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情变
书名:仙影迷途 作者:那影依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情变
开阳峰!
周青一早就准备好行囊,迎着朦胧的日光,踏着晨曦的露水,向前山行去。
晋级先天后,气息悠长,脚步轻盈,饶是他还没有修习鸿钧混沌真法,尚还不能御剑而飞,原本半日多的路程却被他用一个多时辰,硬生生赶了过来。
前山,一个身穿玄青门常服的弟子,手持笤帚,清扫着普贤殿外院的落叶。他三十岁左右年纪,中等身材,样貌普通,嘴角挂着一抹淡淡微笑。
脚步声响起,这名弟子抬起头来,见是一向不多见的周青疾步走来。
“咦,这不是周师弟吗?一向可好?”
“周青见过刘师兄!劳师兄挂念,一切安好!倒是师兄你,数月未见,修为大进,晋级先天指日可待!”
“呵呵,师弟笑话我呢。自家人知自己事,我资质愚钝,进境颇慢,能否晋级先天还要看天意。到是听说师弟修行顺风顺水,眼看就要晋级了,咦……”
刘师兄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走到身旁的周青,“周师弟,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青人虽然老实,却并不傻,故意没有用伤药涂抹瘀伤,便是打算就此激起师父的同情心。只是他着急去见常远桥,便回道:“不瞒师兄,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来日再与师兄慢聊。小弟有要事求见师父,不知他老人家可在殿中?”
“师弟不知道么?几天前,掌门师伯传来口谕,说是亳州府附近出现什么妖魔,妖术惊人,着玉衡、开阳两峰前去斩妖除魔。师父这次亲自下山,带领峰中六位玉清境的师兄弟一同前去。”
周青面色微变,无心多言,敷衍两句后,便奔前山的炼器殿而去。常远桥不在,他唯有去找范星辰作主。
前山景致如昔,他在此地生活了几年,自然熟门熟路。只是,靠近炼器殿后,他心中却隐隐有些诧异。
以往的这个时候,那座高大的炼器殿中早就应该火炉升起,敲打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今日不知怎的,不仅安静异常,而且空气中也没有火炉那炙热的高温。
奔进炼器殿,果然,殿中空无一人。
他眉头皱起,也不停留,身形一转,朝着弟子住处奔去。
“咯咯咯”,还未进院,朱若彤那熟悉的娇笑声便让周青松了一口气。看来并没有什么变故,只不过,今日碰巧没有炼器罢了。
“朱师妹,这支蝴蝶发簪精致小巧,乃是我下山时在俗世特意为师妹挑选,与师妹如花美貌最是相称,还请师妹收下!”
闻言,周青脚步骤然停下。说话之人声音清朗,却绝非开阳峰的弟子,却不知为何能留在此地。
却听朱若彤娇声沥沥,羞道:“多谢谢师兄抬爱,若彤怎当得师兄如此夸赞?”
“师妹仙女一般的人儿,那是我这拙劣言辞所能形容。前些日,天昊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这几日更是魂不守舍,茶不思饭不想。些许小礼,不过聊表寸心,师妹也忍心拒绝么?“
周青在外听得心中冒火,这是哪里来的男子,却趁乔师弟不在,前来勾搭朱师妹,当真是可恶之至。
身形一动,他出现在门口,正好看到朱若彤面色羞红,螓首低垂含在胸前,两只玉手把玩着自己发梢,羞答答地道:“若彤谢过师兄!”
“师妹,我给你带上吧?”
“咳咳”,周青面色涨红,重重地踏着步子走进院中。
院中,一个白衣青年长身玉立,瞥了他一眼,却是视若未见,旁若无人的捻起发簪靠近朱若彤,将其插入那一头青丝之上。
“嗯,这发簪有幸插进师妹发髻,精致外却是增了几分靓丽。当真是……”
周青面有愤色,忽的一声大喝:“朱师妹,你在干嘛?”
“啊”,朱若彤猛地抬起头,樱红的小嘴张开,模样娇俏可爱。她方才羞意难堪,沉醉其中,却浑然未觉院中多了一人。
“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青年面色倨傲,口气淡然,眼见他一脸浮肿,狼狈不堪更觉不屑。
周青此时方才仔细去看这名青年,但见他面容俊逸,身材英挺,一身白衣飘飘若仙,向那一站,便有一股卓尔不群超凡脱俗的气质。此人与他曾见过的掌门大师兄楚凌飞有七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他似乎更加傲气霸道,不若楚凌飞一样平易近人。
周青为他所慑,一时忘了回答。
却听朱若彤急道:“周师兄不得无礼,这位是掌门的谢天昊师兄。”
言罢,她转首看了谢天昊一眼,面色微红,接着道:“谢师兄,这位是我同门师兄周青周师兄,一向在后山修炼。”
谢天昊看了周青一眼,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略微缓了一口气,周青回过神来,看着谢天昊,道:“谢师兄乃掌门弟子,怎会到我开阳峰来?”
谢天昊瞥了他一眼,却是转过头去,并不理他。
朱若彤微觉尴尬,心中并不明白这两位师兄为何一见之下,竟有如此大的敌意。
周青为人老实忠厚,极易相处,同门的师兄弟都与他关系不错。按道理讲,两人初次见面礼应该和和气气才对。
她却不知,周青与乔依交好,心中自然会维护乔依。乔依和朱若彤相恋,他是瞧在眼里,也着实为二人高兴。然而,此时谢天昊过来横插一脚,他自然站在乔依一边。
再说谢天昊,这些年在天枢峰上,他修为进境一日千里远超同辈,颇得掌门云易真人所喜。因此,他在天枢峰上可谓为人尊崇。不但同辈的师兄弟讨好他,便是一些长老师叔见面也是客客气气。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傲气凌人的性子,修为低于他的师兄弟他看之不起,便是那些修为高于他的,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以他的修为进境,要不了几年便会超越他们。甚至是大师兄楚凌飞,他也自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枢峰偶有传言,未来的玄青门掌门多半便是这俩人其中之一。只是他年龄尚幼,掌门云易真人春秋鼎盛,短时间内还轮不到二人相争,再有谢天昊乃楚凌飞带回师门,可以说是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也不便表现得太过明显。
几日前,他奉命来此传讯,请范星辰去天枢峰。待得知会了范星辰后,碰巧遇到了朱若彤,一见之下大为倾心,索性便不急着回师门。昨日,他还下山弄了些女儿家的饰物过来讨好朱若彤,眼见朱若彤羞羞答答,对自己当真有几分好感,便心中也觉欢喜。
不曾想,周青恰在此时出现,不但搅了他的好事,还怒气冲冲的质问于他。只是,他乃何等人物,岂能受此之气?在天枢峰上,从来都是他给别人气受,总算是他还顾及此处乃是开阳峰,没有当真动手!
