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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兄弟之争

书名:流风回雪剑 作者:羽觞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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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兄弟之争

高皋似乎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又喘了好几口气,接着说道:“这件事,就是,这个月的八月十五,那些倭寇决定要……”

就在熊楚和苏雨柔专心致志地听着的时候,突然,一只利箭如飞鹰一般急速而来,“嗖”的一声,直接射中了高皋的心脏。

高皋当即呕出鲜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扑腾了几下,最后恨恨地看着熊楚,死了。而他的眼睛,仍旧是不甘地睁开着。

这瞬间,竟是一条人命消殒,而且,竟是在最为关键的时候,任谁都会愤怒的。

更何况,高皋,至少是熊楚所钦佩的人。

他立刻转过身,只见巷子里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又瘦又高,简直就像是一根竹竿一般。他面色惨白,穿着墨绿色的袍子,手中拿着一对鸳鸯刀,目光阴冷而深邃,让人感觉到了陈旧老屋的气息。另外一个人,身材粗壮,裸露着上半身健硕的黝黑的肌肉,正紧张着一把镀金弯弓,弓弦已是如同满月,箭矢也是蓄势待发,就等着下一刻一箭制敌。

而这把箭矢,和高皋胸口的箭矢一模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熊楚站在苏雨柔的前面,紧握着手中的弋阳剑。

那又瘦又高的人哼了一声,说道:“臭小子,想不到你竟然不知道我们东南黑白双煞,也难怪要死得这么早了。”

熊楚暗道:“师父曾经说过,东南黑白双煞,黑的那个人叫吴白,白的那个人叫吴黑,二人横行东南三省,尽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为侠义道所不齿。而且,这二人黑白通吃,连**的人也想寻机报仇。但是,这二人一个吴黑手中鸳鸯刀出神入化,一个吴白手中一把惊天弓百步穿杨。二人一个近战,一个远战,互相配合,竟是吃遍东南,横行无忌。江南四大名家几次联合侠义道围捕这二人,都是无功而返。”

看来这两个人,应该是有些本事的,饶是逍遥子也曾警告过自己见到这二人需要小心。

“雨柔,你呆在我后面。”熊楚对苏雨柔说道。

苏雨柔则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吴白看着苏雨柔,嘿嘿一笑,道:“大哥,我看那个小妞就留给我吧,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还真没见过呢?”

“好,只要我们把这个小子杀了,别说这个小妞了,还有戚家军的那四车军饷,都是我们的了。”吴黑冷笑道,直视着熊楚。

熊楚一惊,道:“你说什么?戚家军的军饷怎么会在你那里?”

吴**:“你不知道吗?现在**上到处都在传说,只要谁杀了一个叫熊楚的人,那么龙虎帮将奉上从戚家军那里抢来的军饷。哈哈,虽然它们现在不在我手里,但马上,只要杀了你,那么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是我……我们的了。”

熊楚道:“不可能,戚家军的军饷应该平安无事地到了军营里了,怎么可能会出事?一定是有人在谣传。”

吴**:“管他什么谣不谣传,只要杀掉一个毛头小子,那么就能拿到四箱白花花的银子,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它龙虎帮什么东西,要是它敢欺骗我们,不光是我们兄弟,便是**上的其他兄弟也会找他们算账的。”

接着,他又对吴白说道:“兄弟,我看这小子精明得很,还是赶快一箭将他射死吧,到时候,嘿嘿。”

吴白也是激动地应了一声,只听“嗖”的一声,那根利箭直飞而来。

好快的箭!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根箭就飞到了熊楚的跟前,连它的轨迹都没看清。

熊楚这才知道这两兄弟的确不是浪得虚名,而苏雨柔在后面,自己绝对不能避开,当即弋阳剑一拨,弋阳剑的剑鞘堪堪擦过箭镞,那根利箭立刻稍稍偏了轨迹,从熊楚的脸颊划过,流下了一行鲜血。

“楚大哥,你没事吧。”苏雨柔看到熊楚的脸上流了鲜血,担心地问道。

熊楚道:“没关系,只是擦伤而已。”

“哼,你这小子还有些本事嘛,不过,忘记告诉你了。我这箭镞上,可是带毒的。你的小命,只怕是不出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吴白当即轻松地收起了弓箭,道。

