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九章 人性之惑
书名:玄江湖 作者:齐人翔腾
第二七九章 人性之惑
月色时隐时现,‘梆梆梆梆’打更声隐隐传来。
天与地,因为月色忽然消隐变幻,万物开始变得迷离起来。月色尽管柔软如水,但也是万物的一部分,就像柔软的人心,是生命的一部分,在每个阶段,每一个无法预知事情发生前,心总在或期待或忐忑中准备,因为它稍有变幻,一切都会随之变幻着。
李玄伏在窗外,听屋内李渊与李世民对话,心下暗道:“原来李渊早在二十年前就已与百年老鬼推演过了未来天下。哼,此人城府之深,隐忍之力,雄心之巨,天下少有啊!
他不但通过神法异术的推演,将天机门派嫡传人视为带给李家人血光之灾的人,还为了日后夺取天下,阻隔江湖草莽带来的危险,竟通过预判,实施长达二十年的‘笼络绞杀’计划。如此看来,无论富贵镖事件还是飞驼帮、十二连环钱庄,或是泰山英雄会,甚至放纵三个儿子在江湖上发展势力,都不过是他周密计划中的一个小节。
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利用所有人与生俱来的贪婪,通过悄无声息的时间,让别人不知不觉在他一环套一环的计划中死去,而他也在计划中将预知的危险一点点消除。这样一来,等到他举起颠覆大隋旗帜,单就江湖层面,剩下的将全部是支持者。
常有人说,要成大事,需天时地利人具备,又说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可只要有心有力,忍得了心身之苦,狠得下心底情,哪怕众叛亲离,何尝不能得到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
这个李渊,果然是人中无可匹敌的枭雄啊!”
李玄忽然想到在陈氏别院那个夜晚,沈无惧临终前与自己探讨江湖法则,曾告诉自己,近十几年来江湖就像一个被人操纵绞杀江湖英雄的诡异机器。每当江湖上有英雄样的或领袖般的人出现,就会有一件十几件或上百件与之关联密切的怪事和奇事发生。
江湖上的怪事奇事发生了,便是这台看不见摸不着的机器运转时,在其运转过程中,英雄样的或领袖般的人会坠入贪婪、流言、阴狠、无情、可笑的人性涡流里,尽管坠入其中人拼尽全力挣扎,用尽一切力气呼喊,最终还是会死去。最现实的例子就如富贵镖的出现,为了利益,人人趋之若鹜,直到最后顺理成章的被吞噬、猎杀、撕碎,直至消失无踪影。然而,是谁在十几年来一直操纵着这台令人生畏的机器?
那便是李渊,以及他的三个儿子。
临终前的沈无惧没看明白,疯癫的燕无敌没看明白,想要东山再起的上官枭雄、心性邪恶的南宫真师、自以为是的陆然、沉稳狠辣的朱涣、亦神亦鬼的百年老鬼。嗯,任谁都不曾看明白,因为他们都被自认为重要的利益蒙蔽了眼睛,丢掉最贵重的性命。
屋内灯光依旧明亮,但李渊父子脸色却凝重许多。
李渊道:“昔年极天门派第一代门主凭着一把古剑,打遍天下,最终成就了江湖不朽之地位。虽然该门派日渐衰落,可是百年来数次颠覆天下的绝命刺杀均与极天门派有关。”
李世民闻言,沉吟道:“极天门派我曾听说过,但却不知这个门派中人竟有如此大的能量。”李渊道:“能量!哈......这个词用得好。这种能量倘若得到爆发,那可是颠覆局势,改换天下的巨大力量啊。”李世民点头道:“如能斩敌军将帅之首级,那可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溃敌之法,不过纵观历史,即使荆轲那样的侠勇之人也没有成功,难道极天门人比荆轲还厉害?”李渊点点头道:“荆轲算什么,即使像专注、聂政那样十步杀一人,绝尘不留行的刺客勇士,也很难与极天门的人相比。”
李世民道:“极天门人为何厉害?”
