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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来者不善

书名:流风回雪剑 作者:羽觞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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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来者不善

熊楚本就对王广带有一丝警惕,现在虽见有这么多人埋伏在这里,倒也不是很吃惊,只是冷冷地注视了王广一眼,然后轻轻地放下了苏雨柔。

“临危不乱,这人果真是个好男儿。”苏雨柔心中不免对熊楚又多了几分好感。

这时,唐锲也发现事情有变,连忙赶了过来,将背上的小环放了下来,苏雨柔连忙过来扶着。

“芸儿,你照顾好这两位姑娘。”熊楚警惕地看着四周黑衣人慢慢靠过来,对夏芸说道。

“哼,我和你不过是萍水相逢,你凭什么命令我?”夏芸看来仍旧是还在熊楚较着气。

不过熊楚也知道夏芸向来口硬心软,余光中已是看见夏芸走到了苏雨柔和小环身边,心中便放心了许多。

唐锲过来,对王广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加害于我们?”

王广哈哈一笑,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本来没有你们什么事,偏偏你们要跟过来,这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哼,”唐锲道,“好啊,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唐门暗器的厉害!”

说完,他大步朝前,双手往袖中一伸,随即看准了左右两边各一个黑衣人,双手同时一扬,大喝一声“着!”袖口生风,呼呼作响。

唐门暗器,向来独步武林,便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都不敢小觑,这些黑衣人自然也是一听见唐门的名号,心中已是胆怯了几分,又见唐锲气势非凡,这顷刻之间,只道是他已经连发了好几枚暗器,当即都各自退了一步,人人拿着刀护住要害,暗自低呼。

一阵风吹来,山谷间显得十分的安静……

居然没有人受伤?一声惨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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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他爷爷的,什么唐门暗器,一个石子都没有飞过来!

唐锲应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转过身,挠了挠头,那样子和之前信心满满的神态差了一大截,他不好意思地对苏雨柔说道:“我今天以为只是在大街上找个大夫而已,所以没有把暗器带在身上……”

“……”

熊楚几人缄默地看着唐锲。

“臭小子,耍我们是吧。兄弟们,上,先把这小子给我宰了!”王广似乎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人侮辱了,有些怒不可遏地说道。

三个人当先举着大刀冲了过来,唐锲一时竟不知怎么办才好,傻傻地站在那里。

“啪!”熊楚在后面奋力一跃,来到唐锲前面,一脚踢去,正中左边一人的胸口,同时手中宝剑一甩,一剑两刺,如流云行水一般,转瞬间便在另外两个人的胸前各刺了一剑。那三人几乎同时滚到地上,一脸痛苦而惊讶地看着熊楚。

刚才熊楚仍然是站在唐锲的后面,可是他身法移动迅速,那三人还未看清楚,便各自中剑中招,是以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而其他在后面的人看见熊楚面容冷漠,一出手便干掉了三个,一时对熊楚都有些忌惮,都是拿着刀面面相觑而不敢上前。

“楚大哥,好样的!”夏芸在后面雀跃着说道,同时又得意地看了一眼唐锲。

唐锲只恨这里没有地缝可以容身,脸上火辣辣的,他又偷偷瞥了一眼苏雨柔,却是看见苏雨柔正目不转睛地望着熊楚,更是无地自容,同时又对熊楚心生了些许恨意。

这时,王广喝道:“你们几个,快给我上!抓住或者杀死这个人,赏白银千两!”

钱的力量是无穷的,当然也可以超越对死亡的恐惧,是以这些人立即状态饱满地朝熊楚奔了过去,阳光把他们的眼睛照的闪闪发亮,宛如白银的光芒一般。

毕竟他们有十几个人,熊楚不敢放松警惕,他们将熊楚团团围住,同时冲了过来。熊楚先是环视了他们一眼,心中已是记住了他们的位置和出手的招式,大喝一声,一跃而起,“铮”的一声,横剑拦住了前面而来的三把大刀,同时用力朝上一顶,那三人顺势举起了各自手肘。

接着,熊楚毫不迟疑,身子往前一移,躲开了从侧面劈来的一刀;又立即头往下一低,避开了从上面砍过来的一刀;长剑往背后一伸,一剑刺死了想要从后面挥刀砍下的黑衣人。同时来到了前面那三人的腋下,左掌运气,伸出食指和中指,“啪啪啪”三声,几乎同时点在了他们的手肘的穴位上。

那三人立即手臂发麻,刀柄都握不住,手中大刀纷纷落了下来。而熊楚已是长剑一扫,三刺同出,那三人立即各自腰间都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剑伤。紧接着一脚踢翻了正中间的一个人,并且从这些人的包围中突破了出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期间熊楚若是有丝毫差池,只怕就算中了一刀,也会立刻被跟上来的其他人给乱刀砍死。但熊楚表现得沉着冷静,每挥出一剑立即想好了后面的招式,是以虽然身处险境仍然是游刃有余。

而夏芸在旁边看的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现在看见熊楚有惊无险自然是欣喜无比,扭头却是看见苏雨柔正看着熊楚,那眼神中满是关怀之意,心中顿时又是起了醋意,冷冷地说道:“你这样看着他,只怕他也会没心思打了,若是看了你一眼,指不定会呆了傻了,到时可就生死未卜了。”

苏雨柔这才反应过来,白皙的脸上已是红霞漫漫,连忙低下头,道:“夏芸姑娘,我失礼了,还望见谅。”

夏芸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看着熊楚。

熊楚刚跃出那十几个人的包围圈,忽然感觉背后掌风甚猛,知道这次来的是个高手,不敢大意,连忙转身,还了一掌。

“啪”的一声,两掌相接,熊楚一看,却是那个叫王广的人。看来此人不仅有些心计,而且功夫也比这些黑衣人要高的多。熊楚感觉这人内力阳刚至极,他记得逍遥子曾说过,这江南之地,要说功夫最为刚猛的,当属神拳堂的“铁臂神拳”,就连九道山庄的六十四路铁拳也比不上。这功夫不仅外功刚烈,一拳便足以使一个成年人胸骨尽碎,而且内功也是不可小觑,可和少林寺的罗汉拳有得一拼。

熊楚一惊,道:“你是神拳堂的?”

王广哈哈一笑,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更加留不得你在世上。”

“你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熊楚问道。

“不为什么,只因为你们知道的太多了。”王广冷笑一声,一掌推出,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三步。

“你们,快把那几个人给我抓起来!”王广对那些黑衣人喝道。

黑衣人都是应了一声,立刻朝夏芸那边冲了过去。

熊楚暗叫不好,刚想跃过去,王广已是一掌劈来,掌风凌厉,熊楚只得回身抵挡。心想,你既然自恃掌法了得,我倒要看看和我比怎么样。

这两年来,虽然逍遥子曾告诫他不要练项家六十四路铁拳,熊楚起初的确是没有练,并且感觉自己在练刺向太阳的时候身法迅速了很多,自己暗中琢磨应该是逍遥子教给自己的剑法是以灵动为主,而项家铁拳是以厚重为主,二者如果同时练的话,只会相互折损,有害无益,是以起初他放下了项家铁拳一段时间。

不过后来,他认为自己的剑法已经有所成就,又开始练起了项家铁拳,而逍遥子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虽也差不多练了半年,但还未真正地使用过。

当即,他放下长剑,也是一掌劈了过去。

王广不知熊楚为什么要舍弃长剑而和自己比试掌法,不过他向来自负所学,自然是更为得意。见熊楚一掌劈来。当即反身一掌,击在熊楚的手腕上,将其截住。

一般身体接触总会有碰撞的感觉,但王广却是心中一惊,自己这一掌侧击了过去,竟是好像什么也没有击中一般。

而熊楚的手掌,看上去绵绵无力,被王广一掌击开向旁边扬去,却是紧紧依着王广的手掌,突然间在半势的时候,手掌如水蛇一般绕了王广的手一圈,随即“啪”的一声击在王广的手腕上。而王广的那只手立刻垂了下来,看来是伤了骨头。

这出手甚是诡异,但王广看起来也是江湖上的好手,一眼便看出了熊楚所使用的招数,大惊道:“‘白蛇空遁’?你,你是谁?和九道山庄是什么关系?”

“楚大哥!救命啊!”

熊楚一惊,抬头望去,夏芸那边,苏雨柔、小环以及唐锲三人已是被黑衣人拿下,苏雨柔正一脸惊慌地望着自己;而夏芸则是手中佩刀拦着看来的大刀,正吃力的时候,又是一刀挥来,将夏芸手上的佩刀打飞,几个黑衣人同时赶了上去,冷笑地看着夏芸。

熊楚刚想过去,王广却是喝道:“你若是敢动一步的话,这几个人的性命可就没了!”

