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一章客栈

此地由来是战场，平沙漠漠野苍苍。

恒多风雨幽魂泣，如在英灵古庙荒。

赵将空余千载恨，秦兵何意再传亡？

居然词宇劳瞻拜，不信骷髅亦有王。

这首诗是后代的文人骚客，为了感慨长平之战而写。

长平万人坑遗址范围广阔，西起骷髅山、马鞍壑，东到鸿家沟、邢村，宽约二十余里；北起丹朱岭，南到米山镇，长约六十余里。三面环山，丹河从北向南纵贯全境，这里崇山峻岭，地形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乔依四人一路疾驰，直奔此地而来。

两日后，四人渐渐熟悉，孙伊语也渐渐放开拘谨，融入了这个小圈子。

远远地，但见群山峻岭环绕，河谷关隘遍布，长平之地已经遥遥可见。

天色渐晚，几人也就不急于赶过去，打算寻家客栈，舒舒服服休整一晚，明日一早便可直奔镇守在万人坑外围的玄青门附属家族——李家而去。

四人寻了个避静所在，落下地来。行不一里，来到一处小县城，名唤三平县。三平县乃是上党郡辖下的一处小县城，县城不大，却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县城有数百住户，来往客商不少，尚有不少文人骚客途经此地，前去游赏凭吊长平遗迹。

长平一站之后，最初那些年，此处煞气冲天阴森诡异，人一旦步入其中，便再也走不出来。以至于方圆百里，都无人敢于靠近。数十年后，天下正道魁首玄青门悲怜世人，以五行阵法锁住万人坑煞气，此地方才渐渐安宁。后来，世俗朝廷便在万人坑四周，建立几处遗迹景点，白起台、骷髅王庙、将军岭、廉颇屯、省冤谷尽皆是如此。

遗迹建成之后，自有许多怀古伤今的文人骚客前来噫嘻呜呼一番。正是由于这些商贾和文士，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倒也算是热闹。

乔依四人缓步街上，随意地游逛。很快，鱼鱼和语儿一人拿着一串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

哐！

“发饭了，发饭了，快去领饭啊！”

一声铜锣响，伴随着一声大喝，猛地传来。

乔依侧首去看，但见一个四五十岁年纪衣衫褴褛的乞丐，一首手持个木槌，一手拎着个破烂铜锣，哐哐的敲个不停，边敲边放声高呼。

那声音有些刺耳，却并不难听，似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夹杂在其中，乔依心中一动。

轰！

一群蹲在墙角街巷要饭的，又或躺在犄角旮旯睡觉的乞丐，闻声而动，一呼啦拥上前去。人群豁然分开一条通道，让过这群乞丐。不仅如此，后面跟上的一些人中，不乏一些衣着寒酸的老弱病残。这些人虽然身体瘦弱，眼神之中却隐隐有一丝狂热和空洞。

乔依和夏小胖对视一眼，有些奇怪，莫非这县城之中，还有人布施粥饭，周济平民百姓不成？这倒是一大善举，只是这些人那丝狂热和空洞之意，却是所为何来？

乔依朝着夏小胖眨了眨眼，夏小胖点了点头，伸手将浑然不觉的一大一小两美女扯在身后护持。乔依跨前一步，伸手拉过一个即将从身边穿过的汉子。

“这位大哥，麻烦你等一下。”

那汉子恍若未闻，用了挣了一挣，却是挣脱不得。转过脸来，怒气冲冲地盯着乔依，眼神之中竟有一丝凶狠的厉芒一闪而过。

乔依眉头皱起，顿觉大有古怪。这名汉子似有神志不清、失魂落魄之嫌。

“定！”

乔依一声大喝，其中裹挟着丝丝灵魂之力，恍若一声春雷炸在此人头上。

那人浑身一抖，摇摇晃晃，若非乔依一只手拉着他，早已颠倒在地。片刻之后，汉子使劲摇了摇头，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之中已是恢复了几分清明。

“你……你拉着我干什么？一会发饭结束了，你管我的饭啊？”那汉子明显有些恼怒。

乔依细细观察此人，但见他除了因为衣食不保有些面黄肌瘦之外，眉眼之间略有些晦涩，神态也是略有些虚浮，观之竟和临远县那位被厉鬼缠身后的柳菲儿夫人，隐隐有几分相似。

乔依眉头大皱，若有所思。他心中有了一个判定，只怕此地的布施粥饭之处，并非什么善地。

此时已是濒临秋收的农忙之际，以方才敲锣之人一呼百应及蜂拥而去的人群来看，布施粥饭的一事只怕时常发生，并非是在秋黄不接的那一段时间，而且布施的人数也绝不少。能够做到这般举动，无论是个人还是一个势力，财力都不可小觑，这绝非一些乡绅商贩能够做到的。

“喂喂，小子，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汉子明显感觉到，乔依抓住他的那只手臂，传来一股不可抵御的力量，所以他只是虚张声势出言恫吓。

乔依也不多言，伸手一拂便是一锭白花花的出现在手中。

“你今天这顿饭我请了，这锭银子够不够？”乔依伸出两指夹着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咕咚！

那人顿时不再呼喊，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这一锭银子对他来说，显而是一大笔钱。

“真……真的给我？”汉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却左右瞄了瞄，似乎很怕周围的人抢了他这单生意。