苏雨柔一听,几乎脸都绿了,着急地对熊楚说道:“楚大哥,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为了不让苏雨柔担心,熊楚笑道:“没事,至少,我们还有半个时辰来想出办法。”

“半个时辰,你们难道不嫌长了吗?”吴白冷笑一声,又对吴黑笑嘻嘻地说道,“大哥,这小子命活不长了,就由你的鸳鸯刀结果了他吧。我们早些杀掉他,这样那批银子就能早些到咱们手上。”

吴黑点了点头,手中鸳鸯刀已是银光烁烁,犹如吞吐着舌头的双头蛇一般,他一步一步朝熊楚二人走了过去。

熊楚依旧护在苏雨柔的面前,心脏急速地跳动着,大脑也在飞速地思考着。

“怎么办?这人看上去的确是个高手,我如果强行和他交手的话,加上中毒,估计只会加快毒素的扩散。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么他和苏雨柔只能够束手就擒。可是,为了苏雨柔,就算自己死了,也要护着她冲出去。”

于是,他拔出弋阳剑,大喝一声,正要朝吴黑冲过去。忽然发现,吴黑身手竟是比自己还快,他几乎还没有看清楚吴黑的步法,一道鲜血已是飞溅到地上。

“楚大哥!”苏雨柔惊呼一声,连忙抱住熊楚。

“呼!雨柔,我没事。”熊楚惊讶地看着前面,安慰着苏雨柔说道。

先前苏雨柔一直躲在熊楚身后,忽然听见鲜血飞溅的声音,立刻以为是熊楚受伤了,害怕地惊呼了起来。谁知,睁开眼睛,熊楚依旧是好好地站在那里,除了脸上一道伤痕,也没有了其它伤口。

可是地上,分明多出了一道鲜血。

随着熊楚的目光看去,苏雨柔看见吴黑的鸳鸯刀上已是沾满鲜血,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恐怖,更加贪婪。

而地上,吴白的鲜血,将他的惊天弓染得血红。

吴白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惊愕地看着吴黑,道:“大哥,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黑叹了一口气,道:“兄弟,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的那点心思我都知道。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能够提前猜出。刚才你虽然射中了他一箭,完全可以再补上一箭,更何况你的一箭三发,他绝对是躲不开的。可是,你却叫我往前面去,自己在后面,别以为你能够杀得了我。告诉你,你想要一个人独吞银子,别痴心妄想了!”

吴白恨恨地笑道:“原来……原来如此。咱们兄弟齐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早就盘算好了吧,等到抓住这小子,就立刻解决掉我。是也不是?”

吴黑点点头,道:“不错,谁叫咱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呢。只可惜,你的弓箭近处的话,可就比不上我的鸳鸯刀了。兄弟你放心,你死之后,那些银子我会替你好好花的,哈哈哈!”

一个哥哥居然对弟弟说出这样的话,的确是见钱眼开,丧心病狂了。

吴白大笑几声,又是呕出了鲜血,接着对熊楚说道:“臭小子,看在我要死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好了。”

熊楚和吴黑都是一惊,吴白居然会有秘密要告诉熊楚,那么这个秘密会是什第126章以命搏财

“什么秘密?”熊楚问道。自己和他非亲非故,他居然会告诉自己他的秘密,的确有趣。

“哈哈哈……”吴白竟是大笑起来,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究竟想说什么?”吴黑看到自己的弟弟竟是这般疯癫状,也是有些好奇。

“大哥,你如果肯救我一命,那么那些银子我也不要了,我只求能够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如何?”吴白几乎立刻变得哀求起来。

“哈哈哈……”这下换吴黑大笑了,他摇了摇头,道,“好弟弟,你我从小到大,相伴至今,以你的性格,我若是放了你,别说你要那了那四箱银子,便是我的性命,也要被你的箭镞取去了。”

“可是……可是我们毕竟是兄弟,你……你当真下得去手?”吴白怒喝道。

“哼,这我可是向你学的,你当初赌得倾家荡产,老娘都被你逼死了。那么,我杀了我的弟弟又如何?更何况,那么多银子,若是在手上少了一半,只怕感觉也是不舒服的。”

