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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相谈甚欢

书名:流风回雪剑 作者:羽觞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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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相谈甚欢

然而,熊楚没有看过剑神,但这个人,熊楚竟是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过。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人,似乎就是那个从伍三马蹄下将妇女救下的人。

那人手往肩上一伸,断剑一出,熊楚当即凝神戒备。

“铮”的一声,两剑相交,熊楚眼前一阵闪光,接下了剑神的一剑,但只觉得虎口被震得生疼,便是心中也是一阵悸动。

只因为剑神的那柄断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就是逍遥子的徒弟?”剑神冷冷地问道,气势斐然。

“你就是剑神?那个救了马蹄下那个妇女和婴儿的人?”熊楚浑然不惧。

“你的眼神倒也不错,剑法也不错。逍遥子有你这样的徒弟,是他的福气。”

剑神缓缓将断剑拿下,径直走到桌前,轻轻拿起那个瓷碗,将那镌刻着“福寿安康”四个字的碗盖打开,有阵阵热气冒出。

他小心翼翼地朝床走过去,柔声说道:“娘子,来,喝药了。”

“夫君,外面那人是谁啊。”

“哦,一个朋友的朋友。不小心闯到这里来了,打扰娘子了。”

“没有,既然是夫君的朋友,又怎么会打扰呢。小兄弟,你就自己坐吧,奴家染疾,不能来招待你了。”这后面一句话是对熊楚说的。

熊楚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始时他是被剑神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住了。这股气势,比逍遥子的那股潇洒不同。这是一种没有杀意的震慑,让人不由得从心底产生一种臣服。

而现在,他很好奇。这样一个男子,却也是有着这般柔肠。床上的那个女子,只怕也是不寻常的。

不久,剑神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嘴角的那抹恬淡微笑似乎怕见阳光一般骤然从脸上消失。他冷冷地看着熊楚,道:“走吧,你师父应该等你很久了。”

熊楚一惊。

走过那条走廊,穿过一条巷弄,熊楚诧异地看见,逍遥子和赵十一正欢笑着坐在一桌酒席上,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也入了席。

而周围,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二十几个。

“他就是你的徒弟吧,逍遥子?”剑神冷冷地看着逍遥子,道。

“哦,果然还是被你抓到了。好徒儿,你也累了,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逍遥子神色自若地说道。

熊楚走了过去,但见逍遥子和赵十一旁边两人,一人圆脸大耳,光头宽额,满面油光,挺着一个大肚子,活像一尊弥勒佛;另一人,着一身青衣道袍,尖嘴猴腮,眼眯如缝,眼神如狐狸一般诡谲。

这里既然是神拳堂,熊楚猜想这两人应该是神拳堂的堂主之类的人物。他性格冷淡,听逍遥子在那边喊他,也不多说,直直地从剑神旁边走过去。

剑神斜眼看了一眼熊楚,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喂,逍遥子,你是吃的高兴了,我怎么什么都明白,怎么稀里糊涂地就和要杀的人吃了起来?”赵十一突然说道,神情中甚是疑惑,粗粗的眉毛似乎要挤在一起了一般。

“来,徒儿。这位呢,就是‘笑面虎’何三笑何堂主。”逍遥子没有理会赵十一,而是指着那个胖子对熊楚说道,接着又指着另外那个瘦子,道,“这位呢,就是副堂主,人称‘无黄老’的无玄道长。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还俗了。”

“哈哈哈,逍遥子,你把我们一一介绍给你的徒弟,不会是想让你的徒弟来杀我们吧。”

这笑声爽朗干脆,无丝毫做作,话语浑厚而又有些戏谑。熊楚抬头,正是那何三笑在那里说话。而那个无玄,却只是低头喝酒,没有理会。

“何堂主也太看得起我逍遥子的徒弟了。”逍遥子道。

“你这徒弟,可是比你当年厉害多了。你我第一次交手时,你可是连我的一剑都没有接下。”剑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般说道。

也不知为何,他一走过来,熊楚就觉得气氛顿时压抑了下来,便是连逍遥子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嗳,当年的事,还提什么。若不是看在你剑神在这里,有心想再见你一面,我早就对何堂主下手了。”逍遥子调侃般说道。

何三笑大笑三声,道:“好,逍遥子,你和剑神两人果然都不是合格的杀手,一个为了救一个女人而重出江湖,另一个为了见这个一面却放弃了刺杀行动。能与两位共饮,真是我笑面虎的荣幸啊,来,干了这杯!”

众人都是一饮而尽,唯独没有熊楚举杯。

“你迟早会爱上它的。”逍遥子俯身轻声对熊楚说道。

熊楚转过脸去,一脸不屑。

逍遥子笑了笑,接着又和众人喝了几杯。

何三笑的脸上更是红润,如摸了浓厚胭脂一般,看来是有些喝高了,又笑了三声,道:“想不到,这杭州城内前十的杀手来了三个……”

话未说完,那边无玄却是一把扯了一下何三笑,表情严肃。

而逍遥子,则是和剑神对视了一眼。

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一时大厅里安静无比。

当然,还有“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赵十一还在那里喝着一坛酒,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看他的神情,以及大口大口地嚼着肉,应该是很多天没有吃得这么好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去,想要夹剑神那边的一块鸡翅。把手伸出去,又把手伸回来,当然还带着一个鸡翅。

刚满意地把那鸡翅放进嘴里,却是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却是剑神和逍遥子同时发力,当即饭桌中间出现一道裂痕,桌子中间轰然塌下,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尽皆滑落下去。

赵十一还没反应过来,逍遥子却是一手抓住赵十一的左肩,一手抓住熊楚的右肩。纵身向后一跃,退到了院落第011章独立残阳

“子时已到,恭贺员外六十大寿!”