乔依放开他，夹银子的手轻轻一动，让过他探来的那只脏兮兮仿似鼠爪一般的手，笑道：“别急，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汉子再次吞了一口口水，急道：“问吧，你赶紧问，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是，你能不能尽快的问？”

乔依微有疑惑，道：“为什么要尽快的问？”

汉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小哥，不瞒你说，我还想着得了银子，再去赵家客栈去领一份饭呢！”

赵家客栈。

乔依心中大为起疑，以他方才的推断，一家客栈的财力，似乎还远远做不了这般大的善举。除非，这家客栈的老板本来就是一个巨商富贾，开这家客栈的目的，并不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做善事。可是，若仅仅是为了作善举，似乎有很多种布施的办法，开客栈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小哥，小哥。”汉子似乎很急，张口催道。

乔依回过神来，疑惑地道：“有了我这一锭银子，你应该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东西，为何还要急于去领那一份饭呢？”

这汉子的头发乱蓬蓬的很脏，多半有半年未洗，头上生了虱子，总是下意识地去挠头止痒。

话不两句，他再次用力挠了挠头，羞赧道：“不瞒你说，那粥和肉包子很香，闻着都让人流口水。一日不吃，似乎便觉得少了点什么。烧鸡烤鹅咱也吃过，便是那燕窝鲍鱼，咱也在客栈的剩饭剩菜中品过。不过，都没有这粥和肉包子好吃。”

乔依眉头大皱，他乃是一道炼丹大师，厨艺也不错，烤肉煮汤也算一绝。可是，这些东西吃多了同样会腻。这赵家客栈的肉包子和粥，即便有什么独门秘方，整日里吃，也早就吃够了。而且，这两样东西对于一个整日里吃不饱饭的乞丐来说，是绝对比不上烧鸡烤鹅，来的诱惑。

这便是说，这粥和包子里，多半加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佐料。比如，人吃了极容易上瘾的罂粟。可是，以他对罂粟药性的了解，即便是能让饭菜的口感更加美味，也还不至于让人觉得这个便是世间美味，盖过了一切。而且，那汉子刚才的神志不清，却又如何解释？

乔依扯过汉子，带着几人在旁边的茶摊上坐下，叫了几杯茶水。

茶摊的老板看了看汉子脏兮兮的模样，皱了皱眉，心中暗暗纳闷。这衣衫靓丽的四人，不知为何，对着个乞丐这般客气。

乔依看他脸色，哪里还不清楚他心中所想，也不多说。随手抛了一块碎银给他，他便立刻喜笑颜开地殷勤伺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乔依看着汉子问道。

汉子回头看了看人群，似乎还在惦记那香喷喷的粥和饭，吞了口口水，道：“小人叫做吕四胆。”

噗！

夏小胖一口茶水喷了他一脸，拍桌笑道：“啥，驴屎蛋儿，哈哈哈……”

乔依怒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收起笑容，转而和鱼鱼玩耍起来。

汉子随手拭去脸上茶水，再次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这位胖小哥说的也没错，咱姓吕。幼时家里穷，老娘生下咱来，怕不好养活，便起了这么个贱名。在外面人家都叫咱驴屎蛋儿，咱也习惯了。”

乔依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道：“你先跟我说说这赵家客栈布施粥饭的事吧第两百二十二章古怪

暮风微凉，吹稀了人群。

“鱼鱼，去跟语儿姐姐玩耍。小胖，你来一起听听。”乔依转过身来，对着一旁桌上的三人说了一声。

夏小胖看了乔依一眼，见他一脸凝重，心知此事有古怪，也不多言，反身做了过来。

吕四胆心中还惦念着施舍的粥饭，也不啰嗦，只捡紧要的说。

赵家客栈，乃是百年老店。据说，客栈的主人姓赵，一向极少露面，整个三平县也没几个人认识。客栈现在由一个叫赵魂的掌柜打理。

早年间，这赵家客栈虽也有些施粥布饭的善举，却极少。只有近十年，客栈主人似乎猛然间善心大发，频频布施粥饭。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前去排队的，都可以领上两个又大又白的包子，还有一碗香喷喷的肉粥。

每天，都有一个老乞丐吆喝众人前去领饭。只要铜锣一响，大街小巷之中衣食不保的穷人乞丐，便会前去排队。

乔依和夏小胖同时看向对方，暗暗吃惊，赵家客栈乃是百年老店，并非巨商富甲临时起意，只为施舍众人而开。如果是这样，即便客栈生意极好，十余年不间断地每天一次施舍，也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这赵家客栈有古怪！

抖手将银子抛给吕四胆，吕四胆慌忙将其接住，小心地收了起来。向乔依道了声谢，他便匆匆而去。

“只怕我们留在此地的时间不多，怎么办？”夏小胖开口道。

乔依略微犹豫了一下，道：“反正今日都是要在此地住下，索性便去这赵家客栈落脚。有何异处，我们探过便知。”

夏小胖笑道：“这个主意不错，正好我们也可以尝一下，这胜过烧鸡烤鹅燕窝鲍鱼的包子。”

“小青”，乔依将它叫了过来，接着道：“能跟上刚才那个人吗？”