朱若彤娇躯一扭,走了过来,伸手扯了扯周青衣服,低声道:“周师兄,谢师兄是来代掌门传讯,请范师叔去天枢峰的。他见我开阳峰景致不错,特意留此玩了几天。”
周青心中一愣,不想范星辰师叔却也不在,药田之事便只能暂且压下来。
斜了一眼朱若彤,他冷哼一声,道:“朱师妹,你要自重,什么阿三阿四的也和他混在一起。”
“放肆!”
一旁,谢天昊闻言勃然变色,一声怒喝后,伸手一招,一柄暗绿色的宝剑出现在手中,剑刃上刻着两个古朴大字,却是“定远”。
“我且让你看看阿三阿四的厉害!”
剑诀一捏,手中碧绿的定远剑激射出碧绿的剑芒,隐隐有些骇人的煞气。
乔依拒了这把定远剑后,掌门云易真人便将剑转而赐给出关的谢天第一百二十八章来访
“谢师兄,不可!”
朱若彤花容失色,抢上前来,一把抓住谢天昊手腕,哀求道:“谢师兄请息怒,周师兄无心之言,你大人大量,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周青转过身来,眼见谢天昊如此威势,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天枢峰的得意弟子修为至少也是玉清境三层以上,绝非他所能敌。
只是,人争一口气,他又怎可临阵退缩,咬了咬牙回道:“有本事尽管来,谁怕谁?”
谢天昊闻言更怒,那一双眸子精光毕露,浓浓的战意着实骇人。
“不要,谢师兄,周师兄,不要啊!大家同门师兄弟,怎可因几句口角就动手,你们忘了门规么?”
听到门规,谢天昊面色一滞,心中怒意渐渐敛去,回手将定远剑收起,冷哼了一声,道:“若不是碍于门规,今日定要给你点教训!”
周青哼了一声,也不理他。
玄青门乃正道大派,传承已久,自然有严厉的门规戒条约束弟子行为。同门弟子彼此之间不得随便动手,更不得恃强凌弱。即便是相互切磋,也要点到为止。玄青门门规森严,若是触犯,轻则罚闭关数年,重则废除修为逐出门派。
朱若彤眼见二人罢手,松了一口气,转首看了看周青,问道:“周师兄,你脸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在后山么,怎会突然跑过来?”
周青面色一滞,并不应她,愣了片刻,忽的一摔衣袖,瞪了谢天昊一眼,转首对朱若彤喝道:“你也对得起乔师弟!”
朱若彤闻言面色顿时一白,一股羞愧之意漫上心头。
她与乔依四人同时入门,其他的师兄大她太多。相比于冯楚的自傲、马天奇的油滑、周青的老实,倒是乔依与她更为般配。与乔依走得近了,她只觉心中欢喜,忍不住的就想与乔依在一起。可是朦朦胧胧之间,她隐约又对乔依有些失望,觉得他性子平淡温和,与她心中那个潇洒俊逸、豪情霸道的影子有些出入。
谢天昊的出现,填补了她心中的空缺,弥补了她的遗憾,几乎初见之时她便怦然心动。谢天昊长相英俊潇洒,修为傲视同辈,为人处事有些霸道,对她偏偏又有淡淡的温柔,当真是走近了她的心中。
再有,谢天昊对她也颇为仰慕,言语间刻意讨好。这一来二去不过数日,她内心被渐渐被谢天昊占满,将乔依抛之脑后。
此时,闻听周青提及乔依,才颇觉羞愧。那个带着温和笑容的少年不知不觉竟被她遗忘了。她抬头去看谢天昊,看着他眼中的缕缕情意,一颗芳心忍不住地再次陷落。
摇了摇头,她低声道:“周师兄,别说了,我和乔师弟只不过是玩伴!”
说完,她竟是掩面朝屋内奔去。
谢天昊面有疑惑,思索片刻,忽的踏前一步,问道:“你说的乔师弟叫什么?”
周青并不理他,转首就走。
谢天昊面有怒色,几步他上前来,一把拉住周青手臂,道:“回答我,乔师弟叫什么!”
周青挣了挣,见是挣不开,怒道:“什么东西,你问我,我就要答!”
谢天昊大怒,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衫,一字一顿地道:“周师兄,我见你修为深厚,不知可敢与我切磋一场!”
周青脖子一梗,回道:“有何不敢?”
谢天豪剑眉扬起,冷笑道:“好,我们去外面。”
“谢师兄,不要,乔师弟他叫乔依,你们不要动手!”
朱若彤梨花带雨,闻听又要动手,连忙奔了出来。
“乔依,竟然是乔依么,呵呵,看他面上,今日便放你一回!”
出乎二人意料,谢天昊闻言后却是嘴角含笑,一把将周青推开。
周青踉跄几步,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胸口,瞪了瞪两人后,却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他心中怒气翻腾,低着头一路上前。忽觉面前一暗,两个身影挡在身前。
抬头去看,却是冯楚和马天奇一人挑着一担铁星树,凝立他面前,愣愣地盯着他。
“周师兄,你怎么来了?莫不是给我送灵丹妙药来了?”
马天奇双眼放光,盯着周青,仿佛他是一块诱人的肥肉。
冯楚却是皱了皱眉,道:“周师弟,你脸上的伤却是怎么回事?”
