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九章洞悉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三人落下地来。

乔依收起虎尾棒，随手将陈天放抛向何楚东，环首四顾道：“我玄青门从不仗势欺人，却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可以欺侮的！诸位，好走，不送！”

萧无痕面色难堪，大袖一拂，带着众人当先离去。一旁，悟空宣了句佛号，单手竖于胸前，微微一礼，带着天雷寺众僧，缓步离开。

一旁，风辰彪正欲转身离开，不经意间一瞥，却目光一怔。他抬手示意众人稍作等候，上前数步，唤道：“语儿师妹？”

跑到乔依身侧的语儿，小脸一挎，暗道糟了，她得意忘形，竟然跑到前排，被自己师门的师兄发觉了。

螓首低垂，秀颔紧贴胸前，一双小手捏着衣角，语儿忸怩地应了一声，道：“风师兄！”

风辰彪浓眉微皱，看到林一凡和乔依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转为微笑，抱拳道：“林师兄，乔师弟，语儿师妹年幼无知，给你们添麻烦了！”

乔依抱拳道：“风师兄客气了，语儿师妹乖巧伶俐，一路上帮了不少忙呢！”

风辰彪笑道：“语儿师妹，跟我回去吧？”

语儿俏脸微红，抬头看了乔依一眼，低低地道：“我不，我想跟着乔依哥哥！”

风辰彪眉头大皱，这个同门师妹向来乖巧懂事，他们也都极为爱护。没想到下山一趟，却反而有些叛逆。

语儿莲步轻移，靠近乔依，伸手扯着乔依的左臂，哀求道：“乔依哥哥，语儿想跟着你，不要赶语儿走好不好？”

鱼鱼也跟着哀求道：“大哥哥，鱼鱼好喜欢语儿姐姐，鱼鱼不想语儿姐姐走。”

乔依微觉不忍，看着语儿珠目盈盈的样子，听着她呢喃软语的哀求，他心生怜意，看着风辰彪为难道：“风师兄，你看……”

风辰彪也很是为难，一旁林菲雪走上前来，看着乔依和语儿，笑了笑，道：“风师兄，借一步说话。”

拉过风辰彪，她附耳道：“师兄，语儿师妹好不容易从当年的阴霾中走出来，如今她平安喜乐，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下山前，孙师叔嘱咐我，若是师妹不愿意与我们同行，就随她去吧。乔师弟这等修为，你也看到了，足以保护语儿师妹了。”

风辰彪想起语儿当年倔强寻死的模样，心中也是怜意大起，叹了一口气，一咬牙，转过身来，道：“如此就麻烦乔师弟代为照料！”

乔依正色道：“风师兄尽管放心，但叫乔依在，便不容许别人伤她分毫。”

语儿悄目一亮，看向乔依的目光，如水一般温柔。

风尘彪点了点头，向众人团团一礼，带着山灵宗众人转身离去。

翌日。

李家会客厅，四派之人济济一堂，错非李家家大势大，也没有这等规模的房子，可以容纳这么多人。

楚凌飞经过一晚的静养，已是恢复了七八层，除了脸色稍有些苍白，已于常人无异。

谦让了一番后，楚凌飞当中而坐。稍微理理思路，他开口道，“长平万人坑异动之事，大家都有所耳闻。长平万人坑被我玄青门以五行困阵困住，已有千年之久，以往只有每逢鬼节来临之时，方才会出现阵中鬼气翻腾，无数冤魂厉鬼撼动阵法，欲挣脱束缚危害人间的景象。然而今年鬼节到临之后，数月以来，阵中时有异动出现。凌飞遵从师尊之命，暗中查访，发觉每次阵法异动，暴动的位置都有鬼道妖人施法作祟。我一路追踪查探，竟然发觉两处鬼阵，鬼阵之中不乏鬼差境的妖人出入。今日，在五行困阵震动之时，我便又发觉了一处鬼道阵法，却是没想到，此阵之中隐藏有鬼将境高手，负伤而回。”

萧无痕皱眉道：“楚师兄与鬼道妖人动上手了？”

林一凡笑了笑，看来乔依的出手作用不小，生生震住了不少骄狂之人，却也省却了不少麻烦，相较之下，昨日他便顾虑太多了。

楚凌飞苦笑道：“萧师兄切莫开玩笑，那鬼术妖人鬼力深厚，我只是躲在十余丈外的一棵大树之上，却被鬼道妖人察觉了。我及时躲闪到树梢之后，那鬼术妖人随手便是遥遥一击，我甚至没有察觉到动静，腰间便撕裂了一道伤口。或许只是怀疑有人，但并不确定，又或者是那鬼术妖人对自己过于自信，一击之后认为我绝不可能活着离开，他便没有过来查探。我带伤返回，没想到看似一道寻常的小伤口，却令我仅仅支撑到赶回李家，便昏迷不醒。”

众人闻声骇然，若是楚凌飞所言不差，那鬼道妖人，只怕修为已在鬼将境中阶。

楚凌飞不顾众人惊惧，开口道：“这伤势乃是乔依师弟为我诊治，具体的伤情，乔师弟最为清楚。”

他转过头，看着乔依道：“乔师弟，这伤情你和大家说说吧！”

乔依点了点头，将楚凌飞的伤情与众人讲述一番，却是令众人心中一沉，再不敢心生傲意。

夏小胖眼睛一转，道：“楚师兄，说说鬼阵吧，我们要去铲除此地妖人，难免会遇到。”