小青大眼睛一翻，一副很是不高兴的样子。它不说话，乔依还真把它当成土狗了。

“别闹，有正事，待会到了客栈你可以放开了吃！”乔依拍了它的大脑袋一下。

小青侧过头来，瞄了他一眼，见他并非像是在开玩笑，便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四人一路跟着小青前行，走了老远，已是出了城，前方才一个客栈出现在眼前。

客栈占地不小，除了三层小楼，尚有一个三十丈方圆的后院。门前一根大旗竖起，迎风飘扬，正是赵家客栈四字。

客栈之外，搭了一个凉棚，凉棚下摆着几张横案和火炉，火炉上是高高的蒸笼和一口大锅，四五个伙计在忙碌着。

一侧，两个伙计站在一张长桌之后，一个盛粥，一个发包子。对面的空地上，长长的领饭队伍足有百余人，吕四胆已经混入其中，排在最后。这队伍隐隐有些奇怪，百余人排队，却老老实实一声不吭，仿似一队军律严明的士兵。

据客栈尚有十余丈的距离，空气中一股香气飘来，传入鼻中。

夏小胖深深吸了一口，只觉满口生津，馋虫大出，便是肚子也随之咕叫了一声。

乔依瞪了他一眼，耸着鼻子，仔细分辨这股味道。

“怎么样？”夏小胖皱着眉头道。

乔依摇了摇头，道：“这包子馅的配料都是些常用的青菜豆腐之类的，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里面有一股异味，却不知是何物所致。至于肉粥，这肉取材于何物，我也分辨不出。”

夏小胖点了点头，道：“先进去看看。”

走进客栈几丈之内，乔依身体一顿，停了下来。

夏小胖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大哥哥，鱼鱼有点冷。”鱼鱼缩着小脑袋，抬头看着乔依。

乔依随手给她取了一件衣衫披上，俯身将她抱起，看着夏小胖道：“看出来没有？”

夏小胖面色凝重，低声道：“鱼鱼年纪虽小，却已是玉清境两层巅峰的修为，按照道理讲，玉清境以上的修为已是不惧寒暑。这种情况，唯有一种解释，那便是阴气袭体，毛发生寒。”

乔依点头道：“不错，小孩子对身边事物的感知，是极其敏锐的，所以鱼鱼感觉到冷。而我，是因为灵魂之力浑厚，有所察觉。至于你没有察觉到，那是因为这阴气太淡，还不足以影响到你的感知。”

他回首看着孙伊语，道：“语儿师妹，这赵家客栈只怕有些诡异，你要留心。”

孙伊语娇憨一笑，握着小拳头道：“知道了乔依哥哥，语儿也是人灵境四层的修为呢。”

乔依笑了笑，抱着鱼鱼向前走去。

一名店伙计走上前来，笑道：“几位客官里面请，不知是用饭还是打尖？”

乔依随手抛了一块碎银给他，笑道：“我们要打尖，只是晚饭还未吃。你给我们找个视线良好安静一些的雅间，再给弄些拿手的饭菜。”

“好嘞”，生意上门，小二便是格外的兴奋。

客栈生意不错，三三两两的占满了一楼的大厅。

店小二领着四人上了二楼，进入一个雅间，便欲转身离去。

“等一下”，乔依伸手搭上他裸漏在外的手臂，心中微微一动，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道：“我这头青狗食量较大，你去弄两只烤全羊。”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乔依朝着夏小胖眨了眨眼，夏小胖心神领会,开口叫道:“小二哥，别急着走。”

“这位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店小二折了回来。

夏小胖嘿嘿一笑，道：“小二哥，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饿了。你这拿手菜，估计还要等上一会，我是等不及了。进门之前，看到贵店发放的包子肉粥香喷喷的，很有食欲，你先给我来一份垫垫肚子。”

小二有些为难地道：“客官，这些包子肉粥是我们掌柜心地善良，施舍给县上的穷人乞丐那些下贱之人吃的，哪里配得上您这身份？”

乔依笑道：“无妨，没什么高低贵贱，我们也就是品尝一番，你尽管弄来一份尝尝。”

“这……”，店小二明显还是有些迟疑，支吾几声后，勉强道：“客官，不瞒您说，这肉粥包子都是按照份额安排好的，给了您一份，外面就有一个要饿肚子。回头被掌柜的知晓，该要罚我了。”

二人对视一眼，这理由牵强的很，店小二分明是在推脱。

乔依呵呵一笑，道：“你们掌柜的倒是菩萨心肠，不过无妨。你尽管将包子肉粥送上来，另外再备上一份饭菜，送给那位挨饿的。饭钱算在我账上，如此总可以了吧？”

“这……”，店小二更觉头疼。

乔依眉头一挑，道：“怎么，怕我们付不起银子？”

“不是……不是”，店小二矢口否认，一咬牙道：“那好吧，我就为客官破一次例。”

见到店小二关门走了出去，乔依侧耳听了听，待他走远了，才道：“这店小二也非常人！”

夏小胖讶道：“怎么，你刚才可是试出了什么？”

乔依面色微沉，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方才借机在他手臂上一碰，但觉冰凉至极，很是怪异。只是我怕打草惊蛇，并没有用灵力探查。”