那人未到,声音已到。

熊楚眼光一瞥,只见那人白衣飘飘,赫然正是之前在九道山庄所见到的白衣剑客。

“是你,逍遥子?”王员外道。

“逍遥子,这便是他的名字吗?”熊楚暗道。

逍遥子凌空一跃,紧接着手中长剑银光一闪,好似一道流星划过。熊楚只觉得双手一空,如释重负,但同时身体也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向前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上仍旧是鲜血直流,熊楚感觉头昏脑涨,眼前的事物渐渐朦胧,他最后看了一眼夏芸,她的身影也是渐渐模糊,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熊楚发现自己躺在了一间茅屋里。

残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他环顾四周,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很普通,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空气中浓厚的酒味。

熊楚没有喝过酒,所以他觉得心里一阵恶心。

“呃,你醒了。看样子你恢复得还不错嘛。”

熊楚朝门那边一看,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衣裳有些凌乱,他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狂饮,有酒沿着他的嘴角滑下,沾湿了衣领。

又是他,逍遥子。

“我就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是你第二遍说这句话了。”

“是吗?你又何苦纠结于数字呢?”

“这里是哪里?你有是谁?”熊楚问道。

“这里自然是我家了。至于我嘛,别人都叫我逍遥子,你应该也知道吧?”逍遥子道。

“你家?”熊楚道。

“不错,是我把你从那个人手中救出来的。”

“那个人?你是说王员外?你认识他?”

“呃……算是认识吧,不过认不认识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熊楚有些惊讶地道,“那么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逍遥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些醉意,笑道,“我今天在逍遥明月楼可是看见了很多的小姑娘,不知你中意的是哪个小姑娘?”

熊楚只道是逍遥子喝醉了,道:“既然这样,我要走了。”

“走?你能去哪里?王府吗?那里已经被我一把火烧了。”逍遥子又是喝了一口酒,道,“现在,我已经让你自由了,你高兴吗?”

那一瞬间,当听到“自由”这两个字的时候,熊楚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逍遥子,看着这个醉醺醺的男人。

突然,他冲了过去,伸出了一拳。

“啪!”

这一拳被逍遥子挡了下来。逍遥子的右手张开,将熊楚的拳头包住了,然后轻轻一拧,熊楚尽管不愿意,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既然你这么有能耐,为什么你在九道山庄里不把我和岚救出去,为什么到现在你才救我出去?”熊楚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悲哀。泪水沿着面颊滑落,在夕阳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逍遥子小抿了一口酒,微微仰起头,看着西边将要落山的太阳,道:“你可知道,太阳为什么会落山?”

熊楚的目光也望了过去,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需要升起。”

逍遥子又抿了一口酒,道:“老天爷之所以会让你失去这么多,是为了让你得到更多。就像夕阳,在经历了最为悲壮的绚烂,最为痛苦的黑暗过后,它才会再次从东方升起。”

熊楚茫然地转过头,看着逍遥子,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又该如何升起?”

“我可以教你。”逍遥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将酒葫芦倒了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扑通”一声,熊楚毫不犹豫地跪在逍遥子面前,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嗯,作为我第一个……呃,第二个徒弟,你的资质还是很不错的。这样吧,你就先休息一晚,从明天开始,我就正式收你为徒。”逍遥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转身欲走。

“师父你要去哪里?”熊楚道。

“打酒!”

熊楚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逍遥子已不知去了哪里。

江南的夜色,自然是美不胜收,但夜市的繁华,也是令人心仪。往来的人群,流动的车马,在并不宽的路上川流不息着。江南的富庶以及这里的文人情怀,自然是孕育了许多烟花柳巷。而最为出名的,自然是苏州的逍遥明月搂。

烟柳之地,自然少不了柔情似水的女子和满腹才情的才子。逍遥明月楼虽然是家妓院,但往来都是些文人墨客,这里的女子也都多才多艺,久而久之便多了许多书墨韵味。很多人来这里不单单是寻欢作乐,而是抒兴遣怀,忘却平生烦恼与不如意。

而逍遥子的打扮,初入这里倒显得十分寻常。寻得一处僻静之处,便坐了下来。

而他对面,坐着一位头戴斗笠,身穿黑袍的男子,甚是诡异。这里的老鸨阅历丰富,一眼便看出了这二人只怕不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当即只是命小二上了些茶水。

“到这里来了,怎么能够没有酒喝女人呢?”逍遥子笑道,然后将一袋银子丢在了地上。

老鸨当即会意,连忙拍掌,几个下人竖起了屏风,四个女子翩翩而来,在二人桌下,翩翩起舞。当然,还有两瓶美酒。

曼妙舞姿,烛影摇曳,逍遥子手中的酒杯已是流尽了最后一滴酒,桌下的舞女也散了开去。而那个戴斗笠的男子,自始至终,都是端坐着,滴酒不沾。

“喂,你这个样子,会让人觉得奇怪的。”逍遥子半醉半醒地说道。

“你今天迟到了半刻。”那人冷冷地说道。

“啊,跟他说了一番教,你应该不介意吧。”

“往后的路很凶险,你应该要有所觉悟。”

“好吧,那么我该怎么做?”