熊楚怒视着王广,却也奈何不了他。

王广笑了笑,挥了挥另外一只手,立刻三个黑衣人赶过来,将刀架在了熊楚的脖子上。

几个人都被这些人给抓住了,情势一时危急了起来。熊楚虽然着急,但投鼠忌器,此刻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便在这时,一股悠悠凉风吹来,夹杂着些许药草的气味,芳香无比。

“这,这是……”王广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头一歪,倒了下去。

熊楚惊讶地看着周围的黑衣人都莫名其妙地倒了下去,心中还未想明白,却也是头脑一阵晕眩,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山间小路的那个拐角处,忽然出现了两个身背竹篓的第030章得见神医

熊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他起身,环顾了四周,自己是在一间极为朴素的房间里,和普通人家一样的陈设,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应该是浓厚的草药味吧。

“阁下终于醒了?”一个大夫打扮的中年人微笑着走了过来,也不多说话,直接就伸手过去替他把脉。

要说熊楚也是警惕之人,但他此刻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所以也就没有多想。

那人把了一会儿脉,道:“你此刻已是差不多清醒了,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你是最早醒的,古书上说‘芳菲草’的烟能够使人昏睡一个时辰,看来是有些错误的,我得去告诉师父他老人家。”

熊楚渐渐清醒过来,他开始回想自己和夏芸一行人是被王广那群人给劫持住了,但不知怎的一阵风吹来,所有人都是倒了下去。现在看此人没有什么恶意,应该是他救了自己,道:“这位先生,可是你救了我们?”

又突然想到夏芸的安危,连忙说道:“不知我的其他朋友可还好吗?”

那人道:“嗯,还有三位女子和一位公子,他们都还好,只是尚未清醒过来,你放心。今日我和师父正上山采药,忽然看见各位被一群黑衣人挟持,正好我们今天采的正是能够制作**的草药—芳菲草。我和师父当即将其燃起,也算是上天保佑,正好一股大风吹来,将烟吹了过去,你们才得救了。”

熊楚听后,感激不尽,道:“多谢先生相救,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在下王广,阁下如何称呼?”

熊楚一听,略微有些吃惊,道:“你……你是王广?”

那人看熊楚这副模样,道:“怎么,阁下可是认得在下?”

熊楚便将这路上的事情告诉了那人。

那人听后,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我王广区区一介草民,倒是有人冒起了我的名号,这还真是颇让人意外呢!”

熊楚略一思量,道:“那么,先生您的师父,可是当今药圣—李时珍李大夫。”

“不错。不过,我这个师父,可是如假包换的啊。”王广笑道。

“那能否劳烦先生代为引荐,在下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下李大夫。”熊楚对王广鞠了一躬,道。

“这个自然,请。”说完便给熊楚带路。

出了房间,此时已是向晚,山中此刻已是看不见太阳了,所以黑夜来得比较早,周围的景致大抵有些模糊。不过这三间草屋居于半山腰,虽然看上去是草草建起来的,但这地势选的还是很适宜的。凉风习习,倒也分外惬意,偶尔还有药草味吹过来,也是使人神清气爽,褪尽了一身的疲倦。

熊楚和王广刚走到门口,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人走了过来,道:“李大夫现在正在给那位得了重病的姑娘把脉,你们还是稍等一下吧。”

熊楚猜那人应该是小环,对王广和那人说道:“各位救命之恩,我熊楚日后必定重谢。”

王广摆了摆手,笑道:“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师父常这样教导我们,阁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至于重谢,就免了吧。”

那位青年人也跟着叹道:“唉,现如今朝廷日益腐败,皇帝整日闭门修道,不理朝政,奸臣严嵩当道,一干党人为祸天下,他们大肆贪污,百姓苦不堪言。若是连看病这一层也被剥削的话,那他们的日子却也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国民若是病体残躯,那么我泱泱大国,只怕是迟早要沦落蛮夷之手了。我日后若是为官,必要使海内升平,五谷丰登,方不愧此生!”

熊楚看这人谈吐不凡,举止落落大方,眉宇间颇有一份忧国忧民的士人情怀,熊楚本人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么多,也根本没有想过这世上真的有这种怀有兼济苍生的豪情壮志的人,当真立刻肃然起敬,道:“这位先生,你刚才所说着实让人好生敬佩,在下熊楚,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唉,虚名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那人却是挥了挥衣袖,便要离开,道,“现在天色已晚,就不来叨扰李大夫了,这位兄台,还有王先生,就此别过后会有期。”然后潇洒地往山下走去。不时还传来一声长啸,看来这人很是有书生意气。

“唉,此人当真是世之少有之璞玉,若是能被人发现,日后必将前途无量啊。”王广看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道。

“先生可知他是谁?”熊楚问道。熊楚在九道山庄呆的久了,向来见到的人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便是好勇斗狠之人,从来没有见过像这人这般胸怀天下的人,当即也是十分好奇。

“此人乃是湖北江陵人,名叫张居正。”

“张居正?”熊楚默默地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不错。此人嘉靖二十六年,他才二十三岁时便中了进士,此后在官场上因看不惯严嵩专权,便于前年借口患疾而辞职。从此四处寻访,查寻民间疾苦。眼见得民生愈加凋敝,是以才多有忧国忧民之叹。他因偶遇家师,才经常来此与家师讨论一些事情。”

二人正谈话间,一个童子走了出来,对王广说道:“王先生,爷爷他已经为那位姐姐开好药了,叫你去药房抓药。”

王广应了一声,对熊楚说道:“既然如此,你我便一同去见家师吧。”

熊楚道:“如此甚好。”

两人便一同来到了当中的那个草屋。

轻轻推开门,“吱”的一声,柴门发出了古朴而厚重的声音,使得这气氛更加幽清。

站在门口,熊楚只觉得这里比外面要凉些,而且,除了有浓厚的草药味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气味,这种气味有些刺鼻,但却让人陷入其中,让人忍不住多闻几下,也算得上是一种香味吧,对了,这个,应该是墨香。

再往前看去,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位中年男子,正伏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另外一人,却是位老者,满头白发,身材匀称,额头上满是皱纹,但却是精神饱满,脸上红润光泽,看上去颇有仙风道骨,那微微的笑容也是更加和蔼可亲。

只听那老者念道:“方书炙甘草皆用长流水蘸湿炙之,至熟刮去赤皮,或用浆水炙熟,未有酥炙、酒蒸者。大抵补中宜炙用;泻火宜生用。”

王广在旁边解释道:“这是我和家师昨日采集的甘草,家师每采集到新的药草,都会亲自做实验,确认此药的药性和使用方法后,便会记录在《本草纲目》上。”

“哦,原来如此。”熊楚道。

这时,老者抬头看到了熊楚和王广二人,两人便立刻走了过去。

“小兄弟,你现在就清醒了,看来你们江湖中人这体魄果然是比寻常人要好的很啊。我和广儿用‘芳菲草’将你们迷昏了,你们应该不介意吧。”老者开头便这么微笑着说道。

熊楚连忙说道:“哪里哪里,晚辈还要多谢前辈您的救命之恩呢!前辈便是李时珍李大夫吗?”

“嗯,你也不需要喊我什么前辈的,就叫我李大夫吧,我这一生啊,最喜欢别人这般叫我了,什么御医、神医、药圣之类的,都不如‘大夫’这两个字好。”李时珍说道。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让熊楚对这位药圣更加敬佩。

而这时,那个童子便奶声奶气地喊道:“李大夫。”

房间里一时多了些喜色,李时珍笑道:“好孙儿,你若是这么叫,你爹爹回来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那童子接着说道:“孙儿不怕,爹爹向来最怕爷爷,不是,最怕李大夫了,孙儿只需躲在李大夫后面,爹爹就不敢打我了。”

“哦,是吗?”李时珍走了过去,捏了捏那个童子的鼻子,呵呵一笑,模样甚是和蔼。

熊楚看着这和睦的爷孙儿俩,眼角竟是有一丝湿润,他八岁就在九道山庄为奴,之前的记忆早就忘了,也不知自己的父母亲人是谁,也从未享受过这般的天伦之乐。

他的童年,只有苦水。

熊楚定了定神,道:“李大夫,其实我们这次来打扰您,除了给那位叫小环的姑娘治病之外,还想请教您一件事情。”

“哦,到我这里来的,都是问疾看病的,想不到这几天除了那个张居正,还有人会来向我这个只懂草药的人请教。好吧,你有什么事,老朽能帮助你的,会尽量帮你的。”李时珍道。

熊楚朝李时珍作了一揖,道:“如此在下先多谢李大夫了。晚辈是想问一下李大夫,这半个月前可是有一位叫剑神的前辈带着一个满脸是孢疹的女子前来求医?”

“剑神?”李时珍双眉一皱,右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嘀咕了一第031章儿女情长

“正是这位前辈。”熊楚道。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有一丝抖动,李时珍踱步了一会儿,已是满脸羞色,道:“的确是有个叫剑神的剑客带着一个满脸孢疹的姑娘前来看病。我当时为这姑娘把了一个时辰的脉,又翻遍了古书,都不曾找出这姑娘的病根。而她说每月中旬,孢疹便会自动破裂,那股浓浓的脓水灼热无比,烧得脸上疼痛无比。这种病状我更是闻所未闻,为医者,不能救死扶伤,实在是有愧于‘大夫’二字。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虚名的人,当面告诉了那个剑客,并且只是给那位姑娘开了些止痛的药而已。那个剑客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说了番感激的话后便带着那位姑娘匆匆下山了。”

“是吗?”熊楚沉思般地说道,看来剑神果然是被人给骗了。

“不知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蹊跷?”李时珍问道。

于是熊楚便将其中经过告诉了李时珍。

李时珍听后,脸上难过之情更是愈加浓厚,道:“想不到只因为我这一时无能,竟是使那位侠客惹上了杀身之祸,真是……唉。”他摇了摇头。

“李大夫不必自责,”熊楚道,“不知您可曾在这附近看到过一些奇怪的人?”

话刚说完,那个童子却是喊道:“哦,我看到过!”

