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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杀敌释嫌

书名:玄江湖 作者:齐人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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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杀敌释嫌

寂寞先生闻言笑道:“早知你必会有此一问,告诉你实话也无妨。”他故意顿了顿才道:“江湖人只知道寂寞先生行医江湖,却不知我的身份其实是药王谷三药使之一。药使者,找药、采药、炼药也,我的职责便是在江湖中为大谷主做好这三件事。”

袁四姑娘嘶声道:“这与我们有何关系?”

寂寞先生大笑道:“确实与你没有关系。但与你的儿子有关系啊因为他们天资不错,十分适合用来做炼药的药罐子。”袁四姑娘三人闻言,忍不住惊道:“阿牛、阿羊确实很聪明,但与什么炼药的药罐子又有什么关系?”寂寞先生森森一笑,道:“若得了**做药罐子,便要不断给他们喂食研制过程中的各色特性之药,以观察他们的反应,从中找出各色特性药的剂量、解药等,而后再将这些得来不易的数据详细记录,呈给大谷主以作参考如此可明白了?”

诸葛东方听到此处,冷冷道:“拿**做炼药的药罐子,岂不是灭绝人性之禽兽行为?”

寂寞先生闻言笑道:“若没有**,如何得知他们内心的具体反应?小孩子不会撒谎,若再有上佳天资,将承受的感觉表述清楚,更为难得。唉只可惜,上次这两个小儿被我喂下断肠草、野冰花、四叶雨露菊、怪羊血、极寒异形鹅粉的混合秘炼黑汁后,变得迟钝无言起来。嗯,倘若不及时祛除毒性,他们便会从此痴呆唉寻得极佳的药罐太难了,何况这是一对心灵互通的孪生药罐!所以,我飞鸽传书请路经附近的药监哑巴老翁来助我化解。但我俩费尽全力后,依然无解,只得带着他们回谷,请大谷主施法却没想到被你们无意中发现这双小儿正是你当年丢失的阿羊、阿牛”他一席话未毕,袁四姑娘已听得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嘶声道:“我苦命的儿啊,为娘没想到你们受了这些苦楚。”

金水听寂寞先生如此说,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他虽瘫软在地,浑身动弹不得,但虎吼连连,愤怒地翻卷着身子。哑巴老翁见金水如此样子,突然拍了拍脑袋,对寂寞先生比划几下。寂寞先生见了他的手势后,好似明白了什么,指着金水脱口道:“原来你是从段药使手中逃出来的那个药工!”顿了顿,又道:“怪不得你看上去虽然愚钝笨拙,出手却含有药王谷的独特点穴手法。嘿嘿可惜你今天时运不济,偏偏遇见了哑巴药监,出手招招受制,若非如此,可倒真是难缠的很啊。”

李玄听到此处,已大致明白他们之间的恩怨由来,心中也更加对药王谷诸般行为切齿。

他正思量,却见哑巴老翁指着自己,对寂寞先生比划了数下,寂寞先生便点点头,笑眯眯道:“喂,小子,你福泽不浅啊。哑巴药监看上你这一身奇怪的内功了。哈哈哈他说先不要将你弄死,要把你赠送给我,做一个大大的炼药的药罐子。”

李玄心下暗笑,但表面上故作惊惧的样子,颤声道:“不可以,我死也不要做药罐子。”

寂寞先生笑道:“这可由不得你答不答应愿不愿意。你做了大药罐子,此生无忧无知,很不错!”他兴奋的咽了口唾沫,又道:“这样吧,你可以在无忧无知前,问我一个问题,我会知无不言,算作对你的补偿。”李玄见寂寞先生摆出一副悲悯认真的样子,不禁感到恶心,但神色间却故作紧张道:“好吧我问你,这位哑巴老翁先前被我逼退三步,不但不恼,反而数次索要我的姓名,却是为何?”寂寞先生嘿嘿一笑,道:“药王谷上有大谷主、二谷主,下面还设有药监、三药使,神监、三神使,兽监、三兽使。其中药监掌管大谷主与三药使之间的药法联络,神监司职与大谷主的好朋友百年老鬼之间的神法联络,兽监与三兽使却足不出谷,专心繁育世间奇禽异兽,以供谷主驱使。而哑巴药监之所以要你的名字,只因他估量着打不过你,想以从神监那儿学来的‘唤名勾魂’之神法打败你而已。”

李玄恍然,心下暗道:“这药王谷虽然邪恶,但职位设置层次分明,好似个朝廷官场,司职分工明确先前,我早就疑心王城诸人所骑的羊头怪马来自药王谷,果不其然。但不知这不会说话的哑巴药监是如何使施展‘唤名勾魂’诡异邪法呢?”

寂寞先生见李玄不语,只道他是害怕了,吓得不敢说话,嘿嘿一笑道:“本来以你的身手若去做个大药罐子,很是可惜。但若将你交给二谷主,做个阴阳武士,或者做个不死武士,我却是不舍,心有不甘”他正喃喃自语,犹豫不定,却见哑巴药监已经很不耐烦,几步上前单手去拿李玄的丹田,准备一招将之武功废除。

诸人见哑巴药监这一出手,张开五指,似要以拇指、无名指、小拇指扣紧李玄丹田周遭经脉,而食指、中指却绞缠在一起,直戳丹田当心,这怪异的手法虽然极为少见,却隐然与金水使过的手法极为相似。就在寂寞先生冷眼相观,袁四姑娘三人认定李玄在劫难逃时,他却面带着微笑,未等哑巴药监招式使出三分之一,突然飞起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在对方发力的腰眼部位。哑巴药监见李玄半躺在乱石中间,四肢绵软无力,正是中毒的迹象,早将他视为砧板上的肥肉,任自己开刀,却没想到他会飞腿如电,踢向自己的腰眼,心知不妙,待要变招,却已然不及。

只听‘砰’地一声,哑巴药监如断线的风筝似地,直飞出三丈多远,一下子摔落在两块如笋的乱石中间,挣扎几下,已无法站起。要知李玄飞踢这脚看似普通,但无论时机与力道都已拿捏的极准,正是三十六计技击武功混战技击大式中的釜底抽薪第三小式。

寂寞先生做梦也没想到,浑身绵软无力的李玄竟没有被哑巴药监施放的真色毒雾给迷的丧失功力。他微微一愣,才回过神来,正想合身扑上,却见李玄已闪电般跃起。

李玄人在空中,古剑已然出鞘。

寂寞先生不识得李玄这一招正是三十六技击武功并战技击大式中的假痴不癫招式,还以为不过是人剑合一的凌厉剑法,冷笑一声,虽然仓促,但仍迅捷的退后半步,双掌合璧,打算以一双肉掌将古剑剑锋夹住,再以连环双腿,破其凌空的身形。

但‘假痴不癫’这一招式,简洁凌厉只是表象,真正的变化是由简到繁,再由繁到简。

李玄不待寂寞先生双掌合璧之势形成,手腕一振,古剑化成千百个绚烂的剑花,同时左掌暗藏其后,猛地从剑花中穿插而出。按说古剑长约三尺,他左手化掌,右手持剑,同时出招,无论如何也该古剑先刺到对方,但让人称奇的却是他掌式先到。

寂寞先生武功了得,见自己双掌合璧招式难以展开,立时飞身倒退。待见李玄突然变招,化成千百个剑花,冷笑一声道:“混小子故作玄虚,这样的烂招能耐我何”一言未毕,突觉剑花中猛地穿出凌厉无匹的掌风,这才知道自己有些大意。

他虽然几十年痴迷研制药物,武功却丝毫没有荒废,若非如此,诸葛东方也不会与之久战不下。寂寞先生心念电闪,已知李玄穿过剑影的这一掌才是最厉害的招式,所以猛吸一口气,不待身形下坠,双臂一展,大喝声中,斜身扭动,避开眼花缭乱的古剑剑影,左掌搭在右掌背,双掌合力,一招‘苍龙飞爪’,以力破力,向李玄左掌迎了上去。诸葛东方三人觉得耳膜巨震,劲风扑面,正是李玄和寂寞先生接连三掌相交后,掌上裹夹的浑厚劲气互相碰撞,发出了响彻河畔的几声巨响。

倘若二人俱都双足着地,这番对掌,顶多能算是平分秋色。但如今李玄抢了先机,主动出击,无论气势或是变化,均胜一筹。寂寞先生没想到李玄年纪轻轻内力却如此浑厚。他虽然凭借自己不凡的身手勉强接下李玄由简到繁,再由繁到简的假痴不癫招式,但毕竟事出仓促,不易接连变招,更因急切间一口气换转不过来,内息难接济,落入下风在所难免。诸葛东方见李玄一招得手,凌空中身形只微微一晃,便稳稳地落在河畔乱石上,心下讶异转为敬佩。但让他奇怪的是李玄身形稳凝后,却不乘胜追击,心下正感奇怪,却见寂寞先生承受不住掌力交击的推力,向后倒翻过三个跟头,直往河中跌落。河水激流,漩涡何止千百,倘若跌入水中,即使有十条命,也难能存活。诸葛东方这才恍然,李玄占尽上风为何凝身不动,看来李玄正是算准了寂寞先生身形凌空之下,无处着力,后退时必会跌入河中。

果然,寂寞先生被李玄一招逼退时,似乎忘了身后便是鹅毛不浮,令人恐惧的鬼浪河。

他人在空中,满脑子想着就势离去,哈哈大笑道:“好个混小子老子算你有两下子这掌劲少有啊呀”话未说完,只听‘噗通’一声,落入河中。诸葛东方三人见寂寞先生急坠入水,根本来不及挣扎,立时被泛着白沫的浪花一卷一吞,没了踪影,不由为之一惊,俱望向李玄,见他虽面沉如水,却隐隐有不忍之色。以李玄的性格,最不愿凭借武力伤人性命,即使之前面对王城、燕山头狄氏兄弟、赵费砚诸人,他也只是击败他们,出手点到为止,并未不依不饶伤及性命。但药王谷中人行事诡异邪恶,若手下留情,便是对心怀侠义之人不公!

李玄见寂寞先生和哑巴药使二人所作所为,非但是不择手段,而且还透着人人唾弃的邪恶之气,所以杀心早生,明知寂寞先生凌空后退,必会跌入河中,却哪会施救!

风吹河畔,雾气散尽,斜阳缓缓西坠,半隐于远山杂树间,大地及水波被霞光涂染,变得美极。李玄哪有心思赏景,心知适才与寂寞先生一战,虽然自己赢了,或许有五六分侥幸。要知他自巨石后现身,至此已过大半个时辰的光景,而这半个时辰中的分分秒秒都关系着唐冰、阿莹诸人的安危。他见诸葛东方三人瘫倒在地,正自行功抗毒,暂无性命之忧,便跃到哑巴药监摔落的乱石那边。岂知过去之后才发现,两块如笋的乱石中间,早已空无一物。哑巴药监虽然哑巴,但武功却比寂寞先生高出一筹,他虽被李玄冷不防踢中腰眼部位,半身麻痹,却未伤及性命。

哑巴药监眼见寂寞先生跌入河中,性命不保,他岂能坐以待毙!李玄略略搜寻一会儿,见仍找不到哑巴药监的踪迹,索性放弃,跃回寂寞先生抛下阿羊、阿牛的巨石,将两个兀自痴痴呆呆不言不语的孩子轻轻提在手中,返身跃到了袁四姑娘身侧。

袁四姑娘见李玄年纪轻轻,却将极为难缠的寂寞先生击入河中,不禁暗自佩服,待见他来去如风,又将自己两个孩子提在手中,心下紧张不已,忍不住尖声高喊:“你你要怎样”但一语未毕,见李玄将阿牛、阿羊放在自己身侧,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不由一愣道:“你这是何意这可多谢混小子啊呀不对,多谢少侠救人。”李玄闻言,躬身一礼道:“岂用多谢。您莫忘了先前咱们早就约定好的事情。”袁四姑娘似乎还没有从两个孩子被救出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不禁一怔道:“约定好的事情?”诸葛东方阴沉道:“你想打听路?”

李玄郑重道:“晚辈先前无意听到三位要去一个唤作无尘山庄的地方,相请那里的人救治这两个孩子的病。而在下恰好也正要去往那里,但不知路径,所以才莽撞介入此事。”金水闻言痴憨一笑道:“你救了我两个孩子是个大好人啊!四妹,他要去无尘山庄。”袁四姑娘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去无尘山庄的路我们倒是知道,只是眼下我们身中毒气,带路恐怕是不成。”言毕,看看身侧仍旧痴痴呆呆的阿牛、阿羊,眼圈一红,长叹一声道:“没想到,他们才回到娘的怀里,我却无力救治他们。”李玄见她悲伤,微微一笑道:“这孩子的病我虽不会救治,但你们身中的毒气却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先为你们解毒,再合计一下救治孩子。”

诸葛东方虽知李玄未被七色**散迷倒,必有非凡之处,但仍不相信他能化解这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诡异毒气。因而阴沉着脸色,冷冷看了看李玄,良久才道:“年轻人口气太大了。你可知我们中的是药王谷二谷主穷极二十余年才研制成的七色**散。嘿嘿,他们的手段你见过了,若要解这诡异的毒气,不是说句话般轻松。”

李玄点了点头,淡淡道:“晚辈岂敢戏言。”

袁四姑娘闻言大喜,犹自不信道:“你你可解了这毒气?”见李玄又点点头,这才完全放心,喜道:“小兄弟你若解了这毒气,便又是救了我两个孩儿一次,这”说着,便要挣扎起身施礼。李玄见向来尖刻泼辣的袁四姑娘因为爱子之情,竟不顾江湖身份要给自己行礼,不由大为感动,心底瞬间掠过母亲龙红叶的音容笑貌,暗叹一声,忙摇摇手道:“前辈可莫要多礼啊!救人济世是我辈该当之事,何用言谢!”说着,从怀中取出龙鳞鱼珠,将袁四姑娘轻轻虚扶起来。

诸葛东方何曾见过如此解毒法门,尽管心下不信,但也无他法,因而抱定了冷眼相观,默然观察之心,要看看李玄究竟弄什么玄虚。袁四姑娘瘫软无力,被李玄以浑厚的内力轻轻虚扶住,以为会后仰跌倒,岂知她身形才立起,又觉对方内力立时收回,这情势如有人在旁轻轻将她搀起,舒服至极。她又惊又佩,如今救子心切,无论危险或是其他都无暇顾及,想也没想,接过龙鳞鱼珠毫不犹豫的含在口中。

过了片时,李玄让她取出珠子,见龙鳞鱼珠早已变的乌黑铮亮,心知袁四姑娘体内的七色**散的毒质已被吸出许多,便到河畔将珠子放入水中,慢慢浸出毒质。如此反复九次,直到珠子入口吐出,不再有异样,这才依法去救治金水和诸葛东方。

这般治疗看似简单,其实却最耗时间。不觉已近子时,袁四姑娘见自己与诸葛东方、金水三人所中的毒气被李玄手中的珠子神奇般吸出来,除了元气尚未恢复如初,其余无论经脉通泰程度或是精神,似乎更胜之前,不由大喜过望,一再上前称谢。

李玄谦辞一番,见三人康复七八,也是高兴。于是,袁四姑娘和金水各自负起昏昏沉睡的阿羊、阿牛与诸葛东方、李玄一起重新回到曾与寂寞先生、哑巴药使相斗的河畔空地。此时夜空安静,河水无声,白练般的河水悠悠流向远方,汇聚向大海。

第一壹一章 飞渡鬼浪

诸葛东方望着起伏不定,漩涡套漩涡的鬼浪河,指着河流中心露出不过半尺的天然巨石,道:“别人以为鬼浪河难过,有如过阎王河,哈哈其实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如履平地。”

李玄闻言喜极问道:“先生有良策?这河水可诡异的很啊!”

诸葛东方自信一笑,道:“想当年我随师父远赴西域,途径一条通天难过的大河,唤作落羽河,那条河的情势可比现下凶险多了。哼,混小子,饶你武功不错,遇此河也没辙了吧?”

袁四姑娘拍了拍负在背后的阿羊,对诸葛东方尖声道:“诸葛兄弟,你就莫卖关子了吧,眼下救孩子很要紧呢”诸葛东方笑道:“正是。”说着对李玄招招手道:“你的内力不俗,必须来助我。”李玄点了点头,但不知他要自己如何相帮,正疑惑间,见诸葛东方自腰间解下那条形似腰带的腰剑。这条腰剑宽约三寸,长不过三尺,岂不正是诸葛东方与沈无惧在君王山顶土庙前相斗时使过的兵刃么!

李玄见了这柄腰剑,念及亡故的沈无惧,心下黯然。诸葛东方‘刷’的一声将腰剑拔出,交给李玄,自己却以拇指和食指捏住剑鞘鞘口,微一运力,便将固定在鞘口处的黄铜器件取下来,随后轻轻一抖,竟自剑鞘上解下一根细若发丝的金线。

原来这根细若发丝的金线是被缠裹在剑鞘外,若不是亲眼见到,任谁恐怕也想不到这条软如腰带的剑鞘外竟有如此玄机。诸葛东方见诸人惊诧,甚是得意的将金线一头牢牢系在腰剑剑柄的环扣上,目测了一下河中央那块突兀不过半尺的巨石道:“若要过河,除了行舟,便是搭桥。但眼下我们没有小舟,即使有,也不敢保证舟楫能在这满是漩涡的河面上浮起。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我们发力将腰剑甩出,将其钉在河中心巨石上,而后以线为桥,飞身上去踩着这条‘桥’过河去。”

李玄与袁四姑娘、金水听了俱都吃了一惊。三人心知,即使白天要准确的将这条软如腰带的腰剑射中巨石,也非易事,何况目下暗夜。但转念又想,除了此法,看来也没有什么良策。诸葛东方见三人沉默不语,嘿嘿一笑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甩剑的方向由我控制,可保万无一失。但我蝎毒日前才除,先前又中了寂寞与哑巴的暗算,内力无十足把握,所以才要混小子帮忙。”李玄点点头。他虽修得浑厚内力,兼得旷世绝学三十六技击武功,但对这等要求精细的甩发兵刃功夫,却心里没底。好在向来孤傲的诸葛东方对此并不吝啬,见李玄明显信心不足,便详细的教他如何将内息运至手腕、指尖,如何相互配合,同时发力等诸般技巧。

李玄是聪明人,加之修习宝源神功后,头脑更加通灵,所以不过盏茶时分便悉数领悟。诸葛东方见此虽没有半字褒扬,但孤傲阴沉的脸上却露出少有的敬佩之色。

二人准备妥当,来到浪花飞溅的河畔。

诸葛东方在前,捏住腰剑的剑尖,李玄在后,拿住腰剑的剑柄,同时低喝一声,将系着金线的腰剑甩发出去。第一次由于二人配合不够,腰剑虽然刺中了巨石,却没有钉住。拖回了腰剑,二人不得不重新甩发。如此直到第五次,腰剑才裹夹着二人浑厚的内力,如劲弓强弩射出的狼牙羽箭,划破河面幽暗的上空,终于‘叮’的一声脆响,牢牢的射入巨石。四人见状,忍不住像孩子一样相拥欢呼起来。

那端固定妥帖,诸葛东方又找来一块重约三十几斤的河石,将金线的这一端牢牢系上,转头对李玄道:“目前咱们四人中只有你元气丰盈,内力未损,所以咱们踩着这根金线到了河中巨石上后,你要发力将这块河石扯到手中。倘若是失败了,我们还是过不了河,嘿,因为这条线的长度仅够过半条河。”李玄闻言扯了扯金线,见它虽然极细,却韧性十足,只是不知能否承受住远距离扯动三十几斤河石的力量。

诸葛东方似乎明白他心中的疑惑,淡淡道:“莫小瞧了这条金线。它采自一条千年桑蚕的吐丝,是由西域北凉国锁阳城索氏家族中第一织造编织成的,不但千年不腐,刀切不断,火烧不烂,而且还可承受千斤力道。”说着,双手握着绷紧的金线,奋力一扯。诸人见诸葛东方奋力扯拉,力道绝不少于五六百斤,如此之下,金线不缩不展,依旧如初,不禁啧啧称奇。诸葛东方得意道:“这条线价值不止千银呢!”