“你需要做一盏明灯。”

“明灯?”逍遥子笑了笑,道,“明灯也有燃尽的时候。”

“这正是你的宿命。”

逍遥子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似乎醉意全无。他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歌舞升平。而自己的旁边,还有一个盛满酒的玉杯。

终于要来了吗?

夜市的繁华,便是连漫天的繁星都失去了光辉,流连于温柔乡的人们,应该没有发现,天边,一个白色的身影匆匆划第012章刺向太阳

熊楚在逍遥子的茅屋那里睡了一晚,早上起来的时候,便看见了逍遥子。一身白衣,干净潇洒,神态自若,安静恬淡。

“今天,我便收你为徒,如何?”开头便是这么一句。

熊楚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逍遥子点了点头,道:“我是个杀手,你可知道?”

熊楚点了点头。

“那你拜杀手为师,日后也是要成为一名杀手,从此浪迹江湖,生死未卜,你怕不怕?”

“我很早之前,就决定要做一个杀手,只为了杀一个人。”

“那在次之前,你会杀很多人。”

“只要能报仇,要我杀再多人我也愿意。”

“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因为每件事情并不都是和你所想的一样。”

“至少我现在不会后悔。”

逍遥子定了定神,目光完完全全地落在熊楚的身上,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会帮助你成为一个出色的杀手。现在就教你一些基本的剑法吧,你看上去似乎还不会武功……”

“师父,怎样才能够最快地成为一个高手?”熊楚跪在逍遥子面前,这般问道。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逍遥子,他喜欢更男人的霸气,但作为一个男人的逍遥子过于柔美,这令熊很是别扭。不过他对于眼前这个人只有感激。

因为他能够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逍遥子笑了,他喜欢这个问题。

如果是任何一个名门正派武术世家的老师傅,遇到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任何基础为零的家伙第一句话就问“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高手”一定会觉得这家伙太好高骛远一定会教训他踏踏实实练好基本功。

但逍遥子没有。

因为逍遥子既不是名门正派也不是武术世家。

逍遥子是个杀手。

这个杀手在当年什么武功都不会任何基础为零的时候第一次进入“暗河”杀手集团第一句问教练的话就是同样的这句话

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高手?

很简单!

逍遥子扔给熊楚一把剑,一把带鞘的剑,剑柄上还带着干枯的血迹,剑身上镶嵌着很多宝石,看得出剑主人生前不仅是位剑客更是个有钱人;当然也看得出,剑主人生前在逍遥子面前还来不及拔出剑就已经被干掉了。

“你拔出剑,刺向太阳。”

逍遥子对熊楚说。

“把这个动作练二十万次,你就是一个高手了”

“怎么拔剑?怎么刺?刺哪里?师傅你什么都不教我,我怎么练?”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练,只需要练,在练的过程中自然就明白要怎么练了”

“一直刺太阳吗?”

“嗯,早上朝东刺朝阳,中午朝天刺艳阳,傍晚朝西刺夕阳……你问题太多了,都问的我忍不住作诗了……”

“你练了多少剑了?”

“第十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三剑。”

尽管听逍遥子说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是熊楚没有再多说什么。任何事情,从来都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说出来。

而熊楚,向来都是少说多做的人。

一天之中,太阳由东到西,熊楚手中的剑就跟着太阳所移动。早晨和傍晚还好,阳光还算柔和;可是到了中午,刺眼的阳光着实有些可恶,熊楚根本无法对着太阳睁开眼,也就无法看清楚太阳的具体位置。

这个时候,整天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逍遥子会突然出现在茅屋旁边的大树上,一身的酒气还有浓厚的胭脂味,熊楚不用猜便知道他一定是去逍遥明月楼快活去了。

“偏了、偏了。”

“又偏了……”

“你到底有没有看见,太阳在你剑的下方一寸处,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

每天中午,逍遥子都会出现在大树上,手里拿着个酒瓶,一边饮着一边斥责着熊楚。

熊楚抬头,发现逍遥子根本就没有往天上看,而是仰头喝酒。而他的上面,是一片浓密的树叶。

“师父,你没看怎么知道太阳在哪个方位?”

“所以我才能当你的师父。”逍遥子摇了摇酒瓶,发现酒没了,一把将酒瓶扔了出去,然后侧过身子,呼呼大睡。

熊楚咬紧牙关,继续练着这一剑刺向太阳。

而阳光从来不仅仅是刺眼,更让人难受的,是炙热。

熊楚每天流掉的汗水,足够逍遥子一天喝得酒那么多了。

久而久之,熊楚在某一日的正午,在听见了逍遥子不知说了多少次的“偏了”之后,再次刺出了一剑,之后又连刺了三剑。

而这一次,树上没有传来声音。

很宁静。

熊楚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微风吹来,熊楚觉得十分的凉爽和惬意。

“师父……”