“好,好……”吴白已是脸色苍白,浑身不住地颤抖,此刻他的面容极尽扭曲,也不知是悲是喜,是苦是乐。

“银子,果然是世间最邪恶,最没用,最让人犯罪的东西。”苏雨柔叹了口气,道。

熊楚看着这两兄弟,如同看着一场闹剧,道:“不,银子只不过是表象,真正使这个世间充满邪恶,充满罪恶的东西,是人无穷无尽的yuwang。”

苏雨柔又担心熊楚的伤势,道:“楚大哥,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熊楚笑道:“嗯,我一定会保护你出去的。”

这时,吴白又对熊楚喊道:“臭小子,我看你功夫应该不错,居然能够和南山七鬼那几个臭东西平分秋色。我如果说出了那个秘密,你一定要帮我报仇,杀了……哈哈,杀了我的哥哥!”

熊楚道:“好,你只要交出解药,我一定帮你报仇。”

吴黑脸一白,立即挡在中间,道:“你们二人,当真把我当透明的吗?好弟弟,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吴白脸一黑,眼见那把鸳鸯刀挥下,喊道:“我的箭上没有毒!”

“噗!”

吴黑一惊,看着浑身是血的弟弟,讶道:“怎么会?你的箭上不是从来都带着‘寒石毒’的吗?”

吴白已经奄奄一息,道:“哼,‘寒石毒’早就被我用完了,当初我要你给我银子去买,你……哈哈,总算……是……自食其果了。”

话毕,他闭上了眼睛。嘴上还残留着僵硬而狰狞的笑容。

“哼,没中毒又怎么样,我照样是手到擒来。”吴黑喃喃说道,但眉毛却是紧紧皱着。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道寒光,立即往旁边一跃。

熊楚已经挥剑过来。

弋阳剑气势如虹,一如它的主人一样,当得知自己没有中毒时,熊楚立刻振奋起来,眼前这个人不过是唯利是图的小人,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熊楚背后偷袭,虽然剑法精进,但这个吴黑混迹江湖二十余年,终究还是有些本事的。熊楚一击落空,立刻剑势横掠过去。

这狭小的小巷子里,一时间竟是起了大风,风声呼啸,熊楚的弋阳剑在风中也是喝喝作响。

吴黑眉头紧皱,一时间处于下风。不过他的鸳鸯刀倒也是使得炉火纯青,即使在熊楚浩大的剑势之中仍旧是游刃有余,犹如两条小鱼一般穿梭自如,竟是防守的滴水不漏。

两人相斗了二十招,仍旧是不分胜负。但是,吴黑依旧是处于下风。

吴黑的鸳鸯刀虽然精湛,但毕竟不及江南第一的弋阳剑,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吴黑有几次可以转守为攻,譬如他一刀举过头顶,接下了熊楚的一剑,立刻身形急速前进,想要用另外一把刀将熊楚的剑势逼开。然而弋阳剑灵活自如,他还未前进几步,熊楚立刻变招,直划而下,刺向他的胸口,吴黑的那一刀根本没有机会再前进了,只能继续回刀拨开弋阳剑。

吴黑的脸上渐渐沁出了汗滴,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就要陷入险境了。

而熊楚则相反,上次用弋阳剑和姜离交过手之后,熊楚觉得自己和这把剑似乎有了某种心灵上的感应。无论自己想使出那一招,这把剑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使出。好像不是自己的手控制这把剑,倒是这把剑在控制自己的手。所以,熊楚的剑法也是越来越精湛,行云流水一般轻灵自然,逼得吴黑寸步难移。

这时,吴黑突然大吼一声,一刀拨开弋阳剑,如同疯子一般红着眼直接从熊楚的左侧冲了过去。

熊楚毫不犹豫地再次一剑劈下,吴黑的身手虽然很快,但是熊楚的剑更快!

眼见那一剑要刺向吴黑的胸口的时候,吴黑竟是直接用手接住了熊楚的那一剑!