周青拉着他二人行至一旁坐下。他三人在一起待了三年多,虽然性子不和,彼此之间也是比较熟悉,当下也不隐瞒,将事情一点点道来。
半晌,冯楚站起身来,眉头皱起,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他们几名二代弟子可以处理。
马天奇双手一摊,开口道:“师父和师叔都不在,我们这点微弱修为,也没有办法。”
这已经不是峰与峰之间的事了,哪里轮得到他们做主。
三人议论片刻依然一无所获,只得郁闷散去。周青便怒气冲冲而来,怒意冲天而去。
只是此事,终究不会这么烟消云散,待得那么一日,有人说不定会将天捅了一个窟窿出来。
天枢峰,三清殿,偏殿!
云易真人脸上带笑当中而坐,左首处坐着一人,闭眼假寐,正是闭关年余的舒成道。
殿中,应招而来的范星辰气鼓鼓地当中而立,短硬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掌门师兄,你前日刚把常师兄派出去,今日怎的又把我招来此地?我开阳峰人丁稀薄,我二人不在,却是谁来坐镇?”
云易真人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数年未见,范师弟还是这火爆脾气。你且放心,现今天下太平,师弟来此最多不过几日便回,料也无妨。”
范星辰哼了一声,也不答话,来都来了,多说也用。
云易真人知他脾气,也不计较,顿了顿才道:“范师弟,倒也不是师兄故意为难。昨日,天剑门掌门传讯,今日到访,这不,舒师弟还在闭关,我也将他请了出来。”
范星辰斜眼去看舒成道,却见他面无表情,眼光平和,想是这阵子闭关修道,心境平和了不少。只是他本就对舒成道无甚好感,再被他抢了轩辕剑,自然是看不顺眼。
怒哼一声,也不招呼,几步跨了过去,一屁股坐在舒成道下首,翻了翻白眼,道:“掌门师兄,天剑门掌门来访,来就来了,却与我何干?”
“天剑门掌门此行的目的所在,正是轩辕古剑。天剑一门以剑为生,对这剑中王者自然心仪已久。只是,轩辕古剑如今归我玄青门所有,天剑门退而求其次,便想借之一观,参悟些剑道剑意。这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派与天剑一门向来交好,南隅之时我也曾应允过,他们此行也说得上应约前来。”
范星辰眉头一皱,讽道:“天剑门的人来看轩辕剑,便让舒成道带着轩辕剑让他们看便是,找我来作甚?我范星辰本是想看自己峰下师侄的轩辕剑,只是掌门师兄处事公正,将它平白送了人。哼,莫非今日我还有幸随着天剑门贵客一开眼界?”
身侧,舒成道依旧老神在在,仿似这一切与他无关,又似乎这一年多的闭关让他大彻大悟,就此虔心向道一般。
正位上,云易真人却是面色一滞,范星辰这番话夹枪带棒,根本就是在指责他处事不公。无奈他心中也明白,此事到底亏欠了开阳峰几分。只是没想到范星辰一直耿耿于怀,言语间更是如此咄咄逼人不留情面。
顿了顿,云易真人苦笑摇了摇头,道:“范师弟,此事过去已有一年有余,还提它作甚。今日请你来,是因与天剑掌门一同前来的还有天剑门炼器大师剑炉,人家指名道姓说是想与你交流一番。”
“剑炉那个老家伙也来么?那倒是要见上一见!”
说完,竟是不再搭理云易真人,靠椅闭眼睡去。
云易真人知他脾气古怪,门中炼器制宝向来对他多有依赖,也只得再次苦笑摇头。
片刻,数声破空的尖锐剑鸣传来。云易真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起身站起,说道:“来了!”
殿外,一道声音传来,铿锵有力、宛若刀剑交击汇聚着尖锐的剑鸣,动人心魄,“云易师兄别来无恙,天剑门剑霄携几位同门来访第一百二十九章问道
亳州府,背靠着山谷密林,地境宽阔,民风彪悍,尚武为荣。
乔依一行四人一狗出了密林,走出山谷,沿途的人口堆集所在,与其说是村庄,还不如说是部落。
所遇之人尽皆披散头发,裹着一身兽皮,坚实的臂膀裸露在外,孔武有力。大至须发皆白的老人小至六七岁的孩童,大多目光炯炯,看向他们时,口中发出呜呜恐吓,隐有敌意。他们背负弓箭,腰间插着些寒光闪闪的刀叉,身边还大多带着驯服的猎狗猎豹,言语不通,像是未开化的蛮民。
略微一思索,乔依便明白,此处多是些蛮夷,背靠密林山谷,不懂耕种,自然需要进谷入林狩猎为生,再有此地时常会有凶残禽兽出林袭击,此地的蛮夷便些习武强身,守护部落。常年与兽打交道,自然便有些兽类的凶悍习性。
一路行来,小青吸引了足够多的瞩目,模样虽然与一般土狗无疑,然而那高大威猛的身姿,矫捷灵便的步伐,和行走间昂首翘尾顾盼生威的神气,自然会引来其他兽类不满。只是,小青乃是何等厉害,喉间低低一吼,那些看似凶恶的猎狗猎豹便瞬间屁滚尿流的逃开。
他们也不上前惹事,一路避着前行。只是,四人中三个是未成年的少男少女,还带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难免让人心生歹意。这些蛮夷满脸凶悍,挑衅之意甚浓,到底还是彼此遥望,相安无事。不过,据乔依看来,此事多半还是拜小青威能所慑。
这些蛮夷常年与猛兽打交道,自然明白,能仅凭一声低吼吓退他们驯养的兽类的小青,绝非他们所能匹敌。
过了这些部落,来往的商贾渐渐增多起来,沿途的景致渐渐脱离了那种苍凉狂野的原始形态,中原的繁荣景象也是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条宽阔的道路,路面平整,两旁树木繁盛,青草如茵。高亢的蝉鸣此起彼伏,小巧的飞鸟振翅穿梭,很是自在。
树荫下,凉风拂过,清爽舒适。乔依四人慢慢走着,只是越往前走似乎越困惑,夏蝉噤声群鸟惊飞。他们看着马路中央不时奔过的马车,暗自思索。
这些马车大多是些商贾驾驭,来时的大小马车只是装一些日常用品,大多都是空空荡荡的。马车形状也很是奇特,与其说是车厢还不若说是铁笼子。然而,回返的马车却是满满当当,车上蒙了些帆布遮掩。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野兽的腥臭味道,尤其车笼内传来的阵阵嘶吼咆哮,其中蕴含的股股狰狞嗜血气息根本不是一块黑布能够遮掩,让人远远绕开。
夏小胖一边扶着骑在自己脖子上的鱼鱼,一边转头去问,“乔依,你可知道这些人贩些野兽做什么用?”