“哎,看来以后用不着中午来这里受这鬼太阳的气了,还是逍遥明月楼里的高床软枕舒服。”刚说完,却是树叶沙沙作响,人已不见。

熊楚笑了,自跟逍遥子练剑八个月以来第一次,自岚死以来第一次。

这是真正的笑。

“师父,我已经练满二十万剑了。”一年后,熊楚站在逍遥子面前,说道。

这一年的时间里,逍遥子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熊楚眼前至少一次。但其中有一个月,逍遥子说他要去蜀山。回来后,整日饮酒,浑浑噩噩,嘴里还不时念叨着“红叶”二字。

而现在,逍遥子仍旧是一身酒气,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只见熊楚经过一年的修行,身子壮实了不少,眉宇间一股英气勃发,少了些许的憔悴和失意。尽管熊楚没有和任何一个人交过手,也没有学任何一个剑招,但熊楚隐隐觉得,自己现在心中有几分的自信,能够和师父打成平手。毕竟逍遥子说他只练了十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三剑。

“接着练。”

一句话,淹没了熊楚所有的激情和斗志,然而熊楚不是那种容易放弃自己信念的人,所有他的激情和斗志完全转变成了怒火。

逍遥子似乎没有在意这些,他再次将酒瓶中的酒一饮而尽,或许是喝得急了些,一滴酒从他的嘴角滑落出来。

便在这个时候,熊楚一剑朝逍遥子刺了过去!

你要我接着练,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一滴酒落下的时间,能够做些什么事情?

眨眼,能够眨几下?呼吸,能够呼几次?心跳,能够跳几次?

熊楚也许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算想了他也应该不知道答案。

因为他已经愣住了。

手中的长剑倏然不见,而自己的脖子,却感受到了一股铁器独有的刺骨寒冷之气。

原来,对于逍遥子来说,一滴酒落下的时间里,可以干很多事情,至少是在熊楚面前。比如将他手中的长剑夺下来,然后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如果时间可以变慢的话,熊楚可以清晰地看见逍遥子的出招,也可以看见那个酒滴在空中缓缓落下,泛着闪闪的光芒。

逍遥子毫不在意地将长剑交到了熊楚手上,潇洒地一个转身,绕过了呆若木鸡的熊楚,刚走到门外准备出去,忽然说了一句:“项家的拳法,你还是等练完了这一招以后再练吧,否则,你练再多也没用。”

熊楚又是一惊。每天晚上,熊楚都会练上两个时辰的项家拳法。而这个时候,或者说是每天晚上,逍遥子从来都不在茅屋里。

难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可是他的酒是哪里来的?

熊楚不知所以,但是刚才逍遥子那一招着实让他再也不敢小觑这个书生模样的杀手了,甚至是崇敬无比。便也按照他所说的做。

“师傅,我每一剑都是两刺,这个动作也已练满了三十万剑了”

……

“师傅,我每一刺出手就是三剑,光这个动作已经练了五十万剑了,我还要继续再练吗?”

“虽然你还无法练出传说中的剑气,但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了。跟师傅出去走走吧”

逍遥子说这话的时候,正从树上跳了下来,朝前面走了几十步,离茅屋约有百来米远的地方。他拨开一片草丛,看见了一具尸体。

而他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写着“天龙帮”三个第013章杭州之地

“天龙帮?”熊楚拾起那个令牌看了看,只见它除了写了这三个字外,无论是做工,还是质地,都没什么特别之处。而再看这具尸体,浑身僵硬无比,面色惨白,应该已经死了一两天了。全身只有胸口处有一道极窄的剑痕,应该是被人给一剑刺死的,看来凶手的功夫颇为高深。

“你在他身上搜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逍遥子说道。

熊楚应允了一声,却是怎么搜都没有搜到。

逍遥子略一皱眉,看见这人的嘴巴微微涨起,似乎不寻常。当即一掌击在那具尸体的胸口处,那具尸体口一张开,伴随着一股尸臭,一个纸团飞了出来,当然,还有比较恶心的涎水。

逍遥子在草地上用一根树枝将那团纸团展开,虽然有些字迹因为在尸体嘴中时间长久的原因有些模糊,但大体上还是看得清的。只见上面写道:

逍遥子先生,杭州天龙帮现有一桩大生意,不知先生有没有兴趣接。如有意向,可来天龙帮一会,价钱自然不会让您失望。

天龙帮帮主胡丁敬上。

“徒儿,看来这一次有些风险啊。”

“既然这样,你可以拒绝。”

“可是他都出山了,我没有理由不去。”

“他是谁?”熊楚有些好奇。

“杀手排行榜上排第三位,人称‘天下一剑’的剑神。”逍遥子说的时候,似乎有些激动。微微仰起头,看着前方不知名的一片树叶在空中缓缓落下。

“剑神?你怎么知道他出山了。”

“你看,”逍遥子指着那具尸体的剑痕,道,“这剑痕极窄,而且看上去刺入的深度恰到好处,可见凶手是个用剑高手,出手迅疾,呃……和你师父差不多。但剑痕周围处却有一些毛糙,可见并不是此人的剑术不行,而是此人使用的,是一把断剑。”

“断剑?”

“不错。断剑的顶端是粗糙的,所以在刺进胸口的时候,血痕才会在端口处有些毛糙。而江湖上,只有一个人才会用断剑,那便是剑神。”

“剑神?听这名字不像是个杀手?”熊楚道。

“对,他为人正直,非大奸大恶不杀,非不忠不孝不杀,所以他当了杀手十年,却只杀了十个人。而杀手榜除了杀手的武功,还要看杀手的人头数。所以以他的原本能排第一的武功,只能屈居第三了。”

“那你为什么排第十?”

