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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神功初成

书名:玄江湖 作者:齐人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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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神功初成

李玄心知自己先前沉溺在所悟心法当中,自顾自得出手时,已然耗费了不少内息,倘若与三僧接连再斗,恐怕连百招也过不了,暗暗叫苦中,自然更不敢大意,正踌躇着,却见知行禅师已轻飘飘地袭来一招,正是先前使过的慈悲擒虎手第七式松林佛光。

他见这一招虽然精准巧妙,却毫无力道,不由一怔,随即明白知行禅师三僧要与自己再斗,或许是想在使招不力中将适才情形重演一遍,来帮助自己极快克服内息与招式融合不够的问题。他急忙收摄心神,左手横字诀,右手围魏救赵招式,全神迎击。

四人使招不力,顷刻间,已斗过三百招。其间只要知行禅师攻向李玄的招式受阻,难以抽身,知宗禅师便会迅从侧方进击,解其险境。若知宗禅师进攻受阻,智聪禅师亦会从侧方进击......渐斗之下,李玄现若自己与三僧中任何一人单打独斗,必胜无疑。若以一敌二,勉强可以保平。但若三僧齐上,自己却必败无疑。

江湖尽管藏龙卧虎,但能与少林般若堂席执掌知宗禅师战成平手之人,即使算上知名的隐世高手,恐怕也不过三十人。而能独力战胜知宗、知行、知聪三僧当中任一人,也不过十几人。如今李玄伤势才愈,不但突破了宝源秘笈前三篇之缺陷困扰,甚至在悟得精要之后,能爆如此惊人能力,可见达摩禅师留下的何等厉害!但让他不明白的是,三僧为何不齐齐出手呢?

李玄本就聪明至极,心念稍转,已明白知宗、知行、知聪三僧虽将自己困在当中,甚至不惜耗费精神内息与自己周旋,完全是在给自己喂招练习,帮助自己以最快的度将与升级后的云魔剑法融为一体,达到随心所欲的纯熟境地。

他既明白对方心意,便更加用心游斗。四人虽没有力,但招招精妙,丝毫不输于力恶斗。不一刻,第三百七十一招使完,知宗禅师猛地呼喝一声,三僧收招而立。

知宗禅师双手合什,高宣佛号,对着李玄以及知悔、知愚、知目三僧道:“这次比上次好多了。但仍有二十九招内力与技击融合的不够好,而且还有十三招中露出的破绽极为明显。”

知悔主持微笑着看了看身侧的知愚和知目禅师二僧,沉吟道:“李少侠确是进步神。”言毕,又对李玄道:“照少林规矩,少侠非少林剃度或俗家弟子,不但不能在寺中长时间逗留,更不能进入藏经阁。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等几块老朽木虽不留恋这身臭皮囊,却还是让你进入藏经阁研习武学,以此感激你救了全寺上下众僧之性命。到了今时,你已经悟得达摩先师武经之精要,所以你必须即时离开少林寺。”说着,他苍老的面上笑意更浓,又缓缓道:“少林寺外的后山上有几间闲舍,舍前是一片习武的空地,少侠若是愿意,可迁移到那里修习十日武学。但老衲有言在先,你自出了少林寺后,在江湖无论成功失败,都将与少林无关。”

言毕,高宣佛号一声,与知愚、知目二僧离去。

知宗禅师见知悔主持三人离去,艳羡道:“恭喜少侠。”李玄微微一怔,不解问道:“何喜之有?”知宗禅师道:“你真不知道么?”李玄笑道:“我该知道什么啊?”知宗禅师道:“知悔主持让你去的那片闲舍可并非普通所在。那是当年达摩先师面壁的住所,舍内四壁刻有心法,虽然晦涩了些,却字字如金,极有利武学修习。

少林般若堂虽是专门修习武学之堂,但每年也只允许进步最快,悟性最好的武僧去那里修习半日。如今,知悔主持极为喜爱你,给你如此殊荣,难道不该向你道贺么?”