夏小胖哂道：“手臂冰凉能说明什么，他手上沾了冰水，便也凉不是？”

乔依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这种凉是一种由内及外的阴凉，应该是修炼里某种阴森的异力所致，绝非手上沾了冷水的缘故。”

“一个店小二都是修士，这个赵家客栈绝不简单，只怕藏了不少猫腻。”夏小胖咂嘴道。

这间厢房视线较好，乔依齐声站立，走至窗前，四下张望。

进入视线的，是后院，后院之后，是一片雾蒙蒙的树第两百二十三章端倪

暮色四合，客栈后院之中，雾气蒸腾，下方看不甚清。一抹灵力涌上眼睛，透过朦胧的雾气，但见下方的院落略显空荡，几堆柴火孤零零地散落在那里，一口深井挖在墙角，一间储物房竟是怪异地建在整座院落的中间。

如此怪异的布置，无论是从景致还是从风水来讲，都不合理。

“小胖，你来看看。”

夏小胖闻声离座，走到他身边站立。

“这雾气……”

乔依冷哼一声，接道：“不错，这雾气夹杂着阴气。白天还很淡，晚间渐浓。这客栈建在城外，我本觉得有些诡异。现在看来，分明是客栈借助山林的湿雾之气，将院落之中的怪异遮掩。如此，若非有心之人修炼之士有意探查，倒不虞被人发觉。”

吱呀！

低低地声响传来，那间储藏室之门从内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滚滚的阴气。这整座院子之中的阴气，竟似是从这间房屋之中溢出。

深深吸气，夏小胖道：“这座后院下面只怕藏了一个阵法，储藏室应该是一个阵眼。”

乔依应了一声，拉着他回到座位坐下，道：“晚上我们去探探它。”

语儿感兴趣地道：“乔依哥哥，你们要去探险吗？带上语儿好不好？”

鱼鱼拍着小手，道：“鱼鱼也要去！”

乔依面色一本，正色道：“你们都不能去，去探查人多不好。还有，晚上你和鱼鱼住在一起，老老实实待在房间之内，不要走动。”

语儿和鱼鱼同时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乔依平时很好说话，本起脸来时，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乔依扭头看向小青，叮嘱道：“小青，守好她们。”

小青大头点了点。

夏小胖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乔依手一挥，道：“有人来了！”

数息后，砰砰的敲门声传了过来。

乔依淡淡开口道：“进来吧！”

店小二单手拖着一个托板，推开房门，托板上放着一个盘子，一碗粥。

盘子上是两个包子，碗里是粥。

待小二重新掩上房门，夏小胖伸手就摸向其中一个包子。乔依手一动，一根筷子挡在包子上方。

他使了个眼色，对着门扬声道：“小胖，这包子味道如何？”

夏小胖心神领会，嘴里哔叽几下后，装作喝了口肉粥，道：“嗯，果然好吃，香极了。先说好，这是我要来的包子，你们谁都不许和我抢。”

乔依扫了门外一眼，随口道：“切，不就几个包子吗？谁稀罕！”

过了片刻，乔依点了点头，道：“好了，已走了。”

乔依伸手取过一个包子掰开，一股异样的香气伴着包子内的汁水流了出来。

他将包子拿到鼻子之前，仔细闻了闻，皱眉思索。

夏小胖拿着个勺子在肉粥中搅来搅去，那扑鼻的异响让他不停地吞噎着口水。片刻之后，他忍耐不住，道：“乔依，你发现什么没有，不行我吃一个试试。不吃，只靠闻，只怕分辨不出什么东西来。”

言罢，他拿起另一个包子，就要塞入口中。

“等一下”，乔依面色微沉，在他将要把包子塞入口中之际，忽的开口。

“怎么了？”夏小胖摸着脑袋道。

乔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小胖，你要吃了这个包子，我敢保证你这辈子见着包子就想吐。”

夏小胖一愣，随即漫不经心地道：“不可能，还有咱小胖吃不下去的包子？难不成这包子是人肉馅的？”

乔依缓缓点头道：“你说对了，这包子还真和人有关。”

夏小胖嘴巴大大，结结巴巴地道：“还……还……真是……人……人肉馅的。”言罢，反应过来，猛地将包子丢了回去。

乔依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瞥了一眼一旁玩耍的一大一小俩美女，缓缓摇头道：“不是人肉，是人油。”

“人油！”夏小胖一声大呼，却是惊得一旁的两人一愣。

乔依怒瞪他一眼，气道：“夏小胖，你怎么不跑到一楼的大厅，冲着这家店的掌柜去喊？”

夏小胖面色一红，讪讪不语。

鱼鱼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道：“大哥哥，什么是人油啊？”

乔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鱼鱼不要问了，这是脏东西，长大你就知道了。”

鱼鱼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

乔依看着欲言又止的孙伊语，道：“语儿师妹，这东西太过残忍，你……”

孙伊语道：“乔依哥哥，我也要行走世间，你就告诉我吧！”

乔依点了点头，道：“鱼鱼，去和小青玩会。”

鱼鱼很懂事地跑了过去，骑在小青身上玩耍。

乔依看了看二人道：“你们应该都知道猪油羊油，这些便是从猪或者羊身上提取的油。这人油，其实就是从人身上提取的油。”