乔依皱着眉头,也是颇为不解,开口道:“看这些马车大小,及铁笼周边铁柱粗细和疏松的排列,车上装的应该都是些密林中的大型凶兽,难不成运到城中宰杀吃掉么?”
紫小楼摇了摇头,道:“恐怕不是,大型凶兽肉质并非不见得如何鲜美。你们听那吼声,显而并非一种野兽。即便是某一种野兽风味独特肉质鲜美,口感上佳,也不需如此多的种类。再说,有必要都是留活口,进城后现宰现杀么?”
乔依点头认同,夏小胖却是听得口中生津,反驳道:“当然是现宰现杀的好吃!”
看着乔依和紫小楼鄙视的目光,他微微一动脑子便已明白:“此等大型猛兽先不说宰杀不易,能够品尝这等新鲜野味的人也定然是非富即贵,这种人向来都是极少一部分,那么所需的鲜活野兽就绝不会太多。只是,看这马车穿梭不息的模样,显而运送的野兽数量不在少数。
乔依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穿梭的马车,摇了摇头道:“算了,此事与我们干系不大,看这忙碌景象,估计亳州府已经不远了,我们接着赶路,想来天黑前应该能够进城安歇。”
鱼鱼抓着一只飞蝉的翅膀,在夏小胖头上摆弄玩耍,闻言却是随手将飞蝉丢掉,拍了拍小手道:“嗷,嗷,要进城了,要吃好吃的了!”
乔依伸手将她抱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疼惜地道:“鱼鱼跟着大哥哥却是当真受累了!”
鱼鱼眼睛乌溜溜一转,忽地眼圈一红,伸出小手抓住乔依衣衫,低声道:“鱼鱼不累,鱼鱼不要吃好吃的了,大哥哥不要丢掉鱼鱼。”
乔依更觉愧疚,摸了摸鱼鱼的小脑袋,笑道:“大哥哥怎么会丢掉鱼鱼不管呢,鱼鱼可是大哥哥的妹妹,鱼鱼以后就跟着大哥哥修习法术好么?”
鱼鱼双眼一亮,问道:“鱼鱼学会了法术,能和大哥哥一样变戏法么?”
“当然能啊!”
“那鱼鱼能不能像大哥哥大姐姐一样打坏蛋呢?”
“可以啊!”
“鱼鱼能不能再见到爷爷、爹爹和娘亲呢?鱼鱼很想他们!”
乔依看着她眼中近乎渴望的光芒,心中一软,轻声安慰道:“鱼鱼只要认真学,就有可能看到哦!”
他这样说不过是不忍鱼鱼伤心。现今的修真炼道,修的不过是法力修为高低罢了,即便是修为高若玄青掌门云易真人那般冠绝天下,也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待寿命耗尽,同样难逃人死灯灭的命运,就此身陷轮回难以跳脱。云易真人尚且如此,何况一介凡人的老陈头及其儿子儿媳呢。
再有,见识了人世间的鬼魂幽灵,接触了传说中虚无飘渺的幽冥鬼蜮,乔依渐渐也有了认知。天地规则的制定、人世轮回的运转,即便是传说中近乎无所不能的远古大神也不曾涉及,或许,这本就是虚无飘渺的苍天命数。人活一世,宛若草木一秋,死去之后,肉身腐烂,魂魄便会被幽冥鬼蜮的鬼差勾拿到阴间,生前的记忆也随着传说中的一碗孟婆汤化为虚无,然后纵身轮回,投胎转世重新为人。
既然如此,死去多年的人又如何能够招来魂魄?
他修习的度人经,于对付鬼道之术有着神鬼莫测的威能,然而这项道法同样不能扰乱阴阳,它只能为人所修习,在世间驱除鬼道,消灭阴暗,这其实就是在维护轮回秩序。
或许,这项传承至远古的道法本就是远古大神为定生死、分阴阳所创。
度人,度人,度的是自然是活着的人,度活人度的是人心险恶世间阴暗,度尽之后人心向善世间太平;然而随着乔依修习参悟渐深,他有种认知,度人,度的未必就不是死人,度死人度的是死人魂魄怨戾之气,度尽之后转世投胎重新为人。
他的思绪随着鱼鱼的一句话渐渐飘远,他给鱼鱼的承诺或许根本就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就像修仙,每一个修真弟子都有一个成仙得道的梦,然而一代代的执着参悟,一代代的悄然陨落。强如传说的远古大神,法力通天,挥手间翻江倒海撼天动地,辗转时斗转星移日月轮转,说到底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仙,因为远古大神早已随着岁月的流转,化为一个又一个美丽的传说,再也不履人间。
仙,或许只不过是人们心中如海市蜃楼一般的美丽幻影,是人们活在世间给自己树立的一个美好的期望与畅想。为此,人们信着它、求着它、追着它,或善或恶、或生或死、或欢喜或悲伤、或挣扎或沉沦。仙其实就是朦胧的仙影,代代追寻它的人就如同进了迷雾森林一般,为此踏出了一个又一个迷途,却总是找不到出去的通路。
只是,此时的乔依仍然懵懵懂懂,得过且过,偶有所感时有所惑罢了!
道,何为道?
道可道,非恒道,天乃道,道乃久,天法道,道法自然!
仙,何为仙?
仙若影,心中相,超生死,脱轮回,固所愿,终乃迷第一百三十章斗兽
亳州府!
行走于大街之上,混迹于人群之中,乔依本以为自己一行人应该不再这么显眼了,然而他失算了。
行不多远,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自主地分出一条通道给他们,所有人都在围着他指指点点,确切的说,吸引他们的是威武雄壮的小青。
“这狗好大的块头,不知是什么品种?”