楚凌飞笑了笑，将鬼阵的情形与众人讲述一番。

夏小胖皱眉道：“楚师兄，据你方才所说，在五行困阵周围有妖人异动，却不知异动起源的位置在何处？还有，三处鬼阵有无什么串联？”

一旁，萧无痕不耐烦地插嘴道：“我等此行是来解决鬼道妖人的，你总是抓住那个阵法做什么？”

夏小胖哼了一声，转过脸去，理也不理。

“阿弥陀佛，萧师兄莫要着急”，悟空和声道：“夏师弟精通阵法禁制，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楚凌飞忽的双眼一亮，道：“经师弟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几个可疑之处。那三处阵法异动的根源，具体的位置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三者分别是五行困阵中，金木水三处阵眼所在。而且，我发觉的三处鬼阵，正是与三处阵眼遥遥相对。”

“这就是了”，夏小胖抚掌道：“我们都知道，这五行困阵是以金木水火土五处阵眼，形成五行相生之阵。五行相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暗含天地至理，如此才可困住此大凶之地千年之久。若要破解此阵，单是针对一处阵眼，则需要十倍阵法的异力方可一试。以此阵法的威能来看，世间几无可能。相对来说，比较省力的破阵之法，便是反五行大阵。”

“反五行大阵？”风辰彪眉头皱起。

“不错”，夏小胖点了点头，道：“五行阵，五行相生，生生不息，阵法中生气弥漫，便是正五行之阵，又称阳五行之阵。五行相克，死死平平，阵法中死气沸腾，则为反五行之阵，又称阴五行之阵。如若我所料不差，鬼道妖人要在五行困阵火土两处阵眼之外，再建两座鬼阵。如此五处鬼阵作为反五行大阵阵眼，阵法启动，会吸收正五行鬼阵阵法之力，扰乱正五行阵法的运行。如此，正反两座大阵相互湮灭，五行大阵便不复存在。如此，长平万人坑中无数的冤魂厉鬼蜂拥而出，便会再度掀起滔天的灾难。”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胖子猜测合情合理。完全说得通。若是他所言不差，一旦鬼道妖人得手，放出万人坑阵中数十万冤魂厉鬼，这等灾祸定然会引起世间大乱死伤无数。这绝非一门一派之灾，到时候整个天下的正道修真都会被拖进来。

“阿弥陀佛”，悟空宣了一句佛号道：“冤魂厉鬼一出，浩劫临世生灵涂炭。几十万冤魂厉鬼到处肆虐，我等纵然有通天之力，也难以短时间内全部肃清。此等灾祸，我等断然不可坐视不管。”

楚凌飞赞许地看了一眼夏小胖，抚掌道：“悟空师兄所言极是，若然未曾发现，也还罢了，如今我等已知事情原委，定要将这等阴谋尽早消灭，将阴谋掐灭在灾难发生之前。”

萧无痕与风辰彪二人亦是出言附和，门派之间勾心斗角，自然没有这等人世浩劫来得重要。

思索片刻，楚凌飞又道：“乔师弟，你和夏师弟遭遇的客栈之事，如何了？”

乔依和夏小胖对视一眼，将事情原委从头说了一遍，顿了顿又道：“以我们猜测来看，只怕这赵家客栈幕后的黑手，也就是那个老祖，多半与这鬼阵有莫大关联。”

众人此时方知玄青门众人来此数日，并非无所事事，却是悄然无声地出手，铲除了一处灭绝人性的黑店。众人看向乔依和夏小胖二人的目光，渐渐有了些变化。仅凭这两日表现，两人便足以傲视群第两百五十章分赴

楚凌飞点了点头，道：“无妨，反正与他们迟早都要对上。现在我等已洞悉他们的阴谋所在，便可从容布置。此事宜早不宜迟，大家各自传讯回师门，将事情由来，一一告知师门前辈。具体如何动手，却还需要各位一抒己见，共同定夺。”

风辰彪道：“如今鬼术妖人虽已察觉到我等的到来，却还不知我等已经洞悉他们的阴谋，定然不会多加防备。依我看来，我等需要尽快先摸清楚，火土两处阵眼之外，妖人是否已经构建阵法。”

悟空颔首道：“风师兄所言极是。鬼道妖人获知我等到来，只怕会加快阴谋的进程。所以，一旦事情确定之后，理应几处同时动手，方可不虞消息有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萧无痕眉头一皱，道：“依我看来，火土两处对应的鬼阵多数尚未构建，玄青门、天雷寺及我山灵宗三派各自对上金木水其中一处鬼阵，便可一举攻破妖人巢穴，将妖人尽数剿灭。”

风辰彪神色一怒，显而萧无痕这番话，并未将他天剑门算作其中，多少有些看轻之意。天剑门在四派之中向来最弱，否则也不会有正道三大门派鼎足之势。

只是，萧无痕这番话却是明摆着说，你天剑门实力太差，那鬼阵你们没有实力拿下，也就不劳动手。这话听着太过刺耳，任谁也坐不下去。昨日还一同前来问责玄青门，今日便翻脸鄙视，风辰彪自然窝火之至。

“萧师兄所言极是，既然没有我天剑门什么事，我等也不凑什么热闹，告辞便是！”

风辰彪长身而起，拂袖便欲离去。

“风师兄且慢”，楚凌飞开口挽留道。

风辰彪侧身道：“楚师兄还有何见教？”