李玄听他如此说,暗道:“桑蚕丝?锁阳城索氏家族?这不正与风行雨、燕无敌在龙虎潭畔提到的锦丝网有渊源么?”念及此处,不禁问道:“先生如何得来这宝物?”

诸葛东方似乎不愿回答,虽冷哼一声,却还是道:“你问的虽然好无礼,但告诉你也无妨。这条金丝是师父当年与我过落羽河时,授予我的。据师父说,这条金线原本是一张网上的纲线,是他在无意中得到的。”李玄闻言,暗道:“一张网上的纲线!难道会是锦丝网上的纲线么?”他抬头看了看淡淡月光下横穿河面的金线,只见金线在月光下泛着恍惚的光芒,被涌动的河水映照,忽隐忽现,跃上去极难。

看来走这条金线比走钢丝还难,倘若走到半途突遇急风,或被外物干扰,行走之人必会跌入河中。

李玄踌躇迟疑着,忍不住看了看身侧三人,只见诸葛东方一脸孤傲,金水则满目茫然,只有袁四姑娘殷切地望着自己,满脸期冀,似乎担心自己会因风险而拒绝,使阿牛、阿羊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无尘山庄。无论儿女在远在近,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会不由自主的牵挂他们快乐安危,更何况此时阿牛、阿羊已被寂寞先生折磨的病入膏盲。李玄向袁四姑娘微微一笑,对诸葛东方抱了抱拳,淡淡道:“请先生放心,晚辈自当尽心尽力,全力以赴。”言毕,轻身一跃,飞身上了金线。

他此次跃上金线,施展轻身功夫过河,经受之考验可谓前所未有。要知金线两端虽被固定,但要平安走过二十几丈的距离,除了要有上乘的轻功,临危不惧的意志,沉静若水的意念,还需义无反顾的心。诸葛东方见李玄跃上金线,双臂展开,足下不徐不疾,犹如蜻蜓点水般飞掠向河心巨石,暗道:“早先见这年轻人武功虽然不济,但隐隐已有古侠之风。如今,不知他得了什么奇缘,修得一身好本领此人若为友,千金不换,倘若成敌,则必会为劲敌。嘿江湖后浪推前浪!现下若要取他性命,只需轻轻抖动或斩断金丝,便会让他落入河中”正胡乱想,听李玄远远道:“诸葛先生,在下已平安到了。你们谁先过来?”

诸葛东方闻言,收回思绪,沉声对袁四姑娘和金水道:“把孩子给我。我先过河。”

袁四姑娘知道自己若是背着几十斤重的孩子,确实没有十足把握踩着金线跃过河,点了点头,将熟睡的阿羊交给诸葛东方。诸葛东方轻功着实了得,虽然元气未复,但左右两手抱着阿羊、阿牛跃上了金线,也如履平地的到了巨石上。三人中金水轻功最弱,好在几经险境,总算也平安到了河中巨石。李玄按照诸葛东方所授法门,将系在金线一端的河石发力扯到手中,又发力抛到了河的对岸。如此,四人便又依次踩着金线到了河对岸。这番折腾,又耗去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李玄与诸葛东方合力扯着金线,将腰剑从巨石中拔出来,四人总算是彻底过了鬼浪河。

河对岸是一大片高低不一的灌木丛。

诸葛东方与袁四姑娘在前,背负着孩子,领着李玄与金水沿着河岸向前奔行了三五里,找到了一条崎岖蜿蜒的小路,又沿小路疾奔。一路上,李玄趁着月光又发现几处唐冰留下的指路箭头,不由精神大振,放下心来,知道自己并没有走错路。

四人俱提气急奔,直到天色破晓,才远远看到一处庄园。

这真是一处好大的庄园!

透过晨曦薄雾,李玄见山庄背依一座浑似圆球样的高山而建,规模庞大,令人咂舌。愈走愈近,看得更清楚。只见庄内所有房屋均由松槐原木搭建,屋面或以茅草或以瓦形木板铺盖而成,古朴自然,与随心而栽,时而露出半个身子时而冒出小半个脑袋的杂树交映成色,巍然一体。四人及两个孩子渐行渐近,未走近山庄里许,突听圆形山上飘来一声悠然的古钟长音。古钟之音飘飘荡荡,若隐若现,在淡淡薄薄的晨曦光影中以及山野草木芬芳里,回荡不绝,让人闻之心神俱醉,忘记尘愁。

诸葛东方与诸人缓步前行,环顾四周山色,一脸孤傲之色不觉收敛许多。他仰天淡淡道:“尝闻无尘山庄孤悬世外,无论居之者或居之筑,皆是不染世间一点尘埃,悠然自在,自得其幽,今日一见,果然非虚。”李玄闻言,奇道:“先生没到过此处么?”见诸葛东方点点头,不免更加奇怪道:“那您是如何知晓来此的路径?”诸葛东方冷冷笑道:“我身为内廷一等骁果勇士,司职江湖事宜,尽管不能详知江湖上奇异人士隐居所在,但总要知之七**。若非如此,岂不白拿了朝廷的俸禄!”

李玄听他打起官腔,不愿搭话,嘿嘿一笑,道:“原来如此。”

袁四姑娘见将近无尘山庄,提在心里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此时听诸葛东方与李玄说些无关阿牛、阿羊疗伤的话,甚是不耐道:“咱们莫要磨蹭了,还是快快前去求见庄主,请他给孩子治病要紧。”诸葛东方摇了摇头,道:“四妹莫要着急。似这等身居世外之人,好静不好扰,最忌讳别人贸然打扰。慢慢的,不着急。”袁四姑娘着急道:“那该如何?总不要像书里说的那样,慢慢吞吞咿咿呀呀的叩门打礼吧?”

李玄见她心急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奇怪,他愈近山庄,却再也没有看见唐冰留下的指路箭头。难道唐冰、阿莹他们被贼人掳到此处,忽又被转而去别的地方,来不及留下标记符号么?他不徐不疾,故意拖后几步,留心察看四周的情势。

可是通往山庄的这条不甚宽阔的青石路两侧,除了一些丛生的各色野花,或三株或两棵的杂树之外,竟连一块三五十斤的山石也没有,如此自然无法留下标记符号了!

李玄正心下焦急,突见路旁不远一株野花下隐约有一小团白绸布,便假装累了,缓缓靠过去,捡起来,打开一看,不由心下大喜。原来这团白绸布一角刺着一朵粉色的小梅花,正是唐冰先前用过的手帕。而且手帕内还包有一物,却正是早先曾引得桑万锦垂涎三尺,被唐冰当做纽扣别在胸前衣襟上的那颗价值不菲的珍珠纽扣。

看来冰儿她们在附近或是山庄内!

如此,李玄算是放心大半,欣喜之余,忽尔又忧心横生,暗道:“如果冰儿诸人是被带到了庄内,是庄人所为,还是他人所为?若是无尘山庄庄人所为,他们为何要如此做?这里究竟住着些什么人”他暗自思量,不觉间,已经到了庄门前。

庄门高大古拙,左右是由两棵象腿粗的红松搭建而成,正中两扇大门亦是由松板组成,门楣上方一块长约八尺宽约四尺的木匾,写着四个斗大的隶字‘无尘山庄’。

诸葛东方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轻轻拍打着木门上的古铜门环,朗声道:“愚人诸葛东方携三位朋友叨扰庄主,若肯见教俗人,还请打开庄门,以慰我等尘心。”

袁四姑娘听他说的亦礼亦敬,不禁扁了扁嘴低声道:“原来诸葛兄弟在俗世对人傲冷,是故意绝世孤立。到了这里才会立时变得像我们一样俗不可耐,迂腐陈旧。”

诸葛东方知她对自己时爱时恨,有时尖酸刻薄,有时温柔似水,经常不管金水在侧,说些恼人的意味深长的话,苦笑一声:“若非为了阿牛、阿羊,我岂愿如此!”

袁四姑娘闻言,眼圈一红,叹息中望着早已醒来被自己牵手而行的两个呆呆痴痴的孩子,喃喃道:“你有这份心,我死也瞑”一语未毕,似乎突然想起不但金水在侧,还有一个陌生的李玄正望着自己,脸颊一红,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李玄听诸葛东方轻喊庄门,虽然声音不是很高,但却声远音长,知道这一路疾奔而来,诸葛东方内力元气已恢复如初。这番叩拜庄门之语,不但能字字清楚的送到庄内每个角落,且声音可久久滞空,足见其功力不同凡响,不由暗暗比较自己能否做到,心念转起,暗自摇了摇头。诸葛东方话音落下不久,庄门竟无人自开。

稍停,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健硕的声音。

苍老健硕的声音沉稳如水,笑道:“早闻诸葛先生武功卓绝,孤傲于世,处繁华而不奢,处乱世而自静,如此了得之人物,今日却肯驾临简居陋室,老朽当真欢喜啊!”

四人听苍老健硕之音刚落,一个灰色身形已缓缓步出庄内花式重门。李玄站在庄门石级向内望去,见院内有一条收拾的甚为洁净的青石板路,石板路的两侧有竹架紫藤自然点缀,几株蟠曲古松高低错落,七八棵红叶枫树傍依着十几株婀娜垂柳,若情人缠绵,几座怪石假山蔚然安静,一条蜿蜒碧水穿行其间,款款低语着,就连一大片秋日的晨光也不吝温柔之情,安详的飘落在庄内各处,泛着清亮的光芒。

园内之美,世间少有,当真让人有百般赞美之词也不知如何表述。尽管如此美景让人惊叹,但让李玄更为惊奇赞绝的是这条灰色身形。几人见这灰色身形来时足下未有任何移动,只呼吸间,却已从园内第三重花式拱门到了四人近前。要知第三重花式拱门距离园门至少有七八十丈远,而此人来时,能以看上去缓缓的身形,其实却是电火之速来到诸人面前,足见他的轻功与内力已然修到了浑然归真之境地。

第一壹二章 无名老者

灰色身形近前,拱手施礼,四人这才看清楚,原来此人竟是一个年逾六旬的斑白老者。老者为人甚是谦和,举手投足间果然有隐世雅士之风范。几人执礼已毕,老者引着诸人穿过第一、二重花式拱门,向左拐过三四道修筑颇为雅致的院落,来到一处窗明几净的厅堂。

诸人坐定,见厅堂尽管陈设简单,却处处考究,不禁啧啧称赞。

老者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片时内堂里盈盈走出两个相貌极为俊美的丫鬟,为诸人一一斟满了清茶。老者道:“乡下野茶,虽然不如江南碧螺春、闽地普洱名气响亮,好歹也能入口。”

李玄不懂茶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但觉清茶初时入口,微微苦涩,瞬间却又舌底生津,且清香滑润微甜。

诸葛东方放下茶杯,拱了拱手问道:“敢问老丈尊名。”老者微笑道:“我是隐于山野的无名氏,哪有姓名。”诸葛东方摇了摇头道:“那是老丈不肯赐教我等俗人罢了!似您形神内敛,行不扬尘,落地无声,往来之间,似走若飞,岂会无名呢?”

老者呵呵一笑,道:“诸葛先生莫要吹捧我这把老骨头啦!呵呵老朽也只是这庄上的一名使唤家奴,只因服侍老庄主年限久了,少庄主可怜我孤老无依,不忍辞我,这才给些安稳饭食养老而已。”袁四姑娘心下记挂两个孩子的病情,听他们往来客套,忍不住尖声道:“少庄主?难道你们的老庄主不在这庄上住么?”

无名氏老者点点头道:“老庄主去世多年,这里是由我家少庄主打理。这位夫人,你们此行难道是要找我们老庄主么?”袁四姑娘点了点头,神色忧虑,看了看诸葛东方,眼圈一红,叹道:“听闻无尘山庄老庄主医道高明,我们这才奔波来。”无名氏老者目光不经意的看了看阿羊、阿牛,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袁四姑娘此行目的,抬起枯瘦的大手对阿羊、阿牛招了招手道:“来,快快到爷爷这边,让我看看你们这是怎的了。”阿羊、阿牛很听话,闻言轻轻挣开袁四姑娘的手,怯怯懦懦走了过去。

李玄见无名氏老者神态慈祥,伸出左右手的食、中二指,同时给阿羊、阿牛切了切脉象时,起先还面带微笑,但过了片时,脸上微笑却渐渐凝固,继而竟面带忧色,最后慢慢放脱两个孩子的手,叹息一声道:“两个孩子的病情怎么如此古怪?”

诸葛东方将身一欠道:“请老丈详细解说。”

无名氏老者微微笑道:“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从脉象看,两位小公子命不久矣!”

袁四姑娘对此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闻言还是惊痛非常,急急尖声道:“正因如此,我们才到这里,请您救命啊唉但看来还是晚了既然老庄主不在了,只能怪我俩孩子命薄!”无名氏老者见状,眉头深皱,淡淡安慰道:“夫人莫要着急。老庄主虽然不在庄上,但我家少庄主却精通医理,他不但有济世心肠,还有救人的好本领。你若是放心,他或许能够挽回二位少公子的性命哩。”袁四姑娘大喜,忙起身福了福,道:“如此最好。我先谢过少庄主与老丈您了。”

无名氏老者微笑着摆了摆手,双手一拍,先前斟茶那个身形婀娜,穿着碎花蓝底衣服的圆脸丫鬟闻声上前,轻声道:“老爷子请吩咐。”无名氏老者淡淡吩咐道:“翠屏可在这里服侍客人,我去去就来。”翠屏丫鬟点了点头。无名氏老者起身告辞,临走时抚着阿羊、阿牛对袁四姑娘道:“我家少庄主行动不便,向来少见陌生人。嗯,你若信得过老朽,如果舍得,就让我带他们去,请少庄主给试试脉象。”

袁四姑娘见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个孩子,只能默然答应。

李玄本打算就势问一下无名氏老者,可否看见唐冰、阿莹诸人被谁挟持路经此处,此时见无名氏老者要走,上前急声道:“老先生请留步。”无名氏老者闻言驻步,回头看了看李玄,问道:“这位小哥有事情?”李玄点了点头,还没等开口,听袁四姑娘尖声道:“他能有何事情再急,恐怕也急不过我孩儿的病情吧!”

李玄听了,虽然心下不悦,但转念暗道:“目下,唐冰他们是否被人掳至此处,还未为可知。若我笨嘴笨舌,三言两语不能说清楚来意,耽搁两个孩子的病情,却是不该。唉,那就等这位老丈将两个孩子送至少庄主处,回来再详细请教吧。”想着,躬身一礼,歉然道:“打扰老丈。就先请您到少庄主处,回头晚辈再请教。”

无名氏老者点了点头,奇怪地看了李玄与袁四姑娘一眼,似有所不解,转身离去。

诸人见无名氏老者领着两个孩子离去,俱默然等候。岂知日过中时,无名氏老者仍不见踪影,直等得他们饥饿难忍,用完了午饭后仍未现身。袁四姑娘急的好似热锅的蚂蚁,数次催促翠屏看一下,丫鬟翠屏只微微笑着宽慰诸人,让他们安心等候。

眼见太阳缓缓向西滑落,大地渐暗,无名氏老者这才匆匆来到厅堂。诸人见了齐声问道:“孩子可有救了?”无名氏老者一脸喜色,缓缓道:“两位少公子的病情虽然怪异,但经过少庄主的妙手调理,性命已经能保住了。”顿了顿,才又道:“只是要请诸位在此盘桓几日,等两位少公子的病彻底治好了,才能将他们交还回来。”

袁四姑娘闻言喜极而泣,李玄也替他高兴,暗道:“此番虽然等的辛苦,但终于可向老先生打听唐冰诸人的下落了。”但他还未开口,却见一名家丁匆匆步入厅堂,附在无名氏老者耳畔低语几句。无名氏老者听完家丁低语,面色渐现凝重,对诸人抱了抱拳道:“实在不好意思,庄上突有急事,需老朽前去打理。你们今夜先下榻陋居,一切事留着明儿再说。”言毕,安排了翠屏几句,便随家丁疾步离去。

李玄见等了半天,又错失了打听时机,心下失落,而袁四姑娘、诸葛东方和金水三人得知阿羊、阿牛怪病可救,心情大好,待见李玄无精打采的样子,虽不知因何事情,料想必与先前欲要相问无名氏老者的话有关,纷纷上前安慰,直道明天老者来了,一定让他问个痛快。李玄苦笑着点点头,但心下失落与担心越发多了起来。

用过晚饭,四人随着丫鬟翠屏来到一处水榭木屋。

李玄见这处水榭清幽绝佳,诺大的水面荷叶连片。此时虽然荷叶凋残,但远远望去仍不失秋意胜景。

翠屏领着四人上了九曲小桥,来到建在水面上丁字形摆布的木屋。木屋共有三座,相距约有十几丈,由乌黄老竹搭建的拱桥相连。这些拱形竹桥造型极其简单,别具一格,属江南风格,或因年久之故,人在上面行走,每踏出一步,俱‘吱幺、吱幺’作响不停。

袁四姑娘、金水夫妇被安居左边木屋,诸葛东方居中,李玄被分派到了最右边的木屋。

翠屏见四人收拾妥当,便微笑着掩门离去。

此时,夜色渐深,繁华热闹的鸟声淡去,夜虫开始欢鸣。李玄和衣躺下,仰头见月光伴着粼粼湖光水泻般倾入木屋,木屋内犹如被涂抹了一层水银光泽,如梦如幻,心下暗道:“早先已见冰儿在岭下巨石后写着‘过河,到无尘山庄’的话,按说是指向这里唉,日间只顾想怎样入庄,却忘了入庄前再仔细到四周查看一下不定,她在别处留下了标记符号,被我疏忽错过了呢。”如此想着,心头不禁澎湃激动,坐起身来,不断使劲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贪图安逸,说不定自己这时舒舒服服的躺在这里,而唐冰、阿莹诸人却正遭受他人折磨呢!

李玄正不住胡思乱想,难以入眠,猛地听见屋内有一道似远似近,极为细弱的呼吸声。

这一察觉让他不但惊异非常,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这木屋内的陈设简单至极,除了自己身下的这张木床,靠窗的木桌、木椅,以及放在屋角的一个造型简单的竹制落地花筒,再也没有其他物什。

声音从何而来?难道自己听错了不成?