孙伊语嘴巴大大，身体一缩，道：“乔依哥哥是说，这包子里面掺杂了人油？”

乔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也不全是。”

夏小胖皱眉道：“什么意思？”

乔依沉声道：“这包子里面掺杂的油定然是人体内的油不错，可是却并不是活人体内的。换句话说，这油是从死人，也就是尸体上炮制出来。”

呕！

夏小胖和孙伊语齐齐捏着嗓子，弯下腰身，干呕起来。

片刻之后，二人方才直起身来，却是离开桌子躲地远远地。夏小胖一想起自己这只手曾经拿过尸油做成的包子，还差点吃了进去，就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心。他伸手扯了一块布出来，狠狠地搓着手掌。

乔依摇了摇头，将包子丢到盘中，伸手取过那碗粥，用筷子夹出一块肉丁，放在鼻前仔细闻了闻，而后丢了回去。

他拍了拍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肉只怕也是什么阴物之肉。”

夏小胖正要开口，却见乔依又做出噤声的动作，并迅速地拉开一旁的夜壶，抖手将粥倒了进去，包子却是奋力扔出了院外。

几息后，砰砰的敲门声再度传来，店小二托着几样饭菜送了上来。后面跟着几个店伙计，抬着两头烤全羊放进房间内。

店小二看着桌上空空的盘碗，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却是低头掩饰过去，信手将盘子和碗收了起来，重新摆上菜肴。

“客官请慢用，有什么需求，您尽管吩咐！”

乔依点了点头，待他远去，方才看了一眼夏小胖。

夏小胖皱着眉头道：“乔依，何为阴物？”

乔依道：“还记得五柳庄荒院的那些鬼面妖蝠吗？”

夏小胖目瞪口呆地道：“你是说这肉粥里面是蝙蝠肉？”

乔依摇了摇头，道：“也不一定，鬼面妖蝠只是阴物的一种。阴物便是些昼伏夜行，性喜阴煞鬼厉之气的兽类。比如蝙蝠，黑猫，乌鸦又或老鼠。”

孙伊语稍稍缓过劲来，听得大有兴趣，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乔依，眼中闪过一丝仰慕的光芒。

夏小胖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包子里面有尸油的,当真是闻出来的？”

乔依道：“这倒不是，你应该知道，方今天下，除了正魔两道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势力，比如鬼道。”

“鬼道？”夏小胖讶道。

“不错”，乔依点头道：“五柳庄布置鬼阵之人，多半便是修习鬼术的鬼道妖人。再有，我们此行要铲除的两处鬼阵，同样是鬼道中人布置。”

夏小胖思索着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种鬼术？”

乔依点头道：“不错。初进客栈时，我们便察觉到一丝阴气，阴气鬼气自然便是鬼道中人的最爱。所以我心中便猜测，此处多半有鬼术妖人。那个店小二，如果我没猜错，他那一身由内及外的阴森凉气，便是因为他以人身修习鬼术所致。”

夏小胖恍然道：“原来如此！”

乔依接着道：“那包子，其实我只知道里面的油有异，具体是什么油并不清楚。后来，我联想到鬼术，一切便豁然开朗。外面那些乞丐，一个个体态虚弱失魂落魄，其实是被吸纳了元气和魂魄之力。”

他伸手取过一只茶杯，倒了一杯茶水饮下，润了润喉第两百二十四章暗探

赵家客栈。

厢房内，孙伊语听得津津有味，便觉爹娘讲的故事，比起乔依来却是乏味之极。她心中暗暗得意自己偷跑下山来的壮举。不但见到了思念甚深的乔依哥哥，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和经历。

她娇憨地推着乔依道：“乔依哥哥，你快说，什么是元气和魂魄，这客栈的妖人是如何吸纳元气和魂魄之力的？”

乔依应了一声，道：“元气，又或者可以唤作生气，事关人之寿命。生气没了，人就死了。魂魄是为三魂七魄，三魂主外，七魄主内。我们常说的丢了魂其实便是由于骤然的惊吓，导致三魂缺失，人浑浑噩噩，只有七魄控体前行。待到我们“叫魂”，将逸散在外的魂收回体内，人便恢复过来。小胖，五柳庄那几具尸隗，其实便是以鬼术将死人的魂魄打散，将三魂炼化用来操控，把七魄禁锢尸体之中以便尸体行走，所以尸隗其实是可以动的。只是由于死人血液凝滞，肌肉僵硬，弯曲不得，便只得做一些直来直去的动作。”

夏小胖深吸一口气道：“原来如此，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乔依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读书，多读书！”

“切”，夏小胖白眼一翻，不再接话。其实这些东西，别说夏小胖，即便是玄青掌门云易真人，也没有乔依知晓的清楚。乔依能知晓这些，却是得益于从南隅深渊中得来的那本《鬼尊遗术》。

后山闭关的这两年，乔依可谓一点没有浪费。除了炼制丹药，巩固修为以外，便是将他近三年下山所得静心整理。这《鬼尊遗术》虽然修习不得，却不妨碍他熟读通晓了解一些鬼魂之类的逸闻隐秘。