李渊叹道:“该是他们天生的吧!”
李世民沉思道:“听说李玄小子是极天门派嫡传人。哦,怪不得您一定要杀了他。”顿了顿,似乎又有些不解,道:“不过,孩儿仍不懂。”李渊道:“不懂什么?”李世民道:“您既知他是极天门派的嫡传人,就应该在他小的时候将他杀掉,何必养虎为患,任其自然壮大呢?”
李渊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唉,一个被星宿光环罩着的人容易杀掉吗?嘿,你要记住,要消灭已知之敌,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了对方,而是让对方臣服于己,或让其不知不觉中变成废物。再说,那小子有沙安智沙半眼暗中保护,要杀他,任谁都很难下手的。”
李世民恍然道:“原来你让龙红叶将其养大而不杀,并非养虎为患,而是要在漫漫时间中将其养成一个十足废人。”
李渊闻言苦笑道:“当年我确实是安排龙红叶这样做,可是在近二十年的时间中,事事变化太大。唉,这个赌注下得,简直有全盘倾覆之危险。”李世民点了点头道:“这小子确是命大。不过,现在江湖格局仍按着您的‘笼络绞杀’计划实现了。爹爹,且不说我们三兄弟按照您的‘笼络’计划,几乎将江湖所有高手招之麾下,单说其后的‘绞杀’计划吧!朱涣、陆然、燕无敌、南宫真师、上官枭雄,甚至百年老鬼都在这计划中为了利益功名,互相猜忌,互相残杀,到目前为止,早已经没了潜在的威胁。嘿,您说过,百年老鬼死了后,您对江湖的顾虑将不再有了!”
室内安静极了,李氏父子相视着。
李渊点点头道:“数来算去,也只有这个李玄了。唉......我一直想,这个唤作李玄的年轻人到底会不会给李家带来血光之灾?!当然,若你们兄弟三人同心协力,不有怨隙,或许也能避免李家人发生血光之灾。”李世民默然半晌,才缓缓道:“血光之灾或在眼前,或在以后,但目前的大事,还是要尽快的下决心定下起事的日子啊!”李渊闻言沉吟道:“越到事情临近,不知为何,我竟然越有些瞻前顾后了。”
李世民道:“时不待我。爹爹,您若再不下定决心,趁此大好情势,顺民心应天意,成就李家万世基业,恐怕要被宇文化及占先啊!照现在情势而言,此事宜快不宜迟啊!”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忽然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道:“父亲,您今夜留宿七星楼前,是不是接受了副宫监裴寂的安排,是否与......与恶帝最喜欢的两位妃子欢喜啦?”
李渊闻言,脸色巨变。
李世民叩头道:“爹,我想,此事终有一天会败露,若到那时,您若再做决定,只怕晚矣。”
李渊见李世民虽然跪在地上,满脸热泪的样子,但说起自己到七星楼前发生的事,眼中竟闪过一丝狡黠,不由一愣,‘呼’地站了起来,满脸暴怒喝道:“民儿,你......怎么知道我来七星楼前与......与两位贵妃发生......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好个民儿啊!你一直以来劝我早早举旗,是不是见我心存犹豫,总是下不了决定,便与裴寂合谋了今夜此事?是不是......是不是?快回答我。”
李世民见李渊脸色苍白,气的双唇直哆嗦,连连叩首道:“爹爹,您是个聪明人,我担心您的犹豫,错过最好的时机!”李渊长叹一声,摇头道:“虽说江湖上的事不再让我担忧,可......可......”李世民伏泣道:“你还在担心江湖以外的各方势力?您放心,咱们手握的几十万军队不是吃素的。”李渊闻言,喟然叹道:“仅凭几十万军队不行啊!如今,仍有一些厉害的人物在对方麾下。这些人一个抵得上十万军队,若不将这些人剪除,大事必定艰难。你起来吧!”李世民闻言站起来,沉思道:“我虽猜不透您所谓的厉害人物,但孩儿已然对一些人做了周密安排。”
李渊奇道:“你说说看。”
李世民道:“李密还没上瓦岗寨,我已收买了朱山河、郑兴,让他们从中挑拨李密与翟让之间的关系,若他们中计火拼,一个两败俱伤,内部不和的瓦岗寨必不会给我们夺取天下带来威胁。”李渊沉吟道:“若是李密成功上位,且将瓦岗寨的人捏合的更团结呢?”李世民道:“那也不怕!因为只要朱山河和郑兴这几人依旧贪婪,听从我们的话,不但李密被瓦解是迟早的事,就连我一直欣赏的秦琼、程知节几人归来投靠,也是迟早的事。”李渊盯着李世民看了半天,道:“民儿,你是我诸多子嗣中最聪明最有能力的......你对我举旗之事如此热衷,难道有什么想法?”李世民闻言,脸显惊慌,急忙躬身道:“父亲在上,孩儿怎么敢有其他想法呢!”