逍遥子笑了笑,道:“我嘛,杀死的人不多,武功也不是很高,所以排在最后了。”

最终,两人还是去了杭州。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南宋诗人林升虽写的是感伤时事,但这寥寥几句也是将杭州的风景写得动人心弦。杭州的风貌,自然是代表着江南独有的温润柔情;而江南的景致,自然也是以杭州、苏州两地为冠。

“杭州如今有两大帮派,一个是天龙帮,一个是神拳堂,大当家的分别是人称‘江南恶龙’的胡丁和人称‘笑面虎’的何三笑。”逍遥子一面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一面对熊楚说道。

“听起来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胡丁为人阴险狡诈,其在江湖上的名声尤恶于何三笑。何三笑此人虽为地方一霸,但为人光明磊落,便是作恶也只会对一些富人豪强下手,偶尔心情好也会济济穷人。”

正说间,突然,原本繁华的街道上响起了一阵恐慌的喧嚣。只听见前面的百姓大惊失色地往两边的巷弄里跑,边跑还边喊道:“天龙帮的人来了,快逃命啊!”

熊楚朝前望去,烟尘绝起,人马喧嚣,一行十几人正手拿皮鞭,肆意抽打着两边的无辜百姓。而在混乱之中,一位手抱婴儿的妇女慌慌张张随着人流移动,不知被谁碰了一下,竟是被挤了出来。

然后,跌倒在地上的她,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婴儿,任由别人在她身上践踏。而她也就滚到了路的中央,准确地说,是马蹄下面。

马上的那个大汉,一张标准的土匪脸上显得十分恼怒,连忙勒马,倒不是可怜那个妇人和婴儿,估计是担心这一脚踩下去,马十有**会骨折,才没有直接踩过去。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逍遥子师徒都有些惊色,但由于距离太远,便是逍遥子也难以及时赶过去。而那妇人已是卧在那里一动不动,瑟瑟发抖紧紧地闭着双眼,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婴儿。便是那个骑马的大汉也在心想,若是这一脚下去我的好马折了腿,你就算死了也要把你一顿鞭尸。

这时,侧边一个黑色身影如飞燕一般横掠而出,就在马蹄即将落在那妇人的身上时,一道白光闪现,那马的前足被砍断。而那人便从其中的空隙贴着地面,将自己和那个妇人一起推了出去。

马悲嘶一声,那个大汉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怒目圆睁,却发现刚才那个黑影连同妇人、婴儿都不见了,消失在大街上。

“啐,这是哪个小贼,若被我抓到了,定将你碎尸万段。”大汉大吼一声,这般说道。

“那个小贼,你最好别再遇见他,否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逍遥子走上前,说道。

“你是何人?竟敢……”

那大汉还想再说,当先一人挥手制止,道:“伍三,不得无礼!”

这人也是书生打扮,一身青衣,风度翩翩,手中一把黝黑铁扇,看不出其中画了些什么,但阳光下散发着阴冷的金属光泽,看上去是个利器。

他下马,走到逍遥子跟前,道:“阁下便是逍遥子?”

“正是。看阁下装束,应该是天龙帮的二当家,有‘铁扇书生’之称的孔孟非。”逍遥子回答道。

“区区之名,能够被逍遥子先生所知,不胜荣幸。这位小兄弟,不知高姓大名?”

“哦,他是我的徒弟,名不见经传,孔兄无需挂怀。”逍遥子道。

孔孟非心想,能够得到逍遥子认可的人,应该有些本事,不过既然他不肯说,也就暂且作罢,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两位,就一起同行,如何?”

“烦请孔兄带路。”逍遥子点了点头,道。

孔孟非借了两匹马来给二人,二人便随之离开。原本喧嚣的大街上,此时变得平静起来。

突然,四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出现,为首一人,正是当日在九道山庄的锦衣卫百户—卜鹰。

其中一人说道:“我们追查两年了,总算找到了逍遥子的踪迹。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卜鹰剑眉一收,道:“先暗中观察,此人武艺高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行动。”

“是!”三名手下齐齐应道。

刚才那个黑色身影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轻功如此厉害?也不知是敌是友。卜鹰心中一阵疑虑,看来这次杭州之行势必困难重第014章一剑制敌

熊楚跟着逍遥子来到了天龙帮,来到大厅前,两个红衣大汉各手执一柄大斧站立在门口,看见孔孟非和伍三过来了,连忙弯下腰,道:“恭迎二当家、三当家。”

孔孟非点了点头,道:“大哥现在何处?”

其中一人低着头,道:“帮主就在大厅,已等候多时了。”

“好,逍遥子先生,我们一起进去吧。”

孔孟非、逍遥子以及熊楚三人一齐走了进去。

“你?哈哈,逍遥子,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逍遥子抬头一看,只见这人宽额秃顶,圆脸大耳,衣衫褴褛,正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

逍遥子笑道:“想不到赵兄也在这里。”

那人道:“不错。我赵十一向来要取你性命。不过看在今日有事的份上,就放你一条生路吧。”

逍遥子笑了笑,道:“如此说来,还要感谢赵兄不杀之恩了。”

熊楚听逍遥子说过,这个赵十一是杀手榜上排名第十一的杀手,他一双擒龙手练得是出神入化,但是性子却是十分地率直天真,一心想杀掉逍遥子好能够挤进前十。不过两人交战多次,逍遥子竟也当赵十一为朋友,只因为欣赏赵十一的性格。

熊楚又往首位望去,上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轮廓分明,鼻梁高耸,目光锐利,身穿一件墨绿大袍,着实有些气度,看来应该就是天龙帮帮主胡丁了。

逍遥子这才对胡丁说道:“逍遥子见过帮主,不知帮主要杀的人是谁?”