楚凌飞摇头道：“风师兄听我一言。风师兄下山之际，想来凌霄师叔应有吩咐，不可意气用事。若是风师兄这般匆匆折返，半途而废，只怕会受师门责罚。我等四派理应戮力同心，方可将妖人尽数剿灭。再有，我等现在的论断仅限于凭空猜测，还需详查之后方能断定。具体如何动手，还需再议。便是当真动手……”

言至此处，他回首瞥了一眼萧无痕道：“山灵宗实力强盛，可以独当一面，鬼将境对他们构不成丝毫威胁。我玄青门却不敢托大，到时候还请天剑门的各位师兄强力支持！”

萧无痕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风辰彪面色稍和，向着楚凌飞点头致谢，带着起身的众人落回座中。楚凌飞这番话给足了他面子，还顺带着讽刺了一下山灵宗众人，却是让人忍不住心头一阵快意。

乔依和夏小胖对视一眼，暗暗称快，他们早就看山灵宗这一帮人不顺眼。不想，向来处事面面俱到的大师兄楚凌飞，却会当真出言讽刺，看来昨日之事，他心中对山灵宗众人多少也有些不满。

轻咳一声，楚凌飞见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自己身上，方才道：“各位，都对前去探查没有什么异议吧？”

见众人纷纷点头，他接着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我等今日便去一探究竟。为了便于隐蔽行迹，我建议大家晚间行动最好。”

悟空缓声道：“楚师兄所言极是，小僧以为，探查一事，人数不宜太多，两三个便可。”

众人点头认可，楚凌飞思索片刻，才道：“金木水对应的三处鬼阵，是为重中之重。天雷寺、山灵宗及天剑门三派的师兄对情况都不了解，我建议每派各出一人，分别前赴三处鬼阵稍作了解。火土两处对应的所在，我看就由我玄青门派出六名弟子，分别查探。诸位以为如何？”

萧无痕虽是颇为不忿，却不得不承认他思虑颇周。众人言辞都颇有见地，一时之间，反而是他山灵宗落在下风。顿了顿，他开口道：“楚师兄所言，我山灵宗并无异议。我想补充一点。”

楚凌飞一笑，道：“萧师兄尽管道来！”

萧无痕道：“我等四派弟子未到之前，楚师兄艺高人胆大独自探访犹可。如今我等尽到，鬼道妖人不可能没有一丝警觉，再加上三人同行，暴露的可能极大。我的意思是，天雷寺、山灵宗及天剑门三派，各自负责金木水三处鬼阵其中一路的接应，至于火土两处，便请玄青门各位师兄辛苦一下，分作两边上前接应。诸位以为任何？”

这番话一出，众人对他刮目相看，看来此人除去过于骄傲自大之外，倒也当真有几分头脑，难怪能稳坐山灵宗第一的位置。

楚凌飞长身而起，道：“此事便依方才所言，事关者大，诸位切记要谨慎小心。待明日午后，我等再聚在一处，共同商议定夺，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

待三派各自离去，玄青门众人围了过来，林一凡道：“大师兄，今晚探查的人选，如何定夺？”

楚凌飞环首看了看众人，思索片刻道：“此行六人，分作两拨。我看这样，我和林师弟分别带领两人前去。七峰弟子加上几位李家精英分作两拨，分别接应两处如何？”

李天歌摇头道：“楚师侄伤势未愈，我看还是不要亲身前往了。毕竟，一旦探查完毕，一两日间，我们很可能便要动手。”

林一凡点头道：“李师叔所言在理，大师兄，我看你还是不要冒险了。”

楚凌飞微一迟疑，毕竟除了他二人，其余六峰大师兄虽然修为不凡，却都不可能让其他人心生信服。

“嘿嘿嘿，楚师兄，林师兄，你们就别烦了！”夏小胖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楚凌飞和林一凡同时一愕，却听夏小胖笑道：“林师兄带着两位师兄前去，至于剩下的一组，我和乔依加上小青便可。楚师兄带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峰弟子接应林师兄三人，李师叔带领玉衡、开阳、摇光三峰弟子及李家精英弟子去接应我们。如此不是两全其美吗？”

楚凌飞和林一凡双眼同时一亮，夏小胖的这个提议很是不错。林一凡那一组自不必说，乔依和夏小胖二人配合默契，乔依修为仅次于楚凌飞，夏小胖精通阵法禁制，再加上一个实力惊人感知敏锐的异兽小青，这组合已是理想之至。如此，楚凌飞身为玄青门大师兄，坐镇统领四峰精英，自然无人有异议。李天歌老辣世故，身为前辈师叔，本身实力不俗，带领剩余三峰弟子及李家精英，自然也令人信服。

楚凌飞呵呵一笑，道：“夏师弟此法，当真是两全其美。既然如此，也不用再麻烦，我就直接点名了，费师弟、肖师弟，你二人陪着林师弟走上一遭。”

两人拱手领命。大事议定，众人纷纷散去。

屋内，唯有楚凌飞和林一凡二人留下。

林一凡笑道：“当真没想到，夏师弟和乔师弟二人如此了得。”

楚凌飞点头叹道：“是啊，当年却是我走了眼了。他们三人在一处荒野山洞同时遇难，被我救下。当时，我看好谢师弟天资过人，便将他带回师门。没想到数年一过，反而是乔师弟和夏师弟成就更大。”