王广喝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插嘴。”

“可是,我那天偷偷下山,在山涧边玩耍是听见了有人说什么看病要五千两银子的。我当时还在偷笑,爷爷看病从来都只是收几文钱,这人难道是个疯子吗?后来,我就偷偷过去看了看,又看见一个人走了过来,说自己是什么堂的人,我只知道蜜糖、甜枣糖,这是个什么糖我就没听过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无不是哈哈大笑。

那童子挠了挠头,好奇地看着众人,还以为自己是说了什么好笑的小花,自己也是跟着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后来,那人又说是什么奉了那个堂的二堂主的命令,说有什么任务要交给那个拿着把剑的叔叔,就是那天来看病的叔叔,旁边还站着一个裹着头巾的姐姐。而且那人还说赏金是五千两。”

熊楚一惊,心想,剑神刚需要银子,神拳堂的人就过来了,看来他们是早有预谋要请剑神出山的了,再加上今日那群黑衣人还有那个假扮王广的人也是神拳堂的,那么剑神的死就一定和神拳堂脱不了干系。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楚大哥!”

熊楚回头,只见夏芸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还有苏雨柔和唐锲。

熊楚连忙走了过去,道:“芸儿,你没什么事吧?”

“嗯,我还好。”夏芸答道。

而这时,苏雨柔含笑对熊楚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熊楚见状,也朝她点了点头,道:“苏姑娘,此间事皆因我而起,连累了姑娘,真是抱歉。”

“不碍事的,若是没有公子,我们也找不到李时珍大夫,小环可就……总之,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哦,对了,公子这一路上背着小女子,劳累了。”苏雨柔轻声说道。

“哪里哪里,姑娘说笑了。”熊楚答道。

夏芸本来还想和熊楚说些话的,却看见熊楚先和苏雨柔聊了起来,你一句感谢,我一句感谢的,心中老大不乐意,哼了一声,推开后面的唐锲,就往外面跑了过去。

熊楚一时有些尴尬,对苏雨柔说道:“姑娘,我还有些事要和芸儿谈,就先过去了。这位是李时珍大夫,是他救了小环的。”说完也朝门外走去。

苏雨柔望着熊楚的背影,心中竟是生了凄凉之意,暗道:“‘芸儿’?若是他也能这般喊我一句‘雨柔’,能这般为我焦急,我……我便知足了。”

“表妹,你没事吧。”唐锲走了过来。

凉风习习,山间的空气自然是清新爽朗些,薄暮冥冥,夜色已是悄无声息地拉上了帷幕,大有李太白所谓的“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再加上崖边那个低头凝思的伤心背影,当真是情景交融。

熊楚看着前面的俏丽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道:“山间路滑,你最好小心些,别跌下去了。”

“我跌不跌下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尽可以去和你的苏姑娘说话啊。”夏芸堵着气说道。

“苏姑娘便是苏姑娘,何时又成了我的了?”熊楚笑道,“再说了,你若是跌下去了,和我的关系可大了。”

“怎么大了?”夏芸问道。

晚风吹过,轻轻撩起熊楚鬓边的头发,他目光含情脉脉,温柔地看着夏芸,道:“你若是跌下去了,我也是会跟着跌下去的。”

夏芸心中一动,嘴角轻轻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到时候可不能舍不得。”

“舍不得?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你的苏姑娘。”看来夏芸的醋坛子翻了,这一时半会儿是收不回来的。而她竟也真是大胆,双脚已是有一半悬在空中了。

熊楚一惊,连忙将她拉了过来,柔声道:“好了,芸儿,我只不过是和苏姑娘说几句话而已,你用不着这样吧。”

夏芸道:“我就是不喜欢你在我面前苏姑娘苏姑娘地叫她。”

熊楚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便叫你夏姑娘,叫她柔儿怎么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夏芸连声说道,“你若是叫她柔儿,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好,好,我是开玩笑的。”

微风拂过,熊楚轻轻搂着夏芸,嗅着她身上的芳香,而夏芸也是一双大眼睛神情地望着熊楚,二人这时却是郎情妾意了起来,便是空气中的药草味也变得醉人了。

“熊公子……”一声低低的呼喊传来。

熊楚和夏芸双双回头,却是苏雨柔不知何时已是来到了外面,微风轻轻扬起她的裙摆,鹅黄色的衣裳如同柳絮一般随风摇曳,一袭乌黑发亮的青丝却是在风中有些凌乱了,她的神色有些恍惚,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双手紧握着袖口,竟是将这夜色也凄美了几分。

熊楚连忙将夏芸放开,夏芸却是故意地紧紧挽着熊楚的手,道:“楚大哥,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呢?”

熊楚低声对夏芸说道:“芸儿,别闹了行不行?苏姑娘来找我们应该是有什么事的。”

夏芸吐了吐舌头,把脸别了过去。

熊楚对苏雨柔说道:“苏姑娘,你……你来这里多久了?”

“哦,我……我也是刚刚才过来的……打扰二位了……”苏雨柔低着头缓缓说道。

熊楚不知道为什么苏雨柔的表情有些奇怪,道:“苏姑娘找在下,可是有什么事?”

苏雨柔道:“哦,是……不,不是……”

苏雨柔一时竟是答不上来,脸色通红。

便在这时,唐锲走了出来,在门口喊道:“表妹,李大夫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晚宴,快点过来吧。”

苏雨柔没有回答唐锲,却是立刻对熊楚说道:“哦,对了,我是来请你们过去吃饭的。公子,夏姑娘,这里风大,你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熊楚答道:“哦,多谢姑娘了。”又看苏雨柔满脸通红,道:“苏姑娘,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对,没什么事吧。”

“哼,人家有没有事,关你什么事?”夏芸小声嘀咕了一句。

熊楚轻轻捏了她一下,然后夏芸还了他一脚。

“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去吧。”熊楚说了一句,便和夏芸走了进去。

苏雨柔一个人站在外面,将手轻轻放在脸上,只觉得滚烫无比,而晚风拂过,她的心中却是凄冷无比。

“难道,我……我这是对熊公子……”苏雨柔自言自语着。

便在这时,几个黑影突然出现在苏雨柔的身边。苏雨柔正要惊呼,却已是被捂住了嘴巴,不一会儿便晕了过第032章山谷石洞

熊楚等人在草屋附近找了好半天,都没有找到苏雨柔。

唐锲一把抓起熊楚的衣领,喝道:“我告诉你,表妹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一定第一个宰了你!”

“哼,就凭你?行吗?”夏芸在旁边冷笑着说道。

“你……”唐锲想起今天自己的尴尬场面,一时气也短了,心想,下次我带了暗器,要是再碰上你们两个,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唐兄弟,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把苏姑娘找回来的。”熊楚坚毅地说道,然后就想朝山下走去。

“等等,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下山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夏芸说道。

熊楚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我没事的。我倒是担心有人会对李大夫一家不利,你还是在这里照看他们吧,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也没待夏芸同意,一跃而下,淹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隐约能看见个人影。

夏芸一直望着那个人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山中没有半点灯光,只能完全凭借星光和月光来寻路。但是,正当熊楚有些着急的时候,却看见了不远处有一点灯火。

灯火?难道苏姑娘就被他们绑在了那边?

可是,既然已经将她绑了起来,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熊楚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即缓缓地朝前面走过去。

夏天,山谷里雾气很重,那点灯火也有些模糊,但却是随着熊楚越走近而越清晰。山谷里的草木上都带着些许露水,所以即使已经是夏天,熊楚仍旧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当然,更多的还是来自心底。

熊楚看清了,这里是一个山洞,洞前有一个火堆。火焰兀自地燃烧着,烧的很旺,不时还会发出“啪啪”几声。火堆旁边,还放着两壶酒,两把刀和两个包裹。

这一切,看上去都很和谐,很宁静。

但熊楚却感觉样子怪怪的。

因为少了人。

周围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什么陷阱,熊楚小心翼翼地却又安全地来到了火堆旁边,他用剑将那包裹挑开,却发现只是一些寻常的衣物和一些碎银。看来应该是有两个人在这里呆过,就算走了也应该不会走远,也许马上就会回来。而包裹中,还有一封信。

熊楚刚想把信打开,却听见了山洞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他将信揣在怀里,开始将目光转向山洞里面。这是个天然而成的山洞,应该有些时候没人过来了,除了那堆火焰周围几步以内,其它地方都长满了碧绿碧绿的青苔。不过这中间的青苔,却是有被人踩过的痕迹,看来是有人走了进去。而且听洞内的声音,幽深旷远,应该深不可测。

熊楚拾起一个火把,刚朝洞内走了几步,熊楚便发现地上躺着两个黑衣人,这两人面带惊讶之色,喉间各有一柄飞刀插入约三寸左右,看来是被人一刀致命。

“杀他们的人居然又是个用飞刀的好手,难道和杀剑神前辈的是同一个人?”熊楚喃喃道,继续朝前面走。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后面出现,一把抱住了熊楚的腰,紧紧地贴着他,那朱色的红唇凑在熊楚的耳边,吐气如兰。她的肌肤是滑的,她的气息是柔的,她的含笑是媚的。

熊楚转过身,在火把的微光下,他看见了一个身着鹅黄衣裳的少女,眼波款款,似刚才那火堆上跃动的火焰。那精致的鼻子,勾人的眼神,还有不知何故衣裳被撕破了好几处地方而若隐若现令人遐想的完美无瑕的肌肤,都不禁让人心动。

但是,熊楚的第一反应却是惊讶。虽说昏黄的灯光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这鹅黄色的衣服的确是苏雨柔的。

“苏姑娘,你……”

熊楚还未说完,苏雨柔却已是吻了过去。

婉约如江南那一蓑烟雨的女子,那身上独特的芳香和如水一般的气质,永远令人着迷。更何况,现在熊楚怀中的女子,是那一蓑烟雨中最为轻柔,最为完美的雨滴,一旦她突然变成热烈的狂风暴雨,却是更让人神魂激荡,似乎要将心交给她。

熊楚有些沉醉了。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和岚相拥而睡的夜晚。不过他竟隐隐觉得,眼下这个女子,却是比岚要美丽一千倍,一万倍……

熊楚一惊,不,不是的,岚是自己心中最宁静、最神圣的角落,他不容许任何人侵犯和质疑,包括他自己。

也就是这一瞬间,熊楚忽然明白了过来。苏雨柔明明不懂武功,怎么可能在自己还没发现的情况下抱住自己?