乔依并不理会他，接着道：“这两项鬼术，一个唤做尸油提元，另一个则是阴物取魂。这尸油便是提取元气的媒介，同样，阴物之肉则是提取魂的媒介。此处的妖人，将这两种东西掺杂到施舍的粥饭之中，就是在提取这些人的元气和魂力。那些穷人乞丐，有饭吃便已不错，哪里去管这些饭菜从何而来？至于官府朝廷，则根本不会关心这些人的生死。有人布施粥饭，他们更是乐见其成。即便是这些穷人乞丐表现异常，众人也只道是他们身虚体弱所致，不疑有他。这般巧妙的算计，这些人端的是好计谋，好手段。”

言至此处，他目光炯炯，昂首道：“这等异术，有伤天和，阴损至极。不知道，便罢了。既然被我们碰上了，自然不能放过。”

夏小胖抚掌道：“不错，除魔卫道正是我辈所为。”

忽的，他眉头一皱，道：“乔依，你说这赵家客栈，据长平不远，会不会和我们要铲除的鬼术妖人有关？”

乔依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只是猜测还是没用，且待我们今晚调查一番再说。”

他伸手取过酒杯，倒上两杯清酒，再给鱼鱼和语儿倒上两杯百花精露液。拍了拍手，他笑道：“先吃饭吧，填饱了肚子好干活。”

夏小胖提起筷子，看了看盘中的菜肴，犹豫一番道：“乔依，你确定这饭菜里没有脏东西？”

乔依看了他一眼，道：“这客栈虽然暗地里在做些伤天害理之事，但明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好的。否则，住店的客官时常出了问题，他这生意做不下去，这背地里勾当还如何维持下去？”

夏小胖点了点头，举筷就要夹向一盘此地的名菜“喇叭肉”，然而看着那一盘黄橙橙的汤汁，却是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包子里的尸油。

呕！

一阵干呕之后，夏小胖双眼微红，道：“这饭菜我怎么看着都有问题，要不，我还是去吃块烤羊腿吧？”

吼！

他刚刚离座，走向一旁放在架子上的烤全羊，小青便是一个健步跨了上来，大嘴张开，卡在了他胖乎乎的脚脖子上面。

想吃烤全羊，问过了它小青大爷没有？

夏小胖欲哭无泪，只得拱手作揖求饶，搞了半天，才回到座位上坐下。

这一顿饭，夏小胖吃的无比憋屈，只捡着些青菜豆腐吃了个小半饱。

鱼鱼瞅着他，疑惑地道：“小胖哥哥，你要出家做和尚了吗？”

夏小胖一滞，道：“鱼鱼为什么这么问？”

鱼鱼嘻嘻一笑，道：“大哥哥说，大和尚和小尼姑都是不吃荤只吃素的，你也不吃荤，不是要当和尚，难道是要当尼姑？”

夏小胖一滞，三人哈哈大笑。

夜幕降临，月光暗淡，清凉如水，浓厚的云层遮住了漫天的星光。

乔依盘膝坐在床上，身旁，夏小胖呼呼大睡。

蓦地，乔依紧闭的双眼猛然间睁开，两道精芒闪过，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小胖。

轻轻推开后窗，一股湿重的山雾带着阴气涌入房内，侵体生寒。

后窗不大，恰容一人翻出。二人一个跟头翻落在地，悄无声息。只是，山雾中那弥漫的阴气却是更重了。

仰头去看，天空中暗淡的月光已是隐约不可见。

二人压低步伐，蹑手蹑脚靠近了房屋，乔依伸出手去，正要拉开房门。

“别动”，夏小胖低低说了一声，乔依心中一震，停了下来。

“踩着我的脚印，跟我来！”夏小胖也不多言，一步一步小心地向前跨去。他东绕西绕，每一步看起来都并无关联，然而所有的脚印串在一起的，偏偏又暗含一些阵法的玄奥。

两人在那一顿杂乱无章的柴木面前停了下来，夏小胖低头凝视片刻，手指点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弯下腰去，轻轻提起一根木柴，小心地叠放在另一侧，而后直起腰来，查探周围的一切。

须臾之后，院落之中一切如常。

夏小胖缓缓出了一口气，低低地道：“此乃鬼阵之外的一座窥测阵法，防外不防内，还算比较简陋，我没有将它破去，只是揭开阵法一角，我们可以进去了。”

乔依点了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回到门前。

夏小胖轻轻打开这间小屋子门，滚滚而来的阴森之气夹杂着一股湿霉的气息，将二人笼罩。

吱呀！

这门似乎年久失修，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传来。

万籁俱寂的深夜，一切的响动都能传的很远很远。

二人疑神疑鬼地张望了半天，发现并无异样，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心地步入屋内。

入门便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往下走了大概五六丈，方才落入平地之上。向前延伸的，是一条可容四人并排通过的甬道，漆黑如墨。两人扶着墙壁，小心前行。

