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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阵法

书名:仙影迷途 作者:那影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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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阵法

乔依笑了笑,这位胡大人看来对这位年幼的菲儿夫人喜爱得很啊,闻听有救,竟是这般失态。

当下也不嘲笑于他,点了点头,道:“大人无须着急,乔依既然说能救自是能救。只是大人需得答应我三件事方可。”

胡卫清点头道:“仙长但说无妨,胡某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乔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啃苹果啃得津津有味的鱼鱼,又看了看一旁不顾形象也在狂吃的小胖,摇了摇头。老陈头和老张对着胡卫清到底还是有些敬畏,没有进入房中,到了前院等候。

“这其一,我今日所请,渡水河之事大人心知肚明,可否应承?”

见是胡卫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其二,菲儿夫人醒转之后,还要烦请大人劝她将遇鬼实情告诉在下,不瞒大人,夫人所受之害有些人为的痕迹,说不得我师兄弟二人要会会这位鬼术妖人。”

一旁,夏小胖闻言点了点头,嚼着苹果口齿不清地嘟囔道:“要会,要会,这般妖人,正好给本真人练手。”

这事也没有什么为难之处,胡卫清便也答应下来。

“其三,我来此几近一月,大人为官虽说不上清廉却也颇知收敛,想来大人也是聪明之人,我也就直说了,此地百姓颇为良善还请胡大人约束衙门一干人等,多多关注民生才是。”

胡卫清老脸一红,点了点头,乔依说的他自然明白。

“既然三件事大人都已应承,咱们就说说救治夫人之事。夫人体内所缠厉鬼,怨厉之气远胜平日所见,与其说是灵智颇高不如说是行止间有些人为操纵的痕迹,定是为人所豢养。若是白日里被其从夫人体内挣脱出去,那厉鬼定会将夫人的魂魄勾连带出,被这当头烈阳一照,厉鬼修为深厚说不定还能存活,然而夫人定然魂飞魄散。为今之计,唯有等夜幕降临,我在此院中布下禁锢之阵,将其引出,以我师门无上道法除之。”

胡卫清闻言咬牙道:“此事但凭仙长做主,胡某无不依仙长所言。”

乔依看了看天色,道:“现今再去渡水河已来之不及,而且夫人未救,相信大人也无法放心,既然如此,索性今日我等就不去那渡水河,待今晚我和师兄为大人除去厉鬼,救回夫人。明日,大人心无挂碍之下再与我同去如何?”

胡卫清闻言老脸一红,沉声道:“多谢仙长为胡某考虑,既是如此,今日就老劳烦仙长了。仙长有何需求,尽管说出,胡某尽力去做。”

乔依点了点头,道:“今晚,我和师兄要在此院中布阵除鬼,后院之中除了我师兄弟二人以及菲儿夫人外,任何人都必须离开。”

胡卫清点头应道:“当是如此,稍后我会令衙内官兵及一干家眷下人远离此地。既然仙长没有其他的要求,胡某先行告退。”

夏小胖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嘴里嚼着水果模糊不清的问道:“乔依,我们等会布个什么阵,你想好了么?”

乔依挠了挠头,刚刚他在众人面前施法就医、言辞举止很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将胡卫清这种老狐狸都唬住了,如今房中就他和夏小胖鱼鱼三人,他便不再装模作样,顿了顿,说道:“要不我们就布个九宫八卦阵,想来那厉鬼也逃脱不开。”

其实他哪里是想着布阵,对这阵法一道他其实所知不多,不过信口一说。他心中思虑周详,实在不行,便打算耗费灵力激发焦痕生成枯木光影,将厉鬼禁锢,再有青铜古灯坐镇料也无妨。这九宫八卦之阵他在门中也是只闻其名,方才被夏小胖一问颇觉尴尬,胡乱拿来搪塞而已。

“噗”,夏小胖满口的苹果碎屑都喷了出来,伸出衣袖拭去嘴边汁沫,他指着乔依笑道:“禁锢一只厉鬼,你也布个九宫八卦阵,乔依,你在师门学的是什么阵法?”

“呃”,乔依被他噎得一愣,黑着脸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有其他合适的阵法不成?”

夏小胖一昂头,道:“说到修为和炼丹,我是大不如你,要是说到阵法禁制,哼,不客气的说,渡水河有多长,我就甩你有多远。”

乔依看着他的骚包样,不屑地道:“那就有请玄青门阵法大师夏小胖真人给我们说道说道,对不,鱼鱼?”

吃饱了的鱼鱼,睁着两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似乎都挂着微笑,奶声奶气地道:“嘟嘟嘟,小胖哥哥吹法螺。”

夏小胖脸皮一红,道:“好了好了,不吹了,不过用九宫八卦阵确实不合适。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易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即便是最简易的八卦阵也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摆设,其中生开景三门是吉门,入之这少凶;其余则是凶门,入之则多凶。这八卦阵摆设不易,即便我们摆成了,以那厉鬼道行,这生开景三门都需人镇守,否则万一逃脱了,后果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你再看看咱们这群人,除了你我还有谁可以帮忙镇守。再说即便你我前去镇守,那阵中厉鬼谁来降服?”

乔依哑口无言,夏小胖这一番讲述深入浅出,听起来头头是道。看来他在这阵发禁制一道当真有些天分,说不定交给师叔范星辰调教几年,也未尝不能成为下一代阵法炼器大师。

收回越飘越远的思绪,乔依正了正身,咳嗽一声道:“既然如此,你看咱们用啥阵法较好?”

夏小胖也不答他,起身走到院中,踱着步子仔细观察。

乔依将鱼鱼带出院外,交给一旁的老陈头,嘱咐道:“陈爷爷,张大叔,今日看样子是去不成了,你们带着大家伙先回去。胡大人家的夫人中了邪,我和小胖留此一晚,帮他医好夫人。胡大人已然答应明日陪我们一道前去探查,明日您二位带着大伙再来此处即可。”

老陈头点了点头,嘱咐他小心应付后便带着众人离去了。

回到院中,小胖面色凝重,看着被他捆成茧子的菲儿夫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小胖?”乔依问道。

夏小胖点了点头,严肃地道:“此处宅院靠山临水,院内光线充足,房屋左高右低,茅房隐蔽于北侧其内清洁空气流通,院内滞留的一些阴气想来还是因为这位夫人身上厉鬼所致。”

乔依看着他一副风水大师模样,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

夏小胖嘿嘿一笑道:“依我看来,这位夫人定是于别处被厉鬼缠身而后迁居此处。”

乔依满脸黑线仰头看天无语之至,拍了拍额头道:“小胖,你刚才在屋里都干啥了,听到啥了?”

夏小胖愕然地道:“我肚子饿了,就吃了些水果,然后听到你说要我和我一起除鬼啊!”