李玄闻言,又惊又喜道:“如此可真是荣幸了。”

知宗禅师见他惊喜的样子,开怀大笑,道:“确实是荣幸之事。嘿,我们般若堂僧众痴迷武学,虽因此耽搁了佛学修习,但对武学之道还算有些心得。如今有知悔主持暗允,可与少侠这般青年俊才切磋,不但对我们而言是促进,相信对少林禅武之道也是一种推进。”

四人说说笑笑,一前一后来到了少林寺后山达摩禅师曾面壁修行的闲舍。不过,知宗三僧没有得到知悔主持的允许,也不能擅自入屋,所以四人便在舍前空地切磋技击,开怀畅论起来。

知宗擅长拳脚的武功,知行擅长指爪的功夫,而知聪擅长枪、棒、刀、剑四种器械。李玄自习武以来,从未与武学渊博之人切磋促进。如今得此机会,岂能不用心。而知宗三僧尽管是出家人,却也是性情中人,因见李玄聪明绝顶,且性格爽直,所以凡是有请教之处,无不细细详解。时间如水,不觉已到午时,李玄感觉受益颇多,仍意犹未尽。

四人正开心纵论着,却听山路上远远传来脚步声。知聪禅师转头望去,见是寺中小沙弥与一个精瘦汉子缓缓走来,便微笑道:“他们手提食盒,定是来给咱们送午饭。”

小沙弥与精瘦汉子走近,李玄见精瘦汉子竟是徐散谷,心下正奇怪,却见他打开食盒,不但取出几碟精致的素食菜肴,最后还拿出几块点心,以及一大壶温热的茶水。

李玄见这几块点心,知是深海海虫之肉熬制成的疗伤点心,而茶水亦是千年人参、冰莲花、生血草煮制成的药茶,心道:“这个二公子李世民非但是个细心之人,而且势力当真不弱。这珍贵食水到了此处,仍能保持温热如初,看来确是花了心思。”

徐散谷等四人食毕,也不逗留,便与小沙弥告别下山去了。此后一日三餐徐散谷与小沙弥都按时而来,匆匆离去,腾出时间来给李玄与知宗三僧,让他们彼此潜心修习。到了第十日黄昏,徐散谷不但按时来了,且还带来了唐冰捎给李玄的小包裹。

李玄打开,见包裹内有一封未曾封口的信,以及一件极其纤薄,柔软如丝的白色背心。

信中唐冰告诉李玄,自己身体已康复大半,现在已与太守府几名高手入了陕西境内,正在赶往长安的路上。至于白色锦丝背心,却是她几天几夜没睡,仔细将锦丝网拆解后织成的。锦丝网,任何锋刀利剑都斩不断,若是将其织成背心贴身穿上,定会刀剑无伤。李玄抚摸着轻若无物的锦丝背心,心中一片温暖。他将书信反复读了几遍,尽管感觉唐冰的字迹不如之前清秀,但每次读到她在信末写的那诗时,心中相思更深,不禁喃喃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离别。相去万里余,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可安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捐弃勿复道,努力加餐饭......唉......冰儿,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呢?为何不把实情告诉我!”

李玄暗自认为唐冰离开自己虽与她隐瞒了身世和神秘经历有关,但其中必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至于是何苦衷,他觉得与李世民有极大的关系。这也是李世民想与他击掌相约,而他并没有答应的原因。嗯,待凡俗事了,冰儿答应会请我喝酒。冰儿岂不是在向我暗示她会等着我么!对,只要我坚强的活着,我们总有欢喜相聚的一天。如此胡乱想了一夜,他时而欢喜,时而担心,不知多久,正睡得朦朦胧胧,却听门外晨钟悠悠,梵音隐约而来。李玄心知自己在达摩面壁的屋舍中已待满十日。这十日间,他武功修为突飞猛进,无论内力或是技击,都比之前提升了数倍,而且神功护体罩不但更加坚固,且已能感应到五十几丈外,甚至更远的距离。尽管如此,他仍然无法达到经中所描述的气来运转,随意驾驭万物之最高境界。

难道自己修习太过急促,将一些经文漏掉了么?他暗暗将经文对照几遍,现并无纰漏。或许当年达摩禅师著述空相洗髓经时,并没有将其编撰完美吧!要知若达到以气驾驭万物,便是到了一草一木皆可制敌的高境界。世间真有这样的武功么?