李玄凝神细辨,那道极细的呼吸声不但仍在,且细绵悠长,似乎是由透明人发出来的。

他提气下床,仔细搜索几遍,最终将目光落在屋角的那个造型简单的竹制落地花筒上。因为他发现这个竹制落地花筒看似放在地上,其实是从木制的地面下延伸上来。

李玄轻凑过去,侧耳细听,那道极细的呼吸声果然是从花筒内传出。看来此花筒必然穿过湖底通向某个神秘的地方。而此时,花筒一端定然有人在偷听,或监视着木屋内自己的一举一动。夜风徐徐,湖光粼粼,月光微微晃着。这处庄子果然不简单!他凝神思索自己入庄后所见到的一切,期冀从中找到不妥之处,正怔怔入神,却见竹制落地花筒中突然袅袅飘出些许淡淡的烟雾。这些烟雾呈米黄色,若有若无。如果此时他躺在床上,或已酣睡,并非靠近竹制落地花筒,便会极难发现。

李玄心知飘出的烟雾怪异诡异,必然有毒,屏住呼吸,心下不由得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他提起内息,运至右掌,对准竹制花筒的口径,以刚猛掌风连拍数下。淡黄色的烟雾被他一拍,立时悉数憋了回去。只过片时,隐约听见竹筒内传来闷闷的惊叫咳嗽声,忍不住暗暗好笑。既然淡黄色的烟雾被自己掌风的拍回,那么竹筒一端施放毒雾之人必然会有警觉。他环顾周遭情势,正思索着如何离开诡异的木屋,突听屋外‘咯’的一声轻响,一条极快的人影自窗前晃闪而过,心下不禁一凛,想要扑向窗前,突然醒悟,这窗外便是宽阔的湖面,什么人可在水面上滑过飘走?微一思索,他明白过来,适才人影不是从水面飘过,而是从乌黄老竹桥上掠过时,身影射到水面,又被映射到自己窗前之故。看来适才‘咯’的一声,必是这极快的身影踏在竹桥上发出的声响。

这人是谁?如此幽夜,要来做什么?

李玄轻轻一纵,跃到门前,隔着门缝向外看去,只见月光下的湖面,风吹残荷,自由翻卷,空荡荡的水面上以及九曲小桥空无一人,只有远远湖畔,那些棵纠缠交错的枫枝柳树,微微摇摆,却哪有什么飞纵人影!先前有人踩动竹桥,发出声响,自己能察觉,为何诸葛东方、金水、袁四姑娘却没察觉呢?难道他们屋内也有竹制落地花筒的机关?李玄身有鸡冠巨蟒的精血,不惧毒物,所以很难对诡异的烟雾做出判断。他心念一动,自怀中取出龙鳞鱼珠在木屋内微微一晃,见原本洁白如玉的珠子,瞬间被蒙上了一层淡黑色的颜色。果然有毒。看来此地不可久留了!

他将木门推开缝隙,身形一缩,使出宝源神功移筋煅骨的功夫,如弹丸向外掠了出去。

李玄人在空中,不敢过分发力,不待身形完全下坠,垂下手臂,以单指之力在乌黄竹桥扶栏上一点,借力一纵,飞身跃到诸葛东方屋前。他隔着门缝向里察看,见此时诸葛东方的屋内同样弥漫着淡黄色烟雾,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诸葛东方床上的被褥叠放整齐,似乎压根就没有动过。诸葛东方何时不见了踪影,他到哪儿去了呢?

难道适才飞掠的人是诸葛东方!

李玄心知时间紧迫,情势诡异,并没再到袁四姑娘和金水的木屋察看,而是身形倒翻,依照此前所使身法,凌空坠落时,手臂下垂,以指尖之力轻点九曲小桥飞跃,如此几个起纵,已到水畔。

月光如银,树影婆娑。李玄藏在树影后凝神片时,暗吸一口气,凭着来时存留的记忆,一路疾奔向日间曾停留的厅堂。他正奔的劲急,突听右侧一处高大的木屋后传来人声,连忙收势急转,飞身跃上木屋屋顶。此时,高大的木屋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瘦长,面色苍白,宽大的灰色长袍罩在身上,晃晃荡荡,犹如月下无常之鬼。一个面带微笑,虽鬓发白多黑少,但无论站姿或是神情,俱显从容淡定。

李玄见了木屋后的二人,不禁暗暗讶异,因为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孤傲非常的诸葛东方,以及白日里匆匆离去的无名氏老者。诸葛东方神情凝重地看着无名氏老者,冷冷道:“无名氏?哼,尝闻当年莫帮创帮之人共有五人,其中有对武功高强的孪生兄弟。据说,兄弟二人性情怪异,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架,曾在缉盗天下衙门位列‘气’字座次,兄长唤作丁乾坤,弟弟唤作丁苍穹。不知你是哪一位?”

无名氏老者闻言,嘿嘿一笑道:“小老儿不才,正是弟弟丁苍穹。”丁苍穹干咳几声,笑问道:“你如何得知老朽在此山庄?”诸葛东方傲然一笑,阴阴沉沉道:“你的画像早已在内外五府备了案,纵使你老了,头发白了,腰佝偻了,但你总是你,烧成灰也改变不了。”说着,长叹一声道:“如今天下,还没有什么人可以躲过内外五府骁果勇士的追击。即使是向来心性狡诈,擅于藏躲的丁苍穹也不会例外。”

李玄伏在屋顶,大气不敢喘,闻听这老者竟是当年与上官枭雄、燕无敌、龙红叶齐名的丁氏兄弟之一,不禁心下惴惴,暗道:“原来此人竟是丁氏兄弟中的丁苍穹哎呀不对记得那天朱山河前辈曾提醒过我,让我小心唐冰,因为朱前辈曾坚定地认为,她所使的步法与丁氏兄弟所使的阴阳乾坤步极为相似。如果这老者是丁氏兄弟之一,那么掳走唐冰的人潜藏在此地,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他不知为何,突然心乱如麻,一种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不祥的预感盘旋在脑际,暗道:“但如果丁氏兄弟与唐冰没有渊源呢?嗯,燕无敌曾对我说过,丁氏兄弟当年为了从他手中夺得宝源秘笈,竟然不顾彼此旧情谊,大打出手。如此看来,这丁氏兄弟也不是什么善类良民”他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诸葛东方淡淡道:“为了找到你兄弟二人,多年来真让我煞费苦心。如今,看来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丁苍穹闻言点了点头,道:“我早已看出,你初见我时的讶异。但我没想到你是内外五府的人。”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道:“我与你无冤无仇,非亲非故,你找我们作甚?难道要认我兄弟二人做亲爷爷?”诸葛东方冷哼一声,道:“你既知我是内外五府的人,难道还要继续装糊涂?”丁苍穹微笑道:“装糊涂?诸葛小子,我劝你赶快从我眼前消失,从此我们依旧井水不犯河水。嘿嘿你别忘了,与你同来的两个孩子还在少庄主手中,你若是惹恼老朽,可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啊!”

诸葛东方摇了摇头,长叹道:“丁苍穹莫得意。难道你忘了,当年你们趁先帝病危,宫中上下不安时,盗走大内数十件珍宝的事么?我今日到此,原本没想到能遇见你,但天网恢恢,你还是被我撞见了。来吧,我要完成朝廷之命,索回这些宝物。”

丁苍穹闻言,认真盯着诸葛东方片时,哈哈笑道:“诸葛小子,你莫打着朝廷的旗号说话。你突然出现,已经搅扰到我了,若再不听劝,留了性命在此,可莫要后悔。”诸葛东方阴阴一笑道:“搅扰到你了?你又在酝酿什么不轨之事。说来听听吧!”

第一壹三章 恶人得诛

丁苍穹背负着双手,看了看如银的明月,淡淡道:“你既有好奇之心,我当然而可以说给你听。只是你听了之后,就再也走不出这如诗如画,世外桃源的好地方。”

诸葛东方听他言语恫吓,冷冷笑道:“你说吧。若是个好的理由,在下死也甘心。”

丁苍穹嘿嘿一笑道:“好,你够有胆识。”收回伸出的大拇指,又道:“你们突然而至确实让老朽防备不及。当闻听你们是为了给孩子治病才来此间,我便有了随意糊弄一下,早早打发你们的心思。不过,偏在此时有人告诉我,我等的人已来了,所以我才临时改变主意。”诸葛东方不解道:“你等的人?什么人?怪不得你半天没有回到厅堂,难道那人在我们之后闯了进来?”丁苍穹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你想复杂了,那人就在你们中间嘿嘿我为了能将此人引至此地,可谓煞费苦心。岂容你们聚在一起,互联互帮,破坏我还没做好准备的大事呢!”

诸葛东方冷冷道:“所以你才将安排丫鬟将我们引至水榭木屋内,准备半夜下手?”

丁苍穹点点头道:“但我没想到你竟懂得解除‘天荒地老’迷药,早早出了木屋。”

诸葛东方惊奇道:“天荒地老迷药?你对我们释放了这恶毒千古,江湖人人唾弃的迷药?”丁苍穹见诸葛东方一脸愤怒,怔了怔,突然醒悟道:“原来你不是自己解了天荒地老迷药的毒,而是压根就没被迷过。”顿了顿叹道:“这真让人奇怪。”

李玄躲在屋顶听了二人对话,起先感到疑惑,至此才明白,诸葛东方原来不知落地竹制花筒中暗藏玄机。他没有被迷倒,或许是因为他察觉到无名氏老者就是朝廷找寻多年的丁苍穹,由于存了查看明白的心思,他便早早出门,这才躲过了被天荒地老迷药迷晕的险境。可丁苍穹等的人是谁?是袁四姑娘、金水?或是自己?

诸葛东方知道天荒地老迷药非同小可。据说,此药只需指甲大小的量,便可迷晕三十几个壮汉。他听丁苍穹如此说,脸上不动声色,但心下暗自替袁四姑娘和金水担心,冷冷笑道:“你还没说等的人是谁?你的大事又是什么呢?”丁苍穹笑道:“你着急投胎么?至此你还不明白,我等的人是与你同行而来的那个年轻人。”诸葛东方在地,李玄在屋顶,听丁苍穹如此说,俱都吃了一惊,惊到差点要同时喊出声来。诸葛东方不解道:“你与那个年轻人相识?”丁苍穹叹息一声,道:“看来你若不将此事问明白,似乎死也不会瞑目。”顿了顿又道:“我只能告诉你一点点,此人与我昔年的死敌有往来。我若捉了他,必会引得那个死敌来相救,到那时我便可以逸待劳,与其了却宿怨。”叹息一声,又道:“可惜,我身旁出了内奸哼内奸发出讯息,已让那人提前寻了来,我不得不暂且将你们放在一边,布置应对。否则,你们今儿不用过了午时,早就会被老朽擒住了。”

李玄越听越心惊,伏在屋顶更不敢动。

诸葛东方死死地盯着丁苍穹,心下越来越担心袁四姑娘和金水的安危,焦急暗道:“天荒地老迷药非同小可,不知四妹与金水大哥怎样了哎呀,那混小子武功虽高,但江湖经验不足,不知此时是否也昏迷不醒呢混小子心地单纯,又具侠义心肠,若是被丁苍穹捉了,倒是可惜算了,我为何还要担心他?这小子与富贵镖有些牵涉,我不捉他,已是他的幸运。既然丁苍穹要设计取他,我何必趟这浑水嘿嘿这老贼武功了得,师父当年尚且要让他三分,看来我要寻个法子去救下四妹和金水大哥再以朝廷的借口放火烧了这里。”

他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环顾四周,又听丁苍穹缓缓而阴沉道:“你既然已知我事,就不必生出什么逃走的念头啦。”说着,袍袖一抖,伸出了枯瘦如木的手掌道:“来,为你忠心的朝廷卖命吧!”

诸葛东方此时已经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心沉下来,感觉自己先前想得过于简单了。他本来打算与丁苍穹交手之初,便发出啸声,呼唤尚不知情的袁四姑娘与金水前来助拳。他心下筹划,凭三人的合围之力,至少会有七至八分的把握杀死丁苍穹。但如今袁四姑娘和金水若真被天荒地老迷药迷晕,自己孤身相斗武功高强的丁苍穹,能脱身已是万幸。他见丁苍穹拉开架势,一战势必难免,即使有心孤傲,可生死攸关之下,也难免有些气馁。诸葛东方强自冷冷一笑,硬着头皮道:“好好好啊如此咱就请丁前辈指教了。”口中说着,潜运内力,蓄势待发。

可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忽然自山庄深处飞跃来了两条极快的身影。这两条身影还未跃到丁苍穹的身侧,其中一人便低声喊道:“丁二总管,且留下些力气来,那人闯庄来了。”

丁苍穹见这二人匆匆而来,有些慌张,不禁怒斥道:“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说话间,二人已飞身跃近。先前低喊那人似乎不知诸葛东方正要与丁苍穹决斗,不待身形落稳,便急急附在丁苍穹耳畔低语几句。丁苍穹听了,脸色一变道:“看来散出去的消息成功了嘿嘿死人复生了她来得好快啊。”

二人说话间,紧随其后另一人才落定身形,已发现诸葛东方站在离丁苍穹身前五六丈外。他看了看诸葛东方,奇声道:“咦,这不是诸葛小子么,你怎会在这里?”

诸葛东方见飞身跃近的二人神色慌张,正感奇怪,听这人竟然喊出自己的名字,定睛看去,也是吃了一惊:“你袁文门啊呀,不对,你是林东图啊!”

林东图大笑道:“正是老夫,还不快快喊我岳丈?”

李玄在屋顶见诸葛东方与丁苍穹立时要动手,暗自思量:“原来我来此间是丁苍穹设计好的不对,我来这里可是循着冰儿留下的标记符号,与他所谓的设计有何干系我与他素不相识,且从未来往,如此陌生怎会与他成了仇敌呢?”

他胡乱思索着,远远奔向丁苍穹的二人已近前。

灯火虽暗,屋顶距离地面虽远,但李玄仍能辨别出来人。其实没等诸葛东方认出林东图,李玄已从他起纵的身法上认了出来。原来在陈氏别院外的杂林,以诡异身法逗引自己,同时以发射神秘弹丸的正是这假冒袁文门的林东图。李玄暗暗道:“怪不得我在杂林中总觉他身法如此熟悉,原来是他!他不是飞驼圣主的人么?”

他正心下疑惑,又听与丁苍穹说话那人的声音也似曾相识,仔细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处心积虑,佯装了多年,以双腿残废来迷惑沈无惧的黑云逸。李玄只觉脑际一阵迷乱,心下暗道:“黑云逸怎的也在这里一个声称是飞驼圣主的人,一个是自认投在王世充麾下的人,他们同时出现,又同时听命丁苍穹?”他想要静下心来,捋清其间的关系,却发觉简直乱极了。

丁苍穹看也没看诸葛东方,抬抬手,示意林东图看紧诸葛东方,而后沉声对黑云逸道:“黑云逸,我不是要你率领飞梭十二子弟到庄前三十里的桃花山坳埋伏么?”

黑云逸闻言将头低下,道:“在下无能。那人已破了飞梭阵。”

丁苍穹冷冷地看着他,良久才大笑道:“这怎能怪你无能呢!要怪只能怪那人的武功太强了,哈哈”话音未落,右手突然暴长。诸人未见其步法如何变化,他已向前移动七八尺,同时一掌拍向黑云逸的胸口。黑云逸似乎早就有所防备,他听丁苍穹笑声有异,急忙后退。尽管他提前移动身形,抢得先机,却没想到丁苍穹速度好似夜鬼疾行,‘嗖呼’声中,如影随形,已紧跟着自己欺到了近前。

黑云逸是老江湖,无论经验武功早已跻身一流境地。如今,虽突遭丁苍穹袭击,吃惊之余,仍能沉稳应对。他大喝一声道:“丁二总管,为何要对老黑突下杀手?”口中呼喝,不待丁苍穹暴长的右手将招式施展开,双掌连挥,使的正是黑云三十六掌中攻防兼守的厉害招式‘拒龙搏虎’。这拒龙搏虎可是黑云三十六掌的精华招式。诸人见黑云逸左手连连变招,以稳固守势牢牢封住丁苍穹当胸而来的快掌,同时右掌斜劈,一招七变化,源源不绝,虚虚实实,找寻时机反击其腰肋。

丁苍穹虽然与黑云逸共事一主多年,却极少往来,尽管他早就从少庄主口中得知,这个孤心卓决假作瘫痪,为了引诱沈无惧上当的人轻功极高,可此时与之交手,也是第一次。他之所以不给黑云逸防备,突施凌厉的杀招,正因为没有十招之内全胜的把握。这时见黑云逸出手,攻防兼得,不仅招式精妙绝伦,且势大力沉,心知若任其纠缠,自己速战速决之心思难能实现。丁苍穹嘿嘿一笑,阴森森道:“让你死个明白也好。”说着,斜身移开了丈许,忽尔又贴近过来,飞起右腿踢向黑云逸右掌掌腕,大喝道:“你当年假作瘫痪,远去他乡寻求解药,是不是与药王谷的风行雨秘密接触过?”呼喝声中又连劈两掌,喝道:“王大人念你还算忠心,忍而不发,你却不知悔改,一再让他失望,黑云逸,像你这样的人该不该死呢?”

黑云逸见丁苍穹身形快似鬼魅,自己被他一阵急攻,倒退数步,喊道:“你冤枉我。王大人知我忠心,你却挑拨离间。”丁苍穹攻势不减,足下连连奇幻变化,单掌快速绝伦的拍向黑云逸面门,哈哈大笑道:“挑拨离间?我问你,你给你部属所种的蛊毒哪里来的嘿嘿如此怪异刁钻的蛊毒,连苗疆人也为之动容,除了药王谷的人,还有谁能制出来?哈哈还有,你为了破烂富贵镖,不惜现身诱引沈无惧,难道没有向他人故意暴露王大人制定雄图计划的心思么?”

黑云逸听他一连串发问,冷汗直流道:“你卑鄙。我要见王大人,或少庄主也行!”

丁苍穹冷笑道:“少庄主正忙着在庄外布置机关,安排能手阻杀那人,没时间理你。”说话间,足下连变一十二步,身形半旋,袖底生风,左掌虚晃,右掌如电,‘砰’的一声击中黑云逸的肩头。

黑云逸闷哼一声,使了个千斤坠,勉强稳住身形。

丁苍穹见黑云逸踉跄几步,仍稳稳的站住,喝道:“我本让你与林东图一起将那混小子引至此地,你却半路将他丢下,故意将男男女女一帮人捉来,再次把山庄秘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此接二连三的让那人得了讯息,有了准备,还不该死?”

黑云逸忍着肩头剧痛,一边勉力周旋,一边嘶声道:“你血口喷人。我为何要这样做?有何证据?”丁苍穹身形一变,疾如飘风般到了黑云逸右侧,呼呼拍出上下两掌,喝道:“证据?你捉那帮人使的迷药是不是风行雨秘密研制的七色**散毒药还有,我让你去庄外三十里桃花山坳埋伏,你却故意点倒了飞梭十二子弟,想要轻易放那人进来,这些证据够不够?”黑云逸闻言,不由汗流浃背,招式渐现迟滞,拼命见招拆招时,仍不忘嘶声喊道:“你胡我率领兄弟们追随王大人,其心可表。我若如你所说,与风行雨勾勾搭搭,对我有何好处?”

丁苍穹哈哈笑道:“你勾结风行雨,暗中追随飞驼圣主,便是为了更高更大的官位爵禄。”说着,突然间招式大变,足下如踩了风火轮,明明在右,突然到了左边,明明在前,忽然飞身到了后面,如此变幻三次,突然拔起三丈有余,凌空一掌,泰山压顶似地拍向黑云逸。这一身法突变,若以匪夷所思形容,或远远不够。

黑云逸见丁苍穹使出此招,彻底慌了神,待要闪避,却发觉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地面的诸葛东方,屋顶的李玄,听到丁苍穹和黑云逸之间的一问一答,尽皆吃惊,暗道:“原来黑云逸还暗藏着这些事”黑云逸没想到丁苍穹身形如此奇幻,惊惧之下,本能的将脑袋一歪,打算举起右臂格挡来掌,同时以左掌偷袭丁苍穹门户洞开的腹部。危急之时,最好的防守便是凌厉进攻。这法子尽管简单,也谈不上高明,却最有效。但不幸的是,他面对的是经验丰富老辣凶狠的丁苍穹。

丁苍穹见黑云逸守中带攻,冷哼一声,掌上加力,‘呼’的一声,凌空一掌击下,不但招式不改,而且掌上力道不断增加。诸人听见‘咔嚓’‘啊呀’的两声,黑云逸格挡的手臂顿时被丁苍穹一掌拍成两截,同时天灵盖也被击中。他仰天惨呼一声,踉踉跄跄摔倒在地。丁苍穹身形落地,得势不饶,正待上前补上一掌,却听身旁不远的林东图急道:“二总管手下留情。”他回头看看一脸惨白神色的林东图,冷冷道:“你有话讲么?说给老朽听听。”林东图看了看被拍的七孔流血的黑云逸,道:“黑云逸纵有百般过错,可否敌退之后再做了断?”丁苍穹闻言森森一笑,阴沉地看了看黑云逸,又看看已被惊呆的诸葛东方,最后将目光落在林东图身上,沉声道:“事后了断?若拒外敌,必先内部稳固那人快要来了,若不趁此将黑云逸除却,等我们恶斗之时,他趁机内讧,岂不将我们陷于被动?”