乔依彻底被他打败了,摇了摇头道:“拜托。我的夏大真人,你刚刚看出的那些事,早在我和胡大人谈话时就清楚了。”

夏小胖黑胖的圆脸终于忍不住的红了起来,看着乔依一脸的鄙视与无奈,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们说说阵法一事。我仔细想了想,咱们就布个四象困魔阵便可。我手头上也没有阵旗,仓促之间也炼制不了,暂时只能寻取四块巴掌大的上好玉石,在其中灌注灵力,以禁制锁入其中当做阵眼。倒是我在外面主持阵法,由你进入阵中破敌。只不过……”

乔依闻言不解的看着他,问道:“只不过什么……”

夏小胖叹息一声,道:“终归是仓促应付之法,那阵法依我估计只能撑一刻钟,而且阵法一旦触发,四块玉石也就报废了。”

乔依忍不住的砸了砸嘴,又要用到品质上乘的极品玉石么?最近他存留的极品玉石损耗颇大。品质一般的虽说还有不少,但是极品玉石却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玉石对于修真之人用途很广。由于玉石蕴生于石块之中,质地精纯,其内往往凝结着大量的地脉精华。地脉精华不同于天地灵气,所以不可直接用来修炼。但也恰恰因为这地脉精华,这玉石可以用作保存药草,存放丹药,滋养法宝。而对于乔依来说更是不可缺少之物,因为他还另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用处,那就是拿来滋养天地灵髓以换取源源不断的天地灵乳。

如今看来,有机会要多多留意如何可以寻得或者换取上好的玉石。

咬了咬牙,乔依一狠心还是取出了四块极品玉石。夏小胖向乔依要了一只钩蛇尾钩,将四块玉石取过一一雕琢,成型后才注入灵力布下禁制。所谓隔行如隔山,乔依与丹药一道可谓得天独厚惊才艳艳,但是这阵法禁制看了半天依然觉得晦涩难懂,当下摇了摇头也不去深究,由着夏小胖鼓弄。

夜幕暗暗降临,宛若狰狞的巨兽将光明吞下,周围的一切静悄悄的。不仅这座院落,周围数十丈内都悄然无声。也不知道胡卫清用的何种借口,不但整个临远县衙的其他人被驱逐一空,甚至世居于此的周边百姓人家也被驱赶了出去。

天空中黑云浮动,将一弯明月遮挡,四周黑漆漆的,除了院中金光闪耀的那只巨大的金茧。

乔依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对着一旁的夏小胖说道:“两更天了,再晚些到了三更天就是夜色最深之时,到时候阳气最弱,阴气弥漫,这厉鬼威力更胜平时,想要除它只怕不易。准备开始第九十章除鬼

夏小胖应了一声,几步行至院落正东位置,深吸一口气,手捏法决,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灵力自其指尖飞出,注入一旁安置好的玉石阵眼当中。那处玉石阵眼顿时光芒一闪,一道青光从中激发,向着院落正南的玉石阵眼所在快速逼近。

数息后,那道青光依照东南西北方向依次穿过四处玉石阵眼,光芒也随之变换为青朱白黑四色。当黑色的光芒重新返回东方玉石阵眼处时,一个正正方方的四色光框猛然间生成。

四色方框光芒大振,接连闪耀三次后,四只神兽法相慢慢浮现,东方是一条威武的青色巨龙盘旋,南面则为一只炽烈的朱红凤凰振翅,西方是一头凶霸的白色巨虎占据,北面则为一只神秘的黑色玄龟趴伏。四只神兽甫一成形,就仰天嘶吼。一时间四副光影在其各自身后闪现,正是龙腾八荒,虎啸三山,凤舞九天,玄耀四海。

角落里,趴伏在地的小青猛然间站起,凝视着四头神兽光影,神情不卑不亢,庄严肃穆。

一旁,操持此阵的夏小胖大汗淋漓,他虽然在阵法禁制一道颇有些天赋,然而毕竟也是头一次构建阵法。看着院中逐渐强盛的灵力光影,夏小胖面色凝重,一改平日里诙谐搞笑模样,双目一睁,似有精光射出,口中一声沉喝:“四象困魔阵,起!”

院中四大神兽仰天怒吼,一道数丈高金色光幕陡然间生成,四大神兽似乎同一时间脱去了束缚,开始在光幕中不断游走。

夏小胖迎着乔依看来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一招,阵中金色的光茧光芒逐渐减弱,金环一抖胀大开来,再次变小后被他收回手中。

夏小胖再次沉喝一声:“落!”

片刻后,光幕渐渐淡去,阵法隐于无形。

院中,伏在地上的柳菲儿缓缓站起身来,似乎半日的禁锢耗去了她很大的体力。然而下一刻,她猛然间抬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一头青丝本是披散肩头,此时被其鬼气所逼,直直的飘荡在身后。显而,受夜间阴气激发,柳菲儿此刻已经神智尽无,被厉鬼完全操控。

片刻后,柳菲儿抬起头来,一张俏脸此刻竟然面目皆非,惨白铁青宛若死尸,两只眼睛紧闭,眼角血丝沁出数寸之长,一张小嘴此刻竟然诡异的鲜艳欲滴。

“吖,嗤喝”,她猛然间睁开双眼,两道血红的凶芒夺目而出,伸出头颅四处转动一下,下一刻她便将目光对准了阵中阳气充足的乔依。

白色绣衣下,两只手猛然间抬了起来,映着朦胧不清的月光,柳菲儿那原先应有的一双玉手此刻形同鬼爪,指甲更是增至数寸余长,带着诡异的锋利白光。

乔依面沉如水,这只厉鬼一身的怨戾之气可谓从所未见。从南隅的赵家庄到深渊之地,他也算是碰到过不少阴灵厉鬼,从没有一只厉鬼给他如此恐怖的感觉。

下一刻,柳菲儿所化之厉鬼发出一声凄厉鬼叫,朝着乔依猛扑过来,乔依身形一动,闪作一旁,口中低咏,须臾间就是数张符箓绘制成功,他脚踩七星步,围着柳菲儿不停地转动,手中符箓一一拍打在其身上。

玄青门传承数千年之久,一门的道法可谓林林总总数之不尽,其威力更是冠绝天下,不知怎的,却是偏向于压制魔道妖术,反而对鬼道之术研之不深,专门用来灭杀厉鬼或者鬼修的道术也是少之又少。以往遇到类似鬼道妖人,那些门中前辈多数是以深厚修为将其压制灭杀,然而他们与鬼道妖人对决时一身的深厚修为往往会打些折扣。只是此事由来已久,这些门中前辈也只道是鬼术阴森诡异,彼此克制之故。然而得传了《度人经》全文的乔依却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就是门中道法不知怎的缺失了降服鬼道异术一块。而他得到的这篇度人真经正是缺失的总纲,至于一些具体的道法,只需慢慢修习《度人经》,便可自己悟出。

阵中的柳菲儿被灵符镇住,片刻后行动减缓,一股更甚从前的凶厉鬼气从其体内鼓荡而出,白色的绣衣无风自起,烈烈作响。

“啪啪啪”,一连串的声音飘荡而出,柳菲儿身上的虚幻的玉清封魔符此刻竟然一一被弹开,然后淡化消失。瞬息间,柳菲儿一声尖叫,再次朝着近在咫尺的乔依扑去。

乔依心头一惊,不及躲闪,双手将柳菲儿坚若钢铁的双臂拿住。

“喝喝”,柳菲儿一张血嘴猛地张开,四根形似猛兽的犬牙伸了出来,对着乔依右臂一口咬下。

“嗤”,血液飙射,乔依只觉一股阴气袭体,血液体内阳气竟然狂涌而出。紧接着,一只虚幻的鬼体似乎要脱离柳菲儿身躯朝其体内侵入。

乔依面色不改,他对自己的魂魄之中凝聚的灵魂金光可谓信心十足。果然,感受到了异种魂体的侵入,在青铜古灯凝练下越发凝实的灵魂金光陡然间弥散开来。

“啊”,柳菲儿再次发出一股惨呼抛飞开去。

“啊”又是一声惨呼,柳菲儿抛飞的身体触到阵法倒飞而回。金色的光幕再次闪现,其上四大神兽法相浮现,在光幕中来回游荡。不知怎的,四大神兽看向场中厉鬼的竟然有股莫名的憎恶。游荡的增快,似要挣脱光幕,将那头厉鬼一口吞食。

