫托你照顾她的家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杀人灭口?”

孟暄的怀疑不无道理,既然他早已知道若紫的真面目,那么,他也应该知道若紫的家人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这么一想,恍然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兴师动众地把我们“请”来,想来他是担心我们居心叵测,会对若紫的家人不利。

孟暄那么爱若紫,若真的认定了我们是要谋害若紫家人的杀手,会不会将我们碎尸万段?看着他眼中的凌厉和阴沉,我忽然有一丝担忧,只怕我和师叔会身首异处、抛尸荒野。

于是,我从怀中掏出幽魂镜,师叔知道我想干什么,定定地看着我,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我回他一笑,安慰他道:“放心吧,没事的!”

于是,我闭上眼睛念了招魂咒,幽魂镜中渐渐浮现出若紫苍白的脸庞,一头秀发铺垂下来,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喜悦。

也许,得以再次见到孟暄,她心中欢喜?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我幽幽地望着孟暄,眼中一阵温热的湿意,低声念出那首五言绝句,那声音已然不是我的声音。

孟暄脸色苍白,吃惊地将我望着,许久这才从那高座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镜中那个白衣素颜的绝色女子。

一行泪水从他眼中滑落,跌落在地面上,跌得破碎49.第49章诀别时

“若紫,若紫……”孟暄定定望着镜中的女子,伸出修长的手轻抚着镜面,仿佛抚过她憔悴的容颜。

镜中的若紫亦无限深情地望着孟暄,眼中积蓄的泪水一颗一颗滑落,薄唇轻启:“王爷,近来可安好?”

她的声音却是从我口中发出,我心中讶异,孟暄亦讶异地望着我,然而那声音确是若紫的声音无疑,因此,孟暄终于相信若紫的魄如今正附在我体内。

我只知道若紫和孟暄无法对话,却不知道她还能控制我的言语,也许这会耗去我许多精力,我本该狠心地念驱魂咒,好让若紫从幽魂镜中消失。然而,想起他们凄婉的爱情,心中哀恸,终于还是决定让他们完成那来不及完成的诀别。

“若紫……”孟暄哀哀盯着镜中的女子,泪如雨下,“你为何不肯瞑目?可是还有什么牵挂?”

“当初,是若紫自己选择了背叛,心甘情愿为爱而死,只是、只是若紫放心不下家人……”镜中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希望王爷代若紫好好照顾母亲和弟弟。”

“会的!本王会照顾好他们的!”孟暄重重地点头,手指轻轻划过她脸颊上的泪水,“即使你不说,本王也会好好照顾他们。”

“谢谢王爷……”若紫凄然而笑,“如此,若紫就放心了。”

若紫心中释然,我竟也跟着释然起来,仿佛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骤然被移开,只觉浑身轻松,心情舒畅。

幽魂镜中,若紫的面容渐渐淡去,直至消失。奇怪,我并没有念驱魂咒呀……

“若紫!若紫!”孟暄忽然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幽魂镜,将幽魂镜紧紧捂在胸口,疯了一般连声低唤。我只觉得眼皮很重,脑中一片空白,直直晕倒在地……

没想到我竟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张舒服的楠木床上,软褥锦被,暗香幽幽,白色的帐子上绣着一株浅粉色的寒梅,开得那般热烈。

我细细环顾了四周,发现这是济王府里,若紫曾经的闺房。

看到我醒过来,师叔和孟暄都很高兴,孟暄一把握住我的手殷切道:“若紫,你终于醒了!”