“好,逍遥子先生果然爽快,既然这样,我也开门见山了,我要你杀的人,是神拳堂的堂主何三笑。只要你能够把他杀了,至于价钱,无论多少,我都接受。”

“我要白银五千两。”

赵十一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喝道:“好你个逍遥子,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我赵十一才要了一千两,你,你就要……”

谁知胡丁挥了挥手,道:“好,我答应你。来人,快去账房支出五千两白银给逍遥子先生候着。”

“且慢,我说的是我们师徒二人一人五千两,所以,是一万两。”

此言一出,不光是赵十一、胡丁,就连熊楚也略微有些吃惊。似乎从来没有一个杀手,刚出道便敢这么叫嚣的,尽管不是他本人在叫价。

“你……你,逍遥子,你的赏金比我高,我就忍了,看在任务的份上,我也暂时不和你打架了……你倒好,连你这个哪里冒出来的徒弟赏金都比我高,你欺人太甚!”赵十一似乎怒不可遏了,“霍”地一下站起来,凑近逍遥子师徒,绕着熊楚看了一圈,这般说道。

饶是胡丁,眉宇间也有些怒气,毕竟一万两可不是什么小数字。不过他也是江湖上久经风雨的人物,当即和颜悦色地对逍遥子说道:“不知先生高徒高姓大名?后杀手榜上排第几?一共杀了多少人?这位小兄弟若是没有真本事,就算我答应了,只怕也很难服众啊。”

说完将目光移向了伍三。伍三当即站起,道:“是啊,若是没本事,想白吃白喝,我伍老三第一个不同意。”

逍遥子道:“我这个徒弟,是我两年前收的,没有杀过一人,我也只教了他一招。”

大厅上顿时议论纷纷,都认为逍遥子之前开口说一人五千两太过荒谬。赵十一道:“什……什么?他一个人都没有杀过?第一次杀人就要五千两?我赵十一当初第一次杀人才几两……呃,这我就不说了,反正,逍遥子,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逍遥子笑道:“赵兄,你不是一直想和我打架的吗?若是我这个只学了我一个剑招的徒弟将你打败了,你该当如何?”

赵十一怔了怔,瞅了熊楚一眼,然后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趴在椅子上,道:“就……就凭他?好……好,若是他能够胜得了我,莫说他的赏金是五千两,就算是一万两,我赵十一双腿双脚赞成,日后见了他还管他叫爷爷,如何?”

逍遥子也是哈哈大笑,道:“赵兄,这大厅上这么多人,你说话可要小心了。我们杀手杀人手段虽然有时狡诈,但对雇主却是百分之百守信用的。到时要是你输了,咱们两可就不能称兄道弟了,对吧,曾孙子?”

赵十一一听,跳了起来,道:“逍遥子,你别太猖狂,我知道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但对付你这个小徒弟可是绰绰有余。好,若是我输了,莫说喊他爷爷,就算喊他祖宗,我也认了。”

逍遥子理了理衣袖,对胡丁说道:“帮主,可否借你这宝地一用?”

胡丁也想看看这个少年有什么过人之处,道:“好,当然可以。”

逍遥子又对熊楚说道:“好徒儿,就把他看成你最想杀的人,把这两年来的愤怒化出来,让你未来的孙子瞧瞧,如何?”

“喂,你孙子孙子的喊谁呢?”赵十一跳过来,喝道。

“谁应我便是喊谁了。”逍遥子笑道。

“你……好,我打不过你,说也说不过你,要是连你的徒弟都欺负不了,我赵十一就无颜活在这个世上了。少废话,叫你徒弟出招吧。”

当即,逍遥子从容地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大厅中央只站着熊楚和赵十一。

胡丁手中捧着一碗茶,他低下头吹了吹,抬起头,只见那个少年目光之中,似有怒火喷发出来,手中一柄宝剑剑身上镶嵌着很多宝石,光芒闪烁,衬着主人坚毅的目光,竟是一时以为这人和剑已合为了一体。

胡丁见二人俱是站在那里,彼此对视着,还没有开打,便又低下头去,小泯了一口清茶。

便在这时,只听得“啊”的一声大叫,也不知是赵十一喊的,还是那个少年喊的。胡丁虽然低着头,但仍旧将目光尽力抬起,想看看二人是如何打的。

然而,他立刻被呛住了,手中的茶杯没有拿稳,“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因为那“啊”的一声过后,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若不是茶杯摔碎的声音惊醒了众人,只怕一时半会儿都会一直愣在那里。

当然,包括赵十一,不包括熊楚和逍遥子。

赵十一傻傻地站在那里,原本圆润的脸现在看上去显得憨厚无比。他的眼睛是睁得极大的,但似乎他还嫌睁得不够大,因为还不足以显示出他的惊讶。而他的目光,自然是定格在了脖子前面半寸处的那柄宝剑上,他能够感受到宝剑的冰冷的光芒,也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在对自己说,这,这是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在做梦。