李玄思索无果,匆匆起床,简单洗漱之后,正整理着包裹,却见蜿蜒的山路走来衣袖飘飘四人。

走来四人轻功极高,不消片时,已到了屋舍外的空地上。

李玄见知宗禅师当先,其后依次是知行、知聪二位禅师,而走在最后的竟然是貌美如仙,沉静如水的凌珑姑娘。

知宗禅师合十施礼道:“按时日算起,今天李少侠该要离开这里了。知悔主持让我三人来给你送送行,算勉尽地主之谊了!”言毕,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凌珑姑娘,又道:“凌珑姑娘听说少侠要下山,便也赶来了。来来......咱们先用了早饭,我们下山去复命,你们再继续深谈!”李玄谦逊致谢,见智聪禅师已摆好素食早饭,便上前端起小米粥碗,恭恭敬敬的对知宗三僧道:“晚辈这次少林之行,又得上天厚爱,因祸得福,机缘巧合之中虽死却生,除了感谢知悔主持及知愚、知目几位禅师外,也更感谢三位禅师这十日用心之陪伴。我如今下山,身入江湖,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所以借今晨这碗水粥,倾我一怀相谢之情。”要知他自入江湖,所遇之人不是各有所图,便是言行为利,而眼前及山下寺中几位高僧,除了淡泊名利,诚恳真挚外,也有像知宗禅师这样性情洒脱之人。他念及自己即将下山而去,要重新面对人性善恶,开始新的江湖之旅,情不自已中,竟眼眶湿润。

晨光如纱,山风如水,远眺之下,少室山壮美至极。

知宗禅师见李玄感情如此丰富,虽有些唏嘘,但他阅尽世故,佛法武学修为不凡,因而淡淡一笑道:“少侠莫要如此情长。咱们在此虽难免一别,但却并非永不相见。你看,风从我们眼前过,不消片时还会再回来。老衲此番送别,其实有话要说。”

李玄道:“请大师明示。”

知宗禅师缓缓道:“再过二十几天便是腊八节。据说泰山凌风崖松风道派早已联络好了江湖各大帮派,届时将在泰山举行盛大的腊八英雄大会。嗯,少林寺也已收到了英雄帖。知悔主持权衡再三,决定由知目与知行二位师兄和我去参加这场大会。”

李玄闻言大喜道:“我正好也要去那地方儿与朋友相见......咱们可是要一路同行么?”

知宗禅师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且先行,我稍后才能启程。”他见李玄微微失望,又道:“李少侠,老衲还有一事相问。”李玄道:“大师请讲。”知宗禅师看了看袁天罡赠予李玄挂在腰间的白虹武星木刻兽,问道:“这木刻兽形象怪异,看上去好似道家的某种法器。少侠将其挂在腰间,难道心中向道,或是另有他因么?”

经过这十几日的接触,李玄对知宗禅师的性格已有所了解,心知他若不是现了异常,必不会如此直截了当问自己,心念微动,隐隐觉得其中必有玄机,也没有犹豫,便将袁天罡如何赠予自己这块白虹武星木刻兽的前后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

知宗禅师听完,转头看了看知聪禅师及凌珑姑娘,郑重道:“看来你们不谋而合是有道理啊!”李玄闻言,不禁奇道:“何事会不谋而合?”自上山后一语未的凌珑忽然接过话儿,淡淡笑道:“相信你已然知道我们凌家有施展布置‘幻影奇阵’之功夫。”见李玄点了点头,便又道:“要施展‘幻影奇阵’必须要精通凌家的异术绝学,所以,我自小除了勤修武功及苦研医技外,还要研究修习道家一些异术。不过我母亲去世的早,所以我凡遇到此类不明白的问题,一直是向知聪禅师请教。”知宗禅师解释道:“取长补短,集众家之长,化为己有,只要与佛法相通,有益于佛光普照,我们少林寺向来都会关注。而智聪师弟出家前已深谙此道,因此便承当了本寺关注天下异术之事......呵呵......所以他才有能力答复凌姑娘。”

凌珑姑娘接着道:“那夜你入藏经阁前,我便现你腰间这个木兽。回去翻看了典籍,现此兽图形在上古时代正是用来控制人之心念的法器。但我所知及阅历浅薄,不敢断定,因此请教智聪禅师......而智聪禅师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与琢磨,也确认了此木兽为异术法器。”李玄闻言,沉吟片时,大笑道:“你们的意思,我若继续腰悬此物,必会受袁天罡的异术控制么?”凌珑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李玄大笑道:“常闻能被异术控制者,大多是名利之徒。这些人通常意志不坚,心怀异念,遇事后除了为己,极少为他人着想,所以才会被乘隙而入,坠入控制之网。”