我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在下华显贞,不是若紫。”

“不好意思……”孟暄讪讪地退了一步,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王爷的心情在下明白,只是,若紫姑娘已经离开了。”我喟然叹道,“若紫姑娘已将亲人托付给王爷,如今执念已去,心中再无牵挂,已经离开这人间了。”

“离开……”孟暄若有所失,“这么说,本王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我轻轻地点头。

“通过你那面镜子也见不到她了吗?!”他仍不死心地追问。

“是的!”我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念想,“若紫姑娘已经离开我的身体了,因此,这幽魂镜照不出她来。”

孟暄的脸上失去了光彩,一双眸子哀哀地将我望着,许久才淡淡一笑,凄然道:“离开了也好,离开了也好…50.第50章埋香地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如今我既已醒来,是时候离开济王府了。

想起我与若紫这一番不寻常的缘分,心中着实有些难过,于是临别前去问孟暄若紫的埋香之地,想在离开洛城前去拜祭她一下,也算是一场无言的别离。

听了我的话,孟暄望了我半晌,眼中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泪水,许久才淡淡说了句:“请随我来。”

于是,我们便跟着他去了梅园,那个埋藏着他和若紫的爱情的地方。

正是初夏时节,满园的梅树郁郁葱葱,梅树上结了一颗颗小小的青果子,虽然不及花开时的绚烂景致,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孟暄领着我们走在青石小径上,拐进梅林深处,在一方青草冢前停下了脚步:“这里,就是若紫的栖身之所。”

我倍觉意外,没想到孟暄竟会将若紫埋在梅园里。要知道,他们这些王侯贵族可是最注重风水地理,最忌讳住宅附近有生魂冤鬼的!

“爱妻许若紫之墓”。

几个清隽的大字出自孟暄之手,用朱砂描得清晰而艳丽,芳冢上芳草萋萋,落叶片片。我想,能埋身于这片美如翠幛的梅林,能有孟暄日日相伴,若紫该是幸福的吧?

我对着若紫的坟郑重地拜了三拜,凝着那方干净的青石墓碑看了半晌,终于决定离开。转身,灿烂的夕阳扑面而来,晃得我的眼睛有一丝酸涩,直欲落泪。

暮然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定定地站在一株梅树后,好奇而警觉地盯着我看。我愕然,只觉得那少年眉宇间有几分似曾见过的感觉,我问孟暄道:“他——是谁?”

“峥儿,过来——”孟暄也看到了那少年,和蔼地对他招手。少年怯怯地走到我们面前,毕恭毕敬地喊了声王爷。

“他是许峥,若紫的弟弟,如今,若紫的娘亲和弟弟就住在梅坞里。”孟暄和悦地望了少年一眼,转身告诉我道:

“当初,王兄答应了让若紫当我的侧妃,我心中欢喜,暗中派人去将若紫的娘亲和弟弟接来,只等着给若紫一个惊喜,谁知道她、她却……”

若紫的家人不是被她师父掳走,而是被孟暄接来的?!

我惊讶不已,心中一阵阵难过,眼中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颤颤道:“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孟暄的眼中泛起泪水,强抑住破碎的哽咽,低声道:“我、我应该早点告诉她的,只是那时候一切都在行动,尚未安顿好,我怕她多心……再说,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她、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

原来,如此。

夕阳照在孟暄的脸上,他眼中的泪水闪烁着一丝落日的余晖。我的心情非常非常地难受,仿佛被谁紧紧钳住了喉咙,悲伤得快要窒息,却哭不出声来。

若紫的死,到底是她师父蓄意为之的一场阴谋,抑或是命运的无情捉弄?!

我颤抖着唇,想告诉孟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然而望着他脸上悲伤欲绝的泪水,我终究还是没有开口51.第51章华阳

船在运河上往来穿梭,两岸夹柳翠绿,碧如丝绦。运河边上的小街镇繁华热闹,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远远传来,空气中飘着一阵淡淡的酒香,真是人人自醉呀!

我一袭玄色的衣裳,手中一柄折扇,往船边一站,临风而立,衣袂飘飘,真是潇洒非凡啊潇洒非凡,引得船中无数女子暗暗侧目。哎,只可惜和真正的男人们比起来矮了一点点,否则真是完美了。

这船是条双层的大船,船上尽是华服锦衣的富二代和贵二代,我亦是下狠心花了大价钱才上得船来的,因此怎能浪费了这大好机会。一路上,我便常常静立船边看远山近水,极目远眺,心情舒畅,也好陶冶一下贞操,哦不,是情操。

伸手暗暗往怀中自摸了一把,指尖传来金属的质感,嗯,银子还在!我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欣赏沿途的风景。要知道,如今我可是身怀巨款,不敢不时刻警惕啊!