阵外,操持着整座阵法的夏小胖暗暗叫苦,那四大神兽法相似乎有些灵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却如同发了疯一样在阵法中乱窜,他体内的灵力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吸附一空,这样下去,恐怕根本要不了一刻钟,阵法就会散去。

他心中焦急,忍不住的就想出言提醒乔依,尽快除去厉鬼。只是猛然间发现,随着四大神兽法相的疯狂和阵法威力莫名的增加,阵中情景他竟然看不到也听不清。无奈之下,只能单手取出复灵丹,倒了三颗吞下,边炼化边操持阵法。当下别无他法,能拖得一刻是一刻。

此时,阵中的乔依体内似受鬼气侵体所激,一声悠远的叹息声弥散开来,收在体内的青铜古灯光芒大盛,转眼间出现在乔依头顶。

下一刻,金色的光辉慢慢浮现,既然青铜古灯已经暴露,他也就不再想着隐藏下去,眉心火印一闪,张口一喷,一朵琉璃色的火苗出现在面前。

一旁,倒飞而回的柳菲儿爬起身来,抬起头眼中凶煞的红芒见到青铜古灯和面前的三昧真火,猛然间一声惨呼开始拼命地向阵外冲去。

然而一次次的冲上,一次次的倒飞而回。

乔依摇了摇头,若非顾及柳菲儿性命,他有的是手段伺候这只厉鬼。只是,此时至刚至阳的三昧真火明显不能直接施加其身。心念一动,琉璃色的火苗飘落到青铜古灯之内。

一朵手指粗细的火苗燃起,一道道金色光波不断从中扩散看来,映得其下的乔依宛若神祗。

此时的厉鬼再没了初时的凶煞,一张鬼脸惊恐至极。

然而乔依既然动了手,就不会手软,口中诵经:“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随着那声声低诵,青铜古灯光芒再盛,灯中似有虚幻道影浮现,口中低诵连连,那声音虚无飘渺。下一刻与乔依的声音慢慢重叠,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漫天作响,宛若洪钟大吕。

地上,沐浴在神圣金光和吟响之中的柳菲儿趴伏在地,瑟瑟发抖。一张脸孔不断地在厉鬼和她自身容貌间变幻。

数息后,一声惨叫,似有什么被撕裂开来,一道有些虚幻的鬼体被度人经斥出,自柳菲儿身上慢慢飘荡而出,行止间似有万般的不舍。

那是身为阴灵鬼体对肉身无限的渴望!

鬼体一身形貌同方才柳菲儿厉鬼之形完全相同,只是她已无力反抗。

低诵着度人真经的乔依,不知不觉间心中的憎恶似也慢慢淡去,并没有将厉鬼灭杀。

半晌,那厉鬼一身鬼厉之气化作股股黑烟从其体内飘散。借着四处弥漫的金光,面前的厉鬼慢慢化作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

她俯下身去,朝着乔依深深跪拜,虚幻纤弱的身影楚楚可怜。片刻,她站起身来,虚幻的身体穿越光幕飘向远方。

青铜古灯自乔依头上飘下,一张久违的俏脸从中探了出来朝他吐了吐舌头,神色间有些幽怨,正是小幽。

乔依挠了挠头,有些歉意,自南隅深渊一行,他唯有在开阳峰后山炼丹那段时间把小幽放了出来,这些时日竟然将小幽忘记了,使得小幽一直禁锢在青铜古灯之内不见天日。初见之下,小幽有些怨愤也是可以理解的。轻声抚慰了几句,便将青铜古灯再度收入体内。

阵中,狂暴的四大神兽法相似乎是去了目标,逐渐平静下来,光幕消散。

“噗”,阵眼处的四块兽形玉石爆裂开来,化作一地粉末。

夜色更浓,三更天已然到来,然而没有了厉鬼肆虐,这座院落慢慢恢复了它应有的平静。

夏小胖一屁股跌坐在地,喘着粗气,这不受控制的劳什子四象封魔阵几乎将他榨干了。

身形一闪,乔依出现在他身旁:“你怎样了,小胖?”

“咦,你出来了乔依,那只厉鬼呢?”夏小胖气喘吁吁地道。

“呃,你没看见?”

“自从那厉鬼夫人咬了你一口,然后被弹飞到阵法护罩光幕上,不知怎的这四象封魔阵就脱离了我的控制,变得狂暴不堪,开始疯狂的吸收我体内的灵力,阵中的情景也看不到了,呼呼!”

乔依闻言一愣,他还想着要嘱咐夏小胖帮他守秘呢,没成想这家伙根本没有看到,倒是省却了他一些麻烦。

“我看多半是你阵法修习不精,出了什么岔子”,除去了厉鬼,乔依也开起了玩笑。

既然夏小胖没有看到青铜古灯,他便隐下不说,只是将厉鬼被灭告知了夏小胖。

半晌,包扎好伤口的乔依和恢复了力气的夏小胖走到柳菲儿旁边。乔依拭了拭伸手她的脉搏,除了脉象虚弱并没有啥毛病,当下便放下心来。二人将柳菲儿抬到房中,便各自打坐恢复修第九十一章尸骨

黑暗渐渐隐去,破晓即将来临,被小青神威震慑住的临远县城中的蚁虫兽禽早早的准备好了次日的喧闹。

距县衙一里远的一处宅院内,县令大人胡卫清带着一帮衙役下人缩在其中,这一夜,从县衙后院传来的龙吟虎啸龟嘶凤鸣,参杂着各种奇光异景以及鬼哭狼嚎足以令人心惊胆寒。甚至直到那一切渐渐平息,他们依然不敢有丝毫动作。

天已大亮,在胡卫清的威逼下,刀疤脸和黑痣吞了口口水,一点点的靠近了县衙。半晌,一群人才畏畏缩缩的走到了后院门口,却是再也不敢进去了。

屋内,乔依和夏小胖盘膝而坐,小青无聊的在一旁摇着自己的尾巴,昨晚的除鬼基本没有它什么事。片刻后,乔依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院外的悉悉索索脚步声将他从调息中惊醒过来。

“胡大人,进来吧,已经没事了。”

胡卫清跟在几个下属后面,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院中景致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这和他们想象之中的墙倒屋塌土地翻卷的大战过后的情景大不相同。百思不解之下,他们也只能将这种事归结为仙长神通广大,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妄自揣测的。