熊楚一惊,但已经来不及了,吴黑的左手被弋阳剑贯穿,露出了锋锐无比的剑尖,险些刺到他的胸口。而吴黑的手上,已是鲜血淋漓。

这时,吴黑忍着剧痛,额头上已是汗如雨下,但是目光竟是比寻常还要锐利。

他的目光,正落在熊楚身后的苏雨柔上!

那一瞬间,吴黑又是大吼一声,紧接着绕着弋阳剑一个箭步从熊楚的手臂下面窜了过去。他个子本来很高,但是那一瞬间似乎将整个身子压缩了起来,甚至可以听见他的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熊楚根本想不到他的目标会是自己身后的苏雨柔,也想不到他会用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来靠近自己。如果不是他用自己的手接住了弋阳剑,那么他从自己的侧下方绕过去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用剑将其拦下。可是,刚才吴黑死死地握住弋阳剑,自己根本拔不出来。

等到熊楚反应过来,吴黑已是一松手,将弋阳剑拔了出去,登时,鲜血从伤痕处汹涌而出。

而他,狂笑着,面容极尽扭曲,看着熊楚。

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是拿着鸳鸯刀,抵在苏雨柔的咽喉第127章黄雀在后

熊楚一惊,立刻拿着剑指着他,说道:“你快放了她!”

吴黑哈哈大笑,道:“你尽可以一剑杀了我,对,就这样,离我的脖子再近些,只要你的剑够快,或许我就用不着和这个小姑娘同归于尽!”

他的刀,就架在苏雨柔白皙的脖子上。而苏雨柔,则是睁大着眼睛,看着熊楚,眼神中有一丝慌乱。

熊楚恨恨地放下了手中的剑,道:“好,你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吴黑冷笑道:“这么漂亮的女人,就这么放了,岂不是太可惜?”说完,他将嘴巴凑在了苏雨柔的脖子上享受般地嗅着。

苏雨柔惊慌失措,想要挣扎又不敢,只能是含着眼泪,道:“楚大哥,你别管我,快走!你要是落在他的手上,会丢掉性命的!”

熊楚没有理会苏雨柔,对吴黑吼道:“你要是再碰她一下,那四箱银子,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吴黑一怔,只好说道:“好,你小子傲气,我虽然很讨厌这种人,但是为了那四箱银子,我就答应你放了这个姑娘。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熊楚始终盯着吴黑。

“你现在就用你的那把剑杀了你自己!”吴黑冷笑道。

熊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楚大哥,我宁愿我自己死也不会让你死得!”苏雨柔失声喊道。

熊楚看着苏雨柔失神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是心疼无比,但是现在,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呢?苏雨柔在吴黑的手里,如果贸然动手,只要他的鸳鸯刀一划,那么苏雨柔十有**会丧命。而这,是熊楚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怎么样?只要你现在杀了自己,我保证立刻放了这姑娘。虽说我这个人向来言而无信,但是这次你大可放心。现在**上你可是抢手货,如果不马上把你送到龙虎帮,说不定半路上就被别人抢去了。至于这个姑娘嘛,虽然长得不错,但只要有钱,比她漂亮十倍的我也能够找来睡。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吴黑说道。

熊楚站在那里,紧咬着嘴唇。呼吸急促而沉重。

“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等帮手来吧,我现在只数三下,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算和这个姑娘一起去死,黄泉路上也好相伴了,哈哈。”吴黑显然紧紧抓住了熊楚的心理。

“一……”他开始数了。

熊楚紧握着的弋阳剑的手有些颤抖,手心已是沁出了汗。

“二……”

熊楚已经全身都在颤抖。

“三!”

“好,我答应你!”

吴黑微笑着看着熊楚举起了弋阳剑。

苏雨柔惊愕不已,她尽力地哀号着,拼命地想挣脱开,想要叫熊楚放下弋阳剑。她又看着熊楚的身后那个荒凉的巷口,只希望能够有人突然出现,有人来救熊楚。

只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来往,连声狗吠都没有,又会有谁过来呢?

熊楚已然挥剑落了下去,他挥剑的速度比平常要慢,当然没有人希望自己会死得快些。熊楚只是一直看着苏雨柔,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亏欠这个女子,自己欠她的太多了,竟是这么快就要死去,连回报她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是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他笑了笑,那把剑,几乎已是落在了熊楚的脖子上。

吴黑的眼睛几乎变得血红,他贪婪地看着熊楚,如同盯着数不尽的财宝一般。他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如同一个兴奋到了极点的狼,那是在狂风雪地里遇见猎物的狼,那是俯瞰苍穹大地的鹰!