然后,他天真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看见了熊楚那深邃的眼神以及自己脖子前面的宝剑。他又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看见了脖子前面横着一把剑,不过那个少年却是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然后,逍遥子走了过来,道:“赵兄,你输了。”

他这才相信。

熊楚把剑撤了,这时才有人走到胡丁面前,连声问道:“帮主,你没事吧。”

胡丁又咳嗽了几声,这才抬起头,看着熊楚和赵十一。

熊楚一脸的淡定,站在那里。而赵十一的神态则是与他截然相反,只见他左转转,右转转,时不时拿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左手拍完了右手拍,口中喃喃地不知说些什么,不过可以听到几句咒骂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骂谁。

在他转了几十圈之后,一个人拦住了他。

然后,他一脸悲催地看着逍遥子。

逍遥子笑得很灿烂。

“赵兄,请吧。”

赵十一没有动。

“赵兄,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赵十一还是没有动。

“赵兄,这不守承诺的名声传出去,可是没有人会雇用你了。”

赵十一挪了挪。

“赵兄……”

“好了好了,我叫便是,你烦不烦。”

赵十一一跃来到熊楚跟前,看了看,喊了一句“爷爷”然后又是一跃了回来,对逍遥子说道:“我已经叫了,你听清楚了啊。”

“你叫了他,可没有叫我啊。”

“我,我凭什么叫你?”赵十一的脸已是通红,倒显得十分可爱了。

“哎,赵兄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是他的师父,你是他的孙子,你算算,你应该叫我什么?”

大厅上轰然大笑。伍三走到熊楚身边,大笑,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能耐。我伍老三平时虽然胡作非为,但对你这样的少年英雄却也是敬仰得很啊。来,我敬你一杯!”

熊楚想起这个人骑马要从那个妇人身上踩过去的场景,眉目一皱,当即转了过去。

场上一时有些尴尬。

逍遥子正要上前打圆场,伍三却是憨厚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道:“好,我伍老三向来不说假话,小兄弟能有这样的傲骨,瞧不起我这样的粗人,不要紧,我倒是更加佩服得很啊。这杯酒,我就自己喝了,刚才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小兄弟恕罪。”

说完一饮而尽,酣畅淋漓,熊楚又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倒也有几分豪气。

众人见状,也都哈哈一笑,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几句。却见逍遥子突然飞身一跃。而这时,一个纸团从大厅外面飞了进来。

逍遥子接住,落地后,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胡丁,今夜子时,取你性命。

熊楚上前看了看,只见落款处赫然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剑第015章计中之计

“剑神?”胡丁一把从座位上站起来,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先是有些惊慌,接着升起怒火,然后又变得淡定起来,对逍遥子和赵十一说道:“两位既是杀手,应该也会保护雇主的安全的吧,否则这赏金你们就只能朝死人要了。”

“这个自然。既然对方连剑神都请出来了,帮主,我们自会保护你。”逍遥子说道。

“可是剑神不是几年前就已经宣布退隐江湖了吗?为什么又会再度出山?”孔孟非有些疑惑地说道。

“这还不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管他是什么剑神剑鬼,只要有钱,还不照样乖乖出来。”赵十一在旁边哼唧着,随后又跑到逍遥子身边,拍了拍他,道:“喂,不如我们合力把他给杀了,这样你变成第九,我就能挤进前十,怎么样?”

“你不是说只想杀我一个人的吗?”

“现在不一样了嘛,虽然我很想杀你,但毕竟现在是合作关系,要是没有你,我打不过剑神;要是没有我,你也打不赢他。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好啊,只怕就算我们两个人合力也打不赢他。到时可别都被他杀了。”

赵十一哈哈大笑,道:“逍遥子啊逍遥子,我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没想到也就是这般胆子!碰到第三你就怕成这样,碰到第一你还不要吓得屁滚尿流?”

逍遥子笑了笑,却是对胡丁说道:“胡帮主,剑神这人虽然是杀手,但极守承诺,我看至少白天你还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却不知是谁要不惜雇剑神来杀你?”

“这还用说,自然是那混蛋何三笑了。”伍三喝道。

“嗯,我帮和他们神拳堂血仇极深,素来见面便是相斗,多半是他们了。”胡丁这般说道。

“好,既然剑神要子时才过来,我们便这时过去,结果了那何三笑。”逍遥子突然目露凶光,如一只睡醒的狮子一般,面色有些狰狞,这般说的时候,便是连手中的剑也是光芒一闪,似乎也很激动。

“先生有这般胆识,不愧是暗河第一杀手!”胡丁拍案而起。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三位这就告辞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今天子时就能够看见何三笑的人头了。”

“好!那就预祝三位顺利!”