月色向西山隐去,天地进入黎明前最昏暗的时间。
万物模糊,东天依旧没有呈现一丝曙光的兆头。李玄听到这时,忽然感到李渊父子在江湖不断利用人性之弱点来完成设定的长远计划,其手段尽管不够光明正大,但细细一想,又觉着不够光明正大的手段之所以能持续下去,并不能完全怨责李渊父子。
试想,人性若不贪婪,若不向慕富贵,梦想着短时暴富或者一夜成名,即使他们的计划再长远再周密,也无用武之地。可是,人性的贪婪本是人之构成的部分,与生俱来,如要彻底根除,怕只有经过艰苦卓绝的自我调整,以及刻苦的修心养性才能根除。可是人生不过三万六千天,在如此短的时间,即使能做到心境空明,心止如水,又有谁愿为此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呢!再者,倘若是人人心境空明,心止如水,这个世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真会成为梦中的桃源国度?这恐怕也是不可能。
李玄伏在窗外,胡思乱想着,竟觉糊涂起来。他望了望屋内的李渊父子,脑际突然掠过唐冰临死前望着自己凄然绝望的模样,心中一痛,握住乌神宝剑的剑柄,正想破窗而入,将李渊父子斩于剑下,忽见一个侍女匆匆入了屋内,在李渊耳畔低语几句。李渊边听边点头,最后竟拍手大笑起来。屋外李玄不解,屋内李世民亦是不解。
李世民道:“父亲,遇着什么喜事啦,让您如此高兴?”李渊笑而不语,对李世民招招手道:“随我来,你自会知道。”二人说着,已然一前一后匆匆到了屏风后。此时再不出手,更待何时。但当李玄要跃起破窗而入时,忽觉左右两侧有人在注视自己。
他吃了一惊,环顾左右,见身侧左右斗檐上各站着一位灰衣灰袍的僧人。这两个僧人看上去尽管神色淡然,面容消瘦,且静静地站在檐尖,却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李玄见了二僧,惊奇道:“知宗、知行大师,您二位怎会在此?”
左侧知宗禅师见李玄认出自己,微微笑道:“少侠还记得老僧?”
李玄躬身施礼道:“自然记得您啊!”知宗禅师点点头道:“那就请少侠移步说说话,怎样?”李玄微微一怔,忽然醒悟道:“难道二位大师来此是保护李渊父子么?”
知宗禅师点点头,高宣一声佛号,淡淡道:“正是。知悔主持知道少侠是向佛之人,所以特派我们来此劝说少侠剑下留人。他们父子心忧天下,在做拯救黎民好事。”
李玄闻言,不住冷笑道:“我是向佛之人便不该杀了他们父子?”
