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一瞬白头
书名:流风回雪剑 作者:羽觞临月
第119章一瞬白头
那把剑刺进冷月寒心脏的那一刻,逍遥子已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只为了喊出一个字,只为了一个人。
“不!”
可是,冷月寒,终究还是倒下了。
血鸦的心,猛地一震。
他扶住了冷月寒,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冷月寒笑了笑,或许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对着自己笑,冷月寒道:“刚才那人的一击,我已经是活不成了。我之所以要死在你手里,只想让你有愧于我……”
血鸦一惊,看了逍遥子一眼。
冷月寒道:“我只想求你……咳……放了他……哪怕只是这一次……这样……这样我就原谅你了,包括今天的,还有十年前的……咳……”
血鸦已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忽然想说些什么,可是嘴唇只是动了动,又闭上了;然后,他又觉得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冷月寒已经一把推开了他。
如果一个人死前不能够见到自己心爱的人,想必是极为遗憾的。
冷月寒扑倒在地,抬起头,看着逍遥子。
逍遥子也是一个侧身,滚在了地上,他紧紧握着冷月寒满是鲜血的手,泪水已然从他的眼中滑落,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冷月寒再次笑了笑,道:“因为我爱你。”
逍遥子已是无语凝咽,只是将冷月寒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手,真的好冷好冷。
冷月寒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幸福,忽然,她双眉一皱,呼吸更加急促了,她不住地颤抖着,眼中却仍旧是笑容,道:“能够最后和你在一起,我已经知足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在你面前笑得太少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记住……记住我的笑。龙轩,看来……看来我……我就要走了……”
逍遥子泪水盈眶,失声道:“小月,你……你别说了……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冷月寒又是呕出了一滩鲜血,道:“龙轩,你一定要记住我的笑,一定……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
逍遥子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竟是将药效冲破了,他立刻抱住冷月寒,抱住她的尸体。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了,逍遥子替她理了理,却是越理越乱;她如雪的衣裳上沾了太多的鲜血,逍遥子替她擦了擦,可是怎么擦也擦不掉。
最后,他抱着冷月寒,紧紧地抱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破涕笑了笑,道:“不会的,小月,你不会死的,是不是我开玩笑惹你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开玩笑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也不去想红叶了,我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啊!你别生我气了,醒过来好吗?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快醒过来啊!快醒过来啊!”
逍遥子握着冷月寒的手,往自己脸上拍。
可是,冷月寒依旧没有醒过来。
逍遥子抱着冷月寒,呆坐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冷月寒,任由泪水滑落。
糊涂鬼站在那里,道:“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精明鬼道:“那还用说,自然是趁机将逍遥子一刀宰了啊。”
糊涂鬼道:“好,那我们一起上!”
正说着,血鸦立刻站在他们前面,道:“你们谁也不准动手!”
糊涂鬼道:“为什么?”
精明鬼道:“这还用说,那女的临死前不是说要他放了逍遥子吗?”
罗文龙在后面道:“血鸦,你可千万别忘了你的任务!杀了逍遥子,这就是你的任务!”
血鸦目光冰冷,道:“你再多说一句,小心你的狗命!”
忽然,血鸦背后一声大喊传来,血鸦回头,只见白光一闪,却是逍遥子手执宝剑,目光中满是愤怒,一剑血鸦的后背刺去。
“噗!”
血鸦背后中了一剑。这一剑,或许血鸦本就没有躲开的打算;这一剑,或许他是心甘情愿受的。
糊涂鬼拍说大笑,道:“哈哈哈,真的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现在你吃到了苦头了吧。还想冒充什么好人,真的是……”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逍遥子的目光,已落在了他的身上。
糊涂鬼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种目光,这种可以杀人的目光。
“啊!”
逍遥子一声大喝,手中流风剑白芒暴涨,将这个房间照地比平日里更加光亮。他就在那片白芒的正中间,如天人一般,举起流风剑,大喝一声,一剑挥下。
立刻,三道剑气飞出。
瞬间,逍遥子又是一剑挥出,又是三道剑气飞出。
瞬间,房间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击得粉碎。
逍遥子不知挥出了多少剑,糊涂鬼等人俱是吓得肝胆俱裂,每个人身上都是受了好几道剑伤,糊涂鬼道:“糟了,现在该怎么办?”