“怎么了,胡大人?”乔依见到众人一副不解的模样,当下问道。

胡卫清不再乱想,远远见识了昨晚的争斗后,如今两位仙长的神通在他们的心目中越发的令人敬畏。他们年龄看起来颇小,性子也很是随和,但谁都怕自己不小心惹得仙长不快,被二人举手投足之间就抹杀了。

“两位仙长,敢问这鬼灭的如何了?”胡卫清小心的问道。

夏小胖打了个哈欠道:“放心吧,我兄弟二人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那鬼现已被我二人三两下给解决了。”

夏小胖吹起牛来都不用事先去想,张口就来。瞪了他一眼,乔依开口道:“菲儿夫人也没事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如今尚在后室静养,过些时日便能康复如初。”

胡卫清谢过了二人,匆匆进去查看,见得柳菲儿果如乔依所言,轻轻呼唤后便悠然醒转,虽然气力还很虚弱,然而眼神清明言语也很是清晰,便放下心来。

乔依摆了摆手,向胡卫清要了笔墨,开了张安神补体的药方递给他,说道:“胡大人,这是给夫人的药方,服用方法我也尽数写在上面,你找人去办即可。”

胡卫清再三谢过了二人,便找来丫鬟下人去办。

院外,一名衙役转进来禀报,老陈头及那些乡邻已经尽数到此。

胡卫清不敢耽搁,点齐了手下人马准备随乔依前去。

略作考虑,乔依决定还是让胡卫清骑着马带着县衙内的官兵和一群街邻同走陆路,毕竟几年来积压的恐惧不是说说就能消散的。

渡水河上,一条四丈余长的渔船破开清澈的水面顺流而下。渔船上乔依、夏小胖还有老陈头、鱼鱼尽数都在,船尾划动船桨的正是身强体健正值壮年的老张。

鱼鱼光着个小脚丫,手里捧着个小碗“滋溜滋溜”的吸着百花精露液。

“鱼鱼,给小胖哥哥喝点成不?”夏小胖忍不住逗着她。

鱼鱼看着自己的小碗,又看了看装成可怜兮兮样子的夏小胖,眼圈微红,有些委屈,还是把手中的小碗递了出去。

“小胖,你也好意思!鱼鱼乖,小胖哥哥与你闹着玩呢。”乔依摸了摸鱼鱼的小脑袋,将小碗递给她。

“嘭,嘭”,饿了一夜的小青再次展现它无与伦比的捕鱼神技,船板上那成堆的鱼群看的夏小胖合不拢嘴。

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全鱼宴后,他们便继续赶路,无暇顾及两岸的美丽如画的景色。越是靠近钩蛇的尸骨处,两岸的草木越是趋于荒野。由于沉船的威慑,这里已经数年没有人烟。去年的枯败尚未完全被春意覆盖,一丛丛黄里透青的草丛印证着春夏秋冬的轮回。

老张不是个多话的人,这条渔船就是他的。这个汉子豪爽洒脱,应承的话就不折不扣的去做,已经渐渐靠近了那处禁区,老张握桨的手依然稳健,踩在船板上的双腿仍旧像生了根一样,不见丝毫颤抖。乔依暗暗点头,若非修真问道彼此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当真要结交一番。

一股腥臭味传来,船上的众人忍不住的遮了遮鼻子。

一条十余丈长的尸骨摆在岸边,狰狞可怖。其上乌压压的一层,让人头皮发麻。那里围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鸟兽蚁虫,它们贪婪的吞噬着钩蛇腥臭的躯体。这蛇肉虽有些腐坏,却仍是它们不可多得的美食,大小不一的兽类只顾着低头啃食,哪怕身边停留着它们平日里的天敌也丝毫不顾。捕食者和被捕食者之间就这么和谐的共处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就这么奇迹般地诞生了。

地上早已干涸的紫黑色血污一滩一滩的触目惊心。整条森白色的骨架已经全部露出,中间是一根节节相连的脊骨,每一节上都长有两根弯曲的肋骨,宛若一把把死神的镰刀。两片张开的巨嘴和其上硕大的眼洞给人凶残至极的震撼之感。

小心的将船固定在河岸上,五人一狗跳下船来。

“扑棱棱”,惊散了一群鸟兽,一些凶狠的体型稍大的凶兽似有不甘,凶厉的双眼中光芒四射,半退着发出恐吓的吼声。

鱼鱼早已吓得趴在乔依怀中不敢抬头,一旁的老张终于还是有了一些惧意,他眼角微缩,紧紧握起的拳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被一群凶兽环伺左右,任谁也难能镇静下来。反而是老陈头紧跟着乔依,没有多少惧意,打不过还是可以飞的。

“小青”,乔依伸出手轻轻拍着鱼鱼,低喝一声。

身后,小青摆着八字步走了出来,一脸的趾高气昂。笑话,这些血脉已经淡化到若有若无的平常兽类也敢在它面前抖威风。

懒洋洋地抖了抖一身青绿的毛发,小青半睁着一双温润明亮的眼睛,不屑地扫了扫面前的群兽。这些家伙已经弱到感觉不出它高贵的血脉了。

“吼”,一声长啸带着强烈的威压猛然间迸发出来,小青一身的浓密毛发随之抖动,项间的鬃毛蓬松舒展,如同一头雄狮,王者之风显露无疑。

如同临远县城内的一群土狗一样,那群凶残的猛兽再也难复初时的威势,趴伏在地像是一只只虎口之下的兔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只是此时酒饱饭足的小青对它们没有丝毫的兴趣,轻嗤一声,那群猛兽如蒙大赦狼狈逃窜。

完成任务的它一脸的云淡风轻,走到乔依身旁,神兽要有神兽的风范,要有神兽的骄傲,岂能同这些小猫小狗一般见识。

初次得见小青威势的老张再也难掩一脸的惊讶,倒是夏小胖一脸的不明所以:“小青,这群家伙是不是你家亲戚,怎么这么怕你?”

粗壮的前腿一软,小青差点栽倒在地,你家亲戚这么乖,种类这么多啊,鄙视这个无知的死胖子。

老陈头微有些颤抖,看着这条巨大的蛇身,老泪纵横。那里似有枉死的其腹的儿子儿媳站成一排向他挥手致意,渐行渐远。

抹了抹眼泪,老陈头从不解的乔依怀中接过鱼鱼,拉着她一同跪倒在地,深深的叩首。

猝不及防的乔依一愣,连忙上前扶起,责道:“陈爷爷,您这是干啥,要折我的寿么?”

老陈头试了把泪水,拉着乔依的手道:“老汉我自打儿子儿媳离去,跪天跪地只求能将害了我家人的东西灭除,只是几年来都从没有任何消息,小哥你当此一拜啊。”

乔依还要再说,一旁的老张也是拉着他道:“乔小哥,老陈叔他说的没错,咱们这些渔家人那个没有家中亲人好友遇害,那种亲人生离死别的滋味谁都无法忍受。下游打不了鱼,大家挤在上游还可勉强度日,但遇害的多是家中的顶梁柱,好多人家都是剩下了一门的孤儿寡母,没有了船再没有人,只能靠彼此接济度日。如今河道一通,乡亲们的日子都会好起来。你不但是替我们报了仇,也救了我们的命。老陈叔说得对,你当此一拜。”

远处尘土飞扬,人声嘈杂,正是一路风尘仆仆而来的县衙众人和那一群街邻。

务虚多言,仅是面前站立在侧一个不少的五人和地上那条长长的蛇躯已然让他们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蜂狂地欢叫着,泪流盈眶,那一刻分不清是喜是忧!