只是,鹰爪能捕到猎物,猎人的箭却能够杀死鹰!

吴黑仍旧在颤抖着,仍旧在冷笑着,甚至连皱纹都看得无比清晰。

只是下一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血,好多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啊!”他这才痛苦地惊叫了一声。

“嘶!”

熊楚的剑还未落下,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刻反应了过来,登时长剑一出,刺进了吴黑的小腹,然后一个箭步上前,一掌推开吴黑,将苏雨柔抱在怀里。

只是这时,他一脚踏在地上,忽然觉得这边的地面似乎比前面的要松软些。

吴黑滚倒在地上,痛苦地叫着。他的脸上,痛苦、失落、疑惑、愤怒、悔恨,甚至还有尚存的喜悦和兴奋,几乎能够看到所有的表情。

一个人的脸上如果同时有所有的喜怒哀乐,那么这个人的脸或许只能够用两个字来形容了。

恶心。

与此同时,巷子里传来了微弱的笑声。

这微弱的笑声,喜悦而悲伤,得意而失落,似乎和吴黑的表情一样五味杂陈。

吴黑不敢相信般转过身,看见了正在对着他苦笑的吴白—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弟弟。

吴白趴在地上,刚才那一箭是他用手掷出去的,虽然力道不足,即使是一个身手敏捷的渔夫说不定都能够躲得开。但当时吴黑一门心思落在熊楚身后,根本料不到自己的弟弟居然还没有死。那一箭虽然伤害不大,但熊楚立刻又补上了一剑,看来吴黑也是必死无疑了。

吴白尽力笑着,他一步一步地匍匐前进着,似乎想要抓住吴黑。

吴黑则是大骇不已,但自己已动弹不得,只是如见幽灵一般哭丧地喊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吴白爬了三步,也爬不动了,他伸出手,拼命地想抓住吴黑的脚,但仍旧是够不着,而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要死了,便停了下来,对吴黑说道:“你放心……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你……你也休想得到……大……大哥。”

这次,应该是真的死了。

吴黑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捶着自己的胸膛大笑,笑出了眼泪,笑出了鲜血,也笑走了自己的性命。

“哼,你终究还是输了,至少……至少你比我先走一步,哈哈,我赢了……是我……赢了。”

这是吴黑说的最后一句话。

熊楚和苏雨柔二人紧拥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一对兄弟的尸体,许久。

“楚大哥,你没受什么伤吧。”苏雨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熊楚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也还好吧?”

苏雨柔“嗯”了一声,小声地道:“我当时……当时看见楚大哥你要挥刀自尽的时候,真的是……真的是吓坏了。”

想起刚才的画面,心惊胆战的苏雨柔又是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伏在熊楚的怀里呜咽不止,道:“楚大哥,要是你死了,我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熊楚现在也是心有余悸,他当时虽然已是报了必死的信念,可活了下来后才发现自己仍旧是对死亡充满着恐惧。不过,他还是轻轻拍着苏雨柔的背,安慰道:“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雨柔,别哭了,好吗?”

“好啊,只要你死了,我就不哭了!”一直伏在熊楚怀里的苏雨柔突然这么冷冷地说第128章鸳鸯二盗

这句话从任何人口里说出来熊楚都不会惊讶,即使是夏芸,估计熊楚也相信她说得出。可是,温柔善良如苏雨柔,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答案只有一个。

一个熊楚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答案。

这个人,绝对不是苏雨柔!

而那一瞬间,“苏雨柔”的袖中已是露出了一把尖刀,一把吐露寒光的尖刀!

那女子立刻拔刀砍来!

熊楚连忙退开,但是本来两个人就是紧紧挨着的,虽然熊楚提前发现了不对劲,但是仍旧没能躲开这一刀。不过,好在熊楚的轻功还算高明,只是伤着了手臂。

比起伤口,熊楚更加在意的,是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竟是完全长得和苏雨柔一模一样!