当日,从济王府出来后,师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第二天便嚷嚷着要回千仞山。我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山中久居的苦楚,真心舍不得离开这热闹繁华的红尘,因此便和师叔提议不如“顺道”去越国一趟,也好缅怀一下我逝去的童年,谁知师叔却死活不肯,还拿我师父来吓唬我。

于是、于是我只得、只得卷款潜逃了……

原本我们已囊中羞涩,幸亏师父后来又给我们寄来了银票,好大一笔银子啊!今儿早上,我可是特有良心地去柜台结算了我们这几日的住宿费,特有良心地给师叔留了十两银子,还特有良心地给他写了封信,然后才悄然离开。

唉,也不知道师叔如今是不是气得捶胸顿足,叫得呼天抢地?

陈国和越国是邻国,原本就离得不远,这几日天气晴好,顺风顺水,于是船行几日便到了越国都城,华阳城。

上岸时恰是正午时分,初夏的阳光虽已有些微灼人,然而幸亏有徐徐清风,令人心情明媚。我小心翼翼地揣着怀中巨款,寻了河畔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吃饭,茶楼里有人正在说书,我便闲闲地听着——

十三年前,元宵佳节,越国前丞相华凭的女儿去城郊的庙会上赏灯,回来的路上遇到不识好歹的登徒子,险遭调。戏。正在这紧要关头,一个身骑白马的翩翩美少年从天而降,那少年三拳两脚便将那群登徒子打得落荒而逃。

少年放心不下华小姐的安危,将华小姐一路护送到丞相府。华丞相对女儿的救命恩人感激不尽,便留那少年在府中住了几日。谁知,那少年却和华小姐暗生情愫,互相爱慕。

华丞相得知后雷霆大怒,将少年赶了出去,少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华丞相亦不为所动。华小姐终日以泪洗面,相思成病,华丞相却着手为华小姐物色乘龙快婿。

不久,齐国请求和越国联姻,齐王想为自己的同胞弟弟,也就是齐国的庐陵王娶越国女子为妻。于是,越王便下旨将艳名动京城的华小姐封为静公主,和亲齐国。

华小姐的一颗芳心早已属意于那少年,因此抗旨拒不和亲,终于执剑自刎。越王龙颜大怒,斥责华小姐只顾一己之儿女私情,却不顾家国大义,华丞相教女无方,一家三十九口满门问罪,秋后抄52.第52章往事

然而,尚未等到秋后,一场熊熊烈火将华府吞噬,冲天的火焰燃烧了整整一夜,天明时分,富丽堂皇的丞相府成了一片灰烬,华丞相及两个夫人、六个子女均葬身火海。

此后,夜深人静时,经常有人听到华府的废墟上传来阵阵哭声,那哭声凄凄惨惨戚戚,仿佛那些不死的冤魂正诉说着生前的种种不幸,让听者毛骨悚然。又闻说有人曾在入夜时分看到华府的废墟上有白色的身影飘荡游移,徘徊不去……

渐渐的,日落之后再也没有人敢从华府的废墟边经过,多年之后,那一带竟成了杂草丛生的凄清之地。后来,越王把废墟所在之地赐给一个御前侍卫,那御前侍卫想在那块地上建一处别院,结果,那些修建别院的工匠离奇失踪,而那御前侍卫也忽然卧病不起。直到御前侍卫下令停止修建别院,他的病才神奇地不治而愈。

此后,那块地便一直空着,藤蔓满地,树木森森,白日里寂寂无声,夜里枭鸟哀鸣。据说这两日半夜时分,有一醉汉从那边经过,不但听到女鬼低低的哭泣声,还看到一个白色鬼影,结果吓得酒都醒了……

原本凄婉的爱情故事却被那说书的老头儿讲成了凄惨的恐怖故事,我听得心中不舒服起来,草草扒了几口饭便出了那茶楼去找客栈安歇。

寻了一处安静的客栈安顿下来,我的心却没有安顿下来,总是要想起方才那说书人口中的故事。

华府,一场大火,葬身火海。

这一切,和我印象中的某些场景那般相似!