林一凡叹息一声，道：“谢师弟此行倒是沉默许多。七峰大比，谢师弟接连轮空晋级，以致心性失常。想来，临来之前，师尊定然是训斥于他了。”

楚凌飞摇头，道：“谢师弟天资自不必说，只是过于骄傲自负。骄傲本不是坏事，过于骄傲便是自负，这等性子害己害人。只期望随着历练，他能改掉这身毛病。”

林一凡点头，沉默片刻，忽的道：“师兄，我们何时传讯回师门求援？”

楚凌飞笑道：“传讯自然是要传，求援却大可不必了。”

林一凡一急，道：“师兄，鬼阵之中可是有鬼将境中期的妖人存在。”

楚凌飞傲然道：“师弟，此次长平万人坑之行，师尊定然已经考虑到。此处又鬼将境修为妖人的存在，方才派了这么多精英出来历练。他老人家之意，分明便是要让我等独自面对。鬼将境又如何？我玄青门北斗七星阵又岂是吃素的？鬼阵之中至多不过两名鬼将境高手，我们无惧！”

林一凡笑道：“师兄好气魄，却是一凡有些过于谨慎了。”

楚凌飞拍着他肩膀，笑道：“呵呵，谨慎未必就是坏事，如果我所料不差，云松师叔的惊邪剑已经传给你了吧？”

林一凡呵呵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师兄眼睛！”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一笑。他们相识已久，关系极佳，相互间交谈，也少了几分顾忌。

再交谈几句，林一凡便起身离开，让楚凌飞独自调养伤势。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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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风吹来夜的凉气，深秋时节，天色总是黑的格外的快。黑夜，如同躲在暗处的洪荒猛兽，窥伺着一切，待日沉西山，便将世界一口吞下。

李府，华灯初上，一日的喧嚣尽数掉进了沉寂里。后门，二十二名玄青门弟子和李家四人整装待发。楚凌飞叮嘱几句后，队伍依照事前的约定，一分为二，直奔火土两处阵眼延伸出去的山林。

长平万人坑当年为祸甚烈，直至玄青门众人布下五行困阵，将一干阴魂野鬼尽数束缚，方圆百里方才渐渐有了人烟。即便是如此，除了丹朱陵下的李家孤军深入，驻扎在长平万人坑之外，周围大片起伏连绵的土地，尽数被山林淹没。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才给了鬼道中人可趁之机。他们要建立的五处鬼阵阴森诡异，不可见于人前，自然都在荒山野林之中。

藉着夜色，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摸进了山林。乔依和夏小胖朝着众人笑了笑，带着小青转身没入其中。负责接应的二十余人，悄悄地隐匿在山林之上。

乔依带着夏小胖一同踩着虎尾棒，如同一抹阴云，在树林上方飞掠，身旁小青腾身雨云之上，不远不近地跟着。

夏小胖漫不经心地打了哈欠，道：“好无聊，都飞了半天了，一个鬼影也没有见到，早知道留在后方睡觉好了。”

乔依瞥了他一眼，嗤道：“某些人好像没什么抱怨的理由，这差事是某些人自己主动讨来的。”

夏小胖嘿嘿低笑，摸着脑袋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这鬼地方阴气沉沉的，没有半点动静，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乔依眉头一皱，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他二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夏小胖后面的话嘟嘟囔囔，带着些朦胧的睡意，乔依初时没有在意，也就没有听清楚。

“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啊！”夏小胖茫然道。

乔依摇了摇头，道：“不是这句，后面一句。”

夏小胖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的道：“这鬼地方阴气沉沉的……”他一拍脑袋，道：“是了，此处山雾湿重，却不该有这么重的阴气。”

乔依接过话来，道：“如若当真有一处鬼阵，估计就在附近了。”他回头招了招手，将小青叫道身前，低声道：“小青，仔细搜索。”

两人一狗开始仔细留心下方的山林，灰蒙蒙的山雾遮掩了一切，他们只能依据突起的树梢，判断下方有无异样。

片刻之后，独自跑出去的小青，飞了回来，低头咬住乔依的衣角，向一旁扯了扯。

乔依和夏小胖跟着小青一路向前，行不过百余丈，阴气和山雾搅作一团，浓郁的几乎要滴落下来。

下方的山林，数十丈内，树梢不显，此处的大树只怕已被齐齐铲除。二人对视一眼，心头一喜，果然被他们找到了。

乔依犹豫一番，道：“小胖，我们下去么？”

夏小胖思索片刻，道：“这地方阴气四溢，我们方才能够在茫茫林海之中，一眼将其找出。这就说明，此处的阵法尚未构建完全，不能将阵法中的阴气鬼气尽数锁住。我们小心谨慎，还是可以混入其中。”

乔依点了点头，二人稍微退开数丈，缓缓落在地面之上。

踩着山林中厚厚的腐叶，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二人围着阵法边缘游走，小青趴伏在乔依肩头，两只耳朵高高竖起，警觉地探察着四周的动静。

忽的，走在前方的夏小胖一抬手，乔依随之停了下来。

夏小胖压低声音道：“前面是一处逸散阴气比较厉害的地方，应是鬼阵缺口，我们摸进去。”

摸进了鬼阵，地面反而平实了起来，二人收起夜明珠，稍稍加快速度。忽的夏小胖一脚踏空，身体直直扑向前方，乔依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后襟，沉腰坐马用力后拉。夏小胖长大了嘴巴，双手如同溺水之中，虚划几下，方才借力退了回来。