二人说话间,突见无尘山庄东侧四五里外升起一缕蓝色火焰。火焰像一道划破长空的利剑,耀眼夺目。丁苍穹叹道:“那人到了,少庄主在唤我呢。”顿了顿对林东图道:“你赶紧召唤剑、舞、茶、风四个婢女,先擒住诸葛小子,再速去水榭将那混小子和那对夫妇捉来嘿嘿记着,一定要留住那混小子的性命。”

丁苍穹说着,未见身形摇动,早已到了十几丈外。

屋顶的李玄见丁苍穹击杀黑云逸,不免喜忧参半。喜的是沈无惧的仇终于报了,忧的是此人武功之高不在燕无敌之下,且扬言要捉自己。他虽不惧,仍不免忧心。

诸葛东方听丁苍穹安排林东图擒拿自己,冷笑一声道:“你不去冒充袁文门老前辈,怎么却缩在这里做孙子?”李玄闻听丁苍穹安排,心道:“丁苍穹因黑云逸与风行雨及飞驼圣主有瓜葛,不惜大敌当前,先行杀之。嗯,如此看似各为其主,其实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乱局林东图曾口口声声告诉我和段啸天,自己是飞驼圣主的人,怎么丁苍穹却反而信任他?这其中又暗藏着什么玄机呢?”

第一壹四章 黄雀在后

林东图闻听诸葛东方话中带刺,却不着恼,微微笑道:“多谢夸奖,我林某人行走江湖多年,早已习惯做孙子的好处。”说着,自怀中取出个哨子,对着水榭方向轻轻一吹。

哨子声音尖锐刺耳,暗夜中如一支利箭,射向水榭方向。

李玄心知林东图发出的哨音必是在召唤剑、舞、茶、风四婢女过来,一起活捉诸葛东方。

诸葛东方见丁苍穹匆匆离去,已是放心大半。这时见林东图没了先前面色苍白,神色不定的样子,而是面带洋洋得意中吹发出哨音,呼唤同伴,不禁大感鄙夷道:“姓林的,早先你在君王山顶假作袁文门袁前辈,辱我太甚,现下咱们正好做个了断。只是你也算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为何如此不要脸,还要请别人相助啊?”

林东图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没听见丁二总管让我召唤剑、舞、茶、风四个婢女过来么,我是奉命而为,何谈脸面!”顿了顿,却又叹道:“我若不老老实实听他的话,便会如黑云逸一样死无葬身之地。”言毕,仿佛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他像狗一样趴在我面前,老老实实,俯首帖耳”李玄伏在屋顶,远远看着林东图喃喃自语,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下忽的一动,暗道:“先前丁苍穹搏杀黑云逸时,林东图似乎很紧张他为何如此紧张难道他也是飞驼圣主安插在丁苍穹身侧的人吗是啦,是啦定是如此。”他深吸一口气,暗思道:“那天林东图眼见自己与段啸天毫无反抗之力,所言必不会虚假。哎呀不对呀,他若是飞驼圣主的人,为何要击倒同为飞驼圣主属下的季潭呢?”

李玄暗暗推测:“林东图在君王山顶,以鬼手手法将冒充藏剑山庄石二姑娘的季潭击倒,难道只是想以此迷惑沈无惧、阿莹与诸葛东方?但他没想到季潭心慌之余,竟视死如归,自吞下毒药。若从之前江湖格局来看,飞驼圣主纠合了许多人,目的是搅乱江湖。燕无敌不遗余力的拉拢恐吓一些人,应该是为了维护霸权。如今又出现了以江都郡丞王世充为首,丁苍穹为辅助的无尘山庄人,他们似乎也想在乱世中分杯羹。这三股势力,在迷乱的疑局中彼此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尔虞我诈,怎一个乱字了得。还有,让丁苍穹颇费心思,大为紧张的‘那人’是谁?怎么与我还有干系?”可是他还没将思绪整理清楚,却见远处轻轻飘飘的飞来三条婀娜的身影。三条身影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高挑,长着白白净净瓜子脸的美貌姑娘,而紧随其后的两人是白日里在厅堂侍奉过诸人的翠屏、翠枫二位姑娘。

林东图见了当先的姑娘,微笑道:“翠剑姑娘好快的身手。看来少庄主又授你新武功了。”

翠剑看了看横尸在地的黑云逸,不惊不怒,面无表情,似乎意料之中。她听林东图如此说,头也没转,而是面罩寒霜的盯着诸葛东方问道:“就这个麻杆还要我们前来?”

她不待林东图回答,又冷冷道:“你难道忘了在山庄内不许擅自使用千里箭音的银哨么?”

林东图嘿嘿一笑道:“少庄主的规矩在下岂敢忘记。但这可是丁二总管的命令啊!”

他说着,指着已被她们三人围在中间的诸葛东方道:“二总管让咱们将他拿下,而后再赶到水榭木屋,将那里三人一起捆了,听后处置。”翠剑闻听丁二总管四个字,面色尽管缓和许多,但依旧冷冷道:“那边三个人只剩下两个了。”林东图惊道:“为何?”翠剑淡淡道:“那个年轻小子不知被谁救走了,反正没了踪影。”林东图苦笑道:“丁二总管正是要捉那小子,他若跑了,咱们可如何向丁二总管交待呢?”

翠剑闻言冷笑道:“你莫要抬出老丁来压我们。实话告诉你,他这次设下连环套捉那人,少庄主本不同意。如今,事情搅混了,他若收不了场,老庄主一定不会放过他。”

林东图听翠剑如此说,竟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故意叹道:“丁二总管武功高强,不会有什么闪失的。咦翠舞姑娘怎的没来,难道被那个混小子给伤着了?”

翠剑恨恨道:“就凭那混小子能伤了翠舞妹妹!先前我们在水榭那侧的熏香暗室,施放老丁给咱姐妹的天荒地老迷药,不知怎的,黄烟突然倒灌,翠舞妹妹被伤着了。”

李玄听翠剑如此说,心知翠舞受伤正是被自己拍向冒出黄烟的竹制落地花筒所致,不禁暗笑:“原来是你们鬼鬼祟祟躲在熏香暗室中施放毒雾,这不正是咎由自取么。”

诸葛东方听林东图与翠剑相互问答,直将自己当做空气,视若无物。这可是他自出道以来从未受过的漠视侮辱。他本就没将林东图四人放在眼里,恼怒之下不禁喝道:“你们说够了没有?”顿了顿,又高声道:“小姑娘,快快放了我的朋友,若是迟疑,可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哦!”翠剑闻言,冷冷地横了诸葛东方一眼,忍不住笑道:“凭你也敢放言怜香惜玉姐妹们,擒了他。”翠屏和翠枫闻声而动。只见前者单手持着一把轻纱样子的团扇,猱身上前,招式飘飘展开后,以扇、点、砍、削、撩、折等手法,缠身攻击。后者左右双手各持一柄长不过二尺的尖嘴荷锄,出手间以啄、锄、拉、扫、划、劈等手法,围而斗之。而翠剑则拿着一柄宽不过二指,长约三尺的异形亮银剑,直攻中路。三女子尽管相貌洁美,身形袅袅,但出手招式却是狠辣至极。

李玄见这三个女子各展所长,分工明确。

其中翠屏是缠而不打,翠枫是围而闪击,翠剑是攻防兼得。莫看三人身形娇弱,但出手之时上下翻飞,法度自然,配合巧妙,竟暗合宝源秘笈阴阳合纵篇中的‘不缠可休,我是自我,缠而不打,打要打心’之法。李玄心知不缠可休,我是自我,是要当舍便舍,只有舍得才不会被心纠缠,一身轻松之下,才可做到自己;而缠而不打,打要打心,是若放弃之后,依旧还要保持若即若离,不出手则已,倘若出手了,必定要一招切中对方要害。

他早先在龙虎潭畔与风行雨搏斗时,曾得燕无敌指点此法要诀,知其若完全发挥,威力无穷。

诸葛东方起先并未将这三个年轻女子放在眼中,因而出手尚留有三分,但接招不过十几,已察觉若不拼尽全力,似乎难以取胜。他长啸一声,身形陡然拔起数丈,凌空中‘呼呼’连拍十几掌。这十几掌正是寒冰掌法之连环掌中掌的厉害招式。此时被他居高临下展开,威势增加倍余。翠剑、翠屏、翠枫见诸葛东方突然抽身腾空,急忙占好三角鼎足位置,只待他身形将落未落,无处发力时,合力围而攻之。

岂知三人才站定身形,突觉眼前寒气夺面而来。

寒冰掌催动出的凌寒波浪,层层叠叠,越积越厚,犹如冰山压顶,雪压大地似地,呼呼不绝。三女子暗叫不妙,急忙旋动身形,飞身交错了位置,这才勉力躲开诸葛东方这一霸气无比的招式。李玄见诸葛东方独力格斗三女子,虽占不到绝对的便宜,却也没有败象,正看得出神,却见林东图冷笑一声,倒纵两丈,几个转身,竟飞身向山庄西侧一片茂密的竹林而去。他为何不出手协助三女子擒拿诸葛东方?

李玄暗思道:“先前山庄少庄主召唤丁苍穹时,是在山庄东侧三五里处发出的蓝色火焰,而今林东图为何奔向山庄西侧呢?”他心下疑惑,眼见诸葛东方斗得正酣,暂时无虞,便展开轻身功夫,尾随林东图而去。林东图修习的鬼手身法虽不如袁四姑娘纯正,但却另有高明之处。李玄见他肩头不耸,腰身不弯,只轻摆双臂,箭步纵跃间,便是丈余。

无尘山庄木屋不下三百余间,山庄虽然其形狭长,依南北山势缓坡而建,但东西距离也不少于二里。纵然诸葛东方与三女子恶斗的木屋偏向于山庄西部,离那片茂密竹林近些,但要两个呼吸间奔近,也不是轻易之事。李玄见林东图在自己思虑时,已消失不见,急忙提足一口气,奔近竹林。可是若要去往竹林,必先掠过高墙。

这道高大坚固的西墙离竹林只有三十几丈。林东图轻轻一跃,便隐没于西墙后面。

李玄看得真切,不敢怠慢,足下发力,纵身向墙头跃去。他人在空中,听得墙下悉悉索索,百忙中低头一瞥,不禁暗吃一惊。原来这绵延高大的墙下,竟奔来三十几名手持两丈长矛,且背负诸葛连弩的黑衣庄丁。这些黑衣庄丁是在林东图消失瞬间,从山庄地下秘密通道现身而出的。他们之所以藏身在这里,正是奉了丁苍穹的密令,严密监视任何出入山庄的人。此次奉命指挥这些黑衣庄丁的人是丁苍穹身侧的两大剑奴之一,号称‘玄风快剑手’的丁峰。

丁峰见林东图鬼鬼祟祟,在山庄大战来临之际竟悄无声息的反道而行,疑心大起,叮嘱身侧之人,赶紧去报告丁苍穹,却没想到他身后竟还跟着速度更快的李玄。

他只觉得眼睛一花,一条急速的身影毫无声息的从眼前晃过,暗吃一惊,问身侧人道:“有人飞身过去了么?”见身侧人摇了摇头,仍旧怀疑道:“难道是我过于紧张,看花眼了么?”

李玄跃出西墙,见墙外这片竹林占地至少二十几亩,虽然不甚茂密,却长得粗壮高大。他见地上竹叶散落,知道以自己的轻功而言,若贸然踏进,必会发出细微足音,而此时林暗模糊,更无法跃上竹梢靠近,不由暗道:“该怎样才能进入竹林呢?”他记得自己在君王山崖往死生洞中,将丹田三息合一后,曾凭借新生的内力,以移筋煅骨篇中的‘壁虎游墙’之法,试爬过坚滑的山崖,如今,或可借助这个法子试一试。

李玄轻轻将身弓曲,四肢撑地,深吸一口气,如游蛇壁虎般向前毫无声息的滑去。

他找寻片时,正不见林东图的踪影,却忽尔听竹林最西边缘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我问你,你适才说的消息可靠么?嘿嘿丁老二已然确信那人到了附近?”

李玄闻声急忙静伏不动,片时后听林东图答道:“咱们共事多年,皆受圣主教诲,消息若不可靠,我岂会冒险前来见你唉这次与你联手,只怕已惹得丁老二心下起疑。”

苍老声音之人似乎点了点头,道:“他生疑怎的!你怕了么?”似乎见林东图摇了摇头,才又道:“既然消息可靠,我就放心了。其实我先前见了那道蓝色火焰,已料到十之**。我之所以反复核实,只因无尘山庄藏龙卧虎,莫说一个丁老二,以及他手下的两剑奴、三刀丁、四婢女、十二飞梭子弟,仅仅那个瘸子少庄主也是难缠至极啊!”

林东图轻叹一声道:“先生顾虑的极是,这次动静确是很大。丁老二似乎很忌惮那人,还不辞辛劳的将王世充身侧的奇猛正君子中的正君子请来。嘿,他如此大费周折,该不会那人真的复活,果真来这里了吧?”苍老声音之人闻言,压低声音大笑不止,叹道:“死人岂会复生?那人入棺以后,我暗中察看过,确是死了。”

二人沉默一会儿,苍老声音又道:“奇猛正君子就算厉害,但千里奔波,也已然不及。哼,为了今日之事,我大费周章的说动圣主,让本已领命,要全力围剿九龙江孤独峰飞龙教总坛的神风堡主韦统幻假冒‘那人’名义,与咱们一起前来连根拔除王世充苦心经营多年的这座无尘山庄。”林东图闻言,低低的欢叫一声道:“原来‘那人’要来,是先生做的局!哈哈,既然神风堡的人来了,这事准成!”

苍老声音之人道:“正是。这次不但韦统幻前来,还领着座下弟子王城、包树,以及洞玄观辟邪崖的清静子,金刚山老狼谷的封子陵、封子逢二兄弟,回流河鹰愁滩滩主屈奔雷,云顶山参精洞的长生参怪贺雕雁以及三山五岳的好手一起来了。”

林东图高兴道:“您先前还为自己受伤未复,担心此役胜算不大。如今,可不必挂在心上了。”苍老声音之人叹道:“是呀。若非斗杀混小子时,有那么一条大怪鱼帮着他,燕老儿也早被我灭了。”顿了顿又道:“你说丁老二识破了黑云逸的身份,将其单掌劈死了?”林东图打了个寒颤道:“正是。黑云逸受你不小恩惠,自愿报答圣主。这几年里应外合立下不小功劳,只可惜他贪性太重,为了劳什子富贵镖,不管丁老二的计划,莽撞的率众现身与沈无惧周旋,让少庄主起了疑心。还好,他临死前没有将我说出来。”苍老声音之人点了点头道:“他是条汉子,相信圣主会点化他的魂灵,让他超然升入仙界。”言毕,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为黑云逸超脱亡灵,片刻后才又问道:“那天晚上,你和黑云逸用我的行尸走肉神药,将追随混小子的那些男女捉到了这里后,丁苍穹将他们放在了什么地方?”

林东图得意一笑,道:“丁老二见黑云逸胡乱行动,虽然大不高兴,但还是听了我劝,将那些背叛黑云逸的余孽悉数羁押在山庄后面好像是不老洞天旁边的地窖中。”

苍老声音之人奇道:“不老洞天?这名字好熟悉啊!”

林东图道:“不老洞天是王世充藏宝的地方,您这次来,不就为了他们囤积多年的军饷么?”

苍老声音之人笑道:“正是,这也是圣主的安排。这么说你已对那里的路径状况很熟悉了!”

林东图得意洋洋道:“不老洞天在山庄的后山里。但若要进入不老洞天,必须要有少庄主和丁老二手中的钥匙,才能打开那道重逾千斤的石门。”他长长叹息一声道:“那地方我只去过一回,确是人间少有的奇险之地。”苍老声音之人听林东图言语赞叹,微微笑道:“莫要着急。等咱们与韦统幻一起将这座无尘山庄灭了,我一定让你进洞去。”林东图闻言,甚是兴奋道:“那就多谢您了。我若到了那里,您只需让我随意取一件宝贝,我便心满意足。”苍老声音之人听他如此要求,不禁哈哈笑道:“一件岂不显得老夫太小气了?我让你随意取三件。此事由我上报圣主。”

李玄听二人说得兴奋,浑没发觉自己伏藏在旁边二十几丈处,暗道:“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那天在龙虎潭畔,被龙鳞怪鱼打的狼狈离去的风行雨竟在这里。”

他听到此处,已明白在龙虎潭畔铩羽而归的风行雨之所以要联手神风堡主韦统幻,一举歼灭无尘山庄,除了受命飞驼圣主,剪除王世充在江湖蓄势多年的力量外,其终极目的更是为了夺得不老洞天中的宝物。为了能完成任务,神风堡韦统幻与黑云逸、林东图里应外合,制造出了‘那人’要来的气氛,引得丁苍穹误以为死敌要来,然后他们可在繁复错乱中伺机夺宝。此计划当真是处心积虑,一环扣着一环。只是让李玄想不明白的是,‘那人’到底是谁!为何丁苍穹听了之后便如临大敌?

难道‘那人’真的与自己有某些联系么?

月移西天,尽管明亮,却已有隐去之意。

李玄难以解惑,心道:“难道‘那人’是燕无敌?不对,燕无敌中了风行雨的神魔俱让木毒后,虽被自己以宝源秘笈中‘养气聚功’之法祛除,但若要完全恢复功力,至少要两个月左右,这一点风行雨虽不知晓,但也能料到燕无敌此段时间兴不起大的风浪。还有,我本一个平凡普通生意人,此次入了江湖,是无心插柳之事,身侧之人亦无江湖人士,哪里会认识个让丁苍穹与风行雨提及都会色变的‘那人’?”

他解不开心中疑惑,索性放弃,正打算回身离去,到山庄后面找寻不老洞天所在,救出唐冰、阿莹诸人,却见山庄东侧,又一道红色莲花状的火焰陡然腾空而起。

第一壹五章 古阵倩影

风行雨见了红色莲花火焰,兴奋道:“他们来了。”微微沉吟,转头对林东图道:“山庄北依高山,南有长河横流,只有东西两侧适合发起进攻。现下,你快快赶回山庄,看看他们布下的攻防阵脚有何缺陷。只待韦统幻率众从东侧发起进攻,我便从这里虚张声势,故意围堵,引得他们增派人手到这里。而你在庄内定要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与咱们一起漂漂亮亮的灭了这处山庄。”言毕不由得意大笑。

林东图应了声,自言自语道:“只是不知,这时候诸葛小子与那三个蠢妞斗得怎样了?嘿嘿,老子该英雄救美,还是顺势卖个人情给瘦麻杆,让他由此感激我呢?”