“都比得上老虎狮子了,也不知道斗不斗得过?”
“你看它的眼神,桀骜不驯,绝对是兽类的王者尊严!”
“很有灵性的样子,这几个少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怎么能调教出这等兽王?”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从路人口中传来的字眼,让他们隐隐有些疑惑,这些人似乎都在关注野兽。
进城之后,那些装运野兽的车辆沿着城墙一路奔行而去,也不知所去何处。不过,就此看来,多半与人们口中的话题有关。
当归客栈。
四人要了三间上房,洗漱一番后,消除了身上的疲劳,几人下楼打算吃些东西。
此处菜肴野味肉类居多,烧烤炸煮,原始风貌甚足,好在味鲜量足,这倒是另夏小胖、鱼鱼和小青两大一小三个吃货吃的油光满面、频频点头。
紫小楼姑娘家食量较小,性喜清淡,吃了几样素菜汤点后,便已饱了。
“小二哥,来一下!”
乔依吃得七八成饱,眼见此时客人不多,店小二斜靠在柜台前歇息,便招呼了一声。
“客官,您还要点些什么?”
乔依呵呵一笑,取过一锭碎银抛给他。
店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地接过,连声道谢。
乔依摆了摆手,开口道:“这饭菜却是不要了,只不过想跟你打听点事!不知……”
店小二闻言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伸出一只大拇指,开口道:“几位客官这眼光没说的,当真是慧眼识人,找我王春打听事绝对找对人了。不是我自夸,整个亳州城大事小事公事私事就没有咱不知道的!只不知客官要问什么?”
乔依笑了笑,这王春甚有意思,这一番话看似在夸赞他,其实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伸手拨过一条凳子,乔依将他拉来坐下,将一路行来遇见的咄咄怪事说了一遍。
王春此人虽是和天下大多的店小二一样,嘴皮子利索,很会看人眼色,却少有的并不插嘴打断,待得乔依说完,方才看着乔依道:“几位客官肯定是远道来此吧?”
见是乔依点了点头,便接着道:“客官可知我亳州城最火的一门营生是什么?”
乔依摇了摇头,道:“我四人这一路沿街而过,周围店铺林立,买卖甚多,要说最火的还当真没有看出来。”
王春哈哈一笑:“那是客官对我亳州城不了解。客官若是没事,且听我慢慢道来。”
乔依笑着点了点头,取过一只酒杯,倒了一杯清酒,递给他道:“小二哥尽管说,我洗耳恭听!”
王春也不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打开了话匣子。
亳州城地域宽广幅员辽阔,除了与周边的几个州府相连,有大半的地境都是与密林接壤。密林除了盛产药草树木,再有就是多的数不尽的奇珍异兽。
初时,此地的一些猎户常常深入山中,靠捕猎一些野兽换取生活。偶尔,有些野兽跌入陷阱,当场没死,被治服后托运回来。猎户也不在意,将这些野兽大都关在一个笼子里。
常语有云,一山不容二虎,何况同处一个笼子。这些被关在一起的野兽凶性不改,便做困兽犹斗之举。猎户们也不阻止,任由它们打斗,只是在旁闲看。
然而,野兽彼此有争雄之意,世人未尝就没有争强好胜之举。时常见到野兽拼杀,有些猎户便与人下注赌某一只野兽获胜。一来二去,更多的猎户参与其中,他们纷纷选出自己捕获的最凶恶的野兽,相互约斗,输者赔偿银两。人皆有赌性,眼见有此等好玩的事,本来闲看的世人便开下盘口,纷纷解囊下注。
慢慢的,一项稀罕门生在亳州城诞生,那就是斗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皆以此为乐。为了规范营生,收取关税,官府甚至出资建起了巨大的斗兽场。不少富商家中收购了许多凶禽猛兽,相互邀斗,开下盘口,赚取银两,以此为乐。
有了斗兽取乐,人们对于凶禽猛兽的需求自然增加起来。一些富裕的客商便组建了自己的捕兽队,纷纷入林活捉野兽。然而,亳州城东门通向密林的方向,生养着众多凶悍彪野的蛮夷部落,他们除了捕食野兽,也封锁了部落周边的密林边境不许猎兽队经过。一些猎兽队无奈只能从北门绕到远路进林,还有一些商贾则弄些日常用品从蛮夷部落换取捕获的野兽。而且,蛮夷愚钝好欺,他们往往用很少很廉价的东西就可以换来蛮夷辛苦捕获的一头头野兽。
再往后,斗兽的来源便分为两条途径。一则便是绕远紧邻的猎兽队的捕获,还有便是商贾自蛮夷那里换取而来。乔依一行所见,便是后者。
乔依听到此处方才明白,此地竟是盛行斗兽这一营生。这便如青州府赌石一样,倒也算得此地特产。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忍。即便是密林凶兽,那也是有血有肉的生命,杀了吃了也就算了。似这般大量捕获,而后让其彼此争斗厮杀,豢养赌博取乐,一则血腥残忍,再有就是隐隐有些有悖天道。
人说天生万物、物竞天择,丛林的法则也讲究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但却绝非这般近乎于疯狂的捕获虐杀取乐。
此地民风彪悍,习武之辈众多,只是教化却似弱了不少。人们高坐看台,斗兽为乐,观赏野兽与野兽之间为了生存进行的那种最原始、最残暴的、不死不灭的搏杀。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往往换来的却是人们的成群结队的欢呼叫好之声。
至于那些野兽,失败者当场惨死,而后变成盘中菜肴,获胜者觅得一丝喘息的良机,继续苟延残喘。然而,获胜者不可能总是获胜,等待它们的最终还是失败惨死的命运,这一切从它们被捕捉就已经注定了。
乔依几人听得唏嘘不已,店小二王春却并没有停下不说,事情似乎还有下文。
“不瞒几位客官,斗兽一事由来已久,除了偶有猎户捕猎途中惨死兽吻之下,一直以来都是平安无事。可是前些时日,也不知怎的,却是惊动了林中妖精,其中的几头已经能够化为人形,不但频频出击追杀猎户,还带领林中野兽出林,大肆残杀周边百姓。也正因为这样,斗兽来源也随之少了一条,这就逼迫更多的人加入了商贾的队伍。一来是蛮夷这边并没有妖精害人的消息,再有就是即便有妖精肆虐,遭殃的也是那些蛮夷。客官一路所见,来往商贾穿行不息,却是来源于此。”
乔依长吸了一口气,密林中有数头蜕形大妖,他们还曾短兵相接,拼斗一场。由此可见,王春所说的妖精害人一事并非捕风捉影,应该是确有其事。
只是,他和小二同样心有疑惑,那就是密林捕兽一事由来已久,密林一直保持风平浪静,这些蜕形大妖向来隐忍不发,却为何偏偏选在此刻发动袭击?难不成是它们当真忍无可忍了?