惊出一身冷汗，夏小胖长出一口气，低低地道：“这是安置阵眼的所在，看来尚未布置完全。”

绕过深坑，再往前行了十余丈，是一堵石墙。

乔依拉着夏小胖，指了指墙壁上方，夏小胖摇了摇头，低低地道：“陷阱！”

两人摸着墙壁绕行一圈，石墙有两道门户，都是虚掩着，里面有些噼噼啪啪的异响。

两人不敢大意，寻了一道声响较小的后门，夏小胖伸出手去，打算推门而进。

“叮呤……”

几乎就在他的手将要触及木门的同时，清脆的铃声突然在前方响了起来，在一片寂静中远远传开。

二人身体一僵，心中惊怒交集，这鬼道妖人的鬼门道竟如此厉害，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

院内，一声尖啸响起，有人高呼：“有人窥视法阵，速擒来敌！”

脚步声响起，纷乱嘈杂，应有数人之多。

乔依二人心头一惊，哪里还敢停留，匆匆向后退去。

“哇唔……”

一道黑影自他们面前穿过，乔依心生急智，身体倒退之际，一只灵力大手无声无息地生成，一把捞出，将那只惊乱的黑猫擒住，灵力手臂向前伸出，靠近了木门。

他拉着夏小胖趴伏在地上，待耳中传来的脚步声逼近木门，灵力手臂一抖，凌空散去。

木门打开，几名黑衣人抢出门外。

“哇唔……”

黑猫一声凄厉的尖叫，破开浓郁的阴气，化作一道黑影消失无踪。

“原来是一只黑猫，当真虚惊一场！”

几名黑衣人长出了一口气，骂骂咧咧地翻身将木门关上。

几丈外，趴在地上的乔依和夏小胖也同时出了一口气。待脚步声远去，夏小胖低低地问道：“我们还进去么？”

乔依微有不甘，咬了咬牙道：“小心点，再试一次！”

二人小心的爬起，重新逼近了木门。二人拿出夜明珠围着木门小心的查看了半天，却是没看出丝毫破绽。

一狠心，乔依伸出手去，忽的，肩头衣襟一紧，乔依收回手，侧脸去看。但见小青身体直立，一双温润的眼睛散出淡淡青光，看向不远处。

数息后，小青一跃而下，几步奔向一旁的石墙。乔依和夏小胖一同跟了过去。

阴暗的墙跟地基，隐隐散发着青苔的味道，一个尺许大小的小洞，隐藏在地基处，出现在两人视线中，小青小小的身子一闪而进。

片刻后，洞中忽然发出一声低声鸣叫，随即立刻沉默了下来。

率先出洞的是小青圆溜溜的屁股，紧接着小青整个身子露出洞口，口中拖曳着什么东西，一同出了小洞。

乔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矮下身子，将已经被小青咬死的小兽抓起。夏小胖凑近去看，赫然是一只奇异野兽。

这怪兽全身灰皮，身长有三尺左右，身子却做奇异的“弓”形，背部高耸，头尾低垂，一双小黑豆似的眼睛镶在头上。但最奇异的地方，却还是此兽有一只奇长的鼻子，大概有将近半尺来长，快有身长三分之一左右，鼻端最前头粗大两个鼻洞，看去似乎和农民家中圈养的猪差不多。

乔依怔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低声道：“难怪我说怎么也躲不过去，原来居然有这种灰豚存在。”

夏小胖道：“这是什么玩意？”

乔依摇了摇头，随手将灰豚收入储物戒指，道：“回头再说，我们先进去探探！”

轻轻推开木门，果然，那铃声没有再度响起。

此处新建不久，两扇木门开合之际，亦并无多大声响。

一进院中，眼前豁然一亮，二人心中一惊，几步跨至阴暗的墙角。抬头悄悄打量四周。想不到此处竟与五柳庄荒院鬼阵有几分类似，阵法中心，并无鬼气遮掩。

这一晚夜色深深，幽月高悬，天际隐隐还有几颗闪着微光的星星。那冷冷清辉之下，只有几缕薄云，淡淡漂浮，望去如轻纱薄雾遮面，幽美之中带着几分神秘。

有了月光指路，房屋掩映，二人身影纵跃，穿插在院中几处房屋之外。

整座院落的房屋颇为奇特，并非朝南靠北而建，院落的正面直向长平万人坑所在。

二人贴近了声响最大的前院，爬上屋顶，俯下身子，暗暗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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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此时有六名黑衣人，正在摆弄着什么，前方放置了几块形状不规则的漆黑物体。

吱呀！

细微的开门声响起，一个黑衣人行出房外，他看了看四周，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六名黑衣人放下手中的工具，躬身而立，左首一人，开口道：“回禀鬼渊大人，虚惊一场，是一只黑猫碰到了后门，被灰豚发觉，触玲示警。”

鬼渊点了点头，道：“此乃多事之秋，正道四大门派，各自派出一群正道精英弟子前来。目前尚不知他们是因为长平万人坑异动而来，还是已经察觉到我等外围的布置，所以行事间切不可有任何疏忽大意，留下蛛丝马迹。一旦发觉有人窥视，能灭杀就地灭杀，不能灭杀立即上报。”

六人齐齐躬身应诺。

乔依和夏小胖屏气凝神，不敢用目光窥视鬼渊。只看下方几位修为不俗的六名黑衣人对他这等恭敬，这黑衣人的修为至少也是鬼差境后期。一旦被他发觉，从此地逃脱并不困难，他们获悉妖人阴谋之事，只怕就泄露了。