只是这时,佳人的热吻,依旧在自己的嘴边……

熊楚手中内力疾运,一掌朝那女子的小腹击去。

那女子却似乎早已发现熊楚的动作,玉手轻轻搭在熊楚的肩上一推,轻盈地退到了五步之外。

熊楚当即跟上,手中宝剑一扬,顿时地上的沙石尽皆飞起,便是地上的火焰也跟着跃动了几下。一瞬间便冲到了那女子跟前,紧接着一剑落下,同时刺出了三刺。

“好快的身手。”那女子嫣然一笑,随即手中一条白绫飞起,直往剑下冲去。

按说以宝剑之锋、小川之力,这软绵绵的白绫应当立即被斩成两截才对,但这白绫非但没有断,反而在撞上宝剑之后,“唰”的一声,绕着宝剑转了一圈,竟是硬生生地将熊楚的剑给包裹住了,任熊楚怎么动,剑就是拔不出来。而熊楚也明白,纵使这白色的长绫乃奇兵异宝,但如果不是这女子内力深厚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拔不出剑呢?

看来此人的功力,应该在自己之上。

熊楚喝道:“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苏姑娘?”

那女子娇媚一笑,道:“楚大哥,我就是你的苏姑娘啊,我是你的柔儿啊,你忘了吗?”

“你……你是……”熊楚差点要说“你是芸儿”了,毕竟这个玩笑当时只有夏芸在旁边才听得到,只是他又转念一想,夏芸就算闹情绪,也不可能会绑架苏雨柔,一定是这人当时就已经潜伏在茅屋附近,偷听了他和夏芸的对话。

“哼,苏姑娘根本不会武功,而你却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我,你不可能是苏姑娘!”

“哈哈哈,”那女子掩面而笑,随即又收回了白绫,道,“想不到佳人主动投怀送抱,你居然坐怀不乱,也难怪惹得人家对你这般相思呢。”

熊楚只道是这女子要蛊惑自己,道:“快说,你究竟是谁?苏姑娘在哪里?”

“我嘛,自然是为了达成某位佳人的愿望而来,至于你的苏姑娘,你往后看便知道了。”

熊楚真的往后看去,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见,背后却是响起了一阵呼啸,他连忙回头,却是恰好一块石子从自己的鼻尖掠过,向上掠去,熊楚甚至能够闻那石子上的青苔味,如果这个石子打在自己身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以那女子的身手,为什么会打偏呢?

便在这时,洞内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这是苏雨柔的声音!

那女子哈哈一笑,朝外面看了看,道:“看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佳人如此,阁下切莫错过。”

熊楚也不理会那女子,拿着火把径直冲了进去。

看来,刚才那个石头并不是用来袭击我的,而是用来给苏姑娘解穴的,可是,洞内如此昏暗,那人又是如何看到苏姑娘的呢?

熊楚举起火把,却听见苏雨柔“啊”的一声尖叫,双手环抱在胸前。熊楚这才发现,苏雨柔的上半身没有穿一件衣服,昏黄的火光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竟似乎是在镜子中一般,流下了跃动的影子,同时也将苏雨柔的肌肤衬得更加惊心动魄。而此刻的苏雨柔,满脸通红地低着头,不敢看熊楚。

谁知熊楚竟是一时痴住了,呆呆地看着。

苏雨柔的脸上更是红如漫天云霞,不过似乎还多了份欣喜,毕竟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凝视,她心中也是有些小小的喜悦的。

“熊……熊公子……我……”苏雨柔这般轻声地说了几句,含羞温润。

熊楚这才反应过来,也是羞得满脸通红,他连忙转过身去,道:“苏姑娘……得罪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无碍的……”不知苏雨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否是带着笑的,不过熊楚却感觉苏雨柔在背后凝视着自己。

熊楚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往后一扔,道:“苏姑娘……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先穿上我的衣服吧。”

“嗯,多谢公子了。”苏雨柔轻声说道。

然后熊楚便听到了苏雨柔穿衣服的声音,这声音不由得又让他想起刚才举起火把的那一瞬,那个女子绯红的脸和那美丽光滑的肌肤。不过他连忙收回了心思,随意地往上面一瞧,却看见了上面有个发着绿光的东西。

他正疑惑的时候,又看见前方,之前那女子所在的地方,那片青苔竟也是发着绿色的微光,虽然微弱,但在这黑暗的洞中却也是显得十分的明显。

再联想到苏雨柔刚才的位置,熊楚有些明白过来了,那个女子一定是先就将这里布置好了,刚才她站在那个发着绿光的地方,朝洞上方那个光点扔出一块石头,石头接着反弹下来,正好击中了苏雨柔的穴位。

看来,这一切都是她早已安排好的,包括自己来救苏雨柔,也被她算好了。

只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正思量时,后面传来了苏雨柔的声音:“公子,我……我穿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去吧。”熊楚说道。

“可是……我的脚好像……好像麻了……”苏雨柔没有再说下去。

熊楚一怔,犹豫了一下。朝洞口看了看,隐约有个人第033章夏芸出走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吧,熊楚笑了笑,随即说道:“既然这样,苏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扶着你吧。”

“好……可是,可是……”苏雨柔的声音开始有些欣喜,不过后面又是沉了下去。

熊楚只道是她不愿意,道:“既然苏姑娘介意的话,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不,不,我不是介意……我……我是……就有劳公子了。”苏雨柔的话语有些吞吞吐吐,如果熊楚回过头,举起火把的话,一定会看见苏雨柔那依旧绯红的脸,毕竟要第一次牵熊楚的手,苏雨柔不想表现得很激动,却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熊楚扶着苏雨柔缓缓地走了出去,他可以感受到苏雨柔的手有些颤抖,又看见苏雨柔满脸通红,道:“苏姑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雨柔连忙低下头,不敢看熊楚。

熊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刚走到洞口,却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前面,满脸悲伤而愤怒地望着自己,眼角竟还有泪水滑落。她的身子,有些颤抖;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她的胸口有些起伏,似乎是填满了怒气。

而这个人,正是夏芸。

“芸儿,你听我说……”熊楚不知道为什么夏芸会突然过来,却知道她看见苏雨柔穿着自己的衣服,自己还搀扶着她,夏芸一定会误会的。

只是他还未说完,夏芸却是一转身,跑走了。

熊楚连忙追过去,却是听见后面一声娇呼,苏雨柔身子还没有站稳,就跌倒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熊楚看了看渐渐消失的夏芸的身影,又看着地上苏雨柔那澄澈的目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雨柔怔怔地看着熊楚,不一会儿便看见熊楚朝自己伸出手来,心中有些欣喜,但脸上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是说道:“公子,你……你不去追夏芸姑娘了吗?”

“她没事的,不过是闹闹情绪而已。苏姑娘,我先带你回茅屋吧。”熊楚道。

“嗯,多谢公子了。”苏雨柔点着头说道。

“你不用喊我公子,我也本就不是什么公子。”熊楚扶起苏雨柔,说道。

“那,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这个……”熊楚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苏雨柔那令人心醉的脸尽力地往下低着,她紧咬着红唇,神色有些忸怩,不过终究还是说道:“我……我能喊你楚大哥吗?”

熊楚脸上也有些红晕,道:“苏姑娘你喜欢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苏雨柔含羞一笑,道:“那楚大哥……”

“什么事?”

“你能不能也不要叫我苏姑娘了?”此时苏雨柔已不仅仅是低着头了,更是将眼睛瞥向别处,尽力不去看熊楚,因为她害怕熊楚看见自己这般模样。只不过她也许不知道,江南女子的娇羞模样,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是一种白乐天所说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别样的美。

不过此时熊楚也是和苏雨柔一样,他本就不是那种潇洒轻佻的男子,此刻他应该和苏雨柔一样,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才那个假冒“苏雨柔”的女子所说的那句“我是你的柔儿”,空气中一时多了些暧昧的味道,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苏雨柔应该不会强迫自己这般喊她的,不过他仍旧不好拒绝,便说道:“那……那我便……喊你‘柔儿’吧。”

不知道熊楚这般说的时候,是否想到了夏芸那嘟起的小嘴。不过他应该听到了苏雨柔那发自心底的一声欣喜的笑。

“对了,那个女子为什么要劫持你?”熊楚问道。

“其实,不是她将我掳走的。”苏雨柔低声说道,“掳走我的,是那两个黑衣人。”

“哦?那……”

“那时你和夏芸姑娘一起走回了小屋,我突然看见两个人影,接着便晕了过去。等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山洞里,他们……他们却过来撕扯……撕扯我的衣服……我……我拼命地呼喊,然后那个姑娘就突然窜了出来救了我。”苏雨柔声音中似乎带着哭腔,可见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委屈。

苏雨柔接着说道:“可是,她虽然救了我,却点了我的穴道……还……还把我的外衣给脱了下来穿在自己的身上,还说……”后面声音却是越来越低了。

“她说了什么?”熊楚问道。

“她……她说……”苏雨柔脸上一阵红晕,声音也愈加低沉。熊楚可以感觉到她的身子有些颤抖。

“那你有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熊楚见苏雨柔似乎不想说,就转移了话题。

“我当时被……被那两人……我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隐约只是觉得她应该长得很美。”苏雨柔说道。

熊楚扶着苏雨柔回到了李时珍所在的小屋,此时已经是深夜,李时珍已经睡下了,只有王广还在外面等着他们回来,熊楚四处看了看,着急地说道:“先生,芸儿她回来了没有?”