“哎呀呀,你这样看着人家,人家可是会不好意思的呢?”那女子掩面笑道。

好了,现在熊楚可以确定,这个人应该不是苏雨柔了。虽说苏雨柔笑的时候经常是掩面而笑,但是至少她再高兴的时候应该不会说“哎呀呀”这三个字。更何况,这人俯首弄姿,完全没有苏雨柔温婉的模样。

“你究竟是谁?雨柔在哪里?快放了她!”熊楚厉声说道。

“楚大哥,我就是雨柔啊,你难道把我忘了吗?”那女子突然含情脉脉地说道。

熊楚一惊,这声音竟然和苏雨柔的声音一模一样!不仅如此,那神态竟也是和苏雨柔的神态相差无二。

熊楚一时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了,道:“雨柔?真的……真的是你?可是,可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那女子还未说话,突然地面却是一震颤抖,她的后面那一块方圆的土地竟是越发颤抖得厉害了,疏松的泥土不住地向两边扩散,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

而那个女子,则是退到旁边,含笑地看着地面,神色自如。

瞬间,“砰”的一声,熊楚看见一个人影竟是窜了出来,这是个又矮又瘦的男人,似乎比小气鬼还要矮上一截,他一身灰色的衣服、灰色的裤子,就连头发、胡须甚至是皮肤也是灰色的。而这决不仅仅是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是灰尘,他的的确确全身上下都是灰色的。

这样一个人,他的怀里,却是抱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这个人,竟也是和苏雨柔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说,这个人才是苏雨柔?

熊楚更加凌乱了,脑袋“嗡”的一声,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站着的“苏雨柔”看见那个矮瘦子,哼了一声,道:“好啊,在下面抱了那么久,现在难道还没有抱够吗?”

矮瘦子连忙将昏迷的“苏雨柔”放下,嘿嘿笑了笑,道:“我有美若天仙的夫人,又怎么敢去碰别的女人。这女人虽然长得不错,但绝对比不上夫人的万分之一啊。”

“油腔滑调。”那女子走了过去,一掌朝男人的脸上打去,或者说是抚摸,道,“真不知道当初我吃了什么**,居然嫁给了你这个老鬼,也真是命苦了。”

“是,是,夫人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那男人唯唯诺诺地说道,手却不安分地在那女子的臀部摸了摸。

“夫人,这个可是你这么多年来易容易得最漂亮的一个了,以前的要么是老太婆,要么是丑女人,只有这个,看上去还可以。”那男人哈哈说道。

“易容?”熊楚喃喃道,“师父曾说过,江湖上十年前曾出了一对号称‘鸳鸯盗’的盗贼夫妻,男的叫卫涯,精于缩骨钻地之术,常常能够从地面下出其不意地进入别人家中盗取宝物;女的则是十年前江湖上名噪一时的美女李羡鱼,当时所谓‘江东子弟多才俊,不慕淑女只羡鱼’。她也是一个易容高手,不仅能够模仿一个人的形态,便是音容笑貌,都能够模仿地极其神似,使人难以分辨。”

“后来,李羡鱼抛弃了自己显赫的家世和自己的身份,竟是和又瘦又矮穷困潦倒家徒四壁的卫涯结为了夫妻。一时之间江湖上舆论哗然,众说纷纭。有人说两人是真心相爱,也有人说李羡鱼不过是为了抗议父母的包办婚姻,要将她嫁给一个世家子弟,她为了表示抗议才找与父母期望天壤之别的卫涯作为夫妻。但至今,只听说过二人经常打家劫舍,至于二人是否真的还是夫妻,却不得而知。”

现在看来,二人似乎不但是夫妻,而且关系似乎还很好。

“你们二人便是号称‘鸳鸯盗’的卫涯和李羡鱼?”熊楚问道。

那女子打量着熊楚,啧啧叹道:“小兄弟不仅见识广阔,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若是我李羡鱼再年轻十年,或许也要和这姑娘一样爱上你呢。”

卫涯在旁边跺了跺脚,道:“不可能,你只喜欢我,又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

李羡鱼朝他抛了个媚眼,道:“夫君,你别生气啊,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刚才都抱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挑逗挑逗这小哥哥也算是扯平了。”

卫涯哼了一声,道:“好,那你以后可不能和别的男人说这种话,我也不轻易碰别的女人,怎么样?”