沉默片刻，鬼渊续道：“这用作阵眼之物，制作的如何了？”

左首一人道：“尚需七日光景。”

鬼渊道：“你等加快速度，日夜赶工，三日后我会请鬼鹰尊者前来，将阵法合拢。待第五座阵法大成，便是我等翻身之际。”

六人齐齐称是。

“第五处阵法刚刚起步，两位尊者本别坐镇两处无暇顾及，我要赶过去监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六人躬身领命。

一道白光闪过，鬼渊腾空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六名黑衣人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随之松软开来。左首第一人道：“鬼渊大人的气势越来越盛了，依我看，他成为鬼将境的尊者，指日可待。”

左首第二人点了点头，道：“不错，鬼渊大人若是成为尊者，我等实力大增，到时候何须借助那个女人之力。”

“住口！”左首第一人面色一沉，冷喝道。

左首第二人身体一抖，噤若寒蝉。

“鬼穆尊者曾有严令，谁若对夫人不敬，定斩不饶，你是活腻了么？”

左首第二人大骇之下，连道不敢。左首第一人哼了一声，道：“这话最好烂在肚子里。”

其余五人齐齐称是。

“干活吧！”

房顶隐蔽所在，乔依和夏小胖相视一眼，心知再留下去已无意义，便不再停留，原路返回，潜出了鬼阵。

鬼阵之中的情形，已经被他们摸清楚，一出鬼阵，二人便不再遮掩行迹，御起法宝一路疾驰而回。

出了山林，眼见二人除了身上略有些灰尘，并无异样，众人方才齐齐松了一口气。众人也不多问，李天歌大手一挥，一行十三人尽数返回李家。

到了李家，楚凌飞一行已经率先返回，众人凑到会客厅相互通报情况。

林一凡道：“我们探寻的那处，确有七名鬼道妖人存在。只是，那些鬼道妖人尚在忙活着伐木建屋。我们仔细探究片刻，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只得折了回来！”

楚凌飞笑道：“师弟此言差矣，只要那处有鬼道妖人存在，便可证实夏师弟所言不差，此行也就算是功德圆满。”

林一凡点了点头，楚凌飞目光看向乔依和夏小胖，笑道：“两位师弟，你们也说说那边情形。”

夏小胖和乔依对视一眼，嘿嘿笑道：“不瞒各位，林师兄功德圆满，我们则功劳盖天。”

众人莞尔一笑，知他乃是开玩笑，并不会当真在意。林一凡双眼一亮，道：“怎么，两位师弟有大收获？”

夏小胖笑道：“我们发觉了一处尚未构建完成的鬼阵，而且摸了进去！”

众人闻声一喜，纷纷催促道：“小胖，快说说看！”

夏小胖微微一笑，伸手摸向一旁的茶盏，拿了过来，左手揭起茶盖，轻轻吹了一口气，悠悠然喝了一口，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韩楚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后背之上，气道：“死小胖，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夏小胖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气道：“师兄，你要呛死我？”

一旁乔依笑道：“呛死你活该，没看到诸位师兄都在等着，你若不说我来说。”

夏小胖闻言一看，见是各位师兄脸色不善，大有要拿老拳饱揍他一顿的模样，顿时急了，茶盏往旁边一放，道：“我来说，我来说。”

回头瞪了乔依一眼，道：“你这家伙想抢我生意拆我台，门都没有。”

怕犯了众怒，不敢在耍宝，夏小胖将事情由来的说了一遍。他口齿清晰，说起话来很有些抑扬顿挫的感觉，本来尚算平常的事情，被他说的悬念迭起，众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谢玲珑双臂拄在桌上，两手托着一张俏脸，更是听得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没想到，你这死家伙还有这等本事！”谢玲珑巧笑嫣然。

夏小胖闻言大头一扬，道：“那是，咱小胖本事多着呢，是你没发现罢了。虚心点，以后跟着我，可以好好发掘。”

这话颇有几分暧昧之意，几位师姐顿时一阵起哄，纷纷打趣谢玲珑。

谢玲珑呸了一声，羞怒道：“谁要发掘你，我是说你的嘴皮子功夫耍得好。大家别误会了！”

身后，杨贻瑶娇笑道：“师妹，我们没误会，你可以跟着他，好好挖掘看看。”

谢玲珑娇嗔不已，众人莞尔一笑。大家都是年轻人，花样年华，彼此开个玩笑也无伤大雅。

待众人笑过，乔依伸手取出那具灰豚尸体。

楚凌飞剑眉微皱，伸手接过，打量片刻，道：“灰豚？”

乔依笑道：“师兄果然博闻强识，这等传说中已经灭绝的异兽也能认出。”

众人纷纷追问，楚凌飞笑道：“师弟，我只是略有所知，还是你来说吧！”

乔依应了一声，道：“《神魔异物》异兽篇曾有记载：灰豚，长鼻大耳，无颈长尾，食蚁虫草根，昼伏夜出，胆小如鼠，听觉灵敏，嗅觉超凡。”

言到此处，他看了看一旁趴着的小青，笑道：“仅嗅觉一项，十倍于狗。”