行有十余丈的距离，前方有淡淡的光芒传来，他们相视一眼，收敛气息，慢慢靠了过去。

前方的甬道豁然分开两个岔路，其中一处有淡淡的火光传来，另一处仍是幽深晦暗深不见底。

一股异味传入鼻中，乔依轻轻嗅了嗅，眉头皱起。他指了指有火光的一边，然后拉过夏小胖的手臂，在上面写了“尸油”二字。

夏小胖豁然一惊，乔依看着他点了点头，拉着他走上前去。

前面的路不过三四丈，便已经走到了尽头。甬道之侧，是一间颇大的洞府，里面火光熊熊。

二人凑了上去，推开半掩着的门。一股炽热的气息涌来，里面的一切映入眼帘，却是令他们浑身一震。

这间洞府之中，地面上摆放着六座高大的火炉，火炉围成一圈，每一个火炉靠里的一侧上半截掏空，炉中熊熊的火焰便从这个位置喷出。

洞府上方是两条粗壮的铁棍。挂在铁棍之下火炉之间的，是六具仿若腊肉一般的尸体。这些尸体当真如街头的烤鸭一般，被脱得光溜溜的。全部用巨大的铁钩牢牢地勾住肩胛骨，吊在铁棍之下。尸体放了多久已不可辨，此时浑身火红，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干巴巴的。很多地方都深可见骨，像一块块风干了的腊肉。

尸体在炭火的烘烤之下，顺着尸身，落下滴滴的尸油。尸体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槽，尸油便由这个圆槽收集。圆槽下方是个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中已有大半桶的浑黄液体，正是尸油。在旁边还摆着三四个小木桶，显而是运送尸油所用。

这边是一整套的炮制尸油的设备，乔依的猜测正在一点点的被证第两百二十五章歹毒

熊熊的火光炙烤在身上，二人心底却一阵冰凉。

猜测是一回事，然而当猜测变为事实，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之时，那种触目惊心的惨状已是令人发指眦裂。

这么大量的尸油用度，根本不可能是盗来的新鲜死尸。那唯有一个解释，便是这座客栈之人，杀了许许多多的活人，而后用来炼制尸油。整整十年，要死去多少无辜之人，这是何等的心肠歹毒，方能做出此等惨无人道的杀戮。

夏小胖低低地道：“乔依，这些死尸……”

乔依面色深沉，道：“应该是留宿在客栈之中的，一些独身的过往客商，又或文人学士。”

夏小胖默然，伸手取出金环，便要一举打碎面前的火炉。

“切莫动手，我们看完再说。”乔依伸手将他拦住。

夏小胖深深吸气，点了点头，挥手将金环收起。

二人出了这间洞府，重新回到甬道之中，继续摸索前进。

走不数丈，忽闻叮铃铃的铃声传来，他们面色一变，连忙退了回去。数息后，一道黑影拎着一只木桶闪过，他们缩在岔道中又等了片刻，方才重新进入甬道。走了几丈，前方又是一处岔道出现。

二人毫不犹豫奔着岔道而去。数丈外，岔道亦是到了尽头，第二处洞府出现在眼前。

石门紧闭，里面的铃声很是诡异。乔依挥手取出一个夜明珠，映着淡淡的珠光，但见石门右侧的石壁之上，一个机关镶嵌其中。

二人相视一眼，夏小胖点了点头，正对着石门，心念一动，右手一抖，金环光芒收敛，出现在他手中。

乔依走至机关之旁，轻轻按下，石门无声无息地缩回石壁，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

两人走了进去，石门无声无息地关了起来。

洞内漆黑一片，借着珠光去看，空间不大，石壁之上诡异地开有一个又一个的幽深小洞，不知是何用处。安置在中间的，是一座巨大的石磨，此刻的石磨已然停止，磨盘中间血肉淋漓，周围的石槽之中，滞留着一些被碾碎的血肉，看得人腹中一阵翻滚。下方放置着几个空木桶。

洞外，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二人一惊，已经伸手摸向一旁的石壁。

微弱的亮光传来，右侧的石壁无声无息地移开，却是夏小胖无意间摸索到一处突出的石块，触发了机关。

二人不及细看，闪身走进其中，石壁重新合拢。

这间洞府之中，灯火幽暗，两盏油灯不知点的何物，竟然发出诡异的蓝色火焰。

叮铃铃！

一串铃声传来，夏小胖转身去看，但见石壁之上，留有两处小孔，显而连通着方才那间洞府。

他扯了扯乔依，二人靠近小孔去看。

洞府之中出现了一个伙计打扮的人，他一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油灯之中同样是蓝色的火焰，另一只手拎着一支黑色的铃铛。

他将油灯放在突出的石壁之上，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铃铛之上，闭目喃喃念道：“冥冥鬼蜮，诸天阴魔。以吾之血，借尔伟力。魑魅魍魉随声招来，四方阴灵，速速聚集！”

油灯一阵明暗，黑色的铃铛忽的一晃，黑气弥漫，阴风阵阵，一股异力扩散出去。

片刻之后，石壁之上，无数的小洞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忽的，一只老鼠急匆匆地冲了出来，而后两只，三只，无数的老鼠争先恐后从小洞之中冲出。那铃声似将四面八方的老鼠尽数招来，诡异至极。

那伙计手中铃铛再次一晃，乱糟糟挤作一团的老鼠，如同接到号令，以其中一头为首，后面的老鼠咬住前面一只同伴的尾巴，排成长长一串，沿着搭在石磨之上的木架，爬了上去，依次投入石磨中间的石眼之中。