李玄见莲花状的火焰在空中凝聚片时,这才缓缓坠落,想起早先自己击败王城三兄弟,离开后也曾见过这莲花红火焰,心知韦统幻必是到了无尘山庄外,正发出信号召唤风行雨。他不敢停留,不待林东图动身,便纵身一跃,轻轻滑开数丈,一缕轻烟般往山庄奔去。此时他已知唐冰、阿莹诸人被困在不老洞天,更知这高墙后埋伏着几十余名杀气腾腾的黑衣庄丁,岂会再愚蠢的沿原路返回!不一刻,李玄出了竹林,沿着高墙墙根,展开追风八步赶蝉轻功,一路向山庄的后山奔去。他救人心切,全力展开身形,丹田内息充盈周身,当真疾逾奔马,不但速度奇快,而且落地无声,是已将内力轻功发挥到了极限。因此,高墙后埋伏的黑衣庄丁虽然全神贯注的侧耳聆听着墙外状况,却认为只是夜风吹过墙角掠过地面而已。

他沿着墙角奔到了庄后,折转几个古怪的弯,才发现被一片怪石、松林、丛竹、溪流挡住了去路。

李玄停下了脚步,凝神看去,见这片错综复杂的杂林竟蕴含正、反、颠、倒的阴阳八卦阵势。他自幼跟随天机先生沙半眼习过阴阳八卦,所以见此心下倒不惊慌,暗暗道:“看来此处没有黑衣庄丁守护,必是仰仗这繁复无常,轨迹难寻的正反颠倒八卦阵了。”

他跃上一株高树,凝神片时,已看得明白。原来阵中正北方坎位发源出的婉转溪水到了中部后突然折转向西南方,与镇守艮位的几座暗藏玄机的怪石石堆交错变位,成了绞杀之势。而正东方三十几株古松,本来是严守着震位,却几经曲折后与东南方巽位的几块巨大怪石、几百棵弯腰如弓的老竹相互融合,成了生中有离,正中有反的阎王路。至于其余的方位,其玄机设置也极尽变化,要么是死路突通,暗流汹涌,要么别具洞天,万劫不复,要么生死交错,鸟尽弓藏,生中有死。总之似这等布阵之法,环环相扣,合纵连横,有常理,却难寻轨迹,无章法,却看似路路畅通。

行到此处没了路,难道不老洞天是在此阵后面?照目下之形势,时间愈加紧迫,看来若想去救人,必定要强闯过去。

李玄将心中想定的破阵之法,默念数遍,将鬼泣剑拔了出来,身形一纵,飞身入阵。但当他一脚踏入阵中,还未迈出第二步,才知自己小看了这个阴阳八卦阵了。

按照他预先设想,第一步要恰好踩上巽位的巨石,第二步要斜身跃起,不惊动那几百棵弯腰如弓的老竹,贴地滑向震位第三棵古松。但让李玄没想到,他才落到巽位的巨石上,身形未稳,巨石突然启动,无声无息的向右侧两丈外的溪畔移去。

这不甚宽阔的溪畔,看上去没有突兀的障碍,但在淡淡月光映照下,却泛着蓝紫色的诡异光芒。

据说江湖上有一种上古方法制成的毒砂,若是洒在路上,哪怕路过的人沾染到衣袍,或踩在脚下,不出三天也必死无疑。而这种毒砂另有一大特点,便是遇光不化,遇水不溶,即使没有阳光热量来增强其毒性,但在黑夜难辨下,已将其丢掉的三分厉害给弥补了回来。李玄心下吃惊,忙提气跃起,向巽位另一巨石跃去,但他身在空中,距离目标巨石尚有三尺时,猛觉袍角触动了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附近三五棵弯腰如弓的老竹突然凌空抽向自己。这番若被抽中,不是腰身折断,便会身不由己落到毒砂上。李玄低喝一声,鬼泣剑如风般挥出,‘刷刷刷’几声响过,袭来的几棵老竹被他悉数斩断,同时身形奋力一扭一弹,转而向巨石旁边一块滑不留手的圆形白石上跃去。

这一落下甚是仓促,已无轻如鹅毛之功。纵然如此,李玄仍勉强将身形控制住,轻点圆形怪石,再次跃起。但这轻轻一点,还是触动了白色圆石暗藏的玄奥机关。‘嗖嗖’声中,距他约莫二十几丈的古松枝头,突然射出十几支狼牙透骨铜箭。

这些铜箭是被老牛筋绞成的劲弓射出,速度不但奇快,而且射出的方位极为准确。

李玄已知此阵厉害,每一处暗藏的杀机环环相扣,合纵关联,自己倘若稍有不慎,必会立时身亡。生死瞬间不容过多思量。此时,十几支狼牙透骨铜箭分别按上、中、下、左、右五路而来,可自己第二步还未完全踏出成功,便被杀机笼罩,任谁都会惊慌。他低喝一声,右手反转,‘当当当’几声响过,虽将铜箭尽数斩断,但身形下坠,再次错过预先设定的落脚方位,凌空往泛着蓝光的毒砂上落去。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难道自己无回天之力了么!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一条从天而降的布带忽然而至,恰到时机的缠向他的腰间。

李玄只觉腰身一紧,身体下坠停止之时,已被布带向后扯动。他不由自主的就势翻过几个筋斗,毫发无损的落在射出狼牙头骨铜箭的古松上。此时古松设置的暗器发尽,正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抑制住心下狂跳,举目四寻,只见自己先前瞭阵的那株高大的树上,飒呼闪过一个人影,瞬间不见。这人身形婀娜,纵身起跃间似翩翩起舞的仙子。她是谁?为何要帮助自己若从她甩出布带的手法来看,其功力之高,已属一流。李玄困在阵中,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只能提气高声喊道:“前辈,您”可他一语未毕,却听四五十丈外一个嘶哑怪异的声音传来:“自古松向右跃下七步,踏左三步,遇石拐三,退一再向右方斜走十七步,不涉水,不踏石,飞身过树,如此重复上述法门,连续九次便可找到此阵生门。”

他听嘶哑诡异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字,不过呼吸间,已经向山后跃出了七八十丈,不由惊佩,道:“前辈,您是谁?为何要相救在下?”但他的声音远远传出后,却再不闻回答。

李玄怔怔了片时,暗道:“这人好生古怪,救我却不肯露面咦,她的身法为何看上去有些眼熟呢这身法似乎与宝源秘笈‘移筋煅骨’篇中的修习身法类似”他人在阵中,不能胡思乱想,立时按着指点,自古松向右飞身跃下,迟迟疑疑的走了七步,果然发现未有任何玄奥机关被触动,便大着胆子,向左极速踏出三步,趁着隐隐的月光,果然见一块黄褐色怪石静静矗立。他心下狂喜不已,小心的拐过怪石三步,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又向右方斜斜走出十七步。

到了这里,一条宽约两丈,但水流甚浅的溪水横隔在面前。

他知如此浅的溪水中必然暗藏机关,因此秉持不涉水,不踏石的指点,飞身过溪,落地时,躲过足下三五块怪石,又拔起数丈,飞身翻过挡在面前的一棵长满尖刺的不知名的大树如此有惊无险,连续九次向阵外闯去,这才看见一条乱石铺就的小路。

小路幽静异常,两侧树木婆娑摇曳,似仙境,又似冥间路。

李玄站在阵外,迎面阵阵夜风吹来,只觉得后背嗖嗖发冷,心知自己适才这番涉险过阵,已然汗湿重衫。这时,他虽然仍对小路是否是生门,有所怀疑,但经过之前的涉险印证,他已完全相信了那个嘶哑怪异声音之人的指点,所以没再犹豫,仗剑在手,匆匆沿路前行。他一路向前疾奔,回思适才阵中之惊险,心有余悸,暗道:“先前若非嘶哑诡异声音之人的指点,莫说我要前进一步,即使想保全自己,临时退回,恐怕也已不能。但这人为何救我之后,匆匆忙忙往后山奔去了此人身法轻灵,轻功之高世所少有,只怕是燕无敌、丁苍穹、风行雨这样的顶尖高手也难达到如此卓绝的境地还有这正、反、颠、倒的阴阳八卦阵,看似简单,没想到竟如此厉害。这江湖啊!当真是藏龙卧虎,奇人异士不知有多少!”

他如此想着,足下不停,小心翼翼转行过无数个弯,正不敢确定是否到了山后,却见远处一道三五丈高的石崖挡住了去路。难道前方是绝路?或是不老洞天藏在其中?

李玄正凝神察看,突见前面一个轻盈的身影闪过,悄悄沿路迎面而来,心下一凛:“谁难道是守护此路的庄人?”他闪身藏入路旁杂林,如虎般静等来人靠近。

这个身影似乎身有要事,一路奔来,足下虽然轻盈,但明显能感觉到在极快飞奔中,神不守舍。李玄见来人匆匆中毫无防备,在离自己不过丈余时,猛地挺身跃出,展动手中鬼泣剑,使出三十六计技击武功攻战技击大式中的抛砖引玉第三小式,往人影左右双肩,以及喉间分刺三剑。来人毫无防备,也没想到路旁有人埋伏,且向自己刺出电火的连环三剑!

来人不禁惊叫一声,奋力扭身闪避。

但李玄这三剑实在太快,莫说来人毫无防备,即使与他面对面,从容拉开架势搏斗,也极难躲过。三剑刺出,眼看来人要被刺伤,可李玄听见她的尖叫,心头猛然大震,急忙变招收势,纵身跃开。

来人见李玄奋力撤招,不但没有杀自己,反而盯着自己,脸上还露出了令人温暖而激动的神色,不禁奇怪,定睛看了,惊道:“玄哥哥!你你怎的在这里哎呀你怎会找到这里?”

原来这匆匆而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先失踪,却在路上给李玄留下方向标识的唐冰。

二人相见,自然惊喜异常。李玄上前握着唐冰的手,欢喜道:“冰儿,你怎的在这里阿莹他们呢?”唐冰整了整神色,一面拍着胸口,不住说着你可吓死我了,一面又道:“他们在小不老洞天呢。”李玄闻言奇道:“这里是小不老洞天!他们不是被关在不老洞天么怎的又出来个小不老洞天啊?”唐冰心情平复了许多,叹了口气道:“他们是被关在小不老洞天。”说着,回身指着那面状若白墙的高崖道:“小不老洞天就在那儿。玄哥哥,我正想下山去找你,好让你与我一起来救他们出来呢。”顿了顿,才又道:“这里如此隐蔽,你是如何找到了这里呢?”

李玄微笑道:“是你留下的指路标识,我才能寻到这处山庄。冰儿,你们是不是被人下了毒?”揽着唐冰的肩头又道:“幸好当初我将可解天下奇毒的龙鳞鱼珠送给了你哈哈你有了它的保护,没有中毒,这才有力气留下指路标识,对不对?”唐冰笑着道:“是呀,我当真是幸运。”李玄见唐冰神色有些苍白,安慰道:“莫怕了。尽管黑云逸用卑鄙手段将你们掳到这里,但他也已遭到了报应。”

唐冰闻言惊道:“报应?他怎的了?”

李玄淡淡一笑,将黑云逸如何被丁苍穹将身份识破,又如何被其一掌拍倒在地的过程,约略讲了给她听。唐冰听完,长舒一口气道:“这真是报应。原来此人不但曾背叛沈无惧帮主,又反复无常做了飞驼圣主的卧底。”李玄抬手拍了一下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昨夜他们如何进入陈氏别院,我怎么没听到一点声响?”

唐冰歪着头看了看李玄,扁了扁嘴,叹道:“你那会儿正和阿莹姐姐聊得开心至极,哪里会听到他们逼近陈氏别院?”她见李玄脸色一红,笑吟吟道:“不过还好,我怀中因有你送给的龙鳞鱼珠,尽管黑云逸施放的毒气厉害,却奈何不了我。唉我见你撇下阿莹姐姐,奔入杂林,便知中了敌人诡计,所以留下标记,希望你看到后能尽快找到我们。”李玄点点头道:“若非你留下记号,我确实无法找到你们。”二人一路说着,已到了小不老洞天门前。这小不老洞天的洞口是开凿在白色崖壁上,离地约有五六丈多,若要进入,必须靠一架移动的木质梯子。

婆娑的树影将月色切成零碎的薄片,落在崖壁上,斑驳摇晃,像是镶嵌在梦境的镜片,恍惚迷离。

李玄看了看周遭,问道:“丁苍穹将你们关在这里,怎的连把守的庄丁也不安排。”

唐冰笑了笑,道:“我也很奇怪。他们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办,先将我们带到了山顶上的不老洞天,不消半个时辰,却又将我们转到了这里,难道他们缺人手,所以才没有安排庄丁看护?”李玄踩着木梯到了洞口,叹道:“定是这样,因为他们确实遇到了麻烦。”拉着唐冰的手,往里走着,又将自己听到风行雨与林东图所说的话说了一遍。唐冰惊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后面还有这么大的阴谋!”二人入了洞中。唐冰晃亮火折,将数十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点燃。

李玄见洞内似乎没有尽头,每隔数十步,两侧便有镶着松木雕牌,紧闭木门的洞室。他逐一看去,见分别是刀枪库、屯粮洞、弓箭屋、索具室、暗器房,衣物间等等事关防护、饮食、起居的库房,不禁心下叹道:“谁会想到这么个小小的洞口内,竟藏着这么多的物品!”唐冰在前领路,不一刻便到了一个镶着‘衣帽居’的门前。木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李玄拿过洞壁上的牛油巨烛,推门而入,见阿莹、书生肖中行诸人皆被绳索捆绑在地,虽然呼吸时急时缓,但看上去性命无虞,他忙从怀中取出龙鳞鱼珠,放入阿莹口中,片时后取出来,鱼珠已经变成墨色。他正焦急没有清水将珠子吸入的毒气浸出,却见唐冰已从另一处储水库房中取来半桶泉水,不由奇道:“你怎知这里有水?”唐冰低着头,将水桶放在李玄身侧不远,别过脸,淡淡道:“每个洞室都有标牌,我认字的!”

龙鳞鱼珠果然神奇无比,如此三次,阿莹已睁开了眼睛,待见李玄在自己身侧,看着自己,无比焦急的样子,忍不住‘嗯呀’一声,红红着脸,忍不住喜极而泣。

阿莹道:“李公子,我是不是在做梦呢?”唐冰见阿莹惹人疼怜,楚楚可人的样子,上前揽着她的肩头嘻嘻笑道:“姐姐要是做梦,必是与玄哥哥一起在美梦中!”

李玄不理会唐冰的玩笑,暗自凝气,以右掌抵住阿莹的后顶穴,左手按住她的神道穴,同时发力,同时收力,如此三五次,只听‘嗤嗤’两声,两股气息先后自阿莹的后顶穴、神道穴破空而出。唐冰知道李玄正在以浑厚内力为阿莹凝固内毒,而后再将内毒拔出,因此不再玩笑,怔怔地看着二人,眉头紧锁,似满怀心事。

早先李玄以此法替朱山河等人排除体内毒质,手法尚不熟悉,如今有了几次经验,对此法早已轻车熟径。没过半柱香的时间,阿莹轻哼一声,脸色渐渐恢复如初。

李玄与唐冰见此,甚是高兴。但他们不知,若非黑云逸擒住阿莹诸人后,避免途中产生背负之苦,特意请风行雨将迷药做了重新调配,减轻剂量,纵使李玄内力浑厚,驱毒手法得当,凭阿莹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做到极速恢复。

第一壹六章 飘尘登峰

阿莹恢复后,见李玄忙着给其余诸人解毒,便也上前帮忙,却在这时,听得山下庄外呼喝呐喊此起彼伏,似有人决斗,有人助威。唐冰听见呐喊声,眉头缩的更紧了。

诸人渐次苏醒来,虽然还未完全恢复神智,但可以肯定,他们的性命不但无虞,且功力无损。唐冰上前扯了扯李玄的衣袖,叹道:“玄哥哥,似风行雨这等恶人,若是此次灭了无尘山庄,得了不老洞天中的军饷,是不是会如十恶之魔长出了翅膀?”

李玄见诸人在盘膝恢复,心情极佳,突听唐冰如此问自己,想也没想,点了点头道:“冰儿,你是不是话里有话?”唐冰长长叹道:“我一直在想,风行雨与林东图的对话,他们难道真会蠢到先费时费力的灭掉无尘山庄所有人,再到不老洞天去取王世充积攒的军饷么?”她见李玄听的认真,便继续道:“若是我猜想不错的话,山庄东侧率众围攻的韦统幻与西侧埋伏的风行雨皆是佯攻。他们如此做,估计是为了牵制住少庄主与丁苍穹,以及庄内所有庄丁。待彼此鏖战胶着之时,必会有人偷偷前往不老洞天先行取了军饷。”李玄闻言,不住点头,道:“冰儿说的极是。虽然无尘山庄看上去并非善类,却在江湖未有大恶之事。嗯,风行雨却是不同,此人除了阴险狡诈,更常以邪恶手法祸害他人。其间孰轻孰重,我自然知道。”

他看了看诸人,叹息道:“如今他们还未完全恢复,即使是恢复了,咱们出了这小不老洞天,恐怕也不能完好无损的闯过先前曾阻挡我的诡异凶险的阴阳颠倒八卦阵。”

唐冰摇摇头道:“阿莹姐姐和诸人既然脱离迷毒之险境,完全可以放心在这里将功力恢复。但山下时机却不等人,若被风行雨奸计得逞,那明日江湖可真会翻云覆雨。”

阿莹见李玄犹自难以决定,便道:“唐冰妹妹说的对。李公子,这里就交给我吧,你们大可放心去阻止风行雨的阴谋。只是你们如何闯过那个什么颠倒阴阳八卦阵?”

唐冰嘻嘻一笑道:“姐姐与玄哥哥既已知道我是假装被擒上山来,便该相信我对这条路的记忆力。”

李玄闻言,喜道:“难道有捷径可以避过那个八卦阵么?”唐冰沉吟着,郑重道:“丁苍穹见我等昏迷不醒,便派人通过一条秘密通道将我们从不老洞天转送到了这里。而那条通道,不但通联不老洞天,可以轻松避过八卦阵,似乎还可以到山下。”李玄道:“可以通联山下?”唐冰点了点头道:“正是。若是我没记错,秘密通道的入口是在距离山庄西侧围墙不远的地方,而通道的中途补给洞口应该就在附近。”说着,指了指洞外,凝神听了听,又道:“你们仔细听听,山下斗势似乎真的胶着了。”

李玄沉吟了片时,道:“好。若要阻止风行雨得逞,便应该宜早不宜迟。”言毕,又叮嘱阿莹几句,便与唐冰匆匆出了小不老洞天。暗夜声远,到了洞外,山下的呐喊与呼喝声听来更加真切。折转几个弯,二人找到了唐冰所说的洞口。这个洞口果真极其隐秘。打开洞口,李玄当先跃入,用牛油巨烛照了照,见通道比人高约尺许,宽可并行四五人,通道左右上顶均由尺许长短的灰黑色的坚实土砖垒砌而成,触手摸去,通道修缮的极为坚固。如此浩大工程,竟藏于茂密葱郁的山坡地下,若非身临其境,极难想象到。李玄看罢,暗自惊叹:“能与此工程相比,看来只有君王山崖洞!”

二人随着通道走势前行,不知多远,突见前面出现三叉道口。李玄见一条岔道上写着‘不老’二字,一条写着‘无尘’二字,而自己走来的这端却写着‘伏藏’二字,心知唐冰先前所说属实,此通道果然可通联山庄,并可以上行到不老洞天。

李玄回头看了看唐冰,见她脸色苍白,便道:“你若是累了,咱可稍时休息一下。”

唐冰摇了摇头,淡淡一笑,伸出温润白皙的手扯着李玄的衣袖,道:“不用了,咱们走吧。”岂知她才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似乎心情郁郁,道:“玄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李玄闻言奇道:“什么事?”唐冰怔怔地看着一脸疑问的李玄,突然脸色郑重,缓缓道:“待江湖凡俗事了后,我请你喝酒,你会来么?”