“胡大人,乔依幸不辱命,这一路来平安无事,还望大人能够依约而行。”

见识了面前那条十余丈的粗大蛇躯,胡卫清如何还敢不信乔依,当下一拱手道:“乔仙长还请放心,胡某自当尽力。只有一事……”

“怎么,胡大人莫非想反悔?”乔依转过脸来,神色平静但眉眼间似有些不满。

胡卫清心中一慌,连忙道:“仙长误会了,胡某别无他意。只是这禁河官凭因为要涉及周边县城,所以当时是由我写了一封上呈知府大人,有知府大人批允,再下发道各处县衙才可执行。如今要出具渡水河的解禁官凭也是要走同样的路子,这样一来一去可能要耽搁月余时间。”

乔依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老陈头等人,老陈头点了点头道:“乔小哥,胡大人说的有道理。再有,此时渡水河中鱼苗尚未长成,其实捕鱼也还未到季节,等候一两月,也正好赶上捕鱼的旺季。反正也已经禁了这么多年了,却也不防再等些时日。”

乔依闻言眉头一松,看向胡卫清时,却是有些似笑非笑之意:“胡大人果然好算盘,此事瞒下不说,只待乔依将其夫人医治好了以后,方才道来,莫非是欺我年幼不成?”

这话不咸不淡,听在胡卫清耳中却如晴天之霹雳,当下再也顾之不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仙长莫怪,仙长莫怪,胡卫清一时糊涂,心系贱内,没有据实以告,还请仙长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乔依并不扶他,修真人自有修真人的傲气,也有彼此之间的约定。修真之人但凡入得世俗,不得轻易以道法修为欺凌世人,否则难逃师门的戒律。但唯有一条不在此列,就是世俗之人刻意冒犯。

乔依要是当真与他计较,仅凭他如此戏弄之举,便可随意将之处死。

“罢了,你起来吧,虽是有错在先,但也心无恶意,今次就饶了你。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其他事宜。”

胡卫清经此一吓,再难保持平静,当下老老实实地应了。

给读者的话:

那影不求推荐不求收藏,只求看书的各位留下一句评论,让我感觉到你们的存在,增加些动力,多更,好好写!!第九十二章缘由

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静影沉璧。

乔依半躺在老陈头家里的屋顶上,头枕双臂,看着上方几无穷尽的夜空。拔起酒葫芦上面的塞子,随意的饮了一口,清凉的酒水入口宛如烈焰,火辣辣的涌入腹中。

“嘎吱,嘎吱”,沉重的脚步传了过来。

乔依也不回头,皱了皱眉,说道:“小胖,你该减肥了,陈爷爷家的屋顶都要被你踩塌了。”

夏小胖摸了摸脑袋呵呵一笑,学着乔依躺在屋顶,伸手抢过酒葫芦,喝了一口,品了品,奇道:“怎么不是你自己酿的果酒,这酒口感酸涩也着实辛辣了些。”

“既入世俗历练,这世俗的生活你不体炼,莫非要等到回了师门来回忆么。再有,你不觉得此时此刻,服用些甘甜的果酒太过煞风景了么?”

夏小胖挠了挠头,不以为然地道:“你这家伙,几年没见那副酸溜溜的小书呆子模样一点没变,有好酒不喝,还弄出这么一堆理由。至于回忆,拜托,我才十五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没到十五岁吧?相对于几百年的修真岁月来说,我们还是初生的婴孩,回忆那是几百岁的师门前辈才干的事。”

乔依也不驳他,不知不觉中自己十几岁的心性已经老到要回忆了么?摇了摇头,从暗金戒指中取过一瓶果酒,递给他道:“小胖,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很喜欢睡觉的么?”

夏小胖尴尬地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看到这些乡亲们对我们那浓浓的感激,心生感慨吧。”

“对了乔依,我们接下来去哪?”

乔依想了想才道:“水母妖莲依那日妖莲出水时的形态判断,只怕成熟在即。而今距月圆之日尚有半月,我们只需月圆之日赶去就行了。倒是那附身菲儿夫人身上的厉鬼来源,我们要去询问一番。那厉鬼怨戾之气滔天,再有她附身菲儿夫人十数日之久,却并不害命,这里面有些明显的妖人操作的痕迹。说不得,我们要管上一管。”

说吧,取过葫芦,又是一大口酒灌下。

夏小胖转头凝视他片刻,忽地嘿嘿一笑道:“刚刚才说你一点没变,你就表现的不同以往。以前的你不说胆小怕事,也是绝不肯没事给自己找事的,不逼得狠了都不肯露头的,如今这变化当真有些大啊!”

乔依略显尴尬,摸了摸鼻子,道:“有么?“

“你说呢?”

“或许吧!”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走出小桥村前的那一夜么?”

夏小胖微有错愕,道:“记得啊,说起来,我们三个走上寻仙问道的这条路还是你起得头呢!”

乔依点了点头,道:“我还记得我最初的愿望不过是获得力量,能够替我爹报仇,然后找回我娘。可是后来……”

夏小胖眉毛一挑:“后来怎么了?”

乔依摇了摇头,说道:“小胖,别问了。”

夏小胖点了点头,也不多言,乔依想说的一定会告诉他,他们是打小的兄弟。

兄弟,有时候并不需要无话不谈,彼此间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守在内心,懂得、信任、义气,兄弟往往也就是这么简单。

“等爹和娘的事情弄明白后,我真的就没了修道一途的追求。拜入师门后,随着师叔药无极修真炼丹,只是我一直弄不明白,药师叔一个痛失爱侣,百余年来形神萧索心存死志的人,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渡过这如许的漫长岁月。直至师叔陨落时,他告诉我,他说他要守护师门,守护开阳峰。百余年的蹉跎岁月只为守护二字。我人单力薄,还无力像师叔一样守护师门,守护开阳峰。然而身边这些世俗之人,他们善良朴实,热情爽快,他们一样值得我去守护,这也是我现在能够做到的。”

这一刻,他一双明亮的眼眸逐渐清正,隐隐竟似有股浩然之意铺散开来。

这一夜,他二人聊了许久,从小时候的玩耍,到大了的修道,从师兄弟之间的相处,到懵懂初来的爱恋。他们时而相互嘲讽,时而击掌互励,时而呵呵傻笑,时而羞涩难堪,不知道他们到底弄清了什么,又有些什么疑惑……

那一夜,他们醉酒熏熏,一如当年!

翌日,临远县衙后院,被乔依稍稍一吓的胡卫清再没了一丝脾气,将乔依二人推到上位坐下。片刻后,他便扶了虚弱的柳菲儿出来,先是叩谢了乔依的救命之恩,方才陪到一旁坐下。

乔依坦然受了他二人一拜,并非是乔依傲气,对付胡卫清这种人,有时候得恩威并用,再说若非是他,这柳菲儿当真要被厉鬼折磨致死,绝无幸免。

细观之下,这位柳菲儿夫人体态妖娆,貌美如花,虽是面无血色,一身素衣,却另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媚态,当真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绝色妖娆,也难怪这位胡卫清大人为之痴迷颠倒。

乔依咳嗽了一声,说道:“菲儿夫人,这两日恢复得如何了?”