此事只怕不会如此凑巧。那么,引起林中大妖暴动的缘由却又是什么?
乔依瞥了一眼还在为一只野猪腿较劲的夏小胖和小青,摸了摸正在拍手给夏小胖鼓劲的鱼鱼的小脑袋,抬头看向紫小楼。
果然,从她眼中可以看出,她和乔依的猜测一致。
“小二哥,不知在妖精害人之前,此地可有什么奇闻异事发生?”
紫小楼转首看向王春,美目流转,淡淡一笑,轻声问道。
王春为她姿容所慑,一时间竟是看得呆了。
“咳咳”,乔依轻轻咳嗽两声,将他惊醒。王春这才回过神来,回想起自己方才所为,却是失礼之至,连忙开口致歉。
乔依瞪了一眼笑靥如花的紫小楼,摆了摆手,道:“无妨,你且接着说第一百三十一章异事
当归客栈!
来客稀少,掌柜的斜拄着柜台打着瞌睡,不时地抬起头看看仅有的一桌客人。那里,店小二卖弄着嘴皮子功夫,滔滔不绝讲了半天似乎还意犹未尽。再看那客官模样,似乎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公子哥,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且随他去吧!
桌边,王春吞了一口唾沫,低着头避过紫小楼,不敢再看,顿了顿方道:“要说奇闻异事么,似乎也有不少,像是本地知府强纳小妾却被天降神旨警示,城南土地庙神灵开口指点迷津促成良缘,还有就是城西董家姑娘受冤投河神奇未死转而指正罪人沉冤得雪……”
“好了,你先等一下!”
乔依听得眉头皱起,这些事情与其说是神灵显迹,倒不如说是修真之人略施法术迷惑世人罢了。只是,修真之人有门规约束,一般来讲并不会参与这些红尘俗事。
除了修真之人,似乎妖精的妖术也可以做到。不过即便是妖精所为,这些事都还是些良善之举,也够不成妖兽压境害人的理由。
“你且说说,据妖精害人前最近发生的异事。还有就是,这异事有没有牵扯到妖精的?”
王春眉头皱起,思索着道:“妖精么,不知道是不是?要说最近的异事么,我倒想起一事。城中富商贾白丁,世代以斗兽为业。家中有一独子名唤贾文青,生的是玉面朱唇英伟不凡。几年前,贾文青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姑娘,据说长的是美若天仙,却极少有人见过。后来,二人结为夫妇。只是,不知怎的,从那以后贾文青身体就变得病怏怏的。街坊邻居风传,说是贾家整日斗兽,伤天害理的事多了,家中野兽修成了妖怪,贾家遭报应了。贾文青自己不信,却架不住乃父贾白丁相信。贾白丁生意做得极大,贾家可就贾文青一根独苗,可万一儿子没了,这万贯家业无人继承如何得了?也就是密林妖兽害人的前几天,贾白丁瞒着儿子儿媳,从外面找了几个什么山灵宗的仙长回来。这几位仙长当真不是吃素的,一来就看出了问题。记得那天是月圆之夜,就听得一声狐嘶兽吼,紧接着就是刀光剑影,一通乱打。贾家口风甚严,没人敢透露到底如何了,只是自打那以后,贾家就消停了。不过,贾家消停了,野兽们倒是闹起来了。本来我还没觉得什么,今日客官你这么一说,我看这贾家多半是真有妖怪作祟。”
再闲聊几句,乔依便将其支走,低声问道:“小楼姑娘,你怎么看?”
紫小楼对着他嫣然一笑,吐气如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事情应该就出在贾文青这位夫人身上。从她进门,贾文青就病怏怏的。事无凑巧,贯有因果。这位夫人多半是位蜕形以上的大妖,贪恋人间情感,入红尘历情劫,于月圆夜现出原形,修为暴跌,被那几位山灵宗的仙长候个正着。而后吗,这密林妖兽为救此妖,暴动出林大举压境。”
乔依点了点头,这位小楼姑娘绝对是冰雪聪明之人,这些事看似并无甚关系,被她三言两语勾连串接,便清晰起来。
“只是,人家贾文青和妖相恋,关这几个山灵宗的烂番薯臭混蛋什么事,偏要来拆散人家,还引得妖兽暴动,祸乱苍生,当真可恶之极。”
乔依闻言一怔,知道她对山灵宗的人怨愤已久,也不多劝,却是摇了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人妖本殊途,为何偏要在一起,这不是害己害人么?”
“哼”,紫小楼霍地拍桌而起,柳眉倒竖,怒道:“什么人妖殊途,全是骗人的鬼话。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贾文青不是自愿的,他们两个相亲相爱却是碍着谁了,你们听到王春讲的那些异事吗,哪一件不是善举,却是又害了谁来?倒是这几个山灵宗的臭混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没事吃饱了撑的,仗着学了几手鬼画符就要收了人家,毁人姻缘,拆人情感。”
乔依被她一阵抢白,哑口无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玄青门自古相传,人妖殊途不可混于一处,见到妖魔霍乱苍生,那是要除之而后快的。然而,紫小楼这一番话看似强词夺理有些大逆不道,却偏偏带着三分歪理,让他无从辩解。
愣了愣,乔依方才憋出一句话,强辩道:“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情感深厚,不可分离,说不定那贾文青早就心有怨愤,却不敢声张呢?”
紫小楼更怒,一张俏脸都白了,玉足一跺,气道:“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倒是你,又明白几分人世情感?”