知聪禅师闻言,点点头道:“少侠说倒是没错。但高明的异术却并非只能控制名利之徒......你还是将其弃之吧!”李玄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只要身怀正气,行侠义之事,何惧这等旁门左道之法!倘若真如二位所言,我倒想看看袁天罡究竟有何能耐,又能将我怎样!”知聪禅师见他心意坚决,便不再言语。而凌珑却面现忧色,往前一步,还想再劝阻几句,却见李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不禁奇道:“你怎么了?”李玄道:“若是能与几位大师朝夕相处,逍遥自在的往泰山去,那可是人生极好之事......可是,在山中这十几天,我心下还记挂着另一件大事。若非因自己受伤耽搁下来,我或许早去了。因此我去泰山之前,一定先要办了此事。”

凌珑姑娘好奇问道:“不知你心下记挂何事?”

李玄道:“我来之前,已从他人口中得知,有人为了灭掉藏剑山庄,设下圈套引诱石婉柔往南而去。”说着,又将自己如何遇见酒和尚、何先生、诸葛东方三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知宗三僧闻言,正各自沉吟着,却听凌珑姑娘道:“看来你我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李玄不解问道:“凌姑娘这话是......”凌珑笑问道:“你适才的意思是要先去告知石婉柔此行危险,然后再去赴腊八泰山英雄大会吗?”李玄点头道:“我正是此意。”

凌珑闻言,叹息道:“这也是我此次上山找你的目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带着血迹的锦帕递过去,沉声道:“这是跟随水姊姊几人去找寻柔姑娘的飞翼鹏鸟带回来的......我想她们或许已遇到极险之事了!”

李玄接过锦帕,展开一看,见上面有干枯的血迹,歪歪扭扭写着:贼人很厉害,但我们已冲出了飞雁谷,急需来接应一下。水儿。

凌珑见李玄神情凝重,便又道:“被你唤作翱风的飞翼鹏鸟载你来之前,它的伙伴已载着水姊姊几人前去寻找石婉柔......按说以飞翼鹏鸟的灵性以及飞行能力来说,十几天过去,一定能找到石婉柔,甚至也该返程回来。可是直到今日天亮前它才飞了回来,而且右羽翼被射穿了两个窟窿,羽毛掉了大半,模样当真是惨极。”

? 李玄吃惊问道:“是谁能有如此本领伤了飞翼鹏鸟?”

久久不语的知宗禅师闻言,缓缓道:“那两个窟窿是否大如拳头,且周边有烧焦痕迹?”

凌珑奇道:“大师何时见过飞翼鹏鸟的伤势?”知宗禅师摇了摇头道:“我没见过,但我知三四年前就有个人发明了一种诡异的火器,名曰铜管火弹,是在坚固的铜管内加入一种黑药,放入拇指大的铁蛋。据这黑药端是厉害,遇火即燃,若燃必炸,不但可将近者灼伤,其爆炸产生的力道可将铁蛋催发射出,快速击中目标。”

李玄道:“世间有这样诡异之物,发明者是谁?”

知宗禅师还未应声,知行禅师将话接过道:“据是药王谷谷主南宫真师炼丹悟到的。”

李玄一惊,喃喃道:“怎么又是药王谷南宫真师!”顿了顿,问凌珑道:“若从锦帕上写的话来分析,该是水姊姊几人被拦截住了,无法与柔姑娘汇合,所以才让翔云鹏鸟前去送信......但水姊姊她们却没想到,翔云鹏鸟还未飞到,便被对方在半途设置的铜管火弹击伤了翅膀。但翔云鹏鸟受伤,为何不返回水姊姊那里,却反而飞向少室山这边呢?”

凌珑听他剖析渐深,奇道:“是呀,这是为何?”

李玄沉吟道:“翔云鹏鸟极具灵性,既然受伤,必不会舍近求远。它知自己受伤后无法飞远,这才不得不飞回少室山与翱风鹏鸟汇合。因此可以断定,水姊姊是被人阻挡在距少室山很远的地方,而柔姑娘则是被人困在少室山附近。谁知道飞雁谷在哪里?”

知聪禅师道:“由此向南三百二十四里,过了一大片茂林后,第一条南北纵深的大谷便是飞雁谷。”

凌珑姑娘思索道:“早先柔姑娘在南边,而水姊姊几人在少室山。如今,水姊姊在飞雁谷,柔姑娘却在附近?她们岂不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转圈么......看来对方是想要分而破之!”