小青闻言低吼了一声，对着他龇牙咧嘴。乔依浑不在意，众人却是啧啧称奇。

乔依接着道：“此兽算不上什么上古奇兽，世间早已灭绝，唯有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方才可能寻到。我们去的是院子后门，以此推断前门自然也有此兽存在。甚至其余三处已经布置完整的法阵，多半也有。换句话说，这鬼道妖人手中的灰豚不在少数。”

林一凡闻言，不解地道：“乔师弟，这等小兽并没有什么攻击力，即便是几处法阵都有，我们一旦进攻几处法阵，便是已雷霆之势直接攻入，被它察觉似乎也影响不大。”

乔依道：“林师兄所言极是，此兽的能力和数量，对我们铲除妖阵之事，影响不大。而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楚凌飞道：“乔师弟有何忧虑尽管道来！”

乔依点头，道：“此兽稀有，能寻到虽说不是什么易事，却也不算太难。然而能将此兽驯养到如此地步，这等驯兽奇技便由不得我们不作防备。”

楚凌飞面色微凝，正色道：“不错，这些妖人能够驯化这等异兽，也就能驯化其他的野兽，我们当须警觉在意。乔师弟心细如尘，凌飞佩服。仅此一项，便可避免大家不少损伤。”

众人会意过来，纷纷点头。

楚凌飞合掌道：“这趟探查，再配合我前些时日的探查，足以证实夏师弟的猜测准确无误。如此，鬼道妖人大致的阴谋已被我等知晓。再说实力，据夏师弟方才所言，这群妖人之中，有两位尊者，也就是我们说的鬼将境高手，再加上一个不明实力的女子，两位尊者坐镇两处鬼阵。如此算来，以我等之力，全力进攻一处鬼阵，应该足以拿下。”

乔依低头思索片刻，道：“楚师兄，我总觉得那名女子可疑，她很有可能便是那赵家老祖，修为应该也在鬼将境。”

夏小胖点头，道：“不错，那些妖人言称，他们要借助女子之力，没有鬼将境的修为，也应该没有这等说法。”

楚凌飞道：“两位师弟所言极是，三处鬼阵，若是三名鬼将境妖人分别镇守，我等都可应对。若是，其中一处鬼阵有两名鬼将境妖人，一旦哪个门派不走运，独自对上，只怕极为吃力。”

摇了摇头，他续道：“今日暂且到此，各位先行休息，待明日四派聚首，我等再做分配。”

众人点头称是，相互打了声招呼，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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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秋阳高照，温暖和煦。大战来临的前夕，反而多了几分悠闲。

精力充沛的鱼鱼和语儿，一大早的就将乔依和夏小胖二人叫醒，拖着两人走出李家，漫步小镇。

街道，青石铺就，宽阔平整，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其上。长平万人坑万鬼纵横肆虐人间的惨事，已经被岁月埋藏，除了一些遗迹处文人雅士评古吊今，去作观光一游，便只有茶楼中说书之人嬉笑怒骂，博得满堂喝彩。

古今茶楼。

乔依四人围坐一张方桌之上，食些瓜果点心，听着说书的老者悲叹长平惨事。

门外墙角处，一个邋遢老者、一个七八岁左右同样邋遢的小童，靠坐墙根，支起两耳听着故事。

说书人说到慷慨激昂之处，蓦地一拍长桌，喝道：“雄谈满纸许功勋，自诩能超马服君。敌帐谁知藏白起？前营捷报退王贲。势成疑阵追穷寇，身陷狼庭作败军。战死长平留笑柄，可怜荒草掩孤坟。”

一老一小忽的晕晕乎乎的爬起身来，老的指着说书人叫道：“我呸，你这说书人分明是在放屁，放臭屁，臭不可闻，有辱视听。”

小的附和道：“放臭屁，臭不可闻，有辱视听。”

乔依四人转身去看，见这一老一小两人，模样寻常，却有一个显著特征，便是他们均有一个大大红红的酒糟鼻，模样滑稽可笑。

那说书先生自恃身份，也不辩解，大怒拂袖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来，道：“你这茶楼，我是再也不来了。”

茶楼掌柜面色一变，朝着一旁的小二喝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一老一小两个混蛋给我赶走。”

那小二身体一抖，正要过去，犹豫一下，道：“掌柜的，可是我没有银子？”

茶楼掌柜呵斥道：“你要银子干嘛？”

店小二畏畏缩缩地道：“以往不是掌柜的您说的，给他们俩酒钱，把他们请走就算了吗？”

茶楼掌柜怫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怒道：“混账东西，没有点眼力。王师傅都被他气走了，我还有钱伺候他。赶紧找俩人，给我将他们轰走。”

茶楼中听书的人们，四散离去，那一老一小两个兀自在那叫喊喝骂。

茶楼掌柜转身去抚慰气走的王师傅，店小二叫来三人，虎视眈眈的围上了二人，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那一老一小两人也不逃跑，抱头缩成一团，高高撅起屁股，看样子竟是熟练无比，

店小二一声暴喝，“动手！”

四人便欲伸拳踢腿一顿饱揍，冷不防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慢着！”

四人转身去看，却是两男两女四位听众，店小二拱手道：“这位客官，您可是有什么事？”

乔依淡淡道：“这二人一老一少，身体赢弱，喝骂两句，你们便要动手。若是出了人命，你们岂不是要吃官司？”

店小二一愣，看了看缩在地上的一老一小，心生畏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乔依微微笑了笑，取出一锭银子抛给他，道：“这些，够赔偿今日损失了吧？”

店小二喜道：“够了，够了！”

乔依点了点头，道：“他二人为何喝骂？”