知宗禅师正色道:“向佛之人心中有佛,亦心存侠义,侠义为天,所以心存侠义之人岂能去杀心存天下之人!”李玄道:“这父子二人虽然心存天下,但所使手段卑鄙无耻,更与侠义不沾边,我为何要饶了他们?”知宗禅师还未应声,右侧知行禅师有些不耐道:‘少侠与我们也是老朋友,怎么就不能下楼去,听我师兄知悔主持细说其间道理呢?!”李玄仰天大笑道:“好吧!等我此间事了,自会束剑空手向知悔主持请罪,聆听他的教诲。”知行禅师恼怒道:“年轻狂妄,您真要执迷不悟了。”李玄听知行言语激烈,冷冷道:“我因与二位大师相知,不愿出手伤了和气,你再要我下楼,却是逼我强行出手了。”知行禅师道:“好啊!听说少侠最近无敌,老僧正想领教领教呢。”李玄淡淡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还请莫要出手为好。”
要知早先李玄在少林寺养伤时曾受知悔主持的指点,在藏经阁翻阅后,武功大进。当时在进入无思无我状态时,曾无意中与知宗、知行、知聪三位禅师比试过。按照当时李玄的武功,已能以一敌三,何况现在他的武功早已经一日千里。
知宗禅师听二人越说越僵,微微一笑道:“少侠莫要急躁了,你以为只有我们二人来了么?”
李玄闻言抬头望去,见十四楼斗檐站着一僧,正是少林知愚禅师,而足下十二楼的斗檐上也站着一僧,正是少林智聪禅师。他上下看了看,心下暗道:“我一直奇怪李世民为何对自己身边高手的生死毫不吝惜,原来是因为有少林众僧保护着。嗯,少林寺佛法宽宏正大,有了他们护佑,自然不需要百年老鬼、朱涣这些旁门左道之人相助了。原来如此,李渊父子有了少林寺这张王牌,还要整个江湖的草莽作甚!”
他心里明白,尽管知宗、知行、知聪三位禅师不是自己的对手,可若加上深不可测的知愚禅师,情势便就不同了。眼见李渊父子到了屏风后,此时在楼上还是离去了?机会稍纵即逝,即使明知山有虎,难道就不偏往山中行了么?!他高声道:“几位大师,晚辈李玄心有苦衷,先得罪了。嘿,今时如能留命在,他日必定登寺请罪。”说着,身形一展,左掌拍碎窗户,飞身往里跃去。十四楼的知愚禅师听了李玄所言,袍袖一拂道:“年轻人固执了......”语声未了,人已飞到了李玄背后。
目前,本人新作正在攒稿中,预计五六月份会正式上传,届时敬请喜欢“玄仙异魔”类的读友关注。
李玄人还未进窗户,感觉背后一股浑厚大力袭来,哪还敢强行入室,反手一挥,‘砰’地一声,与知愚禅师对了一掌。23US.COM这是二人自认识以来第一次交手,由于彼此不知对方功力到底有多深,加上一直以来互为欣赏,所以这一掌都只使了四成功力。
饶是如此,两掌相对,还是产生了巨大强劲的气流。这两股对撞的气流四溅激飞,不但把屋面金色琉璃瓦荡飞一片,而且将十三楼窗户震碎撕裂。知愚禅师向后连退三步,才稳稳站在斗檐檐尖,而李玄却借着与他对掌的推力一个筋斗翻入屋内。
只一掌的间隙,知宗、知行、知聪已从另几处窗户入了屋内。三僧呈半包围姿势迎着李玄站定。李玄身形还未落稳,三僧分别出了手。三股浑厚无匹的掌劲如三条出水的蛟龙,呈左中右交叉攻势而来,不管李玄往哪个方向腾挪,都会被搅缠裹夹其中,所以,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倒飞出屋,而此时屋外的知愚禅师已稳稳站定,正等着他倒退而出。