精明鬼忽然道:“咦?罗文龙呢?”
他往门外一看,却见罗文龙不知何时以跑了出去,带着四个人,赶着两辆马车,飞也似地奔走了。
而在马车上,则是四箱官银。
精明鬼跳了起来,道:“好啊,想不到这家伙早就想私吞这批官银了。兄弟们,我们追过去,找他问个明白!”
四人商议已定,尽管受了重伤,都一溜烟逃了出去。
血鸦也是看了一眼逍遥子,哼了一声,飞身离开。
这时,熊楚也恢复了,他看了一眼身处在剑光之中的逍遥子,忽然大吃一惊。
因为这时的逍遥子,竟是满头白发!
一瞬白头!
白发如雪,白衣飘飘,剑气纵横,此心谁知?
忽然,逍遥子目光一凛,一剑朝玄寂刺了过去。
此刻玄寂和他三个徒弟也已恢复了体力,只是这时,在一边目睹了发生的一切的他们都很平静,玄寂双掌合十,闭上眼睛,口念佛法,平静如水。
他已是抱着必死地打算了。
逍遥子的剑上已染上了鲜血。
只是,逍遥子一惊,因为熊楚竟是直接用手接住了逍遥子的那一剑。
逍遥子怒喝道:“你让开,如果不是这些人,如果不是这些人……”
他握着流云剑的手颤抖了一下。
熊楚道:“师父,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方丈。可是,毕竟他也帮助了我们,他也是无辜的,全是法空和罗文龙等人所为,与他无关啊,师父,还请您三思啊。”
逍遥子眼中满是愤懑,他回首看了一眼冷月寒,忽觉得脑袋一阵晕眩,“哐”的一声,手中流风剑落在了地上,而逍遥子,也是昏了过去。
熊楚叹息了一声,道:“看来是师父使用剑气过多,内力亏损,五脏六腑俱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再加上……唉。”
他正说着,忽然听见苏雨柔一声娇呼,他连忙回头一看,却是玄寂已是一掌落第120章深山新坟
玄寂这一掌,自然不是落在熊楚的身上,而是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瞬间,玄寂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熊楚连忙扶住他,道:“方丈,你……你这是又何必呢?”
玄寂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呕出一滩鲜血,道:“小施主,你慈悲为怀,刚才能够为我挡下那一剑,让人好生敬佩。只是,只是老衲的罪孽实在太过深重,万死不足其咎。虽然这一切都是法空设计的,但总归都是一切因为而起,既因我而起,也须因我结束。”
这时,他又看着那三个泣不成声的徒弟,道:“法无,我死之后,你就是本寺的住持了。记住,一定要一心向佛,切勿和法空一样再生邪念。还有法智、法慧,你们……咳……也是一样。”
“弟子谨记。”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玄寂又对法无说道:“你……你去把那把剑拿来。”
法无一惊,道:“师父……师父……你……你这是?”
“快去!”玄寂重重地说道。
法无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他果真拿了一把剑过来。熊楚看去,只见这把剑浑身似玉龙一般,竟是隐隐有一股让人胆寒的气魄。屋内并不是特别光亮,但这把剑却是反射着逼仄的光芒。剑柄正中雕刻着一个火红色的太阳,其周围则是灼灼的火焰,栩栩如生,好似真的要燃烧出来一般,为这把剑平添了几分气势。
玄寂此刻已是奄奄一息,他将这把剑交给了熊楚,道:“这把剑,就是我……我的那把弋阳剑,现在,现在我就把它交给你了……希望……希望你能够好好用它……”
刚说完,玄寂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法无三人立刻双掌合十,端坐在地上,口念“阿弥陀佛”,为玄寂诵经。
熊楚则是拿着那柄宝剑,仔细地看了看,又看了看一脸安详的玄寂,忽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触。他对着玄寂的尸体拜了拜。
这时,赵平忽然走了进来,熊楚见逍遥子一直悲戚地抱着冷月寒的尸体,立刻引着赵平走了出去,愧疚地说道:“赵平将军,我们实在是对不起你,没能帮你牵制住那些人,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帮助你追回军饷的!”