李羡鱼掩面笑道:“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说怎样便是怎样了。”

敢情貌美如花的李羡鱼竟是对又矮又瘦的卫涯言听计从,当真是让熊楚有些吃惊。

“你们难道是趁我一剑刺中吴黑的时候,瞬间从地下钻出,一个将雨柔拖了下去,一个从地下钻了出来?”熊楚实在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够做到这两件事,虽然自己当时精神处于紧绷状态,可是应该会有所察觉才对。他又看了看卫涯抱着的苏雨柔,气色还算红润,应该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而已。

“不错,能够钻地通天,如入无人之境的,自然是只有我们鸳鸯盗了。”卫涯抢着说道,似乎生怕自己的妻子和熊楚说话。

熊楚看着口气,知道这二人也非善类,道:“二位的事迹在下也曾有所耳闻,二位近日重出江湖,难道也是为了龙虎帮的所谓的四车银子?”

卫涯道:“不错,我二人本来不想再惹江湖事了,也不缺钱少粮,只是近日听闻这件事,心头痒痒,起了重出江湖的勇气,便打算前来碰碰运气。我们一直在暗中跟踪你们,夫人早就扮成了这姑娘的模样,就等着找个机会来个‘狸猫换太子’。嘿嘿,想不到这些人螳螂捕蝉,倒是我们黄雀在后。”

“是啊,还是夫君的目光独到,知道这兄弟俩必定会斗得鱼死网破,咱们在旁边收渔翁之利,真是太妙了!”李羡鱼拍掌道。

熊楚知道自己再次陷入了困境,只好说了一句废话:“你们现在究竟想怎么样?”

卫涯嘿嘿一笑,道:“和之前一样。”

熊楚叹了口气,一个人,要么是被别人杀的,要么是心甘情愿自杀的,自己倒好,硬是被别人要求自杀,难道这是新的杀人艺第129章智戏鸳鸯

卫涯看熊楚踯躅地站在那里,笑道:“现在你的老婆在我的手上,你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的手上?”

熊楚幽幽地道:“能不能换个方式,我难道非得这样死吗?”

卫涯将手掐在苏雨柔的脖子上,道:“废话少说,你到底动不动手?要是不动手的话,我现在就结果了她!”

熊楚连忙制止道:“好,只要你们答应我不伤害她,我……我就死给你们看。”熊楚忽然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别扭。

卫涯点了点头,道:“不错,能够为了所爱的人去死,这样才是男子汉。”

熊楚拔起剑,面无表情地举了起来,所说心中仍然不知如何是好,但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卫涯旁边的苏雨柔,竟是突然睁开了眼睛,朝他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犹如一个定心丸,直接让熊楚镇定下来。

熊楚刚举着的剑,又放下了。现在他要做的,应该是要使这两个人分心。

“臭小子,你不会真的不管这个姑娘了吧?”卫涯恶狠狠地说道,同时勒得苏雨柔更紧了。

熊楚刚想拦住,却立刻又哈哈一笑,道:“谁说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死之前好好看看夫人而已。只要能够再多看一眼夫人,也不枉夫人您刚才在我怀里三笑留情了。”

没有哪个女人会听不惯别的人说自己漂亮,更何况熊楚长得也还不错。李羡鱼刚开始还听得面露喜色,可后来听见熊楚说她对他三笑留情,也不禁有些好奇,道:“我……我哪里对你什么三笑留情了?”

旁边的卫涯也是喝道:“什么三笑留情?你这小子莫要放屁?”

熊楚微微一笑,这大概是他从逍遥子那里学来的,似乎微笑的人才是最有把握的人。

熊楚道:“我其实早就知道怀里的人不是雨柔了。当我初抱着夫人的时候,夫人对我娇媚一笑,我便知晓,雨柔是不会这般的。然后夫人不知为何装哭的时候,嘴角却对我露出了一丝笑容,既然笑了,又为何哭呢?难道不是对我装的?后来,夫人把我抱得更紧了,又是一笑,我才知道了夫人的意思。像夫人这般倾城倾国,又有哪几个男人能够忍受得住呢?”