李玄见她如此神情,不禁笑道:“我以为何事,你弄得如此郑重。嗯,不用你请,这酒我请了。”唐冰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道:“我只要你答应,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发声请你喝酒,你便要推却所有事情,哪怕千里,也来与我小酌。”李玄见唐冰痴痴而严肃的神情,忍不住握住她手,认真道:“就这一件事情?”见唐冰点了点头,便柔声道:“莫说这一件,就是十件八件,我也会答应。唉,能与你小酌,正是我今生所渴见之事啊!”唐冰闻言,不由高兴起来,拉着李玄的手往前走,笑道:“说是小酌,其实咱们也可牛饮。来来,李大侠,呃,我的玄哥哥,赶快干了这一大碗。”说着,用手很夸张的比划一下。李玄见她娇憨可爱,忍不住哈哈大笑,声音在通道内回响不绝。他一边走,一边微笑道:“大碗岂能显出你我之真情!来来来,好冰儿,还不给李玄这小子换个大缸来!”

二人相视大笑,足下不停,沿着去往不老洞天的通道走了许久,发觉路渐渐上行。

不久,前面便出现了一道石阶。

李玄见石阶是建在通道的尽头,且顶上有一个圆圆的铜盖子,知道这里便是出口。他抬手轻轻将圆盖推开,慢慢探出了头,见外面不知何时早已泛起白色的淡雾。

白雾随山风流淌,带着潮湿的寒意扑面而来,竟让人疏忘了世间烦恼,心旷神怡。

李玄见铜盖周遭是密密的杂树,距出口二十几丈,有条隐约小路往山上蜿蜒而去。

他飞身跃出,俯身将唐冰拉了出来,正要问她去不老洞天该往何处走,却听小路上似有人声隐隐传来。二人连忙躲到树后,只听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道:“没想到我这点破事,能得圣主如此重视呵呵若非圣主派飘尘先生二位来,我还正发愁,如何才能趁合围混战之时,轻轻巧巧的找到不老洞天呢。”李玄听发出苍老浑厚声音的人正是风行雨,不禁暗自佩服唐冰所料不差。可让他奇怪的是,向来狂妄狠辣的风行雨似乎在巴结别人。他凝神细细听了,已知风行雨是在三十几丈外的山路上说话。可是谁能让风行雨如此恭谨巴结?李玄听伴在风行雨身侧的似乎只有一个脚步声。这人脚步尽管轻捷灵活,但比风行雨也只略高一筹。

李玄与唐冰对望一眼,心下暗道:“这老贼明明说‘飘尘先生’二位,怎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而且从这个人落脚触地发出的声音上判断,其轻功也只比风行雨略高一筹而已”正思索间,已见小路上走来四人。当先领路的不是别人,正是曾冒充鬼王大弟子袁文门的林东图,而紧随其后的是两个干瘪瘦弱的中年汉子,其后才是满面阴狠神色的风行雨。李玄见了这一行人,大吃一惊。之所以吃惊,是因先前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其实是风行雨和林东图,而在他们中间这二人竟然落地无声,行路犹如鬼神飘过,足不扬尘。传说内力修为到了返照空明,浑圆精纯的地步,才能行路矫捷飘飘,如凌波之仙人,腾云驾雾中,不着痕迹。

林东图走在前面,不住回头媚笑道:“在下当年也曾得老先生指点一二,所以才有了这般不成器的轻身功夫,如今见到二位,不但功夫无匹,而且还通晓天时、地利、奇门、五行,当真让人大开眼见,大开眼见嘿在下没有白活!”

他话音才落,其中一个面色暗红之人摆了摆手,道:“你也配提老先生!听说你仗着老先生的指点,竟在江湖上冒充袁师兄?哼,依我看,你真白活了这把年纪。”

林东图闻言,额上冷汗直冒,急忙躬身倒退领路,不住颤声道:“这确是在下思虑不周,还望二位圣使看我尽心效忠圣主的份上,能在老先生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暗红脸汉子笑眯眯道:“三十年前,袁师兄虽然与家师理念不合,独步流浪江湖,但毕竟情分摆在那儿,你难道不知。哼,罢了,此是后话,待我们打开不老洞天,一股脑的将那些宝贝取了,献给圣主,再请示家师,重议你冒犯袁师兄之罪。”

林东图听他如此说,如蒙大赦,不住点头道:“在下罪该责罚,就算打断我的腿撕烂我的嘴,也是该受的责罚。”风行雨不徐不疾的跟在后面,闻言呵呵大笑道:“别看二位圣使如此说,其实却已原谅你一半了。”说着,对林东图厉声喝道:“但若你此次到了不老洞天,不能将功折罪,协助二位圣使顺利完成圣主之命,那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万一如此你可知晓?”林东图恨恨地看了看风行雨一眼,心中暗骂,但面上却堆满笑容道:“请二位圣使,以及风二谷主放心。我先前回到庄内,已从少庄主和丁老二暗藏秘密物件的地匣中取来了不老洞天的钥匙。”

面色暗红身后那个脸色惨白的中年汉子闻言,冷冷道:“如此重要之物,你怎知晓藏地?你又怎知那钥匙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钥匙,岂不因你将时间白白浪费掉了么!”

林东图得意一笑,神秘道:“我当年被鹰潭‘魔云鹰爪’谢信逐出师门,流浪江湖,所幸被宇文仇大将军收在身侧,做了个贴身长随。直到宇文仇大将军与王世充之父王粲密约结盟,不幸外泄,不得不借助去河南的平叛计划来抽身剥离朝廷但不幸的是,我们一行人在君王山遭遇到了诡异之事,我拼死将宇文大将军的遗骸从山上运下,交给了年幼的少主。”他正说得不亦乐乎,风行雨忍不住打断道:“怎的如此啰嗦!你这些零碎的狗屁往事,与打开不老洞天两把钥匙的真假有关么?”林东图点点头道:“当然有关。因为现下无尘山庄的少庄主正是宇文大将军的遗子,也是王世充最信赖的把兄弟。”风行雨三人闻听,齐都惊诧。

李玄见四人渐行渐远,便与唐冰暗自跟随,待听到林东图如此说,自然也很吃惊。

他心道:“怪不得林东图在茶棚说起君王山异事,如临其境,原来是他亲身所历。”

林东图停下脚步,郑重道:“宇文少庄主见我如此忠心,便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因此丁苍穹也让我三分。唉但让我悲哀的是,我尽管忠心耿耿,也不过是他们宇文家的长随家奴。就在我一心要出人头地,早日摆脱这种卑躬屈膝的生活,老先生出现了哈哈为报知遇之恩,何惧险境生死。所以,我便留心他们暗藏钥匙的地方,只待时机来临了,可以凭此报答老先生与圣主的恩德啊!”

风行雨听毕,不禁拊掌大笑道:“好个林东图,圣主与老先生果然没有看错你,如此咱们还不趁山下胶着,上山取了不老洞天中的宝物。”其余三人皆点头赞同。

李玄见四人沿着小路向峰顶攀去,渐渐地,犹如四个小灰点,时隐时现在陡峭的山峰路上,暗暗寻思:“原来少庄主竟是宇文仇当年的遗子还有这个林东图,为己私心,背叛旧主,如此奸恶之人,当真令人唾弃。不过就目下情势来看,丁苍穹与宇文少庄主被韦统幻缠在山下,而风行雨四人又有了不老洞天的钥匙看来那些宝物难保了。”唐冰见李玄止步不前,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白雾迷荡的峰顶,转头轻声问道:“怎的了玄哥哥?你不打算去阻止他们了么?”李玄神色微郁,叹道:“以你我之力,恐怕是难以阻止了”唐冰闻言,一脸失望之色,长长叹道:“是呀。既然设在半山那处‘龙虎倒旋无极乾坤阵’也挡不住他们,我们又能如何呢!”李玄听她喃喃自语,不禁问道:“冰儿你在说什么什么是龙虎倒旋无极乾坤阵,这又是个什么奇怪阵法?”

唐冰一怔,整了整神色,淡淡道:“没什么。我听说往不老洞天的路上布有一个千古奇阵,名曰:龙虎倒旋无极乾坤阵。据说此阵难破,仅次于深藏万千变化,生死玄奥的‘诸葛亮乱阵’。他们既然能闯过龙虎倒旋无极乾坤阵,可见不但有备而来,且实力不凡啊!”李玄点了点头,赞道:“好个冰儿,你真是见闻广博。不过,我适才已生出个主意,你斟酌一下,看看是否可行。”唐冰闻言,大喜道:“什么主意?”李玄道:“从先前风行雨的话来看,他们对林东图仍心存疑虑,我们何不故作守护不老洞天的人,当着风行雨的面,假意相谢林东图将他们三人引来,如此这样,估计风行雨三人必然生疑,咱们再趁势将林东图捉住,将他手中的钥匙夺下来”唐冰不待他说完,赞道:“如此也算是个法子。不过,他们已经远去了,咱们即使追上了,恐怕也已不及。”李玄郑重道:“事在人为。即使这样阻止不了风行雨夺取洞中的宝物,也要让林东图这样自私自利的小人不得安生。”唐冰喜道:“玄哥哥,你是个识大局,心怀侠义之人,冰儿真拜服你了!”

二人说着,不再停顿,俱提足劲气,往山上奔去。

但唐冰无论轻功、内力都不如李玄浑厚,加之这山路愈走愈陡峭,最后直如攀爬帆杆,甚是艰难,好在山路两侧设有粗大的钢索可以扶住,否则此行当真是难如登天。

就在二人急速向上攀爬时,突听身侧四五十丈外,有人长啸一声,啸声高亢悠长,似乎也在全力攀向峰顶。唐冰低声道:“看来,这二人抄的是近路。若从他们那侧上去,会比我们快许多。”李玄转头看去,见陡峭的崖壁上正有二人抓住垂悬的松枝藤萝,交替向上极速攀登。远远看去,二人大袖飞舞,身形如飞猿荡空,似鹰鸟飞渡,矫健异常,尽管看不清模样,但可以断定,绝不是风行雨四人中的人。

李玄心下大赞,不禁傲气勃发,转头对唐冰道:“冰儿你且小心攀上,我与这二人试试脚力。”言毕,提足内息,左手在身侧钢索上一扯,足下发力,身形猛然向上跃起三四丈,凌空中张开双臂,迎着烈烈山风,似蛟龙出水,更似鹤舞九天,奔向山顶。那二人似也看见李玄奔行的身影,转头长啸一声,满含赞赏中奔的更急。

第一壹七章 不老洞天

不消片时,李玄已上了山顶。

他见山顶东西南北合计四十几丈,是一片略有起伏的光秃秃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株形态各异的古松,正被风吹得呜咽作响。游目细观,又见最东侧一株擎天如盖的松树后面有块高约三五丈的巨大山石。这山石早被风霜雪雨侵蚀的滑不留手,如一座天然坟墓,孤单醒目。但最为醒目的却是巨石下正中央一个人高的门洞。

这个门洞难道就是不老洞天?

李玄见洞前站着四人,正是风行雨诸人。而与他们对峙的则是适才比自己略早半个呼吸,登上峰顶的二人。二人中一人回过头来,看了看李玄,阴沉沉的笑眯眯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混小子。哈,年纪轻轻,功力不浅,且端凝稳重,深藏不露,不张不扬,当真是少见啊。”李玄见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曾以无名氏自诩,当年与燕无敌诸人齐名的丁苍穹。他抱了抱拳道:“正是晚辈。您的脚程好快!”

丁苍穹哈哈大笑道:“若不快当,我们辛辛苦苦积攒的这点家底岂不被贼人盗走了么?”

他回头看看林东图,森然道:“我真是瞎了眼,聋了耳朵,竟然信了你说的胡话。‘那人’真的来了么?她人在哪儿?为何她没现身,你却引狼入室,来到不老洞天?”

林东图被丁苍穹一连串质问后,脸色涨得通红,掩饰着捋了捋黑白短须,尴尬一笑道:“你怎的如此愚蠢,那人早已死了,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你已被她吓破了胆儿?”

丁苍穹摇了摇头道:“那人没死。她怎会死。”说着,神色黯然许多,顿了顿又道:“风行雨,你不在药王谷逍遥快活,却为何跟随这个忘恩负义,十足小人来到这里?”

风行雨没想到自己一行四人才到峰顶不过片时,便听有人纵声长啸,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赶来。他心念数转,尽管盘算出了计划,但见丁苍穹二人以及李玄跃上峰顶,还是心惊不已。他听丁苍穹问到自己,仰天哈哈一笑,叹道:“在下荣幸,荣幸。原来你认得风某人。”说着,横了站在远处的李玄一眼,道:“丁先生,听说你身后那个年轻人不但夺了黑云逸的帮主位置,将其所部收入麾下,而且还与你昔年的老朋友燕无敌极为熟悉嘿嘿难道世风颠倒,宿敌变成好友,闺中好友要变成小妾了么?”李玄听风行雨挑拨离间,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听丁苍穹仰天大笑道:“风老儿,你莫要使诈。既然‘那人’没来,我与这位小友之间的事便是日后的事了。只是眼下你入我无尘山庄禁地,却必须要有个交代。”

风行雨尴尬一笑,正想继续挑拨,但身侧一红一白脸色的两个瘦小的中年汉子听他们言语来往,似乎极为不耐。白脸的汉子冷哼一声,道:“你们中原人怎的如此婆婆妈妈。喂,姓丁的,你既知我们是要取走不老洞天的物什,那就划出道来。你若胜了,咱拍拍屁股走人。你若输了,就老老实实滚下山去,洞中物什让我们搬走。”

丁苍穹狠狠地盯着二人,见他们太阳穴非但没隆起,且反而向里凹陷,情知这是内力将近返璞归真上乘之境界,暗道:“看这二人的架势,极为扎手。如要保住不老洞天不被破坏,凭自己与匆匆而来的正君子,想要搏杀眼前四人,恐怕极难办到。唉这次匆匆上山,少庄主再三叮嘱,他即使竭尽全力与神风堡的韦统幻周旋,至多能顶个把时辰。但在一个时辰内怎能阻止这深不可测的二人呢”他打了个哈哈,正思虑如何应对这极难应付的局面,见唐冰气喘吁吁上了峰顶。

李玄见了唐冰,甚是高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丁苍穹看了看,见唐冰也正向这边看来,心中一动,转头细观风行雨身侧这红、白脸色的二人,见他们神态倨傲,俱是不可一世的样子,便缓缓道:“阁下倒是光明磊落,如此说来,也算盗亦有道。好吧,既然你来意明确,又让我划出道来,那丁某人也就不客气了。只是你方四人,我这侧只有二人,我们也只能以一敌二了。”

风行雨见丁苍穹神色狡黠,故意向红白脸色的两位圣使强调彼此对局中的不公平,暗暗冷笑。他因知圣主派来的这两个圣使,骄傲惯了,向来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也从不肯占别人任何便宜,所以抢着道:“丁老儿,你该不会是害怕以一敌二了吧?”

唐冰闻言,不待丁苍穹应答,接过风行雨的话冷冷道:“风老贼,那天在龙虎潭畔,你将本姑娘吊在网中,打算喂鱼,当真该千刀万剐了你。如今你还厚着老脸皮喋喋不休?”

她一语甫毕,淡淡一笑,转头又对丁苍穹说道:“丁老前辈,这人你可莫与本姑娘相争啊!”李玄见本来精细机灵的唐冰竟主动来蹚浑水,微微一怔,脱口道:“冰儿你不是他的对手,且让我斗他。”一直是脸色尴尬,神情惊慌的林东图听唐冰如此说,不禁好奇道:“小姑娘,你如此热心相帮老丁,究竟为了什么呀哎呀,我听说丁老大、丁老二昔年曾秘密收养了个孙女,并传她一身本事,难道会是你?”

唐冰闻言也不答话,微微转头对李玄道:“我平生最恨他人反复无常,无情无义。玄哥哥,风老贼既然归你,那这个无常小人便由我料理。”说着,对林东图绽颜一笑道:“听说你会使神秘莫测的鬼手手法嘻嘻那就让我试试你是个短命鬼,还是个痨病鬼吧。”白脸中年汉子见李玄与唐冰掺和进来,不耐道:“如此甚好。”指了指丁苍穹、正君子、李玄以及唐冰,又道:“如今你们四人,我们四人,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最是公平啦来来‘飘然若尘’辛野、辛钧请教诸位高招。”丁苍穹见此时唐冰与李玄已经为自己分去两个劲敌,不禁大喜,待见辛野神色凝重,拉开架势,便呵呵笑道:“好好好,那就让丁某来领教领教能破‘龙虎倒旋无极乾坤阵’的辛氏兄弟到底有何本事。”言毕,双掌一错,立个古怪姿势。辛野早已按耐不住,听到丁苍穹应声要战,右手一晃,袍袖一展,‘嗖’的一声,一条长约三丈三尺通体雪白的软索,直击向丁苍穹面门。

峰顶白雾随风旋动,时浓时淡,时明时暗,不但湿气极重,且常常让人恍惚不定,有种瞬间天上,忽而人间的错觉。丁苍穹见一团白雾突然在眼前搅动,暗叫不妙,听风声劲急,直向自己面门而来,急忙斜步移位,正待举掌迎击,一阵狂风吹来,这才看清击向自己的竟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软索。他暗自吃惊,足下发力,一招‘望断云门’展开,严密守住头脸、胸口、腹间,同时腾出手来将腰间蛇形钻天锥拔出,低喝一声,连变七八招,直往软索上搅去。原来丁苍穹手中这蛇形钻天锥法,便是从置死往生篇第十七页中获取的灵感。要知道几十年来,他兄弟二人已从置死往生篇中悟出了不少修习法门,尽管始终无法融会贯通,他却在三年前灵感突然爆发,所思所悟再进一步,终于创造出这支独门古怪兵刃。

蛇形钻天锥的锥头是两个月牙倒刺,展开后,可使锁、勾、搅、盘、牵、撕六种变化,其间每一种变化均含三十六种杀招,极为厉害。而蛇形的锥身共有九道弯,皆呈锋锐的三棱形状,其中锥身上每一道弯可随势化成七八种力道,若将这些古怪的力道拧成一股,出手时再与锥头倒刺结合,不但令招式奇妙无匹,且匪夷所思。

李玄见丁苍穹与辛野堪堪交手,双方便全力以赴,似要以平生所学,速速解决眼下局面,不禁细细看去。只见被白雾笼罩的峰顶,时明时暗。辛野站在距离丁苍穹两丈之地,单手舞动雪白的软索,其手法似鬼似魅,每出手一招,不但蕴含着说不尽的诡异气息,更如地狱鬼手,忽而向东,忽而向西,飒忽在左,飒忽在右,快时如浪里蛟龙,慢时却如牯牛,劲力非凡。而丁苍穹毫不示弱,紧握蛇形钻天锥,不退反进,招招抢攻,同时捏诀的左手,以奇门掌法、绝户灵指、散花飞爪、猛虎铁拳诸般繁复无尽的手法,交替辅助,极尽天下拳、掌、指、爪功夫之所长。

他越看之下,越是佩服二人武功之高,心道:“白脸辛野出手招式显然是鬼手手法的另一境界。先前听他称呼袁文门为袁师兄,如今从他出手来看,果然师出同宗啊呀,这些软索招式怎么与服毒自尽,冒充本帮花蝴蝶以及藏剑山庄石二姑娘的季潭如此相似对啦,季潭身上有飞天骆驼刺青,他们既然同属飞驼帮,受命于飞驼圣主,那么他或许是受了辛氏兄弟的指若是这兄弟二人知道季潭之死与林东图飞射的诡异石子有关,会不会大大的不悦,对他不依不饶呢”胡思乱想着,又见场上人来影往,呼喝连连,攻防双方已斗到了白热化。

他见丁苍穹兵刃虽短,但满身总是万千变化之招式,着实让人吃惊,不禁暗暗道:“早先见冰儿所使招式广博繁杂,以为厉害,可若与丁苍穹相比,竟差了十万八千里,当真妙啊丁苍穹出手的这一掌,竟暗藏点、切、弹、削等凌厉变化,真是拳掌功夫之极致。”

李玄一边揣摩着场上格斗,一边忍不住转头看向与丁苍穹一起飞身跃上峰顶的正君子。

这正君子是个微须白面的中年胖子,模样虽然普普通通,但一双射出电光般的弯弯的小眼睛,配上始终微笑的神情,非但让人捉摸不透,且还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反感。

辛钧见兄长辛野已与丁苍穹交上了手,便笑眯眯的对正君子道:“喂,伪君子朋友,咱们是不是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正君子闻言,正色道:“在下正君子何忘我,不是伪君子你爷爷。千万莫要搞错了。”辛钧被他占了便宜,哈哈大笑道:“还说不是伪君子。嘿,人家小姑娘上了峰顶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你已然偷偷瞟了人家二十一眼,这不是伪君子,那就是色君子啦!”唐冰听辛钧如此胡说八道,尽管知他所言虚假,但还是忍不住啐了口,骂道:“饶你还是前辈,就你的眼睛好使么?信不信待会我摘了它们当球踢!哼,看看你的眼睛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还是吃野草长大的!”辛钧见唐冰俏脸含怒,如罩薄霜,不由咧嘴笑道:“小小姑娘,由不得老子开玩笑啦哈哈哈如此蛮横,将来会嫁不出去的。”

李玄见辛钧黑红的脸上虽然笑容满面,但言语举止轻浮,与之前对待林东图时骄傲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禁愤然道:“修武不修德,平生算白活。阁下也算武林前辈?”他一语言毕,心下暗思道:“按说此人武功修为极高,不该如此轻浮,难道他因摸不清正君子何忘我的底细,要借此激怒对方,让其自乱阵脚,再伺机取胜?”