赵平摆了摆手,道:“哎,不用,那些人抢去的,不过是一车石头罢了。我们刚来的时候,玄寂方丈就说我们的军饷放在后院的房间里不安全,便将军饷全都搬到了一间地下室里,放在后院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装的石头。不过,也得亏他们走得急,没有仔细将锁劈开查看,要不然,只怕还是会露馅啊。”
熊楚一听,原来官银没有丢失,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道:“赵将军,这往后就是城镇了,到时候官府的人应该会派人来协助你们。我师父他可能一时走不了了,我想在这里陪着他,所以……”
赵平叹了一口气,道:“小兄弟哪里的话,这一路上还多亏了你们我们才平安无事。逍遥子先生他不但有勇有谋,还是一位至情至性之人,我们这些粗人佩服得紧,又岂敢再奢求你们的帮助呢?刚才虽然折了十个兄弟,不过我们总算还有二十来人,这一路上足够了,熊楚兄弟,那我们就暂且别过,待大破倭寇之日,再与你痛饮!”
熊楚对这个热血汉子也是佩服万分,拱手道:“嗯,定当如此。”
话毕,他便目送着赵平一行人离开了。
三天后,熊楚、苏雨柔随着逍遥子,回到了之前他们居住的小茅屋。
一切依旧,只是多了一座新坟。
肃杀的金秋时节,枯黄的树叶随着那漫天的纸钱一起沉默地飞舞,也一起随着那断肠的秋风飘落,落在坟头,也落在了逍遥子那如雪的白发上。
逍遥子似乎老了很多。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新坟,他的目光时而温暖,时而悲凉;他时而想起了那一夜与冷月寒的缱绻温柔,时而想起了冷月寒惨死的模样。他看了看自己的凌乱的白发,忽然笑了笑,却又立刻流下了眼泪。
人们常说,时间能够冲淡所有的悲伤和思念。可是却不知道,时间推移的那最初几步,往往是人们思念最浓的时候。而这几步,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一辈子。
三天,对于逍遥子来说,或许一切都还是昨天发生的。
“师父……”熊楚看着白衣白发的逍遥子,欲言又止。一旁的苏雨柔则是直接跪在了地上,默默地为冷月寒烧着纸钱,默默地流着眼泪。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逍遥子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说话。
熊楚看着他那萧索的背影,听他说道:“你现在还是赶过去帮助李亦白的,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师父……”熊楚仍是只说了这两个字。
“你放心,我只是想静一静而已。过几天,我便去和你们会合。你们二人现在就收拾东西,赶去宁波吧。”逍遥子道。
熊楚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站在那里。
这时,苏雨柔说道:“楚大哥,我们还是先走吧,就让前辈和师父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吧。”
熊楚轻声道:“雨柔,你也这么认为吗?”
苏雨柔看着熊楚,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师父,那我们现在就走,您……您多保重……”熊楚道。
逍遥子点了点头。
许久,风渐渐大了,逍遥子一人独伫于风中。山谷里,到处都是沙沙的树叶声,显得格外地凄冷和死寂,漫天的黄叶几乎要将逍遥子给完全吞没。
忽然,这片冷清之中,多出了一个声音。
一个冷淡无比的声音。
“想不到,你竟然会变成这样。”
戴斗笠的男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逍遥子忽然一颤,接着眉毛一皱,冷冷地说道:“别打扰我!”
“你说这话的口气,倒是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戴斗笠的男人说道。
忽然,逍遥子一剑朝他刺了过去。
瞬间,树叶沙沙,风声呼啸。
逍遥子的那柄剑,竟是被那个男人轻松地用手指夹住了。
“一个杀手,如果连自己的心都冷不下来,那么他的剑,是杀不了人的。”那人手指轻轻一弹,“铮”的一声,逍遥子的流风剑似乎失去了所有的锐气一般,从逍遥子手上脱离开,直插在地上。
那人道:“或许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三天后,逍遥明月楼,我们老地方见。”
“我累了。”
“什么?”那男人忽然一惊。
“我说我累了。”逍遥子轻声说道。
“噗!”那男人竟是一拳将逍遥子打倒在地上,逍遥子吐了一口血。
“一个女人就将你弄成这样,和十年前那次一模一样。哼,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使命,至少在你完成自己的誓言前,你还没有资格说‘累’!”那人说道,“三天后,逍遥明月楼。我已经找到那个人的下落了!”
逍遥子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