乔依面色一红,起身强撑道:“我……我自然是明白的!”
紫小楼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上楼,风中飘来一句话:“你明白才怪,我看你就是根木头,乔木头……”
那声音初时激愤,而后却不知怎地隐隐有些幽怨。
乔依怔了怔片刻,搞不懂这位小楼姑娘一直很好说话,不想一言不合之下,却是白眼相加愤而离席。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就不想,拉过凳子就要重新坐下。
“你明白才怪,我看你就是根木头,乔木头……”
却是夏小胖一脸怪笑,拿腔拿调地学着紫小楼语气,讥笑与他。
乔依恼羞成怒,伸手抓过桌上一大块鸡屁股,一把将他裂开的大嘴塞住,怒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夏小胖狠狠咬下一块,猛嚼几口,咽了下去后,方才哈哈一笑,道:“我是不明白人世情感的,不过,这鸡屁股味道着实不错,你要不要来一块!”
乔依伸手推开:“你还是留着自己品尝吧,我没有兴趣……”
话音未落,却见眼前青影一闪,小青雄壮的身躯从半空中一掠而过,夏小胖只觉手中一轻,那块诱人的鸡屁股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侧,小青猛嚼几下后,咕咚一声咽下肚去,看向二人时已是眉开眼笑,宛若一朵盛开的雏菊。
“死狗”,夏小胖一脸的郁闷,看着小青那一脸的得意,只觉牙根发痒,恨不得扑上去咬它一块肉下来。
“小青青好厉害,小胖哥哥大笨蛋!”
鱼鱼围着桌子欢快地跑来跑去,还不忘跑过来凑个热闹。
乔依低身将鱼鱼抱在怀中,转身向楼上走去,忽的回头说了一句:“小胖,连头狗都能欺负你,你看看自己那点出息。”
不远处,小青懒洋洋地低吼一声,丢给夏小胖一个鄙视的眼神,摇了摇自己粗壮的尾巴,然后身体一纵,跟了上去。
桌边,夏小胖一脸的凌乱,凝立无语。
翌日,天色阴沉,空气隐隐有些厚重,压得人喘不来气。
乔依和夏小胖二人稍作商量,还是决定去那个所谓的斗兽场看看。
问明了方向,几人一路晃晃荡荡而去,为了不引人注意,小青重新化作毛茸茸的一团,被鱼鱼抱在怀中。
一路上,人流慢慢汇集,不断有面带狂热的寻常百姓加入进来,浩浩荡荡而去,而他们的目标赫然正是斗兽场所在。
乔依看得暗自摇头,一个州府风气如此,绝非什么好事。
半个时辰后,转过街角,远远地,一座雄伟至极的建筑猛然间塞入众人眼帘。
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圈起百余丈的土地。高达数丈的围墙,全部由厚重的磐石堆砌,苍凉狂野不加雕琢。围墙石壁上,宽厚的石块凹凸不平,雕刻着一只只凶悍的野兽。鹰击长空,虎啸三山,狼走荒野,狮吼平原,无数的凶禽恶兽被雕琢的栩栩如生恍如活物。
抛却斗兽一事不说,仅这座宛若城池一样的斗兽场,就是一座令人望而兴叹的建筑奇迹。
随着人流,慢慢靠近斗兽场,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股血腥狂暴的气息,一声声凶悍至极的兽吼,给这座斗兽场更增几分凶厉之气。
周围的百姓的狂热非但没有降下,反而随之高涨,仿佛身体内深藏的兽性也被诱发出来。他们眼睛隐隐有些泛红,口中一股暴戾的气息吞吐不定,喉间随着兽吼发出一声声诡异的低吼。
乔依摇了摇头,随手拍了拍怀中有些不安的鱼鱼,望向斗兽场入口。
斗兽场入口自然也不同于一般庭院房门,赫然是一张狰狞巨嘴,其内黑漆漆的一片,宛若地狱恶魔吞噬着世人的理智。
乔依深吸一口气,朝着二人示意一番,准备随着人流进去见识一第一百三十二章妖兵
眼看就要步入斗兽场,天空风云突变。
滚滚如潮的黑云遮天蔽日席卷而来,滔天的妖气肆无忌惮地弥漫了这片天地,原本阴沉的天空刹那间被侵染的漆黑一片,仿似天崩地陷末日降临。那一团一团的黑云当中,隐隐还有雷鸣般的兽吼,苍凉凶厉桀骜不驯。
摩肩接踵的人群顿时炸了营,一个个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推挤嚎叫着,斗兽场内的人们更是疯狂,用力地拥推着周围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乱作一团。
只是,没了光线就没了方向。很快,惊慌失措的人们带着一声声不甘地闷吼扑倒一片,刚要爬起,四周的人群又是一股大力拥来,将他们压翻在地,须臾间无数的大脚便已临身。
惊慌、剧痛、无助的呼喊混成一锅粥远远传开,敌军压境却未战先乱。或许还不需要来敌的侵犯,这场人与人之间的惨祸就会像瘟疫一般扩散到整个人群,最后留下的会是死伤无数哀鸿遍地的悲剧。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光!
驱赶黑暗,带来希望的光!
光!
真的,有光亮起!
一束火红的光芒如同黎明前的启明星又像似茫茫深海中的一座灯塔,驱散阴霾带来希望。
紧接着,一团金黄色的,一团亮紫色的光团相继点亮。三团光芒由暗转亮,从萤烛之火到皓月升空,取代了日光照亮了大地。
乔依单手揽住鱼鱼,手中的法宝全力催发,凝视着下方光芒照射下,却仍然混乱不堪的场面。皱了皱眉,眼前情景不容乐观,他必须做点什么。
“吾等乃正道修真玄青门下弟子,途经此地。适逢妖兵犯境,伸手搭救。诸位务虚慌张,听我号令,扶助伤患,依次退去,不得有误!”