正君子何忘我被辛钧说的脸色一红,极不自然道:“我是正人君子,怎能是伪君子或色君子呢。辛朋友,你若不偷看了我,又偷偷看了人家姑娘,如何断定我看了二十一眼,又怎知我们不是彼此欣赏呢?”辛钧哈哈大笑,道:“彼此欣赏?看来你不但是个伪君子,而且还是个脸皮极厚伪君子啊。”正君子何忘我微微笑道:“阁下无趣,当真是无趣你是真小人。看来今儿何某是做不成正君子了呜呼正君子,远庖厨,遇禽兽,善其生,闻其声,不忍见其死,亦不忍食其肉,但禽兽不知君子善意,以为好欺,欲发恶凶,殊不知忘我亦有降魔手,君子亦可烹羊宰牛为所乐”说唱之时,身形如流星电火扑向辛钧。

辛钧正打算趁势再将正君子何忘我激怒一些,没想到对方会猱身上前,突施杀招。

他想也没想,左掌一横,封住正君子何忘我的来势,同时右手发力一抖,一根红色软索自外围向里圈转,如一条火龙缠其腰身。二人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不再说笑,窜高伏低,招来式往,眨眼间斗过十余招。辛钧见正君子何忘我招式快捷,出手却极为小心,一招一式,扎扎实实,知道遇到了生平劲敌,因而不敢大意,忙将红色软索逐步收回,由先前丈余范围缩减至三尺之距,但如此一来,却威力倍增。

李玄见二人说动手便动手,毫无征兆,思量道:“都说江湖人心奸诈,出手无情,今时见了,果然是如此。”又见峰顶相斗的四人,出手不但精妙,且内力各有所长,不禁叹服。他正揣摩思量着,突见远处风行雨自怀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蜡团,打火点着,并不断用袍袖扇动,心下一凛,暗道:“这风老贼诡计多端,善使毒物,该不会又在捣鬼吧”因而大声喝道:“风老贼,你在鼓捣什么?”

风行雨闻听李玄呼喝,不禁哈哈笑道:“混小子,你又来多管闲事。”他一边答话,一边加紧扇动那团冒着青绿色烟火的蜡团。李玄见他如此,更加确定他在捣鬼,足下一蹬,飞身扑去。但他人在途中,突觉耳畔风声劲急,百忙中矮身斜移,但他身形还未落定,又觉身侧气流有异,急忙就地滚开,心惊之下,只听适才闪过之地,‘啪啪’的两声,碎石乱飞,正是被辛钧手中那根红色的软索抽打所致。

唐冰见李玄扑向风行雨,还未跃出丈余,辛野、辛钧二人便身形交错,如剪刀般封住了他的去路。这兄弟二人自幼相处,红白软索合练多年,双索抖动,心意相通,一曲一直,妙到毫巅,不但外拒丁苍穹和正君子何忘我,同时还将李玄困在了软索阵中。

此时,丁苍穹与正君子何忘我各展所长,却因配合生疏,始终难有突破,而此时辛野手中的白索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幕墙,连连抖动,已将丁苍穹与正君子何忘我封在两丈外。同时,辛钧手中的红索忽尔化作杆棒,又忽而化作软鞭,连砸带抽,击向李玄。

唐冰惊呼一声,待见李玄狼狈躲开,这才松了口气,急声道:“玄哥哥,莫要蛮冲,你可迂回穿插,相助二位先生击败这两个臭钉子。”李玄何尝不知如此有利,但他见风行雨闻听自己喝问,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加紧扇动蜡团燃起的烟火,心知这些飘动的烟火必然是这场混战的关键,若不破了,这场混战或许就会败在这个环节上。

他单臂一撑,跃将起来,双手在地上发力反推,身形贴着地面数寸,向前滑行过丈余。

丁苍穹见李玄身法奇特,大声赞道:“好身法”但话只说了一半,突见眼前飞来一团湿漉漉的绿色雾团,待要闪避,却已吸入口中些许,霎时胸口微感烦闷,暗叫不妙,这才明白风行雨确是在暗中捣鬼。他忙闭住呼吸,呼呼连劈两掌,逼退辛野的软索攻势,斜身反转,待要顺势刺出蛇形钻天锥,却觉得它有如千斤分量,竟难抬起寸许。情急之下,转头看向正君子何忘我,见他原本白白的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绿气。丁苍穹心下大惊,心知不用照镜子,自己的脸色恐怕也是如此难看,正觉得胸口发紧,却见李玄已拔出腰间和背后的鬼泣、神舞两把兵刃,左右两手各施不同刀剑招式,分别迎击辛野、辛钧的舞动的一白一红两条软索。

场上情势突变,原本捉对厮杀,相对均衡的局面,到了此时,已变成了李玄以一敌二。

第一壹八章 斗索搏狼

李玄与辛氏兄弟游走盘旋,兔起雀落,刷刷索影,霍霍剑光,不觉已斗过了三十余招。

其间,他尽管将宝源神功与三十六技击武功相融相合,并很好的将数次打斗积累的经验结合起来,但愈斗之下,却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但李玄哪里知道,辛野辛钧二兄弟与他斗到此时,心中惊异比他还甚。要知辛氏兄弟原以为对方不过是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即使有些能耐,也不过三五招便可将其卷落山崖。但让他们没想到是,这个相貌不俗,衣衫有点污秽的年轻人,在没有服食风行雨独门解药之下,不但毫无中毒迹象,而且出手招数精奇莫测,尽管己方一红一白两条软索翻飞搅缠,攻势犀利,但对方仍能穿插来去,毫发无损。辛野暗道:“看来不使出十二分本领,我兄弟二人或会伤在其剑下。”辛钧见李玄进退之间,法度严谨,毫无败像,暗暗道:“药王谷施毒本领冠绝天下,就连我兄弟二人私下也忌惮三分,这年轻人竟然百毒不侵奇怪,奇怪难道他身有传说中金刚不坏之身?”

辛钧瞥眼看见丁苍穹和真君子何忘我已退到峰顶一侧,由唐冰护佑,正盘膝而坐,片刻时间,头顶便已冒出蒸蒸白气,心知他们正以浑厚内力,试图将体内毒气逼出。

他刷刷两招,趁李玄化解招式之时,转头对风行雨喝道:“莫要扇了。还不快照我们先前拟定的计划,去解决他们!”岂知,风行雨听了他的呼喊,非但没有上前,反而更加可劲儿的扇着冒着绿色烟火的团蜡。三人此时已斗到极点,内力鼓荡,啸声起伏不绝,鬼泣、神舞二剑与红、白二索撞击,不断发出‘噼噼啪啪’之音。这时,辛钧见风行雨毫没停手之意,一怔之间,胸前露出破绽,被李玄手中鬼泣剑攻入,削去大片衣衫,惊出了一身冷汗后再也不敢分神,凝神催动软索进攻。

风吹白雾,雾气流转,不老山顶除了剑影便是索声。

辛氏兄弟见李玄非但没有退缩之意,而且出手之间,内力醇厚,奇幻招式层出不穷,似江河源泉,滚滚不绝,心下不由暗叹:“江湖真是前浪推后浪,有如此年轻英雄,自己竟然不知”李玄见辛氏兄弟交织而成的红白索阵,犹如一道高不可攀的城墙,牢牢将自己封在三丈之内,心知如此久斗下去,自己即使勉强撑住,或许也不能阻止他们夺取不老洞天中的宝物,甚至还有可能力竭伤败在山顶上。

李玄生性坚韧,下决心要做的事,极少半途而废,更何况这些宝物若被惑乱江湖的风行雨夺走,江湖恐怕会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如此想着,一股豪气干云的侠义气息,登时满布心怀。侠义是人生之大义,性命与之相比,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尘埃。

他见白索如飞龙乱舞,连抖带缠,卷了过来,不敢大意,右手鬼泣剑连削带打,使出三十六计技击武功攻战技击大式中的打草惊蛇招式,虚中藏实,实中含虚,‘刷刷’连续七八剑,才勉强将软索荡开。辛野见李玄竟能荡开自己这一招式,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至极。原来这一招式是辛野的看家本领,是他刻苦习练多年的‘白光搅海’之式,亦是软索鞭法中的精华招式,其中软索每抖动一下,便可生出十几个变化,就适才而言,辛野全力抖动的软索已有十三四次之多,因而裹含的凌厉变化至少有一百余下。如此却还是被李玄七八剑招破解!辛野心有不甘,手腕连振,软索再变,这次他瞬间抖动了二十几下。霎时间,软索如打了鸡血,攻势大盛。

李玄见对方攻势加强,长啸一声,剑势也随之增强,‘噗噗噗’声中,鬼泣剑如爆豆般击中白色软索,二者交击,犹如金属击打干枯牛皮,发出极其古怪的声音。尽管李玄全力以赴,但仍有三两软索招式匪夷所思而来。他暗叫不妙,正不知如何就势化解辛野这极其繁复凌厉辛辣的招式,却觉对方软索上的劲力突然间减弱,仿佛是被抽干空气的皮囊,莫名软了下来。李玄心下一怔,但岂能错过这等机会!

他左手神舞兵刃荡开辛钧的红色软索,身形向前一窜,伸足一踏,正踏在因无内力支撑并摔落在地的白色索端,与此同时,右手鬼泣剑精光一闪,如流星似地刺向辛野的咽喉。

辛钧似乎也察觉到辛野内力有异,见白色软索被李玄踏住,忙将红色软索一抖,如一条吐着蛇信的灵蛇,绕过神舞兵刃,呼啸中,向李玄刺向辛野咽喉的鬼泣剑卷去。

风行雨见辛野步履渐现踉跄,脸现狞笑,转头对身侧一脸惊愕的林东图使了个眼色,轻声低语几句。林东图闻言嘿嘿一笑,抽出腰间的异形腰刀,轻身闪过李玄三人,见唐冰正神色紧张的守护在丁苍穹与正君子何忘我身侧,全神贯注的望向打斗的李玄三人,哪还管什么江湖身份,身形一掠,腰刀一挥,悄无声息的扑了过去。

唐冰因站的较远,所以未曾被绿雾伤着。她先前见丁苍穹和正君子何忘我突然脸色发绿,足下踉跄,心知他们二人已中了风行雨的暗毒,忙掩住口鼻,暗暗将‘雷霆暴雨鱼骨针’的机关纽扣打开,握在手中,守护之时,心中计算,无论李玄那侧或是自己这边遭遇不测,便射杀出去。就在她全神贯注场上情势时,猛觉一道劲气从侧面飞来。唐冰本能的斜身一闪,突然而至的凌厉银光擦着肩头劈过,直刮得她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心惊之下转头看去,见林东图狞笑着,又飞身欺了过来。

这人当真是十恶不赦的小人!

唐冰不敢随意施放射杀威力极大的雷霆暴雨鱼骨针,身形滴溜溜一转,顺手拿过丁苍穹的蛇形钻天锥,一招天河山魏家锥法中的‘紫气东来’,攻向林东图右肩空隙。

林东图见她招式奇异,闪身避过,岂知身法还未停稳,唐冰又一招鲁东老虎涧张头陀的‘疯舞锤法’当头砸下。他见这‘疯舞锤法’招式粗糙狂放,不但与蛇形钻天锥毫无干系,此时由一个柔弱女子使出,更感奇怪。林东图不禁哈哈大笑道:“小姑娘,平日里不好好学武功,这时捉襟见肘了吧!”说话声中,脚步一错,异形弯刀自左臂下穿出,直刺唐冰肋间空门。唐冰闻言,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展开蛇形钻天锥,拼命守住阵脚,竭力不让林东图靠近丁苍穹与正君子何忘我半步。林东图头脑灵活,武功不弱,轻功更是高出唐冰半截。他见唐冰不敢移动半分,已知是为了保护丁苍穹与正君子何忘我二人,忍不住大笑道:“你若展开身形反击我,或会有三分胜算,如今半步不移,便如楔在地上的木头一样,死期不远了!”

唐冰闻言,冷笑几声,不反不驳,手腕一抖,蛇形钻天锥连变三招,分别是少林派达摩剑法中的‘卧佛问天’,黄山派云雾剑法中的‘飞泉迎客’,天门山本真道人独创的松木棒法中的‘凌风玄虚’。林东图见她出手招式甚是驳杂,虽然东一招西一招,却仍能行云流水般融会贯通,甚感惊讶。而李玄见林东图与唐冰斗在一起,不由暗暗焦急,正觉无奈,却见辛钧手中软索忽然击向风行雨,并喝道:“早就看你心术不正,再不灭了那支鬼蜡烛,即使你逃脱了,也让你**于圣主面前。”

辛野冷峻,心思转换慢些,只觉自己内力越来越不济,心下还未明白是何原因,见辛钧竟不顾李玄攻来招式,反而鞭打风行雨,不禁问道:“兄弟,你怎要伤风兄弟?”

辛钧见风行雨闪开自己的软索,恨声道:“难道你看不出这小子已伙同林东图,公报私恨,不但要借此机会除却咱们,还要私吞不老洞天中的宝物,到圣主面前邀功?”

二人说着,招式已然放缓许多,李玄压力骤减,乘势深吸一口气,已隐约明白他们为何窝里斗,急忙倒跃丈余,一招‘擒贼擒王’凌空劈向与唐冰缠斗一起的林东图。

辛野经辛钧提醒,豁然明白,也怒喝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老小子自始至终不出手,只他奶奶的啊呀我怎的浑身酸软难道风小子先前给咱们预服的解药不对劲”他口中说,脚下急急踉跄数下,握在手中的白色软索再也拿捏不住,竟脱手甩了出去。辛钧见辛野如此,暗叫不妙,手中红色软索连连抖动,化成千百个索圈,兜头往风行雨套去。风行雨狞笑一声道:“还敢逞强?你越发力,这‘野绿珊瑚脱心蜡’的毒性便会极快发作。那时你将彻底无救。”他斜身闪过索圈,正得意着,却见辛钧软索招式一变,卷住燃烧的团蜡丢下山崖。

风行雨除了轻功不如辛氏兄弟,内力却在他们任一人之上。他此时之所以游斗而不出手,除了不敢独斗配合无间的辛氏兄弟外,也一直在等他们吸入的毒性相继发作。

原来李玄与丁苍穹、正君子何忘我登峰时发出啸声,已惊动了正要设法打开不老洞天石门的辛氏兄弟及风行雨和林东图。四人闻听啸声,均感到来人内力不俗,便紧急合议,商定由辛氏兄弟阻杀,林东图伺机偷袭,风行雨乘势施放‘野绿珊瑚脱心蜡’的毒雾计划。商议妥当,风行雨便将解药分与三人服食,只不过在给辛氏兄弟解药时,他将剂量偷偷减去大半,所以才有了丁苍穹、正君子何忘我先行中毒,片时后,辛氏兄弟也慢慢察觉内力不济的状况。这时,风行雨见辛钧将自己辛苦秘炼多年的‘野绿珊瑚脱心蜡’卷下山崖,不禁大怒,恨声道:“老子本想待你完全中毒,给你留个全尸,看来这般好意你不懂珍惜也罢!那就丢你到崖下,与阎王相会吧!”