王广道:“她不是去找你们了吗?怎么,难道你们没有看见她?”

熊楚一阵心慌,他开始以为夏芸只是赌气一个人先跑了回来,谁知她却不在这里,那她会到哪里去了呢?现在神拳堂的那帮人一定还没有放过自己,要是夏芸遇到意外,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熊楚连忙往山下跑去,苏雨柔在旁边说道:“楚大哥,你……你小心些。”

苏雨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熊楚的身影已经是淹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雨柔怔怔地看着前方,这时,唐锲走了过来,道:“表妹,你没事吧。”

苏雨柔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

熊楚这一路上飞快地奔驰着,身上不知被路边的荆棘划出了多少道伤口,他也全然不顾,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看见了些许灯光。

一群锦衣卫正举着火把跪在地上,大声呼喊着:“拜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而在最前方,那个俏丽的身影,正是夏芸;而在她旁边的,正是卜鹰。

熊楚想都没想,便冲了过去。

“芸儿!”

夏芸看见熊楚过来了,神色中多了份惊喜,但更多的是慌张。

“唰唰唰!”

十几个锦衣卫同时亮出了弯月刀,当先三个拔刀便挥了过去。熊楚往侧边一闪,正要将中间一人的刀打落,谁知这时又来了一个锦衣卫,手中弯月刀自下而上划了过来。熊楚连忙拔出宝剑,“铮”的一声,横截下了一刀。刀剑相撞,还未及片刻,又是几名锦衣卫从后面举刀过来,熊楚立即借力往后一跃,顿感觉背下一阵冷风,那是三把弯月刀从他的身下掠过,刚才他若是跳的低了一些,只怕现在已经是被剁为肉酱了。

然而这些锦衣卫显然是经过精心训练的,他们每个人的武功在江湖虽然只算得上是中等,但毕竟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抓人,所以有一套自己的阵法。

只见熊楚翻身腾跃到半空,立即有四个锦衣卫每人执一张大网的一角,就等着熊楚落下。

熊楚长剑一挥,想要将这大网刺破,谁知他的长剑刚触及铁网,“砰”的一声,铁网上已是火星四溅,硝烟弥漫,原来这铁网上竟是事先已埋好了火药的粉屑,只要刀剑一碰,立刻火花便会将这些粉屑引燃。

一阵硝烟和刺眼的火花让熊楚陡然一惊,熊楚长剑乱砍乱刺,却始终刺不破这铁网,终究还是被擒住了。

那些锦衣卫立刻把刀架在熊楚的脖子上。

“放开他!”一声呵斥传来,那些锦衣卫喏了一声,便将熊楚放了。

熊楚看着夏芸,看着她牵着卜鹰的手。而卜鹰,则是得意地看着熊楚。

“芸儿,你……”熊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是该说什么了。

夏芸微笑着走了过来,伸出食指,轻轻点着熊楚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却是“噗嗤”一笑。

“芸儿,你怎么了?”熊楚问道。

“芸儿?你还真是叫的亲切呢?”夏芸依旧是嘲笑般地看着熊楚,道,“到这个时候,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

“我……我看出什么?”熊楚道。

夏芸又转过身,轻轻搂着卜鹰,二人四目相对,好不温存。

卜鹰这时也说道:“这样你总看出来了吧。”

“不,不是这样的。”熊楚睁大眼睛,说道。

“有时候,人往往会告诉自己,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然而,人,往往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夏芸依旧是嘲笑般说道,“我告诉你吧,其实,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个玩物罢了,你与那个苏姑娘有什么暧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现在已经玩厌了,只不过是把你随手丢了而已。”

“不,芸儿,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其实,我和苏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听我说……”熊楚神色慌张,全身竟是有些颤抖。

“哈哈哈,”夏芸笑道,“你还不明白么?你,不过是一个奴隶,一条匍匐在人脚下的狗而已;而我,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明公主,像你这样的狗,我不知养了多少条!”

熊楚不敢相信,也难以置信,这种侮辱自己的话竟然从自己最心爱的人嘴里说出。他的心中,那个神圣的角落,忽然被击碎了。他以前总觉得,夏芸时岚安排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的,可是现在他觉得,夏芸时岚安排过来惩罚自己的,这种大喜大悲,大起大落,正适合自己这种没有生存权利的奴隶。

“你……你说……你一直都在骗我?这……这一切,都是……都是你安排的?”熊楚喘着粗气,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很低,似乎只有自己能够听得见,但却饱含愤怒。

而那一瞬间,他看见夏芸的眼睛里,有一丝柔情划过。

但是,也许只是他在期许自己的问题能够得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第034章酒入愁肠

夜色静的可怕,月光为熊楚的身上披上了一层银霜,将熊楚后面的一块草地染成了阴影。

他冷冷地看着夏芸,看着这个曾经为他憔悴,为他吃醋,为他而笑的可爱的脸,现在不知为何,熊楚却觉得有些可憎。

“没错,我是骗了你。你如果想向我报仇的话,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了,毕竟这里的锦衣卫可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他们虽然单打独斗不如你,但毕竟还是能够以多胜少的。”夏芸说这话的时候,那些锦衣卫的脸,都有些红了。

熊楚忽然笑了。

风起,乌云蔽月,树叶沙沙……

他笑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小丫头欺骗了感情;他笑自己,居然会被夏芸玩弄于手掌之间;他笑自己,居然到现在仍旧对夏芸有一分难以割舍的情怀。

“我们走吧。”夏芸冷冷地转身,牵着卜鹰的手,走了。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万古长风,一夕寒月……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熊楚不知何时,已是来到了小镇里的一间客栈里。店前的两个大红灯笼高高挂着,但里面的蜡烛却已经是即将燃尽,看来这时候已经夜色已经是比较深。

熊楚茫然地走了进去,不小心撞到了门槛,打了一个趔趄。按说以他现在的武功,是不会如此大意的。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走了进去,客栈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掌柜在柜台那边,将手撑着脖子,打了一个哈欠,柜台上的烛火跟着摇曳了几下。旁边的一个桌子上,还伏着一个小二,打着呼噜,看来多半是睡着了。而在一处角落里,还趴着一个醉汉,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手中的酒瓶却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却是将那个小二惊醒了,他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熊楚站在外面。他连忙走了过来,弯着腰说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要喝酒。”

小二皱了皱眉,道:“客官,不好意思,我们这儿马上就要打烊了,客官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要喝酒。”熊楚将一锭银子扔了过去,依旧是那般冷淡地说道。

不过小二的热情却被这锭银子给点燃了,他连忙说道:“客官,您……您稍等,稍等啊。”然后急匆匆地走到掌柜的面前,将他喊醒。

熊楚坐在角落的一个桌子前,不一会儿小二便拿了一大坛子酒过来,道:“客官,你可还要些下酒菜?”

“你迟早会喜欢上它的。”

熊楚没有说话,呆呆着望着桌子上的那一坛子酒,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逍遥子曾对他说的这一句话。酒,真的会让人喜欢它吗?

他举起了酒坛子,一饮而尽。

然后尽数吐了出来。

他的喉间,一股灼热之火迸发了出来,似是有火山喷发一般,让他觉得竟是有些头晕,便是连看周围的事物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这,就是酒的味道吗?为什么这么难喝?与其说是酒的味道,倒不如说是人的味道。也许酒本身是无色无味的,但只因为人是苦涩的,便是将这酒的味道也污浊成了苦涩了的吧。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把所有的苦涩都吐出来吧。

熊楚再次一饮而尽,再次吐了出来。

一旁的小二在旁边看得抿嘴偷笑,这人只怕是个疯子,一看便知道他从来没有喝过酒,却偏偏就要喝酒,不喝反吐,这世道,真是有些不清不楚了的。

熊楚第二次将口中的酒吐了出来,只是当酒刺激自己的喉咙的时候,那一个瞬间,熊楚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一丝快感,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岚细心用水给自己擦拭伤口时那种虽然有些疼但却十分舒适的感觉,就好像是岚的手,轻轻在自己的心头抚摸过去,让自己的心一下子宁静了许多。

熊楚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第三口的时候,熊楚没有将酒吐出来,而是尽数咽了下去,一股冰凉刺激的感觉侵上心头,就好像布庐山瀑布挟雷霆万钧之势,如银河倒挂倾斜而下。而自己,就站在那下面,感受着大自然给自己心灵上最为直接,最为震撼的冲击,尽管自己已是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自己的身体是否完整,但那千钧瀑布全部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却是洗刷了自己一身的疲倦,忘却了自己一身的痛楚。

熊楚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不对,应该是灌。

他拼命地灌着,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见他的喉结在不断地动着,间间断断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说他是牛饮丝毫不为过。

“小二,上酒!”