柳菲儿螓首微微一低,盈盈施礼道:“多谢仙长为小女子医治,这两日气力渐复,相信不出几日便可康复了。”

乔依点了点头,他这一句不过是礼节性的问候,只从柳菲儿能够离榻行走便不难看出,她恢复的不错。

“夫人这一身病痛缘由想来大人已经告知,既然如此,在下也不跟大人和夫人绕弯子,这施法害人的鬼术妖人如今尚存世间。从他对夫人这些时日的折磨来看,此人不但与夫人相识,多半还有深仇大恨。既然一次不能如愿将你折磨致死,日后多半还会找机会再来加害。还请夫人据实告知,以免夫人或者其他无辜之人再次受害。”

柳菲儿听闻此言,苍白的脸色竟是有些青色,颤巍巍的娇躯竟似摇摇欲坠。

乔依面色一变,右手一拂一只玉瓶出现在手中,低喝一声:“张嘴!”

柳菲儿一愣,嬗口微张,乔依也不多言,屈指一弹,一滴天地灵乳飞入其口中。

惊愕之下,柳菲儿不及细想,下意识的一咽,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咽喉直入肺腑,片刻间便扩散到整个身躯,数日来的虚弱之感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一旁的胡卫清更是惊奇不已,那一滴不知名的液体甚至他都没有看清就飞入爱妾体内,转眼间她那苍白的面旁边泛起一抹红润,娇躯一动,竟然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多谢仙长”,大喜之下的柳菲儿那还不知得了天大的好处,当下盈盈一拜。

“罢了,你且起来,将你遇害一事仔细道来吧!”

乔依也是没有办法,这位菲儿夫人此时身体虚弱还不算什么,然而三魂七魄被厉鬼控制如此之久,伤损颇大,如今只是情绪微有动荡便要昏厥,照此情景看下去,说不定还需三五日方能应话,他如何等得?一滴天地灵乳对别人来说非同小可,对他来说如今却是算不得什么。

柳菲儿看了胡卫清一眼,见他重重一点头,便缓缓开口道:“仙长容禀,菲儿本是百里外五柳村人士,娘家姓柳,家境还算宽裕。但父母膝下唯有姐妹二人,大姐柳絮儿早嫁,父母便欲让小女招婿家中继承家业。小女有一远房表哥名唤严诺,家道中落父母早亡,年幼时便曾寄养家中。菲儿与之自小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严诺表哥便请得父母,允下这桩婚事。数年前,我夫君胡大人寻访故友见到菲儿……”

言至于此,柳菲儿顿了顿,看了一眼老脸泛红的胡卫清,接着道:“夫君使了些手段威逼利诱,菲儿顾及父母年迈,不堪烦扰,无奈之下便取消了那门婚事。菲儿对表哥歉意甚浓,却也只得硬起心肠一刀两断。家中父母过意不去,便取了些银两与他,哪知表哥伤心之余竟是拂袖而去。自从进了胡氏家门,蒙夫君怜爱有加,菲儿便渐渐将严诺表哥放下。前些时日,菲儿思念家中父母,便请得夫君知晓,回家省亲。回到家中的翌日,便有人传来一封书信。拆开之下,发现是表哥严诺所写。信中有言,说是有要事求于我,菲儿念及旧情,晚间便依照书信中所言,到了村后的荒败的小院。甫一进院,身后院门便自行关上。菲儿大惊欲喊,却见屋中转出一人,正是表哥严诺。菲儿正要上前叙话,却见表哥破口大骂,骂菲儿见利忘义生性淫荡。见严诺表哥面色狰狞,菲儿心中恐惧,就欲择门而逃。却见严诺表哥一挥手,一道黑影便朝着菲儿飞来,之后我晕了过去,醒来已是前日了。”

这一番话讲完,柳菲儿已是珠目含泪,轻声哽咽。

乔依和夏小胖对视一眼,已然明白,这鬼术妖人多半便是这严诺无疑,只是不知这严诺一介凡人如何学的如此凶厉的鬼道异术。

“敢问大人,这五柳村如何前去?”

胡卫清答道:“此去往北百余里便是,五柳村虽说是一个村子,其实颇大不亚于一处小镇,到了附近一问便知。”

乔依点了点头,起身离坐,说道:“事情已然明白了,我师兄弟二人择日便去那五柳村会一会这位高人。今日多有打扰,胡大人还请扶菲儿夫人后堂休息,乔依告退。”

略微拱了拱手,二人一狗晃悠着出了县衙大门。

翌日清晨,二人稍作收拾,在城门外辞别了依依不舍的老陈头和鱼鱼,便向着五柳村行第九十三章荒院

春光明媚,花香袭人。五柳村外,五棵三人环抱的柳树一字成排,仿似碧玉妆成,千万条碧绿的丝带柔嫩轻盈,在春风中婆娑起舞。

已是春耕时分,村中的百姓赶着耕牛忙碌于农田之中,唯有些年老之人拄着拐杖坐于院门之外,看着一帮孩童追打嬉闹。

一条青色的大狗高昂着头从树后闯了出来,惊散一地的鸡鸭。身后,乔依和夏小胖拂开垂柳,转了出来。

“老爷爷,这里就是五柳村吧?”夏小胖寻了个六旬左右的白发老人,问道。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有些奇怪,抬起手中的拐杖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五颗柳树,说道:“不是我们五柳村,你那里去寻这五棵柳树去?”

夏小胖忍不住挠了挠脑袋,他不过是想借此搭个话。

几个孩童被壮硕的小青吸引,围在一旁指指点点的却不敢上前。

“老爷爷,我听说五柳村村后有一处荒败的小院,不知怎么走?”乔依凑了上来。

老人脸色一沉,戒备的看着他们,道:“你问这个干吗,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赶紧走!”

乔依和夏小胖相互看了一眼,心道此事有些诡异。当下二人便转开话题,和老人聊起了家常。

半晌后,彼此已经颇为熟悉,乔依才再次追问。那老人犹豫了半天,才将实情道来。

五柳村算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村落,在村东头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小集市,这附近村子的百姓都来此做些买卖交易,五柳村也慢慢地在向一座小镇转变。

五柳村村最北有一处宅院,不知什么原因已经荒败百余年。由于无人居住清扫,里面便有些阴森诡异。整个村子的人除了些顽皮的孩童,根本无人去此荒院。

五年前,也就是柳菲儿嫁给胡卫清的那一年,那处荒院似乎招了什么厉害鬼物,很是邪门,一到晚间便从院中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很是渗人。没多久,居住在荒院周围四十丈内之内的百姓陆续病倒,有些甚至神志不清。村里的村正便请来了一位风水高人,据那位高人所说,荒院中有厉鬼居住,不得靠近,厉鬼一身的怨气要扩散四十丈方能散尽,村民们怕家中房子阻了怨气扩散再生变故,便将那四十丈内的房子尽数推倒。