他身形一晃,将腰间横笛取出,挥舞中,猱身攻向辛钧。

林东图武功不弱,与唐冰交手十几招,占尽上风,正暗暗得意,没想到李玄会抽身攻向自己,百忙中举刀一架,‘当’的一声,手中异形弯刀已被鬼泣剑斩去半尺。他也算了得,见势不妙,就地一滚,只觉李玄剑式不衰,擦着自己的鼻梁掠过,惊了一身冷汗后,岂敢停留!‘腾腾’踢出连环鸳鸯三脚,狼狈向山顶路口奔去。

唐冰被林东图逼得头发散乱,心下恨极,见他要逃走,箭步追去,抬手对其后背按动雷霆暴雨鱼骨针的机簧按钮,只听‘咔嘭’一声,数百枚寸许长的鱼骨针,悉数射在林东图的背脊上。林东图惨叫一声,收势不住,‘咕咕噜噜’往山崖下跌去。

诸人听他凄厉惨叫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但余音还未完全消失,紧接着便传来了‘嘭’的一声闷响,心知此人已然粉身碎骨了。李玄见林东图落下山崖,而唐冰正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还未回过神来,却听丁苍穹嘶声大吼道:“莫要管我们痛下杀手快痛下杀手除掉可恶的风行雨。”风行雨远远听了,哈哈大笑道:“杀我?就凭这小子!嘿嘿他如今没了怪鱼相助,焉能胜我”言毕,左手捉住辛钧甩来的软索,往回大力一扯,同时右手横笛直击其面门。

辛钧此时毒性已然发作,头昏眼花,丹田内犹如干瘪的气囊,空空荡荡,虽然奋力向风行雨甩打出软索,已是勉力而为。如今被风行雨大力一扯,登时站立不稳,竟自行迎着横笛撞了过去。李玄见此局面,知道若不阻止风行雨作恶,峰顶局面更将难以控制。他不待丁苍穹言毕,大喝一声,飞身跃起,剑器如电,击向风行雨。

这时恰是辛钧就要跌倒,风行雨即将得手之时。

风行雨没想到李玄在此情势下,不去招呼唐冰护着丁苍穹、正君子何忘我下山,反而会在此时出手帮助辛钧。他见李玄合身扑来,狞笑一声,飞起双腿,以连环闪电脚法将辛钧踢了出去,同时展开手中横笛,以点、戳、砸、扫、击、挑诸般手法,与李玄斗在一起。要知二人这番交手,算起来已是第三次。第一次是李玄下了君王山后,遇到风行雨要押送朱山河诸人回药王谷。那一次李玄胜在突然袭击,风行雨败在毫无防备,过于轻敌。第二次交手是在龙虎潭畔,李玄虽然得到燕无敌的指点,但却因临敌经验不足,被风行雨击伤,好在那时龙鳞鱼及时出现,不但救了李玄,更将惶恐万分的风行雨打的狼狈逃窜。如今,二人第三次交手,也算知己知彼。不过,此前李玄历经数战,已经对宝源神功与三十六技击武功相合相辅,有了更深的体验,更难得可贵的是,历经数次搏斗,他已积累了不少信心。

而风行雨此次请命飞驼圣主,联合神风堡主韦统幻以声东击西之策略,旨在一举吃掉王世充积聚在无尘山庄不老洞天内的秘密军饷。若得到这批军饷,将对飞驼圣主搅动江湖,乱中取胜的宏图大业极为有利。他对不老洞天内的宝物势在必得。若得,自己将风光无限,药王谷也将会在飞驼圣主的宏图大业中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可当辛氏兄弟突然出现在风行雨面前时,虽然声称奉了飞驼圣主的神命,但在风行雨看来,这兄弟二人其实是奉了百年老鬼的命令,欲以霸强之势,横刀来夺自己即将到手功劳。他岂能将这份莫大的功劳拱手相让!因此便有了他不惜冒着伤害同派兄弟的罪名,设下妙计,毒倒辛氏兄弟。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两次搅乱自己计划的李玄又突然出现。眼下情势,若要尽快将宝物拿到手,这混小子便是最大的障碍。因此,此战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计后果,不计性命,速战速决中将其除去。

李玄见风行雨这次出手,疾若闪电,比之先前两次交手,不但快了三分,而且招狠力沉。他知先前辛氏兄弟与自己交手时,虽然凶险,但他二人却还留三分气力,出手之际,对自己不过是阻挡、擒之、搏杀。如今风行雨手持横笛,配以左手如刀般的快掌,疯狗般向自己狂攻,自己心念若慢,一招不慎,必会命丧在孤峰绝顶。

二人越打越快,斗到分际,风行雨大喝一声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说话声中,左掌突然化刀为拳,威猛无匹中虎虎风起,凌厉击向李玄腹间的盲俞、天枢二穴。与此同时,攻其喉间的横笛亦是突然变招,以戳、点之势击向李玄的玉堂、神风二穴。

李玄见风行雨猱身进击,竟不顾自己双手所持的神舞、鬼泣二剑之锋锐,微感奇怪,长啸一声,催动内力,以鬼泣剑荡开招式怪异的横笛,同时神舞兵刃斜斜下削,封住对方击向腹间威猛无铸的拳式。鬼泣剑与横笛相交,发出了非金属样的怪声。

二人均觉手臂一震,手中各自兵刃几乎脱手。

但就在二人剑笛交击之时,被李玄以三十六计技击武功混战技击大式中‘关门捉贼’封住拳式的风行雨,突然弹开五指,顺着神舞兵刃锋刃一抹,同时急速向后跃开。

李玄见风行雨这招怪异,微微一怔,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已觉神舞兵刃被一股大力向外带动,封住拳式的剑刃不由偏了半寸。按说兵刃偏离半寸之距,对于以快打快的双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双方快招对决,即使稍有破绽,也会被后续连绵的招式迅速弥补。但此次却不同。风行雨是个江湖经验丰富之人,他明知自己将李玄的神舞兵刃扯开半寸,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战局改变,却为何还要这样做?

第一壹九章 蒙面高手

明知不可行而偏行,其中必有古怪!

李玄手腕一紧,已感到神舞兵刃偏离半寸。他内力由心而生,感觉有异,自然会顺势调整招式。但就在这时,却见风行雨袖底蹿出两道快影,以比闪电还快的速度,扑向自己的廉泉穴。廉泉穴,收廉泉水之意,位于结喉上方,舌骨上缘凹陷处。此穴是天突穴流通湿热水气,散热冷缩之地,有承上启下续源之效,因而又名舌本。所以此穴若是被击中,虽然可凭浑厚内力抵消部分伤害,不能立时殒命,却也是非同小可。

李玄百忙中,将身后仰,同时足下移动,斜身闪躲。

尽管他快,但那两道快影更快。只听‘嘶嘶’两声,李玄感觉双肩痛麻,似被莫名物什咬中,吃惊之余,内力自然反弹。两道快影袭击得手,被他浑厚的内力振到,‘刷刷’声中,飞跌下来。

李玄想也没想,手中双剑各往快影上挥动,‘嚓嚓’两声,怪异物什已被他剪成四节。

风行雨见李玄被两道快影咬中,兴奋的哈哈大笑,道:“饶你奸似鬼,还不是喝了老子的洗脚水!”说着,高兴地简直快要拍手跳起来,又道:“你不是不惧老子的七色霓雾失魂散么哈哈那就让你尝尝铁头阴阳蜈蚣的厉害怎么样,混小子,肩头还有感觉么哈哈你快死了,这次你躲不过了!”

李玄闻言低头一看,果然见地上有四截被自己斩断的蜈蚣身子,但奇怪的是这四节蜈蚣竟没有脑袋。它们的脑袋呢?李玄惊惧之下,暗自吃惊,环顾左右双肩,见这对诡异的蜈蚣竟然只是被自己浑厚的内力震飞,而它们如铁壳样的拇指大小的头颅,不但依旧死死咬住自己的双肩,且还在拼命往肉里面钻,其情其景甚是诡异。

他连忙倒跃丈余,凌空中将神舞、鬼泣双刃收入鞘中,同时低喝一声,将所有内力积聚肩头,试图将其运力弹出。

唐冰以雷霆暴雨鱼骨针将林东图击落山崖后,还未回过神来,便见李玄猱身与风行雨斗在一起。她见二人俱是以快打快,自己根本插不进手,虽然心下焦急万分,但也只能远远而无奈的掠阵。这时见李玄中了招,不知情况如何,正要上前去,却被李玄大声喝止:“冰儿莫要过来,先护住他们。”李玄喝住唐冰,潜运内力,试图逼着蜈蚣头不往自己体内钻进,但见自己无论如何发力,那仅剩头颅的诡异蜈蚣还是不住的往自己肩头里面钻,不由暗自心慌,便在这时听辛野与辛钧几乎异口同声大喊道:“混小子你你可莫要再发力逼迫这阴阳蜈蚣了!”

此时,辛钧体内野绿珊瑚脱心毒发作的厉害,几乎瘫倒在地。他见李玄出手救了自己性命,却被风行雨毒物伤着,便拼命提上一口气,又道:“这铁头阴阳蜈蚣是药王谷大谷主南宫南宫真师从苗疆疆王手中得来最是厉害无比,号称天下奇毒之一。你若与之对抗,反而受伤更甚,所以还是任其吸足血若你能侥幸不死,它便会自行退却”话没说完,已经是气喘吁吁。

风行雨听辛钧如此说,冷冷道:“看来你知道的真不少。哼,你若不死,倒让老子不安啊!”

辛野闻言,喘息片刻,淡淡道:“死有何惧!没想到风老儿敢将南宫大谷主最喜爱的毒物之一取出来玩。”他生性冷淡,即使自己受了毒伤,仍咬牙不吭一声,因而还极为镇定的道:“阴阳蜈蚣,头硬如铁;阳者如火,阴者似冰;遇肉开洞,见人封喉。哼风老儿,你偷了南宫大谷主的毒物,如今被这位少侠斩断,看你怎么回去交待。”李玄听了辛钧之言,不敢继续催发内力。岂知不一会儿,那两个怪异的蜈蚣铁头不但没有从自己双肩肩头退出来,反而‘啪啪’两声,完全碎裂在他肩头血肉中,惊惧之下,他不由暗暗叫苦,心道:“看来我命休矣。”

风行雨也已听到蜈蚣脑袋在李玄肩头内碎裂的声音,甚感诧异,问道:“它们不愿出来么?怪事怪事”

原来这两条阴阳铁头蜈蚣不但寒热毒性极高,而且还可自行续接残体,所以风行雨见这两条得来不易的蜈蚣被李玄斩断,并未着急。如今,他见它们竟碎裂在李玄体内,不禁为此感到惊慌奇怪。要知风行雨与李玄交手几次,见他不被自己秘制的药丸所惑,惊奇之余,便命人从谷中将这两条蜈蚣取来。如今虽及时派上用场,却成了不归血本。痛惜之余,他心念稍转,竟开心起来,暗道:“这个三次与自己捣乱的混小子,纵有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难道还能抵得住这两条比‘神难敌’蝎王强过百倍的铁头阴阳蜈蚣的毒性?但风行雨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李玄体内早就有鸡冠巨蟒的血肉精华,虽不敢说是百毒不侵,但仍可依靠鸡冠巨蟒的神奇精血,将其毒质抵消掉大半。若非如此,李玄哪能禁受住,早就毒发身亡。

不过,此时阴阳铁头蜈蚣仅剩下铁头,无论毒性或能力,俱减退大半。尽管拼命钻进了李玄体内,终因后继无力,所以才会爆裂。生死自有天定,难道天要李玄亡此?

李玄觉得肩头毫无知觉,眼前更是越来越模糊,摇摇晃晃中感觉呼吸与身体渐渐分离,似神游外物,更似灵魂出窍,整个人似在海水中飘摇。不知多久,他感觉身体左侧靠近了熊熊火山,而身体右侧却跌入了极寒冰窟。正模糊混沌无知无觉时,突然又感觉海天深处炸响一个巨雷,火光、冰块带着自己的血肉四散齐飞,耳听唐冰嘶声喊着自己的名字,自己却无力回答,空空洞洞的脑际,霎时间没了知觉。

丁苍穹见李玄面色怪异,被阳光照着,竟呈现出一半惨白如霜,一半赤红如火的诡异模样,不由沉声道:“赶快气沉丹田,莫让毒质攻心”唐冰见李玄这副可怕的模样,心惊胆颤的凄声道:“玄哥哥你怎么了你感觉怎样啊?你你说话呀”话未说完,只见李玄瞪着双眼,几次张开了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摇摇晃晃中,只是用双手拼命地抓着胸口,不停地来回扯动,来回揪扯着,似乎要将胸腔撕裂,将其阴阳铁头蜈蚣爆裂后引发的痛楚掏出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玄疯狂挣扎几次,轰然倒下,口中喷出暗黑色的粘稠的血液。这些暗黑色的血液,如研磨的徽墨墨汁,飞溅空中,落在峰顶厚厚土上,晕染点点,腥臭无比。

唐冰悲泣一声,紧紧握着蛇形钻天锥,对风行雨咬牙切齿道:“快快拿出解药,快快拿出解药!”

风行雨见李玄倒地不起,得意大笑道:“这蜈蚣之毒,没有解药可解。哈哈哈,即使有,老子也不会给你!”唐冰闻言,悲泣难当,嘶声道:“那你就以命抵命吧!”说着,猱身跃起,手中蛇形钻天锥疾风般攻出。

丁苍穹见此时峰顶情势,已完全落入风行雨的掌控,莫说唐冰此时已经神智大乱,即使脑际清明之时,也必定难是风行雨的对手。他见唐冰出手三招,漏洞百出,不禁长长叹道:“冰儿,若我没有猜错,打开不老洞天的钥匙已随林东图坠下山崖。所以,风老贼短时仍难将石门打开。唉,人生无常,生死难料,看来我们合该命绝此地。你还是留下些力气,寻个法子,负着李公子的尸身快往山下去吧。”

唐冰听了,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道:“您不要说了。是我为了无尘山庄的私利,害了玄哥哥,我这就还命给他。”辛氏兄弟眼见唐冰无论如何拼命,却招招受制于狡猾老辣的风行雨,彼此对望一眼,暗自长叹,心知如此下去,不出三五招,唐冰也难以幸免。偏就在这时,突见靠近悬崖那株擎天如盖的古松中飞出一条矫若惊龙的布带。

这条布带虽然柔软,宽不过三指,但却以极迅捷的速度从背后向满面狞笑的风行缠去。

风行雨正打算将唐冰斩杀在地上,猛听身后风声绵绵而来,似有极强的内力袭向自己,不禁大惊,百忙中手中横笛回点,一招‘听风躲雨’,足下急急向右错开丈余。

岂知他双足堪堪落地,手中横笛反击招式还未完全展开,身后那股绵厚的劲气又不依不饶缠了过来。没奈何,他只得再次变招。可如此七八次,他竟始终摆脱不了这股诡异的劲气。风行雨心下惊惧,突感毛骨悚然,一股寒气自心间蔓延开来。他自入江湖几十年,伤人杀人无数,特别是追随药王谷大谷主南宫真师以后,武功修为虽说进步不小,但更多却是凭借无孔不入的施毒手段,祸害了无数江湖英雄。

他曾见过死在自己手中那些人的惨状,有的七孔流血,有的面色乌青,更有因中了剧毒,全身溃烂,最后在哀嚎中无奈死去。此时,他始终躲不开身后这股绵厚的劲气,自然联想到了那些惨死英雄的模样。难道这会是他们的鬼魂来找自己报仇么?

风行雨越想越怕,足下不住移动,眼见到了山崖边缘,若再一步迈出,必会落身悬崖。既然进退都是死,看来也只能舍命一搏。他大喝一声,身形先向山崖靠近尺许,而后猛地拔地而起,凌空中接连翻过三个筋斗,突然匪夷所思的向左前方滚落。

唐冰正心绝意死,打算追随李玄同赴黄泉,却见华盖亭亭的古松神奇般的飞出一人。这人不但救了自己,还贴身追打着风行雨,大喜之余,急忙奔向李玄身侧,察看其伤势如何,却听丁苍穹喝道:“莫要儿女情长,还不快去相助,堵住风老贼的去路,将他逼落山崖。”

辛氏兄弟见古松上有人躲藏,自己竟然不知,不禁大吃一惊,心道:“我们自上峰顶以后,除了丁苍穹四人外,不曾见有人来过,那么此人该是早于我们藏在这里。可是我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人轻功虽略低我们,但其呼吸、吐气的本领却高明许多。她是谁?”二人胡思乱想,听丁苍穹吆喝指挥着唐冰,寻思道:“丁苍穹中毒瘫软,却脑际清明,目光犀利,对眼前情势胜败的节点看得明白,确是不凡之人,真劲敌!”

风行雨借着跃起瞬间,向身后看去,这才发现一直追逐缠向自己的竟然是一个手持三四丈长布带的蒙面人。此时他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情急之下,右手横笛一晃,同时左手在横笛底端奋力旋动。只听‘嗤’的一声,一道白色的烟雾从横笛前端喷出,疾速射向蒙面人的面门。蒙面人见风行雨情急之下,在崖边涉险跃起,手中布带连抖三下,霎时间,化成几百个圆圈向风行雨头上套去。辛氏兄弟见她这一手法虽然简单,但与自己所使的‘白光搅海’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唯有不同的是,自己抖动软索凭借的是腰力、臂力,腕力,而蒙面人使动这一招式时,却是腰身与手臂不动,完全凭借腕力催动布带。布带展动,圈转起来,大圈套小圈,斜圈套扁圈,高圈套立圈,千变万化。而千变万化的圆圈有的极具攻击性,有的却含防御力,有的以当头之势套下,有的从两侧套去,有的从底下兜套而上。

一时间,风行雨前后左右上下劲气绵绵,圈圈飞旋不绝,直把诸人看得眼花缭乱,心摇神驰。但就在诸人以为风行雨必败无疑之时,他突然旋动横笛,射出这道白色的烟雾。

蒙面人似乎知晓风行雨极善施毒,岂敢大意!仓促间,不待白雾近前,宽大的袍袖连连挥动。尽管蒙面人反应极快,方法得当,但这股突射而来的白雾竟如拼命的死士,不但挥之不去,且还拼死扑面而来。如此诡异情景何人见过!蒙面人无奈之下,只得向后倒跃闪躲。风行雨使出横笛白烟,逼退了蒙面人,同时也将其千变万化的布带招式化解。他正得意,却见倒跃飞落的蒙面人,突然将手中布带一抖。

布带霎时变得笔直如枪,凌空刺过来。

风行雨横笛射出的白烟是他苦心所创,厉害之处便是凝固不散,又能随风而动。白烟攻势减弱,便在他与蒙面人中间横隔出一道白纱幕布。白烟布成的白纱幕布虽薄且韧,不但凝固不散,而且蕴含剧毒。蒙面人心思敏捷,判断极准,瞬间生出破解之法,所以抖动布带,隔空刺来。布带如标枪般穿过白雾,刺中风行雨的肩头。

风行雨做梦也没想到对方轻功不凡,不但躲过自己喷射的白雾,且在反击时攻出如此怪招。他觉得肩头似乎被刺穿,痛的惨叫一声,狼狈的后退丈余,惶恐中飞身跃到峰顶路口,狂奔下山,仍不忘喝问道:“你是谁?为何要鬼鬼祟祟的偷袭老子!”

蒙面人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她见风行雨狼狈逃走,手中布带一抖一卷,若天仙神女手中的如意绳索,将李玄捆了个结实,而后足尖往鬼泣、神舞兵刃上轻轻一点,两柄兵刃犹如活了似的跳到了她手中。唐冰见风行雨被蒙面人击败,喜极而泣,正想上前道谢,却见对方不但将李玄捆了,而且将神舞、鬼泣两件兵刃取在手中,急忙上前道:“前辈,您这是做什么?”蒙面人并不答话,将神武兵刃挂在腰间,左手提起李玄,以右手鬼泣剑往地上一拄,整个人便如凌波仙子般飞了起来。

唐冰见状大急喊道:“前辈,您不可以带走玄哥哥”但话音未绝,见蒙面女子已飞跃十几丈,身影一晃,沿着陡峭的山路飘飘而去。不一刻,便已不见了踪影。

辛氏兄弟见蒙面人露出这手轻功,暗自咂舌,心道:“先前还以为人家的轻功不如我们,若从适才来看,单手提着那混小子,不但要掠起四五丈,且还要飘飘似仙,如履平地,我们却是难以做到唉以前在大漠自高自大,以为除了师父,我们便是无敌。可经此一役,倒真明白了江湖卧虎藏龙,天外有天的道理了。”

丁苍穹盘坐在地,见正君子何忘我脸色越发惨绿,心知他中毒在先,此时尽管凭着浑厚内力勉力抵住野绿珊瑚脱心蜡毒,但若不及时相救,恐怕殒命于此是早晚之事。

而自己呢?何尝不是如此!

他长叹一声,喝止住正要下山追逐蒙面人的唐冰,缓缓道:“难道你看不出这蒙面人对李公子并无恶意么?”唐冰摇了摇头,悲悲戚戚道:“玄哥哥被她掳走了,死也不能落个全尸,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呢”丁苍穹并不应话,斜眼看看辛氏兄弟,冷冷道:“李公子并没有死。他被蒙面人布带捆住时,还挣扎了数下。”言毕,恨声道:“看来我已无生还的希望了。趁我没死之前,你先去宰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唐冰一怔,收摄了心神,看着辛氏兄弟脸上微带惊惧的表情,她极不情愿乘人之危,正感到左右为难,却听山崖下的路上传来人声。她急忙拾起地上的蛇形钻天锥,跃到峰顶路口处,扼住险要,向山崖路上张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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