李玄叹道:“事不宜迟,我需立即下山。唉,应赶快找到柔姑娘,莫让对方伤了她啊!”

知宗禅师闻言,郑重道:“一个在远处一个在近处,先救哪个?李少侠,这里是少室山,没人比我们再熟悉这里了!所以,找寻石婉柔施主可交给我们,而你先去驰援飞雁谷。这样会比较稳妥些!”言毕,他转头对知行禅师道:“师兄先回寺中,将我之计划向知悔主持明,同时请罗汉堂的武僧加强戒备,严防有人趁隙混入寺中捣乱。知聪师弟,你速回去找到知目师兄,召集般若堂八大弟子在寺外巡逻......而我们找到藏剑山庄诸人之后,可无需耽搁时间,便能即时启程前往泰山。”

李玄见知宗禅师沉稳凝重,应变能力之强,思虑之周密,直如一帮之主,赞叹道:“如此可劳烦大师了......惊动了你们,最好不要耽搁知悔主持安排的赴会事宜啊!“

知宗禅师微微一笑道:“倘若藏剑山庄石婉柔施主在少室山周遭受伤,少林不出动,佛祖也会嗔怪的......少侠不用担心,启程赴会不过晚一天而已,不会误了大事。”言毕,双手合十,高宣佛号,大袖飘飘中,与知行、知聪二僧匆匆下山去了。

李玄收拾好包裹,正要招呼凌珑快走,却听她喃喃自语道:“知宗大师稳凝果断,真不愧是前朝‘飞豹将军’啊!”他心下暗道:“原来知宗禅师出家前是个将军啊!怪不得每次见到他时,总感觉他蕴含的强大气场与少林寺其他修行高僧有所差异。”

知宗三僧离去后,李玄亦与凌珑急速下山,但翔云飞翼鹏鸟受伤,虽得凌珑妙手疗治,却需翱风飞翼鹏鸟陪伴左右。因此,二人没了识途及飞程极快的神鸟相助,却只能骑马往飞雁谷赶去。向南虽非大道坦途,却也并不难走,二人催马急行,不到半天功夫便奔行了二百余里,眼见前面开始出现高山峻岭,胯下马儿亦是支撑不住,便弃马休息片时,展开轻功继续奔行。山路婉转,风儿呼呼,大地沉默着。

休息间歇,凌珑对李玄道:“知宗禅师生性刚烈好武,出家是为了避祸,尽管多年修习佛法不用心,却仍保持着侠义心怀......他既肯帮你,可真是将你当做朋友了。”

李玄道:“我能看出来。其实佛与武并不矛盾,评价佛徒修为如何,当真不能片面来看。不过,如达摩禅师那样佛与武均已化境的高僧,确是千古仅有,百年难寻!好在少林如今还有知悔主持这样的高僧,所以少林能名扬四海,香火繁盛不绝啊!”

凌珑听他提及知悔主持,沉吟片时道:“知悔主持确有一代高僧之风范。但以他的阅历以及修为、智慧来,不可能推断不出胡山野不是我父亲。他为何对你谎呢?”

李玄道:“此事确实令人费解。但我想每个门派均有自己的规矩和秘密。少林历经兴衰,更有北周武帝屠戮众僧的悲惨时期。目下,虽然大隋王朝尊崇僧道两派,但这些年天下重又纷乱不堪,如此人心浮动,虽未必影响到修佛之心,可也给了一些搅祸之人可乘之机。这些搅祸之人整日无所事事,因自己不努力,吃不饱穿不暖,却心怀怨恨,总想趁人们渐渐迷乱之时,将其固有的信念予以打击摧毁。其目的尽管是纷杂不一,但大多数却是损人不利己,满足一时的卑鄙无耻之心罢了!

试想,若被江湖人得知,法名了然的石玄刚作为知悔、知愚、知目、知宗几位高僧的师弟,不但做出诱使胡山野为自己谋取私利之事,而且还与她人留有后代,必会一石激起千层浪。我想,知悔禅师对我撒谎,若非糊涂,便是故意装作糊涂,以示作为主持的自己亦不了解当年旧事......并且,他能对少林之外的我主动提及此事,可见其纠结在心的牢牢固结已慢慢打开了。嗯,他一定有自己的难言苦衷。”