说来也是奇怪,那些得病的百姓们将家从村后搬离后,那一身的病过不多日也就都好了。百姓们对风水先生所言深信不疑,还依其言在村后位置建起了一道风水墙将村子隔离起来。

由于五柳村出了这等怪事,来往的客商和别村的百姓也少了。本村的百姓也纷纷告诫家中的孩子,不得靠近那处院落。不久,村中有两个调皮的孩童偷偷的跑到院落中去玩,之后便诡异的消失了。村里的百姓白天去找也是一无所获,慢慢地那里就成为了五柳村的禁忌之地。家中的老人现在都要看着自家的孩童,以防惨剧再次出现。

听到此处,乔依已然明白,柳菲儿多年未曾回娘家,多半是不知那处院落已经出了此等诡异怪事,否则也不回大半夜的孤身前去。

弄清了缘由,二人便谢过了老人,避过众人眼线,从一旁绕了过去。

绕过那道长长的风水墙,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至,令人脊背发凉。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切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数十丈的断壁残垣铺满一地,却诡异的没有一棵草木。这个时节,早就该挂满枝叶的树木,却形同枯死,干巴巴的没有一丝生气。这里声息全无,一片死寂。

乔依眉头皱起,烈阳高照的大白天就有如此浓郁的阴气,委实令人觉得诡异。

想到烈阳,乔依猛然抬起头来,村前还晴朗碧蓝的天空在此地,却似被什么遮住了,灰蒙蒙的一片。

“小青,上来”,乔依轻唤一声,小青几步朝乔依跑了过来,身形一纵,落在乔依肩头时已然变成猫咪大小。心念一动,焦痕被其祭出,他拉着夏小胖轻轻一跃,二人一狗便飞上了高空。

乔依御使着焦痕一路扶摇直上,数息后便飞至四十余丈之高。二人只觉眼前一亮,头顶阳光洒下,还是晴空。再向上攀升十数丈,二人停在高空探头下望,但见十几丈下有一团灰蒙蒙的气息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笼罩。其上气息翻滚,远远地似还有气息汇聚而来,隐隐以一处为中心,抬眼看去,正是那处荒院。

“小胖,你看看此地可是有什么阵法么?这阳光怎的也被遮住了?”

夏小胖闻言点了点头,片刻后才叹息道:“好大的手笔!”

见是乔依面有疑色,便接着道:“依我看来,此地多半是以那处宅院为阵眼布置的聚阴凝煞的阵法,能将阵法威力施展到如此地步,这位妖人阵法的修为绝对远超于我。”

乔依瞥了他一眼,忽地笑道:“就你那半吊子水平,只要懂阵法的人水平都远高于你!”

夏小胖气极,眼睛一转,忽地得意洋洋地道:“是的,咱是半吊子,不过总好于某位见人问‘胡大人,你确定你是姓胡,而不是姓范”的牛人。”

乔依面色一红,轻捶了他一拳,夏小胖也回了一拳,二人闹了一会,片刻后同时笑了笑。

“乔依,你看我们现在下去么?”夏小胖问道。

乔依想了想,摇头道:“不行,鬼术妖人的行动多半在是夜间,柳菲儿的那个严诺表哥不正是夜间出现的么?我们此刻去了,恐怕会打草惊蛇。还是晚上再行动。”

二人避开这处院落,到了院落之后数里开外的一处林中停下。此处已经出了阴气笼罩范围,树木繁盛,一切如常。

一棵粗壮的大树底下,二人背靠树身半躺着,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烤肉,翘着二郎腿随意的晃着。

“乔依,你说柳菲儿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是如何行至那处后院的?”夏小胖歪着脑袋问道。

乔依撕下一块兔腿肉,狠嚼了几口咽下,斜了他一眼,答道:“那处废墟肯定是不好走,我看多半还是丛林中绕过去的,如此看来,这位菲儿夫人心中对那表哥还是余情未了,喜欢得紧呢。”

“我看也是,要不是那个严诺修了妖术,多半还会发生点什么!”

“说不定还能给那胡大人头上抹点绿色!”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你指着我我指着你,忽地哈哈笑了起来。

没了外人在场,他们就是十几岁的孩子,情窦初开,有些事难免有些好奇,言语间也多了几分肆无忌惮。

夜色慢慢降临,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陷入沉睡,驳杂的虫鸣此时却凸现出来,此起彼伏热闹异常。

乔依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伸手拍了拍一旁的夏小胖,二人起身站立,将面前的火堆扑灭,便向着荒院一路行去。

夜晚,树蓬上繁盛的枝桠遮住了月光,丛林中光线很暗,好在地上的落叶经过一个冬季的腐化,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踩在脚下尚算踏实。为免过早惊动荒院中的妖人,二人一路步行而去。

“沙沙”的脚步声在林中响起,二人一狗一语不发,只管低头赶路,身侧的树枝偶有勾连,给他们的衣角留下一道道的口子。

此时的二人明显没有留意,前方荒院那诡异的阵法还是给他们一股不小的压力,只是谁也没有提及。

行了数里,已经靠近了阴气覆盖的范围,或许是夜间的阴气过重,阵法聚集了更多的阴气,阵中浓郁的阴气开始明显的流动起来。

蓦地,走在前头的乔依猛地停下身形,回头示意了一下气喘吁吁地夏小胖收敛气息。

前面豁然是一棵巍峨的槐树,看那粗壮的树身少说也有数百年了。树前诡异的摆置着几盘果碟,一个香炉,其上烟气袅袅。

“这是谁这么无聊,祭拜一棵大树。”夏小胖不屑地撇了撇嘴,伸手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随意的用衣袖擦了擦边啃食起来。

乔依摸着脑袋想了想,忽地道:“小胖,我想起来了,这槐树书中有云,叫做鬼树。而且看这棵树模样,形体诡异,还是其中不可多见的鬼槐。那么这祭拜之人的身份便显而易见了。”

夏小胖目瞪口呆,嘴里刚刚咬下的苹果碎块掉落下来,他身体忽地一抖,讶道:“你是说这祭拜之人便是那鬼术妖人?”

乔依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一脸的郑重。

“呸,晦气,晦气,真晦气!”夏小胖一脸的懊恼,抬脚就踢向面前的祭品,只是踢出去的那只右脚伸至半空中,便猛然间停住了。

“怎么了?”

夏小胖缓缓收回右腿,说道:“这鬼树既然有此来历,即使没有妖性,我看多半也是这座阵法的阵点,若是我们不小心触动了阵点,那阵中的妖人便会得知,只怕我们还得绕过几丈。”

荒院中,两个黑衣人从一处屋顶诡异浮现。左边一人身形英挺,面色青白,脸孔棱角分明,剑眉横竖鼻若悬胆,一双眸子狭长,眼角一丝眼线斜上而去,再有两片单薄的嘴唇,那本应英俊的面孔此刻却显得阴鸷诡异。右边一人身形稍矮,除了两只眼睛尽数包裹住蒙面的头套之中。

此时,他们并排而立,看向鬼槐所在,那里两个少年的身影穿梭闪动。显而,夏小胖拿起那个苹果时便已经惊动了阵中的二人。

片刻后,蒙面人哼了一声,道:“严诺,你做的好事?”

严诺两眼一缩,一张脸孔竟似有些扭曲,厉声道:“那个贱人攀附荣华富贵,不但舍弃我多年的爱恋还将我被赶出家门。寄人篱下隐忍多年,眼看即将到手的一切,却在一瞬间人财两空。我严诺岂甘被一个贱人耍弄?”