卫涯已是怒不可遏地吼了起来,他本来又瘦又矮,此刻这般惊天动地的一吼,倒是长了几分气势,指着熊楚道:“你休要胡说,我不过片刻就出来了,这么短时间,你们能干什么?”

熊楚狡黠一下,道:“我虽然干不了什么事,但是温存一番总是可以,更何况,夫人您就在我的怀里。至今想来,倒还是香韵犹存呢?”说完还将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似乎很享受的模样。

“臭小子,你休要胡说!我几时对了三笑留情了?又几时和你什么温存了?”李羡鱼气急败坏地说道。

当然,熊楚用不着反驳她,因为自然有人去质疑她。

一个男人,如果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有点疑心也是很正常的。

何况是卫涯这样的男人。

卫涯几乎跳了起来,道:“你……你当真好得很啊!我一不在,你就和别的男人……这十年间我就怀疑了,每次我一不在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眼神有些不对,你说说,是不是你嫁给我委屈你了。我告诉你,大不了你就走,反正没了我,照样还有无数个男人要追求你!”

李羡鱼也是越解释越难解释,她厉声说道:“好啊,想不到你竟然怀疑了我十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我李羡鱼只要爱上一个男人,不管那个男人怎么样,我都会一辈子跟着他的!我根本就没有和这个小子怎么样,夫君,你要相信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烈,好像两人之前一直都没有吵过架,就等着这一天来吵架似的。

当然,他们终于不吵了,而且是几乎同时闭上了嘴巴。

苏雨柔果然是聪慧的女子,瞅准了二人吵得最激烈的时候,也就是卫涯对自己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把推开卫涯那肮脏的手,立刻朝熊楚那边奔了过去。

熊楚也立刻上前,护住苏雨柔,一改刚才嬉笑的模样,冷冷地注视着鸳鸯盗,如临大敌一般。

鸳鸯盗则是沉默了许久。

冷风吹过,小巷子里显得分外寂寥。

卫涯面色有些古怪,终于开口说道:“夫人,我们好像被人骗了……”

还未说话,李羡鱼劈头打来,道:“是啊,我们被人骗了,那姑娘跑了,你开心了?你刚才不是骂我骂得很爽吗?你骂啊?你接着骂我好了?”

卫涯当即怂了,本来就不是很高的他看起来更矮了,双手抱着头,唯唯诺诺地说道:“夫人,我再也不敢了,全是我的错,我的错……”

李羡鱼连声喝道:“对啊,都是你的错,现在好了,那姑娘跑了,那小子也跑了,你高兴了?”

话刚说完,两人都是对视一眼,又同时朝巷口望去。

熊楚正带着苏雨柔冲出去!

“追!”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卫涯神色冷淡平静,目光中神气灼灼;李羡鱼则是衣袂飘飘,步法轻灵。两人似乎瞬间都变了一个人一般。

“臭小子,看鞭!”李羡鱼大喝一声,不知何时已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铁鞭,往地上的竹篓一打,那竹篓立刻朝熊楚二人飞了过去。

熊楚一咬牙,心想这二人也是江湖前辈,只怕又是一番苦战,当即回身一剑将,弋阳剑剑光一闪,当即将那竹篓劈为两半。

熊楚立刻对苏雨柔说道:“雨柔,你快离开这里,你先去我们之前住的客栈,我过些时候再去和你会合。”

苏雨柔摇头道:“不,我要和楚大哥你在一起。”

也就在这迟疑间,卫涯已是飞身一脚踢来。熊楚立刻弋阳剑一横,将他这一脚抵了回去。但是熊楚也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看来此人的内力甚是了得。

熊楚担心苏雨柔再次被这些绑走,可是怎么劝她她就是不走,现在情况越来越危急,熊楚也只好大喝一声,道:“你在这里只会妨碍我,你还想我在你面前自杀吗?快走!”

苏雨柔显然被熊楚这一声大喊震住了,但她也知道熊楚的真正原因,哽咽了一声,随即说道:“楚大哥,你……你小心些。”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熊楚虽然有些愧疚,但现在也不得不这样了。

风声呼啸,熊楚的弋阳剑在风中散发着灼灼光芒,如同太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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