那时年少,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记得自己是越国人,姓华,记得我父亲似乎当着个颇大的官。难道,我会是华丞相的女儿?而那个拔剑自刎的华小姐是我的长姐?

十几年后,从说书人口中听到疑似自己身世的故事,心中真是百感交集,辛酸、难过、哀伤、愤恨。说实话,我之所以不顾师叔的劝阻,冒着被师父责罚的危险私自跑来越国,确实是想探听自己的身世,然而,却不想听到这般悲惨的身世!

千里迢迢寻来,我怎会愿意听到亲人尽数逝世,而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的身世?怎会愿意看一片满目疮痍的故地,对着那废墟暗自饮泪?

是的,这世上姓华的人如此之多,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我不会是华丞相的女儿,不会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不会背负着这般凄惨的身世。

心中烦闷,不如出去散散心!

走在繁华的街市上,从那街角、小巷和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依稀还能看到自己当年沦为小乞丐时的场景。是的,这是我七岁之前生活过的地方,是我辗转流浪的街巷,埋藏着我整整一个童年。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多久,直到日暮时分,落日的余晖笼罩着华阳城,一派繁华而祥和,我才闷闷地走回客栈,心情依然没有一丝好53.第53章庶女

春风拂面,春阳和煦,春草如丝,春花似锦。

这花园着实有点大,大得望不到边,我在花园里逛了许久,却始终寻不到出口。心中有一丝焦急,只怕错过了午饭时间会被师父骂,急得欲哭之时,忽然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在花丛中扑蝴蝶,手脚伶俐,活泼娇俏。

我高兴地走上去拉住那小女娃的手,温言问道:“小姑娘,你能告诉我这花园的出口在哪里吗?”

那小女孩歪着脑袋,一双紫葡萄般的眸子盈盈地将我望着,脆声道:“出口?这里没有出口呀!”

“没有出口?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讶异道。

“是你带我进来的!”小女孩盯着我的眼睛极认真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心中益发焦急起来,对那小女孩好言好语:“好妹妹,你就不要唬我了,赶紧告诉我这花园的出口吧?”

“我并没有唬你,真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小女娇声说道,“不信你看!”话音刚落,她忽然长大,变成了我的模样,盈盈立在我面前:“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你?”

我心中一惊,猛然醒了过来,这才发觉自己已是满头大汗,一颗心跳得异常之快。

原来,这是一场梦!

伸手拭去额上细密的冷汗,转头看了看天色,正是午夜时分,月光将窗户照得朦胧淡亮,我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只见一轮圆月高悬于天,透亮得彷如月明珠。

自从若紫的魄从我体内离去后,我夜夜安睡,再也不曾做过梦。不知道今夜为何又做梦了,是不知不觉又摄入了某个心存执念的游魂散魄,还是夜深忽梦少年事?

难道,那个小女孩真的就是幼时的我?

我站在窗边定定地望着月亮发呆,努力想回忆一些往事,然而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心情益发沉闷,睡意全无,于是找出尹若送给我的安神药,吃了一颗,复又爬到床上去睡觉。

许久才入眠,然而那梦境却依然清晰——

不知为何,我忽然变成方才那个自称是我的小女孩,在花园里哭得伤心,任身边的丫头和仆妇如何好言哄劝都是不听。

“妹妹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逆着光的俏丽脸庞,那脸庞那般漂亮,有着一股淡淡的成熟气息,却又未完全脱去稚气。