如此情势,李玄自是了然于胸,进或是不进,退或是不退,拼或是不拼,不但摆在眼前,并且还需他在不到一个唿吸间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李玄不等身形落定,左掌擎举,虚实不定的护着后背,防止窗外知愚禅师由外而内进攻自己,同时右掌划过半个圆弧,不进不退,正是以守待攻之策略。只听‘嗡’地一声,蕴含空相洗髓功的半个圆弧瞬间化成一道绵柔坚韧的气墙,这道气墙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的将李玄护住。知宗、知行、知聪三僧见李玄沉稳凝练,人未落地,已出招应对,其举手投足间看似轻描淡写,但当自己浑厚的掌力和他这道半弧气墙遭遇碰撞,直如海浪扑击细绵沙滩一样,所有力道瞬间消失无踪。
知宗、知行、知聪三僧大吃一惊。
三僧知道李玄确是劲敌,正思谋着变招继续进攻,却见李玄右掌忽然化作指法,‘嗤嗤嗤’接连三声,三道劲气夺面而来。知宗见状喝道:“什么指法?怎的像少林寺一指禅?”李玄淡淡笑道:“我哪有禅性,这不过是点穴指而已。”唿喝声中,三僧纷纷交错双掌,试图以少林佛陀掌中的‘佛陀接引’化解这奇幻无比的指劲。
但三僧哪会想到,李玄这三指劲气却是不折不扣的虚招。因为三僧才双掌交错,‘佛陀接引’招式还未完全使出,李玄又已经变了招。知愚禅师立在斗檐檐尖,见屋内三僧抢先进攻的招式反被被李玄气墙所阻,不由叹道:“原来少侠不但完全修成了空相洗髓功,且还精通极天门的极天驭气功......好好,待老僧再试试你的功力如何。”口中说着,人已化成一道灰影,射向屋内。从斗檐檐尖至屋内,不过两丈之地,知愚禅师无需助跑,亦没做任何准备,双腿一弹,人便如踩了弹簧,激射飞出。李玄听得背后风声又来,也不回头,虚实不定的左掌瞬间化为实招,反手切下,‘嗡’地一声,劲气化成的气墙将知愚禅师即将穿过的窗户封住。
知愚禅师见状,高喝道:“好,且看老僧能否穿破了你的驭气功气墙。”说话间,‘哧’地一声,如棉帛撕裂,更似钢钎穿透铁壁,就在知宗三僧使出‘佛陀接引’招式的同时,知愚禅师已穿过气墙,进了屋内。李玄虽然心知自己分心二用,左掌掌劲化成的气墙不够坚韧绵厚,但见知愚禅师穿破气墙入了屋内,还是由衷赞道:“大师果然功力非凡。”口中说着,左掌化掌为刀,使出三十六技击武功招式,攻向知愚禅师,同时右掌指法不变,‘嗤嗤嗤’声中,向知宗三僧攻出十三招。
七星楼虽是专为皇家建造,比寻常楼宇高大宽阔,但若用于打斗,依然显得很局促。
不过这四僧一俗均是当世高手,出手招式不但讲究收发自如,而且分寸拿捏精准,五人均是一个心思,只求打败对方,而非重伤搏命。所以,尽管屋内布置的器物高低错落,可彼此纵横飞落闪避腾挪之时,并未碰倒一瓶一花,亦未撞坏一桌一椅。如此往来激斗,当真是空前绝后。不觉间,四僧围着李玄已斗过了二百余招。
李玄不知李渊父子是否逃走,越斗之下,不免心焦,正想着速战速决,忽听楼下人喊马嘶,传来车轮滚滚之音。难道李渊父子要乘车逃走?他唿唿三掌逼退知宗三僧,同时双掌一错,使了个‘暗度陈仓’招式,趁知愚禅师不得不退让闪避之时,飞身穿过窗户,同时为了防止四僧在后偷袭,他斜斜向天掠起两丈,单手挂住十四楼的飞檐,往下望去,只见七星楼下灯火通明,人来马往,晃晃乱动的火把火光下,二十四匹骏马拉着八辆豪华马车从南大门鱼贯而出,沿着大街向东奔行。
八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同时出发,李渊父子究竟坐在哪辆马车里?