清越洪亮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灵气,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宛若洪钟大吕涤荡人心,安抚慌乱,警醒世人。
或许人类本就只是在黑暗无助中才会失去理智,又或许在人们心中,正道仙长当真有着扭转乾坤振奋人心的伟力。
映着淡淡的光辉,看清方向的人们渐渐恢复平静,或独身遁去,或拉起方才还在自己脚底的人,慢慢散去。
乔依抬头看向天空,隐藏在翻滚不息的黑云中的大妖,似乎并没有要刻意迁怒寻常百姓的意思。
他长嘘了一口气,只此一件事,他们便救下了无数的黎民百姓。要知道如此密集的人群,相互践踏之下,就有同万马奔腾而过,足以将许多人踏成肉团。
只是,这些密林大妖做此惊世骇俗之举,绝不会无的放矢,空跑一遭。
果然,等不多时,躁动的妖气波及到角角落落,整座亳州城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们纷纷躲入家中不敢露头。
天空中的最浓最厚的那朵云彩,蓦地分成两块,露出一丝缝隙,暗白的日光透射而出。
裂缝越来越大,逐渐扩展到数丈,一道黑影掠过,身体舒展撑开黑云。
乔依昂首看天,嘴角微含讥讽,闹了这么大的阵势终于要露出真身了么?
如同在答复乔依的猜测。
唳!
一声凄厉尖锐的鹰啸声撕裂空气。一头巨大的苍鹰飞舞盘旋,漆黑的双翼伸展开来足有十几丈宽。羽翼上,一根根翎羽仿似一只只钢枪排列,锋利如刀,无声无息地剪切着周围的一切。
唳!
又是一声尖啸,苍鹰振翅而起,刹那间风声大作,带动无边的妖气翻滚如潮。不时有一丝一缕的亮光透过妖气黑云的缝隙,散射下来。
唳!唳!唳!
无数稍弱的鹰啸声随之附和,显而方才那头应该是搏击长空几无敌手的苍鹰之王。
映着法宝之光,乔依赫然发现,六只体型小了许多的苍鹰展开双翅停在半空,宽阔厚实的鹰背上赫然站着六头人形大妖并排而列。
除了密林中曾经照过面的憾地熊王熊三山、白衣蛇王蛇书君和黑夜猫王猫儿魅三位外,赫然多了三位陌生面孔。
妖与人不同,向来等级森严,实力不达到同等层级绝不会得到认可。这就是说,多出来的三位也是蜕形大妖。不过这三位也只是大妖,绝不可能达到妖将级别。
夏小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阴沉,开口道:“好家伙,加上重伤未愈的鼠王鼠无害和虎王虎啸天,这处密林中足有八位蜕形大妖。”
乔依缓缓摇摇头,道:“错了,那头体型最大的苍鹰只怕也是其中一员,而且看其威势,排名只怕还相当靠前。”
话音未落,那头鹰王一声长啸,翅膀收起,化为一个黑衣青年。一头苍鹰如受召唤,自行飞过将其撑起,凝立在半空中!
“应该是十位大妖才对!”
见是二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紫小楼玉臂一抬,指向不远处占地极广似一座庄园一样的贾家,轻声道:“你们忘记了这九头大妖此行目的所在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便是来相救那陷身与此的大妖。”
乔依脸色凝重异常,即便是七头大妖也绝不是他们所能敌,只能期望那几位山灵宗的弟子还在。如此,两派弟子合在一处,方才有可能抵御强敌。
半空中,无边的黑云妖气开始收缩旋转,越来越厚重,慢慢的凝聚,由虚转实,最后竟然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漏斗。上百只苍鹰围着黑色漏斗飞舞盘旋,啸鸣不休。
黑衣青年斜了一眼远处的乔依四人,哼了一声,似乎并未在意,声音尖利,刺耳难听:“山灵宗的小子们,乖乖的把我大姐放出来,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我将整个亳州城夷为平地!”
然而,整座贾家大院寂静无声,对着七头蜕形大妖竟是不应不响,如同一座死城。
一头苍鹰背上,熊三山嘴角一咧,呵呵一笑,道:“二哥,你的话怎的轻飘飘的像个屁一样,没有一点威慑力。你看俺老熊的!”
言罢,也不去看鹰王气急的脸色,硕大的熊脚掌猛的一跺,却是弄得身下那头苍鹰一声哀鸣,半空中一个趔趄,险些一个倒栽葱栽下来。好不容易扑楞着翅膀重新停稳,却被背上紧紧抓着它翎毛的熊三山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废物,飞都飞不稳,要你何用?”
身下,那头苍鹰虽未到蜕形的阶段,那也是灵性十足,一双人性化的大眼欲哭无泪,似有无限委屈。
“老五,你给我消停会,你也不看看自己的那坨肉,比头猪还重,你当下面是实地啊!”
熊三山摸着脑袋嘿嘿一笑,道:“二哥,你说笑了,一头杂毛小猪如何能和咱老熊比,嘿嘿!”
鹰王苍白的脸怒意又起,正待训斥这个夯货。不想,熊三山还是有点小机灵的,见机不妙,面色一正,粗着嗓门道:“孩儿们,人类的小崽子做缩头乌龟,给我打起精神来,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只是这处妖云阵乃是鹰王布下,岂是他熊三山能够指挥得动的。
领头的一只苍鹰停在半空,看向鹰王。
鹰王瞪了熊三山一眼,见它憨厚一笑,也不便和这个夯货当真计较,对着那头领头的苍鹰缓缓点头。
那头苍鹰大头点动,一声长啸,翅膀扇动,飞动的速度蓦地加快。妖气组成的黑云漏斗旋转随之加快。一股吸力慢慢形成,越来越大,转眼间卷起漫天烟尘。然而,吸力并没有停歇,越来越大,威势也随之转盛。
地面上,初时只是些烟尘枯叶随之卷起,慢慢的吸力越来越大,无数的杂物随之卷起。而后,整座贾家庄的屋顶一阵乱响,一块块瓦片随之飞起,甚至整栋整栋的房屋摇摇晃晃,屋顶也是上下扇动,隐隐就要整个掀起。
整座贾家庄园一片狼藉,眼看就要毁于一旦,化为废墟。
夏小胖肉乎乎的身体一震,就要挺身而上。
冷不丁乔依伸出手来,阻拦道:“且慢动手,这些大妖既然笃定贾家有山灵宗的弟子,应该不会有错。我们不急,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