店小二道：“小人也不知道，只是每次说书先生说到赵括纸上谈兵之事，这俩人就会喝骂连连。我们以前都是给些酒钱，将他们请走，今日他俩气走了说书先生，掌柜的方才要我们出手打他。我看这二人，就是酒瘾又犯了，想骗俩酒钱。”

乔依眉头微皱，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去吧，他们的酒钱，我请。”

店小二应了一声，招呼着三人转身走进茶楼。

地上抱成一团的俩人，一咕噜爬了起来，老者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道：“这位小哥，听说你要请我们喝酒？”

乔依取出一锭银子，在手中抛了抛，笑道：“是的，不过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只要说真话，这锭银子就是你们的！”

老者点头哈腰道：“没问题，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乔依道：“第一个问题，你们叫什么？”

老者挠了挠头，笑道：“我叫老糊涂。”

身旁的小童同样挠了挠头，笑道：“我叫小糊涂。”

乔依笑道：“好，银子的一半是你们的了。第二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嘲讽说书先生？”

老糊涂与小糊涂对视一眼，眼珠一转，笑道：“不瞒你说，我们就是酒瘾犯了，想骗点酒钱。”

乔依笑脸一收，抛起的银子伸手握紧，便要收了回去。

老糊涂忙道：“别收，别收，我都回答你了，为什么不把银子给我们？”

乔依回首看了看身旁的夏小胖三人，回过头来，嘿嘿笑道：“你们每次都是说到长平赵括之事，方才嘲讽喝骂，别跟我说这是巧合，我没那么好骗。赵括和你们肚子里的酒虫，难不成还有约定？”

“这……”老糊涂摸了摸自己硕大通红的酒糟鼻，尴尬不语。

夏小胖刚欲说些什么，乔依使了个眼色，并不多言，带着三人一狗转身就走。

身后，小糊涂伸手捅了捅老糊涂，道：“爷爷，说吧，那可够我们俩月的酒钱了。再说，我们说了他们也不懂！”

老糊涂转身看向乔依三人，蓦地朦胧的醉眼一亮，目光死死盯着龙行虎步的小青。目光再次移到乔依身上，一只手拿起，掐指连连，嘴里嘀嘀咕咕，数息后，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迷茫。

小糊涂眼见老糊涂怔怔不语，心中一慌，急喝道：“慢走，慢走，爷爷不说，我来说！”

乔依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和夏小胖对视一眼，装作漫不经心的转过身来，道：“你来说？你也知道？”

小糊涂嘿嘿一笑，道：“爷爷知道的，我都知道！”

乔依装作审视地看了他一眼，道：“姑且信你一回。你说吧！”

小糊涂正欲说话，身侧，老糊涂的身影闪了过来，笑道：“我来说，我来说，小糊涂太小，说不清楚，还是我来说吧！”

他身体松松垮垮，眼神朦朦胧胧，仿似还在深深的酒意之中，宿醉未醒，说出的话却郑重无比。

“长平是非多，胜负本难料。

白起狠辣奇，廉颇老弥坚。

孝成急建功，临阵换大将。

赵括亦非错，怎奈王命催。

孤军难回头，降卒四十万。

史书胜者抒，冤屈何所辩？

旌旗十万兵，做鬼亦称雄。

魑魅魍魉聚，人间劫难临。”

黑影一闪，乔依的手中空空如矣。只是他的心思已然跟随着老者一番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话语，远远飘出，浑然未觉。

前方，一老一小两个酒鬼相互扶持着，歪歪斜斜地向前走去，两人一唱一和。

老糊涂唱道：“酒里乾坤何其大。”

小糊涂应道：“唉，何其大！”

老糊涂唱道：“壶中日月难丈量。”

小糊涂应道：“嘿，难丈量！”

老糊涂唱道：“世间红尘纷纷扰。”

小糊涂应道：“唉，纷纷扰！”

老糊涂唱道：“不如醉饮梦一场。”

小糊涂应道：“嘿，梦一场！”

老糊涂唱道：“魑魅魍魉密密行。”

小糊涂应道：“唉，密密行！”

老糊涂唱道：“善恶爱恨总沉沦。”

小糊涂应道：“嘿，总沉沦！”

老糊涂唱道：“醉为醒来醒是醉。”

小糊涂应道：“唉，醒是醉！”

老糊涂唱道：“颠颠倒倒似浪潮。”

小糊涂应道：“嘿，似浪潮！”

老糊涂唱道：“一醉一醒千年过。”

小糊涂应道：“唉，千年过！”

老糊涂唱道：“时痴时狂笑古今。”

小糊涂应道：“嘿，笑古今！”

老糊涂问：“小糊涂，有酒乎？”

小糊涂道：“老糊涂，没酒哉！”

老糊涂问：“小糊涂，哪里去？”

小糊涂道：“老糊涂，打酒喝！”

“大哥哥，这老糊涂和小糊涂好好玩啊！”鱼鱼笑着道。

乔依缓缓收回思绪，看着空空如矣的手掌，一阵发愣。

夏小胖看着他道：“怎么了？”

乔依道：“这老糊涂不简单。”

夏小胖点头道：“是不简单，刚才出手夺银子，那身手，那速度，岂是一个凡人所有。”

乔依笑了笑，也不解释，手掌握起，转过身来道：“走吧，该回去了，去应付劫难。”

语儿脆声道：“乔依哥哥，去应付什么劫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