“小二,再上酒!”

熊楚喝完三坛子酒后,就倒下了。一个第一次喝酒的人就能够喝完三大坛子酒,小二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也许并不都是喝完的,因为地上还有熊楚的衣服上已是湿了一大片,看来熊楚早就已经喝醉了。

他趴在桌子上,痴痴地笑了。

“酒,真的是个好东西。”

熊楚这样说着,也许他并没有说,只是心里这样想着;也许他心里并没有这样想,但嘴上却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总而言之,他确实是已经喝醉了。

不过也许熊楚不知道,自号“酒中仙”的唐代大诗人李白曾这样说过:“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即使胸襟开阔,性格豪放的李白;即使是说出“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的诗仙;即使是袖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的青莲居士,对着酒杯,却仍旧是放不下心中那份忧愁。

更何况是熊楚?

熊楚趴在桌子上,就这般痴痴地笑着,痴痴地望着烛火,竟是看到了夏芸那俏皮地回眸一笑。他一惊,连忙挥手将那烛火打翻在地,喝道:“你骗了我,你骗了我!”

小二连忙上前扶住他,道:“客官,客官,您喝醉了,这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蜡烛罢了,它又怎么会骗你呢?您喝醉了。要不,我扶您上去歇息吧,您付的银子,够您在我们这住三个晚上了。”

“不,不,就是她骗了我!”熊楚挣扎着推开小二,想要上前将夏芸的笑脸赶走,却发现自己眼前不过是一个已经熄灭了的蜡烛,他又开始有些清醒了,道:“对……对不起。”

这个小二看上去也算是阅历丰富,脸上没有丝毫的怨言,他依旧恭恭敬敬地说道:“客官,要不我扶您上去歇息?”

“不,不,我要酒,我要酒。”熊楚喃喃道。

“好,您稍等。”小二叹了口气,转身取酒去了。

熊楚又接连喝了三大坛子酒,终究是撑不下去了,沉沉地倒了下去。而在这不经意间,一封书信从熊楚的怀里掉了出来。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声音,小二连忙过去一看,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这位妇人虽然衣着简朴,但仍旧雍容华贵,看上去应该是位官家夫人;而她的眉宇间却隐隐还有些江湖豪气。

“几位客官,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连忙上前问道。

“开一间中等的房间,再开两间下等的房间即可。”其中一个大汉走出来说道。

“是,是,几位客官里面请。”小二连忙将这几位领进来。

那个妇人刚走进来,便瞧了一眼熊楚,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封信,她略思量了会儿,竟是直接走过去,打开那封信看了起来。

看完信以后,她说道:“小二,我们不住店了。杨三,你和李进二人将这人抬回去。”

“夫人,这是为何?”那两个下人似乎想不通。

“不用问为什么,照做即可!”那妇人的口气甚是威严,似乎容不得半点质疑。

“是,小人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而这个李进,正是之前和熊楚一起入了王府的李进,此刻不知为何又在这妇人手下为奴,不过当他认出是熊楚之后,也是大吃一惊。

那个角落里的醉汉也缓缓抬起头,朝熊楚看了一眼,微微一第035章府中相遇

李进最近很苦闷,因为上次在客栈看见熊楚后,夫人命他们将熊楚抓起来并且关在了地下室里,熊楚如同一个在监狱一般受到了严刑拷打。

但是,李进分明看到,熊楚没有一丝呼喊求饶,甚至是一声不吭,他们所鞭打的,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试图向夫人求饶,虽然只是很小心地问了一下,但夫人毕竟也是曾经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性格果断泼辣,直接顺手一鞭朝李进的背上挥去,喝道:“你们这些下人,只需要遵从命令即可,问这么多干什么?”

李进疼得直在地上打滚求饶,尽管夫人下手不是很重,但多年的摸爬滚打告诉他,只有装出最痛苦的样子,才会极大的满足主人的虚荣,才会免除更多的鞭打。不过,李进和熊楚一样,他也有着不甘于为奴,想要过上富贵日子的愿望,而且他的心胸也不怎么宽广,所以夫人这一鞭,他记在心里了。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想救熊楚,不是因为他觉得熊楚可怜,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欠熊楚一个人情,自然是上次在王府他让熊楚莫名挨了其他奴隶的一顿打而心生愧疚。

他正在院子里瞎逛着,迎面走来了他家的大小姐,一声崭新的鹅黄色衣裳,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只是眉宇间有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忧愁。

“对了,大小姐一向心肠很好,我去向她求情,她一定会帮助熊楚的。”

李进心里盘算着,于是他“扑通”一声跪在大小姐面前,略带哭腔地说道:“大小姐,我求求你救救我的一个朋友吧,他不知因为何事得罪了夫人,前日被夫人关在地下室里严刑拷打,现在是遍体鳞伤,都没有人样了。大小姐,你一向心肠很好,我求求你救救他吧。”

谁知大小姐却仍旧是眉头紧锁,眼神茫然,似乎根本没有听见李进说话似的,等李进说完了,大小姐只是点了点头,道:“嗯,好的,我知道了。”

李进又岂会不知这不过是大小姐的敷衍之语,再次说道:“大小姐,我这位朋友,一向心地善良,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坏事,现在却被夫人毒打成这样,我求求您行行好,替小人和他在夫人面前求求情吧。”

然而,大小姐依旧是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李进哪肯放过,再次跪在大小姐面前,又是接连求了好几次,大小姐才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这样,你就带我过去吧。”

李进大喜,连忙领着大小姐走入了地下室,刚走进去,便听到阵阵有节奏的鞭子击打的声音,旁边还有一个妇人在喝道:“给我狠狠地打,直到他承认为止!”

那位大小姐这才惊醒过来,心想,娘亲一向温柔和蔼,怎么现在却如此暴躁?便连忙走了进去。

“娘,您为何这么暴躁,这个下人他……”

大小姐不经意间往那边一瞥,不由得大吃一惊,脸上是又惊又喜又担心,连忙将那个挥舞鞭子的大汉推开,轻轻抱住那个绑在柱子上的人,惊喜地说道:“楚大哥……楚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们,你们别打了!”

这位大小姐,自然便是苏雨柔了。而那位妇人,便是苏雨柔的母亲,原先唐家的大小姐,现在嫁给了江苏巡抚苏复节的唐郁香。

在场的其他人一时不知所以。

唐郁香说道:“雨柔,你让开,他可是要刺杀你的刺客。”

“不,不是他,是他救了我,娘,他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起过的熊楚大哥啊。”苏雨柔轻轻抚摸着熊楚的伤口,感觉自己的心中也在滴血。

“他……他就是熊楚?哎呀,我……我这不是错打了好人了吗?”唐郁香慌张地说道,然后连忙命人给熊楚松绑。

“雨柔,你没看错吧,我之前是看见他怀里掉出了一封信,一时好奇捡了起来,却看见上面写得是:务必在三天之内将苏复节之女苏雨柔抓回来,否则,你二人就别想活着回来了。署名便是那奸臣严嵩的儿子严世藩。我一看心中大怒,便将其抓了回来。”唐郁香说道。

“娘,不是这样的,的确是他救了我,这封信也许是他从那两个人的手中夺来的。表哥也和楚大哥见过面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苏雨柔道,“唉,对了,今天怎么没有看见表哥呢?”

唐郁香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还不是你大舅,自从你舅妈去世之后,他一直郁郁寡欢,今早接到书信,说你大舅他……他快不行了,唐锲他作为唐门长子,更要火速前去主持堂中大小事务,所以便没来得及告诉你。唉,只是唐锲这孩子心性太高傲,只求唐门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苏雨柔上前拉住她母亲的手,说道:“娘,大舅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唐郁香点了点头,看着熊楚,道:“那我们就先把恩公带回房间歇息吧。”

“嗯,多谢娘!”苏雨柔连忙欣喜地说道。她又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熊楚,说道:“楚大哥,来,我扶你出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谁知熊楚却拽开了苏雨柔,说道:“苏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有事,就……就先走了。”刚走出两步,熊楚却“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熊楚醒来的时候,头仍旧是晕乎乎的,背上有些疼痛,看来是因为鞭伤的缘故。他看了看四周,现在似乎是在夜里,只见自己是睡在一间极为朴素的房间里,极为普通的桌椅、书柜、摆设,几乎让人质疑这就是一个巡抚的家里。

桌前,一缕灯火跃动着,熊楚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前还伏着一个人,苏雨柔。

她的脸是有几分憔悴的,嘴角有些发白,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只因为脸上有着些许不安和担忧,鹅黄色的衣裳有些凌乱了,露出了脖子间雪白的肌肤,而她那洁白无瑕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熊楚一惊,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却也是将苏雨柔惊醒了。

苏雨柔先是惊喜地望着熊楚,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二人四目相对,目光之中有多少情感不禁流露,嘴上竟是已不知说什么好了。

“楚大哥,我……对不起。”苏雨柔脸色微红,紧握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想起了什么。

“没……没事的,苏姑娘,我还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熊楚一时也觉得有些尴尬,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

苏雨柔听见熊楚依旧是喊自己“苏姑娘”,心中一阵难过。心想,我……我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没有夏芸姑娘的分量重么?随即又想到,不,楚大哥和夏芸姑娘早就是情深意重了,你……你是没有可能的,还是放弃吧。但苏雨柔又转念一想,可是,现在夏芸姑娘她已经走了,楚大哥他需要一个人来照顾……

熊楚看着苏雨柔脸上阴晴不定,道:“苏姑娘,苏姑娘,你……你怎么了?”