我知道,她是我十五岁的长姐,华娴静。

“大小姐来得正好,三小姐正哭着要去找您呢!奴婢寻思着这时候您应该正在午眠,不敢带三小姐过去打扰,可是任奴婢如何相劝,三小姐就是不听……”那丫鬟倒是伶牙俐齿,在我长姐面前抱怨着我的不是,顺道邀功。

梦里,我虽是五六岁小童的模样,可心里却清楚得很。

“妹妹找我干吗呢?”长姐蹲下身子来,亲热地拉起我肉嘟嘟的小手婉言问道。

“贞儿要找姐姐学画画。”我嫩声嫩气地说道,我记得长姐的画画得极好,尤其是画起柳树来,真个是栩栩如真,漂亮得彷如蒙蒙绿烟笼罩着人间,漂亮极54.第54章长姐

“难得贞儿这么小就这般好学,爹知道了肯定很欢喜呢!”长姐亲切地牵着我的手,“走吧,咱们一起去画画。”

我紧紧地牵着长姐如嫩藕般白皙的手,心中高兴极了。

要知道,长姐是爹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芳名远播。全华阳城的人都知道华丞相有个才艺双全的漂亮女儿,爹颇觉脸上有光,因此对她尤为疼爱。

我想,我也要成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儿,给爹增光,让爹高兴,这样,爹就会很疼我了。

长姐牵着我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边花团锦簇,鸟鸣啁啾,我觉得自己就像走在仙境里一般。

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妇女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朝我们走来,长姐赶紧松开我的手,身子往走廊边让了让,垂首低眉。待那妇人走到我们跟前时,她毕恭毕敬地喊道:“娘——”

我抬头看着那妇人眼中淡淡的不悦,也赶紧怯生生地喊她:“大娘——”

她漂亮的丹凤眼从我脸上冷冷扫过,眼神凌厉地盯着长姐:“你不乖乖呆在房中绣花,怎的跑来和六岁的小孩子玩?别忘了,你已是大姑娘了,不要到处抛头露面!”

“是,女儿谨记教诲。”长姐低声回到,垂首对我悄悄做了个鬼脸。

我心中明白,赶紧乖巧伶俐地说道:“大娘,是贞儿硬要来找静姐姐玩的,大娘不要生静姐姐的气,贞儿这就回去。”

大夫人仍然是淡淡地瞟了我一眼,这才转头对我身后的丫头道:“赶紧将三小姐带回去交给二夫人,往后没事别往我们园子里跑,大小姐喜欢清静!”

丫鬟们乖乖地道了声是,赶紧抱着我离开,我伏在那丫鬟的肩上,转头对着长姐笑了笑,长姐也偷偷地对我笑了笑。

廊边的花晃着我的眼,树上的鸟儿叫得更欢了……

窗外啁啾的鸟鸣将我叫醒,慢慢睁开眼来,看到早已是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户里爬进来,将房间照得透亮透亮的。

从床上爬起来,我却愣愣地在床沿边坐着,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从眼中滑落,一颗心难受得难以名状。

是的,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确实是华丞相的小女儿,华娴贞。

我娘原是坊间的歌女,有清丽柔婉的嗓音,写得一手好字,还精于诗词,我爹爱其才气,怜其身世,于是将她娶进华府,让她当他的二夫人。

我记得我爹的正室,也就是静姐姐的娘亲,她似乎很不喜欢我们母女俩,总是不给我们好脸色看,不让我靠近静姐姐。如今想来,记忆中的大娘和梦中所见的大娘,还真是一模一样!

然而我娘……

为何我竟没有梦到她,也想不起她的模样来了?!我不禁暗暗自责起来,心中难过得很。

又想起昨日在茶楼中听到的故事,难道,我的家人真的都已在那场大火中灰飞烟灭了吗?难道,我真的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吗?难道,我想得知的身世,这的是这般凄楚的身世?

而传言中华府废墟里的鬼哭和鬼影,真的会是我家人的魂灵,因为心有不甘,所以久久在这人间徘徊?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