李玄翻身上了十四楼,此时四僧也已从屋内跃了出来,站在十三楼斗檐上分别守住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知愚禅师仰头宣了声佛号,缓缓道:“少侠莫要思量去追了,快下来,随我去见知悔主持如何?”李玄淡淡道:“谢大师邀请,但我仍要将此事解决了,再去见知悔主持。”知行禅师有些恼怒,一边搓着手掌一边喝道:“你好个聪敏人,怎么就成了榆木脑袋呢!你去见了知悔主持,一切自会明了。”李玄微笑道:“我不去。”说着,突然纵身往楼下跃去。十四楼距地几近三十丈,如此陡直的距离,除非长着翅膀的飞鸟敢滑翔飞落,否则纵身跃下,必死无疑。
知愚禅师见李玄不顾一切跃下,惊唿道:“少侠三思......”语声未毕,只见李玄将落至十二楼的瞬间,突然匪夷所思的凌空折了个弯,单手在十二楼的斗檐檐尖上一拍,落势得以缓冲后,继续落下。知宗禅师道:“知愚师兄,咱们追不追呢?”
说话间,李玄已不见了踪影。
知愚禅师摇了摇手,道:“他既然飞身跃下无碍,就不必追了。”说着,与知宗三僧入了屋内。四僧双手合十,向着屏风施礼道:“风险已过,请唐国公放心出来吧。”
屏风后一阵脚步轻响,缓缓走出三人。
知愚禅师四僧见了脸色大变,惊声道:“少侠怎会在此......你不是跃楼离去了么?”
屏风后走出的三人,李玄站在中间,左右两手分别拿住李渊、李世民的手腕命脉。他听知愚禅师惊问自己,淡淡道:“我没跃下去,而是一直在十四楼看着你们呢!”
知行禅师疑惑地摇着头喃喃道:“怎么可能,我们明明见你跃了下去,且还在十二楼借力缓冲了一下。”李玄微笑着看着呆如木鸡的知愚禅师,缓缓道:“难道大师忘了世上有一门唤作‘移影换位’的奇功么?”知愚禅师闻言,如梦初醒道:“藏剑山庄的‘移影换位’奇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少侠厉害啊。”顿了顿,沉吟道:“少侠怎么看出唐国公二位在楼中,没坐着八辆马车离开。”
李玄道:“这倒不难,因为自他们父子隐于屏风后,至我看到八辆马车驶出七星楼大门,我们虽然相斗了二百余招,但前后不过是五六个唿吸。这父子二人不曾修习过上乘武功,纵使有人背负往下飞奔,也不过才到七八楼,而且适才咱们相斗,每当我身形移到屏风时,你们便竭尽全力阻挡,试想屏风后面若是没有花样,你们何必如此?!所以我才断定,他们根本没有离开这里,且就在屏风后面藏着。”
李渊不等知愚禅师应声,赞道:“果然是非凡之人,一丝一毫的破绽都被你发现了......哈哈......不错,今夜我派蓝济安诸人去你旧居埋伏,一直没有回信,为了安全起见,我便准备八辆马车以备紧急离开时来迷惑你。不过我心中还有疑问。”
李玄淡淡道:“但问无妨。”
李渊道:“我即使来不及下楼离去,却又用了什么法子及时指挥八辆马车迷惑你呢?”