胡丁才说完,逍遥子、赵十一以及熊楚三人便已是走出了门外。

然后,几个下人走了过来,将门关上后也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了胡丁、孔孟非以及伍三三人,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大哥,这三个人会成功吗?”孔孟非问道。

“哼,管他们成不成功,反正何三笑那个老家伙,死期不远了。”胡丁的嘴角得意地扬起,显得诡异而狡黠,完全没了刚才的帮主的大气。

“可是,如果他们成功了,这一万一千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哼,想从我的口袋里拿去半个子儿都不可能,我不但要让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而且,我们还可以赚到一千两黄金。”胡丁的笑容,如同墨水落在宣纸上一般在脸上染开。

当然,也和宣纸一般,都变成了黑色的,应该是他的心。

孔孟非略一思量,大喜道:“大哥,你莫非是……”

“不错。我已经联系好了官府,听说一个叫卜鹰的锦衣卫专门负责捉捕逍遥子。哼,敢在王府杀人放火,倒也是一条好汉。不过,这皇榜上的一千两黄金也不是吃素的。”

孔孟非道:“可是为什么今天我看到逍遥子是一个俊秀男子,而皇榜上的那个男子却是个显得苍老的中年男子呢?”

胡丁冷笑一声,道:“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逍遥子的本事应该不只有杀人放火,只怕朝中也有人替他打点。当今天子一心向道,根本无暇管理朝事,不过是首辅严嵩及其一党专政,只要做点手脚,这画像自然就画得不是他本人了。”

孔孟非点了点头,道:“想不到逍遥子还有着本事。”

胡丁道:“哼,就算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过是我的瓮中之鳖。老二,你即刻替我写一封信给卜鹰,就说逍遥子现在就在神拳帮,让他过一个时辰再去抓人。到时候,他们两败俱伤,我独收渔翁之利。就算何三笑不死,我照样还有后招让他含笑九泉,哈哈!”

“大哥果然深谋远虑,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孔孟非朝胡丁深深地鞠了一躬。而胡丁则是笑得更欢了。

“不行!”

“啪”的一声,伍三拍案而起,道:“大哥,这样做不可以!我们天龙帮虽然霸道一方,但对江湖上的英雄豪杰还是敬重有加的,我也是很敬重大哥你的。可是,可是大哥这种行径,完全……完全是小人之为。我们江湖之事,要他朝廷管个鸟!刚才我看那个少年就佩服得很,他的师父一定也是人中豪杰;至于那个赵十一,输了就输了,敢作敢当,也不失为光明磊落。像他们这些铮铮好汉,我们怎么能够为了几两朝廷的狗粮就甘当他们的鹰犬!你要杀他们,就先过了我伍老三这一关!”

这一番话说的胡丁面露愧色,看上去十分自责而内疚。而孔孟非看上去恼怒不已,一直朝着伍三使眼色,但伍三仍旧是凛然地将话说完了。

“嗯,老三你这番话说得太对了,及时点悟了我。你去门外看看,可否有什么人偷听到了?要是被他们泄密可就麻烦了!”胡丁后悔莫及地说道。

“嗯,好的。我伍老三大字不识一个,刚才说得话若是哪里冒犯了哥哥,还望哥哥莫怪啊。”伍三高兴地向门外走去。

孔孟非不可思议地看着胡丁,就如同看着怪物一般。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一柄飞刀从胡丁的袖口“嗖”的一声飞出,从自己的脸颊旁边掠过,孔孟非甚至能够听到飞刀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那股冰冷的气流。

“嘶!”

“啊!”

“铮!”

飞刀以迅猛的速度穿透了伍三那较为肥胖的身子,插入了墙壁一寸。

然后,大厅很静。

可以看见孔孟非脸上的惊讶之色更加浓厚,瞬间还变得更加紧张起来。至于胡丁,仍旧是一副愧疚模样,也不知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在伍三看来,这应该是假的。

伍三缓缓转过身,嘴角有鲜血流出。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诧异,没有不安。

有的,只有平静,平静如水,但上面所流淌的,应该不是水,而是悔意,深深的后悔。

因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真正地看清了这个曾经让他崇敬的哥哥的本来面目。

不过是一颗丑陋的心而已。

伍三笑了笑,倒了下去,死了。

孔孟非很不安。

胡丁知道。

因为他看见孔孟非的浑身在颤抖,对于这个铁扇书生来说,这是第一次。

“老二,我记得上次去你房间,好像看见一本书上画了一幅画。上面是一个太监牵了一只鹿来到文武百官面前,还指着那只鹿。真是莫名其妙,我一直想问你,这是个什么典故啊?”胡丁悠然地翘起腿,缓缓说道。

孔孟非的脸上汗水涔涔,他想用手擦擦,但也许是站了太久,身体有些麻木,竟是一时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道:“这……这是赵高指鹿为马的典故?”

“哦,原来是这个典故啊,我是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胡丁忽然一脸阴沉,目露凶光,声音有些嘶哑,道,“那你说说,赵高牵的,到底是马呢,还是鹿呢?”

“马,一定是马!”孔孟非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啊,可是我听说有些说是马的人事后也被赵高给杀了呢?”依旧是嘶哑的声音。

“因……因为……”孔孟非的眼睛一直转来转去,脑海里拼命搜索,可好像自己并没有在书上说有这回事,自然是想不出答案。

“因为他们虽然在大堂上说是马,回到家里,以为赵高听不见,所以偷偷说是鹿,结果还是被赵高杀了!”

胡丁接着说道:“老二啊,我知道你平时和老三关系不错的,不过老三他既然听到了我的计划,他不同意,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说出去的,到时我们人财两空可就不好了。我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大哥,你……你做得对,都是老三该死,他该死!”孔孟非战战兢兢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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