凌珑闻言,默然片时又长长叹息道:“知悔主持作为一派之首,或因繁杂事务太多,总无法清修,如今若能心归当初,必会成为一代圣僧......可我还是不明白,当年石玄刚做出这些事的时候,已经不是少林弟子了,难道江湖上的人还是要将这种......行径推到少林身上,与佛法扯到一起么?若真如此,那可真是目的不纯。”

李玄也长长叹息一声,似乎要将心中对江湖的不快吐出来,缓缓道:“江湖人哪管这些。莫他们不知真相,即使知道了事情真相,依然会鼓噪起事。而知悔主持及少林众人都是清修之人,总不能逢人便喋喋不休的解释。因此,只能择机辩解了。”

凌珑头道:“禅修之人未成圣僧之前,其实也是人,一个普通的人。而作为活生生的修行之人,又有谁能完全将七情六欲灭绝呢......常闻,禅定修为是个极其艰苦过程,其间的艰苦难熬必定像是岁月老去一样,待慢慢把黑发熬成白发,明白了不明白的事儿,懂了不懂的理儿,心自然就会静下来,那时或才得成正果吧!”

她顿了顿道:“其实知悔主持亦可选择沉默,不即为,让心怀恶意之人无处发力。”

李玄摇头道:“沉默尽管是一种方法,但仍不如出来。正如凌菊染前辈一样,石飞扬离开后她选择了沉默,以沉默磨灭心中伤痕,岂知越磨越痛,到最后却磨出你们凌家约法三章。生之为人,难免沉默,不想在沉默中死,一定要在沉默中爆发。”

凌珑若有所思道:“我虽一直理解凌先祖当年的遭遇,但却一直不理解她留下的奇怪规矩。午夜风清,我有时也会思量,当年的凌先祖看似轻描淡写的将与石飞扬的爱放了下来,其实并没有......要知情天之下必有恨海,所以从她留下的三章规矩中,已能看到恨海泛浪!这些年来,我母亲为了守住规矩,忍着心下凄苦,不但将窈窕年华白白浪费,而且为了延续凌家香火,斟酌再三,不得不选择石......玄刚为有缘人,最后在我尚未成年时郁郁而终。我不能如她这样,若规矩从善,我必遵守,若规矩束缚自由,我便要破之。李公子,我不想用‘有缘人’的枷锁锁住内心向往。我要走出去,从今天开始走出去,到外面的天地看一看闯一闯。”

李玄闻言,抚掌大赞:“好一个‘不锁住内心向往’!凌姑娘,你现在果真已想通了么?”

他见凌珑头,忽有所悟,笑道:“你这次下山不打算回去?这可违背凌家的规矩。”

凌珑笑着打断道:“我当然不打算回去。这几天,你在山中屋舍废寝忘食的苦心修习,而我则在半山石室中不断挣扎着突破内心之困惑。直到今天,我决心洗去‘寄居人’这三个凄苦、无奈、飘零的字。我要走出少室山,我要像鱼儿一样到辽阔的江湖上闯荡一番。即使从此无依,未来无靠,我也要坚定地迈出这一步。”着,取出龙鳞鱼珠交给李玄,道:“这珠子真是当世第一宝贝,如今我完珠归李了!”

李玄将龙鳞鱼珠放入怀中,豪迈地大笑道:“江湖虽是一个充满五颜六色梦想的地方,但也是条流淌五颜六色的大河。你在少室山寄居,朝听梵音,暮闻钟声,素来洁净,可做好被溅染上身之准备?”凌珑娇笑道:“当然......我已有准备了!我不想继承凌家与石家的恩怨了,更何况石婉柔还是我的亲姑姑。我若不来救她,可真的对不起石......石玄刚,以及我苦命的母亲!走吧!已耽搁许多时间了。”

二人正着,不觉到了一大片茂林前。

这片茂林极为宽广,连绵不绝中约有十几里。一些巨大的黑白相间的石头夹杂其中,好似天神巨人般神威凛凛。李玄见茂林叶子落尽,密匝匝的枝桠如无数支射向天空的利箭,风声掠过,枝桠乱摇,萧瑟寂寞的大地,泛动着荒凉不安的诡异气氛。

凌珑不觉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问道:“为何还没有到飞雁谷,我的心跳便突然加快?”