苏雨柔这才回过神来,道:“没……没什么。”

这时,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苏雨柔连忙走了过去,道:“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哈哈哈,我们怎么不能来了,就许你一个人一直在这里看着吗?”那个中年男子,留着约莫三寸的胡须,看上去颇有些飘逸,神色俊朗,眉目疏清,一身朴素的居家简服,此刻正以手捋须,微笑着看着苏雨柔。

此人正是苏雨柔的父亲,苏复节。

苏雨柔脸上又是一阵红晕,道:“爹,你……你说什么呢?”

“好,好,爹不说了。”苏复节说道,“小兄弟,你救了我们家雨柔,老夫就在此谢过了。家中没有什么贵重细软,只有这区区几两银子,还望笑纳。”

熊楚以前在九道山庄看到过许多达官贵人,他们都是一身绫罗绸缎,华贵不可方物。但眼前这位巡抚,却是两袖清风,衣着朴素。熊楚向来讨厌那些当官的,认为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但看到苏复节,熊楚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不,巡抚大人,我和苏姑娘是朋友,这点小事不足挂齿的。”熊楚连忙拒绝道。

“我听雨柔说了,她多次得到小兄弟你的照顾,我们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有这点银子,还望你能收下,也算是略表心意。”苏复节依旧说道。

熊楚依旧拒绝。

“好了,你们就别在这里让来让去的了。”唐郁香在旁边说道,“我看啊,老头子,小兄弟要的东西只怕你还不肯给呢。”说完微笑着瞥了苏雨柔一眼。

“哦?是吗?哈哈……”苏复节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苏雨柔和熊楚两个人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爹,娘,你们就不要取笑女儿了。”苏雨柔轻声说道。

“哦,对,对,我们老了,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可是越来越不懂了。夫人,咱们还是走吧。”苏复节挽起唐郁香的手,两人轻松地走了出去。

“你啊,都老夫老妻了,说这样的话也不怕女儿笑话。”苏复节对自己的夫人说道。

“呵呵,当年,你不过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困书生,却敢在我唐府门前把我给拐跑了。怎么,现在却不敢了?”唐郁香轻轻捏了一下苏复节的手臂,脸上竟有一丝少女的娇羞。

“唉,岁月催人老啊。”苏复节叹了一口气,忽然神色凝重了起来,道,“那个严世藩……”

唐郁香哼了一声,道:“老爷你向来和严党势不两立,现在他们果真朝你动手了,谁知道,他们为了逼你就范,居然想出了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是啊,现在满朝文武,只有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在和严党抗争,就连徐阶他也……唉,不过我还是相信他的。只是现在,我怕严世藩还会来加害我们。我死了不要紧,我只怕连累了你们母女啊。”

“哼,严世藩他要是敢来,我定要叫他尝尝我唐门暗器的厉害。”唐郁香接着说道,“对了,老爷,那封信不是在我们手上吗?我们只要拿着这封信去找皇上,就算告不倒严嵩,以你三朝元老的身份,难道还告不倒严世藩吗?”

苏复节眼睛一亮,道:“夫人,你这倒是个好方法。好,我现在就写一封奏折,明日就派人将其送往京城。”

这时,李进忽然急急忙忙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一转眼却是不见第036章深夜危机

熊楚在苏府呆了几天,这几天,他的心情开始好了很多。

苏复节夫妇对他很好,如同可以用一种程度可以比拟的话,那应该就是比对他们的儿子还好,当然,他们只有苏雨柔这么一个女儿,所以更确切地说,是把他当成了女婿来看待。

熊楚很感动。因为他从来和一个高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没有一个和蔼的中年妇人会亲切地给他夹菜,尽管这些菜都很稀疏平常,不过熊楚仍然吃得满足,因为这里面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一种他从小在冰冷的山庄中就无比奢求的温暖。

而且,熊楚可以看出,苏复节的确是一名好官,不仅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对于底层百姓,他也是十分的体恤。是以每当苏复节出门时,总会有一大群百姓簇拥着他,对他顶礼膜拜,而苏复节却只是很谦虚地和百姓交谈,了解民间疾苦。熊楚很佩服这样的人。

当然,苏雨柔对他也很好。她是个江南最典型的那种温文尔雅的女子,她有时候会静静地坐在那里刺绣,白皙修长的玉手,轻盈穿梭的银针,还有那苏锦上渐渐成形的鸳鸯,无不衬托出她从容优雅的姿态。她不会任性,不会撒娇,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从来都只是温柔地和熊楚说着话。

当然,熊楚之所以看到苏雨柔会想到那么多的“不会”,只因为他想到了夏芸。

他想起了夏芸的任性,想起了夏芸的撒娇,想起了夏芸无缘无故对自己发脾气,无论怎么说,苏雨柔都比夏芸好太多了。而且,从苏雨柔那一颦一笑间,他也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那份特殊的情感。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熊楚还是会想起夏芸。

有些东西,一旦种下了,便难以拔出,比如说情根。

熊楚无法想象,夏芸那天真纯洁和岚一般的笑容,竟然都是欺骗自己的面具。而且,熊楚渐渐觉得,自己喜欢上夏芸,或许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因为岚的缘故了。

他就这般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下面,他的衣服上有些补丁,那是今日苏雨柔亲自为他缝上去的,仔细闻的话,还可以闻见淡淡的香味,宛若幽兰。他试着去闻闻这淡淡的芳香,可是脑海里依旧是浮现出夏芸那张可爱的脸。

熊楚有些心烦了。

这时,他看见外面有个人影匆匆掠过。

尽管只是在窗口一瞥,但以熊楚现在的眼力,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个人,是李进。

他背着包裹,难道是要离开吗?可是现在是深夜,他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

熊楚一个翻身,跃出了窗户,然后一把揪住了李进。

李进的胆似乎很小,按说一个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的人胆应该没有这么小,除非他做了什么亏心事。李进吓得一骨碌滚在了地上,全身瑟瑟发抖,嘴里呢喃着不知在说什么。

“李进,你怎么了?”熊楚有些奇怪。

李进听到是熊楚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又四处看了看,如果有能够形容他现神色的词语的话,那应该就是贼眉鼠眼了。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你……你吓死我了。”

“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熊楚似乎对这个相交并不深的人有些了解。

李进脸色一变,那种脸色,应该不是惨白,而是一种尸体上才会有的颜色,他再次四处瞅了瞅,然后一把拉住熊楚的手来到一处角落,低声说道:“熊大哥,看在你我是朋友的份上,我还是劝你现在立刻离开苏府,否则……我……我先走了……”李进没有说完,就放开熊楚的手,朝前面跑去,没走几步便摔了一跤,他也一声不吭,直接爬起来就跑。

虽然李进的模样有些滑稽,但熊楚却笑不出来,尽管他也并不是个喜欢笑的人,不过这个时候他的确是多了一丝担忧。

再仔细地观察一下四周,发现竟是安静地有一丝诡异,偌大的苏府,一个人都没有看见,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二话不说,熊楚连忙跑向苏雨柔的房间。

慌张地推开房门,却看见苏雨柔正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刺绣,旁边的小环看见熊楚跑了进来,掩面“噗嗤”一笑,道:“小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然后走了出去。

苏雨柔脸色微红,也不去理会小环,对熊楚说道:“楚大哥,这么晚了,你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哦,没……没什么事。苏姑娘,我……”

“‘苏姑娘’?为什么你还是这般喊我?”苏雨柔的声音很轻,很低,低得似乎只有熊楚一个人听得到,也许是不想让外面偷听的小环听到吧。

不过,熊楚这才明白,原来不论是怎样的女子,撒娇或许是她们永远都有的权利。

苏雨柔这般模样,让他想起了……

他摇了摇头,道:“雨柔,我这般喊你,总行了吧。”

苏雨柔连忙转过身,偷偷地笑了笑,但声音也不是很大,可以说几乎是没有。或许熊楚觉得怎样叫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但女孩子家细腻的心思,他又怎么会知晓呢?

不过外面确实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小环她果然在偷听。”苏雨柔跺了跺脚,脸上却仍旧是笑意盈盈。

“啊!”