那人收起手中的铃铛，开始推起了石磨，吱吱呀呀的声响传来，一堆堆的老鼠肉被碾碎了后，落入下方的木桶之中。

夏小胖捂着嘴，强忍住腹内翻江倒海的感觉，接着往下看。

片刻之后，那名伙计停止了推磨，铃铛一晃，幸免于难的老鼠纷纷自石洞之中逃窜了回去。他却是矮身拎起一桶碎肉，提着油灯走开了。

乔依拉着夏小胖，二人蹲倒在地，一阵干呕。那肉粥的来源竟真的是老鼠肉，当真是肮脏恶心之至。

稍稍恢复一些，乔依转身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座洞府。

洞府颇大，正中有一张木案，木案之上，一颗半丈左右的圆珠漂浮其上。圆珠呈灰黑色，其上黑气缭绕。四周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缕一缕的灰黑色气体聚拢而来。木案前方，摆着几个蒲团。

他信手抓了一把，那气体竟然绕过他的手掌，继续朝着圆珠汇聚，一抹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乔依，这是？”夏小胖诧异道。

乔依面色阴沉，低低地道：“魂气，那些穷人乞丐被剥夺的魂气。”

“果真如此！”夏小胖握手成拳用力捶了一下石壁。

乔依道：“如果我所料不差，我们刚才去的那座炼制尸油的洞府，应该也是有一处洞府相连，用来收集生气。只是，我一直没有想通，这些修习鬼术的妖人，只需魂气便可，却是收集生气做什么？”

夏小胖皱着眉头，道：“你是说鬼术妖人修炼不需生气？”

乔依点了点头，道：“不错，修习鬼术，鬼气魂魄之气最佳，其次是阴气和煞气。生气却是格格不入的东西。除非……”

夏小胖道：“除非什么？”

乔依不答，转而问道：“你还记得五柳庄的严诺吗？”

夏小胖点头道：“当然记得。”

乔依道：“严诺一个屈死的厉鬼，却仍能占据自己的肉身，且肉身不腐，如同一个活死人一般。他枉死之时，魂魄灵气被人以鬼道秘术锁入肉身，这并不奇怪。然而他的肉身不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乔依接着道：“那便是吸收生气，以此来延缓或者压制肉身的腐烂。”

夏小胖讶道：“你是说，此地有和严诺一样的人，不，应该说是鬼。”

脚步声再起，二人脸色一变，急忙寻了机关消息，躲回一旁的洞府。

二人并不急于离开，便贴着小洞，接着查探。

数息后，一前四后，走来五人。前面领头的赫然正是进入客栈之时，见过一面的赵掌柜，后面四人皆是伙计打扮。

那赵掌柜面色苍白，沉声道：“赵星，尸油还有多少？”

左边一名伙计拱手道：“回掌柜，还有半桶，还够明日用的。”

赵掌柜皱眉道：“只够明日用的，你以为很多吗？”

赵星沉默了一下，道：“掌柜，要不我们去杀两个乞丐！”

赵掌柜斥道：“你懂什么？乞丐们魂魄虚弱生气大减，炼制出来的尸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赵星犹豫一番后，道：“要不我们去杀几个县城里的人应应急。”

赵掌柜摇了摇头，道：“不行，老祖曾定下规矩，严令禁止杀方圆百里之内的人。这种事极易留下破绽被人察觉，一旦引起正道门派注意，我们苦心经验多年的计划便付之流水。”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看着四人道：“近日，有几波正道弟子途经此地，看来是对长平之事有所察觉。这种时候我们更是不得节外生枝。你等要牢记！”

四人齐齐称是。

顿了顿，赵星道：“掌柜，我们只需用这魂气修炼便可。依我看，那生气停一两日应该无妨吧？”

赵掌柜摇了摇头，道：“这生气是老祖所需，据她所说，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却是一天也断不得。”

赵星皱了皱眉，道：“掌柜，那您说怎么办？”

赵掌柜沉吟片刻，道：“今日住店的来客之中，可有符合的？”

赵星想了想道：“倒是有几波外地的，只是他们都是成群结伴而来。”

赵掌柜摇了摇头。

四人中右首第一个伙计，正是招待乔依四人的店小二，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

赵掌柜微微一动，道：“赵奇，你有何话说？”

赵奇犹豫了一番之后，才低声道：“回掌柜，今日黄昏时分，有四个客官打尖，三个青年男女，一个小女孩。他们非要试试外面的肉粥和包子，我苦劝不得，给了他们一份。”

“混账”，赵掌柜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斥道：“我说过不许给过往之人食用，你是没有听到吗？”

赵星开口道：“掌柜还请息怒，我们且听他说完。”

赵掌柜大袖一甩，沉声道：“说吧！”

赵奇捂着嘴巴，低声道：“掌柜，我也是被逼无奈。为免走漏风声，事急从权，您看，要不我们就将这四人杀了应急。”

赵掌柜哼了一声，道：“你都给人吃了肉粥和包子，还有何用？”

赵奇道：“掌柜，他们之中，只有一个胖子吃过。”

赵掌柜默然不语。

赵星道：“掌柜，事已至此，索性便将他们杀了算了，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这赵星显而是四人之首，在赵掌柜心中地位颇重。赵掌柜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好吧，你们去办吧，手脚麻利点，别出了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