李玄轻轻了头,缓缓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咦,你看密林深处怎么有火烟升起,会不会是水姊她们被对手纠缠住了呢......凌姑娘,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二人正话间,便听火烟升起处啸声连连,接着便传来一阵兵刃交击,呼喝怒骂之声。李玄和凌珑闻声不敢耽搁,展开轻功,如风般掠过枝头,直向火烟升起处奔去。

眼见越来越近,飘散在密林周遭的烟火气味越来越浓,呼喝打斗与怒骂之声非但越来越急,而且已清晰可辨。果然有女子在其中格斗!凌珑尽管焦急,但因密林枝桠交错,即使飞身跃上枝头疾奔,却仍难将速度提到最快。而李玄此时今非昔比,内力浑厚醇正,只几个起落便将凌珑落下三五十丈。凌珑见李玄内力精进如斯,又惊又喜,暗道:“短短二十几日间,他从将死到重生,简直如破茧化蝶般神奇。”

二人一前一后奔近密林烟火处,只见原本密密匝匝的林间突然出现一块巨大的圆形空地。空地南、北、西三个方向均被燃,且有十几名手持两丈余长铁矛的黑衣大汉隔着燃烧的枯枝木段,不断驱赶并阻隔向外猛冲的三五名女子。而唯一没有着火的东方,却被另外十几个黑衣人牢牢堵住。其中一个飘逸若仙的白衣身影正与一个干瘦矮的黑衣人斗在一起。火影烟雾,白衣黑衣,剑来拳往,激烈而诡异。

李玄隔着稠密的枝桠,见火圈内水姊姊、兰姊姊、雨姊姊三人分别被绑在三根巨大的木桩上。马夫韩子山似乎受了伤,脸色苍白,右臂不住的往外淌血,但仍不管不顾的替三人松绑,而几名向外猛冲却被挡了回来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梅姊姊、菊姊姊、树婶等人。李玄见状,心下暗道:“这黑色身影是谁?难道是诸葛东方与酒和尚的师父......既然梅姊姊和树婶诸人在此,白色身影必是石婉柔姑娘了!”

凌珑见状紧急,正要纵身跃出,却被李玄伸手拉住。凌珑惊异不解的看了看李玄,见他指着四周对自己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百十丈外正有不少人在逼近。”凌珑吃了一惊,但自己侧耳听了,感觉只有风声掠过耳畔,哪有人迹之音!

李玄言毕,又转头看向场内相斗的二人,发现二人武功高的惊人,往来交错间,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出手招式,‘嗤嗤’不绝的破空声中,只剩下一白一黑两团身形上下翻滚,左右弹跳,似流星划空,似鬼火穿林,有形无痕中,当真难以分辨彼此。

他正看得讶异,猛听黑衣身影仰天长笑数声,其声嘶哑难听,如金属碎片互相摩擦,让人闻之不免心下着慌。黑衣身影笑声不绝,身形猛然加速,好似个上足发条的魔兽怪物,不但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且纵跃弹跳间开始夹杂着森森耀眼的寒光。

寒光不似兵刃闪烁之寒芒,像是月下北极冰川崩塌时飞溅的冰雾,顷刻间便将白衣身影裹夹在其中,散发的寒气非但迫人眉睫,且深入骨髓,让人由血液冷到了心肺。

李玄见黑色身影气势渐盛,步步紧逼,白色身影似被逼到了绝境,正打算将扣在手中的枯枝射出,相助白色身影,却听激斗二人俱猛然暴喝,‘砰砰’两声响过,枯叶断枝一阵乱飞,黑白两个身影陡然分开,双方倒退了七八步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火光隐隐,白衣女子整了整蒙在脸上的面纱,似强忍住胸中翻涌的血气,淡淡道:“没想到移筋煅骨篇练到极致,竟有如此威力。哼,看来这些年你在昆仑山中吸入了不少阴寒之气,一双肉掌展开,竟能挥出飞雪寒冰般的阴森劲气!可喜可贺啊!”

干枯瘦的黑衣人闻言,深纳一口气,森森道:“当年,我掌管得来的宝源秘笈,怎会只练移筋煅骨篇。哈哈,你石婉柔功夫也很了得,一身轻飘飘的骨头竟然一也不婉柔!哈哈,前几天,蟠龙山一战,老夫没能将你伏击歼灭掉,算你幸运。如今你自投罗网回到飞雁林,若再想走脱可就难了。”他笑声未落,白衣女子以极为柔美的声音道:“上官枭雄,藏剑山庄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假冒药王谷的人行使奸计伏击我们?嘿,反正今天你我必须了断,不,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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