李玄道:“这我倒没想明白......你用的什么法子?”李渊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猜不透。”顿了顿,又道:“这里本是为恶帝杨广修造,所以每层楼内都安装了紧急召唤的机关铜铃。若是遇敌来袭,只需轻轻一按机关,楼下便会有大批护卫上来保护。你看看,现在楼下是不是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哼,所以你即使武功无敌,但若杀了我父子,恐怕也难脱身离去。”李玄闻言大笑道:“你不用恫吓我,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世民见李玄笑容中透着凄然,忽然道:“一个女人值得你这么做吗?”李玄听了,一掌将他掴在地上,咬着牙恨声道:“什么事情值当......李世民,枉我一直将你当做不世之人,没想到你不但一再陷我于死地,且还用冰儿做诱饵,诱引我与朱涣等人互相残杀。”
李世民倒在地上,竟不站起来,坐在地上抱膝大笑。
李玄奇道:“你已死到临头,为何发笑?”李世民道:“没想到我满怀救天下于水火之雄心,将因我死去,而无法实现了!”李玄冷冷道:“你死了,自有人荡平天下,还人们安居乐业的繁华盛世。”李世民叹道:“谁有这样的能力?你是在江湖上走闯之人,心里一定比我还清楚,来来......说给我听听。”李玄被他问的一怔,道:“无论是谁,至少他们会比你父子身具正义坦荡的多。”李世民闻言止住笑,道:“如今天下尽管四处狼烟烽火,你一路走来,所见之处,有比我们治下好的地方么?”李玄冷笑道:“我入了你们地界,便有一大批难民积聚在黄河边上。”
李世民道:“饶你还是闯荡江湖之人,哈,实话告诉你,那些‘难民’是我李家军退役的兵卒和家属,他们在河边搭起帐篷,正是我安排配合钟楚来诱引你的圈套。”
李玄本来奇怪自己从高丘回到河边时,难民为何会突然不见,此时听李世民这样说,心下了然。而再仔细想想,李渊治下之境,确是比大江南北其余地方富足平和。
李世民见他不语,淡淡道:“你若不杀我,我必会辅佐我父在最短时间内夺得天下,让人们早早从苦难中解脱。而若你杀了我,我敢断言,这天下至少还会继续动荡下去,至于多久,那可是要看天意了。”李玄道:“没想到一个将死之人还口出狂言。”言毕,反手抽出乌神宝剑,抵住李世民的咽喉,沉声道:“将你能耐留到阴世施展吧。”李渊与四位高僧见李玄剑指李世民咽喉,惊唿道:“请剑下留人啊!”
李渊脸色惨败道:“民儿说的没错,若我父子得天下,定励精图治,打造繁荣盛世。”
李玄哈哈大笑道:“就从你们豢养的一群左道邪士来看,即使得了天下,也不过是为祸黎民百姓。”李渊叹道:“少侠误会了。你想想啊!倘若我父子不是极尽手段将那些左道人士笼络住,约束着他们不在江湖上横行,说不定造成祸事还要大呢。”
李渊顿了顿,泪水长流,仰天长长叹息道:“少侠,你或许知道自己非你娘所生吧?”
他见李玄点点头,神色凝重道:“多年来,有些话我一直没机会对你说,你娘龙红叶虽非你亲娘,却是将你养大之人,而她之所以同意将你养大,皆是我所安排啊!”
李玄大笑道:“你安排我‘娘’将我养大,不过是要将我养成废物罢了,你安的‘好心’,还有脸向我提及?!”李渊闻言,已知先前自己与李世民密谈之语已被李玄听到了,尴尬一笑道:“纵使我用心不纯,但你娘龙红叶对你有养育之恩,这是事实吧!唉,你娘是我见到受苦最多最不容易之人。这世上没有人比她遭受的苦难再多了,而这一切,皆因她生得貌美如花。唉,有人说红颜祸水,其实红颜何罪之有!若说到恶人,朱涣、陆然、黑云逸、丁氏兄弟、南宫真师、风行雨之流才是真正的恶人,而且,江湖所有乱局乱事都是因他们的猥琐贪婪之心造成的。”
这一番话,说的让人动容。
李玄听罢,依然不为所动,冷冷道:“你莫想利用我对母亲的感情来拖延时间!再说,你说的这些与我要杀你父子有关系么?”李渊诚恳道:“我其实是想告诉你,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该被杀,即使最恶之人也有自己的宿命,而非被他人强自剥夺。”
这番话说得当真铿锵有力。
李玄点头道:“这话尽管有些道理,但当你手握皇权恐怕就不这样想了。”顿了顿,思索片时,道:“你若想临死前少受些罪,就好好回答我两个问题。”李渊道:“尽管问来,我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