那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如果这声惨叫太过恐怖,那么刚才天真活泼的笑声却是更让人悲悯,因为死亡前的笑容,永远是让人不敢想象的。

熊楚听得很清楚,是同一个人,是小环发出来的。

熊楚连忙走出去,还没有看见小环,三柄弯月刀却已经是同时挥了过来。

熊楚急退三步,外面立刻有三个锦衣卫跟了进来,毫不迟疑便朝熊楚击了过去,手中刀弯月刀舞得风生水起,一招一式均是精进到位,丝毫不给熊楚留下空隙。看来这三人俱是锦衣卫中的高手,功夫不在卜鹰之下。而且三人配合得也是天衣无缝,几乎同时朝熊楚的不同方位同时攻去,让熊楚三面受敌。

熊楚此时的练剑成果显现出来了,所谓天下武学,唯快不破。而逍遥子所教给熊楚的流风回雪剑虽然只有一招刺向太阳,但刺出的每一剑都能够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精准的命中,而且熊楚现在已是达到了一剑三刺的境界,自然身手也就比普通人快许多。而且,正因为只有一招,熊楚才能够摆脱那些招式的束缚,剑法更加轻灵,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不知道熊楚那一招会怎样刺,会如何刺,会在何时刺,那么,即使你的招式再厉害,也终究不过成了绣花枕头。

所以,他以一敌三,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这顷刻之间,双方竟已是斗了十几招。

只是这三人也是锦衣卫中的好手,虽说斗不过熊楚,但却找到了他的弱点,即熊楚身后的苏雨柔。苏雨柔丝毫不会武功,所以其中一人专门伺机攻击苏雨柔,等熊楚有些分心的时候,另外两人立刻以凌厉的杀招攻向熊楚。

熊楚几次险些被那二人刺到。而他现在也是护着苏雨柔,退到了角落,再无可退。

三人相视而笑。

当先一人,单刀直入,挥向熊楚的胸口。熊楚立刻拔剑相迎,谁知他这一刀突然半途陡转,那个锦衣卫当即向上一跃,一招“猛虎下山”,弯月刀银光闪闪,直逼向苏雨柔。这完全是以命相搏的打法,熊楚完全可以一剑刺死那个人。

但是,这时,另外两个人也几乎同时出招,其中一人往袖口一探,接着目光如炬,低吼一声,三枚飞镖同时飞了出去。

第三个人则是奋力朝前面一跃,接着一个滚地,手中弯月刀直向熊楚的小腹砍去。

因为他们早已算准,就算三人中有一人受伤,但熊楚必死无疑,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还要保护苏雨柔,根本不可能躲开这搏命的一击。

“啊!”

“啪、啪、啪!”

苏雨柔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发现三枚飞镖就钉在了自己耳朵旁边不到一寸的地方,还未容她惊慌大喊之时,她又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前面,不是熊楚,而是一个死人。

那个锦衣卫,嘴角流出了鲜血,神色狰狞,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不过,这应该是前一秒他的神色,因为现在,他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伏在苏雨柔身上,苏雨柔本该惊慌失措的。可是她没有,因为她早已经晕了过去。

而第一声“啊”的惨叫,自然也不是苏雨柔,而是那个掷出飞镖的人,此刻他正捂着自己的左眼,痛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当然,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自然是那个想要偷袭熊楚小腹的人。

“漂亮,漂亮!”一个人拍着手走了进来,正是卜鹰。

而在他身后,两个锦衣卫押着两个人,正是苏复节和唐郁第037章家破人亡

卜鹰微笑着走了进来,那种笑,应该说是一种不同寻常的笑,似乎是赞赏,似乎是讥讽,也似乎是可怜。

之所以赞赏,是因为他刚才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先发起攻击的,并不是三个锦衣卫,而是熊楚。就在那一瞬间,熊楚只比他们快了一瞬。他从苏雨柔手里拿过了那枚绣花针,“嗖”的一声,刺中了那个拿飞镖的锦衣卫的左眼。并且同时侧过身,反手一掌,击在了想要跃过来刺杀苏雨柔的锦衣卫,这一掌,几乎用尽了熊楚所有的内力,是以那个锦衣卫还未反应过来便吐血身亡。几乎同时,他长剑往下一插,那个地上的锦衣卫也登时毙命。

危急之时而不失心智,这样的人,这样的对手,卜鹰是很欣赏的。

之所以讥讽,是因为苏复节和唐郁香在自己的手上,就算熊楚有通天的能耐,也只能是乖乖地投降。

之所以可怜,只是因为他知道这里即将会发生什么。

“熊楚,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作为熊楚的手下败将,卜鹰居然一点也没有胆怯,或是羞愧,反倒是坦然潇洒。一般这样的只会是有两种人,一种是恬不知耻的,一种是知耻而后勇的。

卜鹰应该算是后者,他这次有把握擒住熊楚,尽管不是光明正大地和他打斗。

“熊楚,苏大人和唐夫人都在我手上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卜鹰说道。

“爹!娘!”苏雨柔这时已经醒过来了,看见自己的父母被抓了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想冲过去。

但是熊楚拦住了她。毕竟如果苏雨柔过去的话,一定会死。

“小兄弟,你不需要管我们,快带着雨柔离开!”苏复节喊道。

“不,我不走!”苏雨柔的眼睛里已经是噙满了泪水,沿着面颊缓缓流下,梨花带雨,不胜哀伤。如果说人世间最为痛苦的时候是生离死别,那么苏雨柔应该就在这痛苦悬崖的边上。她不会武功,她也救不了自己的父母,所以她所能够做的,只能是和一个普通女子一样哭泣。

“哼,你以为他们能够走得掉吗?”卜鹰冷笑着说道。

“卜鹰大人,我知道你是奉了谁的指使,我也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老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死又有何惧?”苏复节慷慨激昂地说道。

“哦?那大人您是想……”

“给我半柱香的时间,之后我会如你所愿的。”苏复节平静地说道。

“好,久闻苏大人一言九鼎,从不曾食言。”卜鹰说着的时候,朝手下挥了挥手,那人便将苏复节放开了。

苏复节连忙走了过去,拉住苏雨柔的手,脸上满是慈祥和爱惜,一个父亲,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或许永远都不会将心底的这份爱表现出来,或许只有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写在脸上。

“爹……”苏雨柔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好孩子,别哭,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死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苏复节注视着苏雨柔良久,忽然又对熊楚说道,“小兄弟,我们虽然只认识了两三天,但我看得出你是一个正直坚毅的人。雨柔,就拜托你照顾了。”

熊楚朝苏复节狠狠地点了点头,他本想给苏复节磕几个头,算是对他的报答,但是又生怕锦衣卫会突然攻击苏雨柔,所以只能这般点了点头。

但是,男人之间的承诺,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对了。京城的徐阶徐大人和我是同年,也是相交甚好的好友。你若是有机会,就带雨柔去他那里吧。”苏复节往熊楚那边走得更近了,他紧紧地握住了熊楚的手,偷偷地将一团纸塞进了熊楚的手中,目光如炬,盯着熊楚,似乎在告诉他什么。

然后缓缓放开了。

熊楚却将手握得更紧了。

他害怕这个纸团会被人发现。

熊楚这一生中似乎还没有怕过什么,他不怕九道山庄,不怕项世雄,更不怕死。但现在,他很怕。

因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承诺,往往重如千金。

不过好在,没有人注意他。

因为苏复节放开熊楚的手后,就立刻拔出了一个锦衣卫腰间的一把刀。

苏复节不会武功,那个锦衣卫完全可以将其拦下,但他没有。如同事先安排好的一样,他静静地看着苏复节拔出了自己的刀,然后静静地看着他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倒在了地上。

苏复节死得很安静,也很安详。如果一个人死前会微笑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已经完成了自己生前的心愿了;如果没有完成,那也一定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愿会有人帮他完成的。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或许就是这种心情吧。当然,应该要更为安静些,更没有遗憾些。

不过,苏复节安安静静地走了,却换来了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哀嚎。

唐郁香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她轻轻握住了苏复节的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刀。她的眼神是有些恍惚的,她的手有些颤抖,她的头发有些乱了,玉簪掉了下来,发出了很清脆的声响。

她捡起了那根玉簪,却没有戴上去。

因为玉簪,除了拴住头发外,在某些时候还会有别的功用。

比如说,杀人;也比如说,自杀。

唐郁香的鲜血溅出的时候,她和苏复节一样,同样是含着微笑倒下的。

这笑容中和苏复节一样,同样是无憾的。但是,熊楚应该看到,唐郁香的笑容中,还有另外的东西。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因为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死去,所以微笑。

不过她的双唇还是动了动,虽然微弱,却还是很清晰。

“照顾好雨柔……”

熊楚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因为苏雨柔,已经再次晕了过去。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如果这八个字写进某人的日记的话,那么这应该是世界上最为悲惨的日记。

不过,苏雨柔晕过去了,也许未必不是件好事。

因为要面对现实,需要巨大的勇气。就让她好好地睡一会儿吧。

不过这时,外面却是响起了一阵声音。

“初云公主驾到!”

“拜见初云公主!”

熊楚不知道为什么夏芸会来,而且来的很是时候。

卜鹰说话也是说的很是时候。

“启禀公主,苏雨柔的父母已经双双死亡,不知公主还有何吩咐?”

他这话说的很漂亮,很适宜。没有说“苏复节夫妇”,没有说“恭喜公主”,却达成了比说这些话更为有效的效果。

因为夏芸,看见了熊楚那愤怒的眼神。

她第一次看见熊楚这么愤怒。

她有些害怕。

“他们,都是你安排过来的?”熊楚冷冷地说道,他胸口起伏很大,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看着眼前的夏芸,似乎犹如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一身粉红色的公主裙,头上戴满了金银珠宝,左右具有人搀扶着。这,难道才是真正的她吗?

如果说他还认得什么的话,应该就只剩下了那双眼睛。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已是沾满了灰色。

“是。”

这一个字,从夏芸的嘴里飘了出来,却如千万兵刃刺进了熊楚的心里,让他痛不欲生。他回身看了一眼地上的苏雨柔,又看了一眼苏复节夫妇,似乎他们一家三口都安静地睡着了。

熊楚浑身颤抖。

他握紧了拳头。而手中的那团纸,早已被他藏进了怀里。

房间里一时剑拔弩张。

房外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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