看了看自己那一双颜色灰白像死人一样的双手,咬牙切齿道:“纵是做鬼我也饶不了她!”

蒙面人再次怒哼了一声,道:“你想报仇,我不拦你,只是我经营多年用作豢养鬼厉之物的分坛,会因为你的仇恨而暴露,你知不知道?”

看了一眼明显没有听进去的严诺,狠狠地一甩衣袖,道:“你自己去应付,我是不会出手的第九十四章鬼屋

荒院后林,乔依和夏小胖让过那颗高大的鬼槐,往前饶了几丈。

前方就是阵法边缘,深吸一口气,两人一头扎了进去。阵中,白日里尚还稀薄的阴气此时浓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阴凉冰冷的阴煞之气钻进衣服,遍体生寒。

肩上,灵性十足的小青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安。乔依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它,掏出一颗核桃大的夜明珠持在手中。只是那光线弱的可怜,隐隐只能看清身旁小胖的衣衫。

“哇呜”,一道小小的黑影似乎被惊动,厉啸一声飞掠而过。

“乔……乔依,是什……什么东西?”夏小胖的声音有些颤抖。

乔依紧了紧手中的焦痕,低声答道:“没看清,应该是一只黑猫吧?”

凭着记忆中的印象,两人慢慢摸索过去,渐渐靠近了那处院落。

借着微弱的珠光可以看到,面前就是荒院。两人慢慢靠近墙角,那墙上生满了漆黑的爬墙草,乔依摘下一片叶片仔细看了看,却并不认识。这院墙呈青灰色,或许时间太久又或许被这煞气侵蚀,院墙上墙皮块块剥落,一道道手指粗的裂缝随处可见,只是这院墙不知怎的却依然不倒。

沿着院墙,两人慢慢靠近了院门。院门并没有上锁,两扇棕红的院门失去了昔日的光泽斜斜的对掩着。门上两处凹痕,应是镶嵌的兽面门环,不知怎的却是影踪全无。

“吱呀”,刺耳的摩擦声远远传开。

“咳咳”,当先走进院中的夏小胖被一股扑面的阴湿霉气呛了一下。

“小胖”,乔依怒瞪了他一眼。

夏小胖顿时明白过来,伸出衣袖遮住口鼻。这荒院太过奇异,两扇虚掩的院门竟可遮住这一院的阴森气息。

一阵风拂面而过,两扇开启的院门再次“吱呀”一声虚掩了起来。乔依回过头去,丈外的两扇院门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他豁然抬起了头,不知是不是阵法的作用,方圆几十丈内的阴煞之气并没有进入此地。荒院上方的天空清晰可见,一轮残月形似弯钩暗淡无光,一团团漆墨般的黑云被缕缕黑纱牵连,伴着高空的凉风,不断地飘动,将这片天地遮掩的时暗时明。

随手将夜明珠收起,二人仔细的打量着这片院落,正北朝南的是六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处厢房。虽是久无人住,这些房屋房门悬立并没有倒塌,只有许多处的窗纸有些破损,屋内漆黑一片。

慢慢靠近东侧正房,乔依回头和夏小胖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房门。

“扑棱棱”,一群黑色的乌鸦夺门而出,飘散出漫天的黑羽。

乔依大惊之下,退后一步。焦痕光芒一闪,将二人护在其中,只是那些乌鸦似乎对他们并不感兴趣,“呱呱”的刺耳声中,消失在远方的院外的空中。

再次拿出夜明珠照明,乔依在前夏小胖在后,慢慢跨入房中。房间内有些诡异,空荡荡的很是干净,一张四方的旧桌上,几块灵牌瘫倒其上。

两人很是疑惑,当下退出房间,转到西侧正房。

这次乔依明显吸取了经验,站在丈余外,随手一挥,一片罡风压去。

“吱呀”,两扇房门豁然分开,被罡风压迫到极处后震荡不已。

待灰尘飘散,两人方才跨入屋内。与东边的正房相比,这处房屋方才像是荒废百余年以上,房中桌椅床柜一应俱全,只是东倒西歪,凌落不堪。角落里屋梁上蛛密布,堆满了厚厚的浮尘。

房间内充斥着一股腐朽的臭味,东边房间一片长长的布帘挡在门前,只是已然破碎成丝丝缕缕,其上灰尘满满,轻轻飘荡。

伸手一划,一道光芒闪过,布帘慢慢跌落在地,乔依跨了过去。这间屋子更像是一处闺房,小巧的绣床已经被时间剥落了颜色,墙角处,一张妆奁满是灰尘。

没有什么收获的乔依就欲转头离开,忽的眼光一扫停了下来,那张秀床上,被子高高鼓起,似有人卧于其中,枕旁乌黑一团竟似女人长发。

乔依身体一抖,砰砰的心跳几乎要破开胸膛。

肩头一沉,一只手搭了上来。乔依豁然转头,手中焦痕一闪而过。

来人倒退一步,忙道:“乔依,是我!”

灰褐色的光芒映出夏小胖一张胖脸,乔依出了一口气,再次转过身来,指了指那处绣床。

夏小胖抬头看了看,奇道:“没什么啊?”

乔依猛地转过头去,却见绣床上虽是脏乱不堪,却也平整,哪里有什么黑发人卧睡其中。他心头微有疑惑,伸手揉了揉眼睛,莫非真是自己眼花了。

“呵呵,鬼我们都杀过了,你怎么还是如此胆小?”夏小胖忍不住打趣他道。

荒院一片死寂,夏小胖的声音传了开去,隐隐有些飘渺突兀。

乔依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的惊惧,阴灵鬼妖他也都见过不少,这惊惧还是第一次出现。

或许,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有种莫名的恐慌,尤其是它以你想不到的方式闯入你的视线时,更是如此。

“这里应该是处闺房,只是看起来少说也有两百年无人居住了!”

“咦,这面铜镜倒是不像蒙尘了数百年的样子!”

夏小胖指了指一旁的妆奁,其上镶嵌的一张铜镜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尘,人影可见。

乔依想了想,道:“那应该是数年前的孩童玩耍所弄吧?”

乔依转过了头,见是夏小胖并没有动,便喊了一声,“小胖,走了。我们到别处看看。”

夏小胖仍是一动不动,面有惊惧之色,紧紧地盯住那处铜镜,乔依心头一惊,上前一步,猛地拍了一下他肩头。

夏小胖胖乎乎的身体一抖,恢复了过来,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去看向那面铜镜,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你怎么了,小胖?”

夏小胖拍了拍胸口,道:“我刚刚在这面铜镜中看到自己,正欲离开,却发现那镜中的影子竟然变了。镜子中的我,脸孔变得灰白死气,七窍流血,身后竟有一处白衣鬼影披散着头发朝我飞来。”

“先出去吧,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发现,却邪门得紧,实在不行,我们便使点笨法子,直接抹除了这片荒院。”

乔依面色凝重,他心头也是很恼火。来到这里本来是想除掉鬼术妖人的,哪曾想到鬼影没见到一个,却中了邪似的,自己吓自己,而且两人都被吓了一遭。

肩上,一直默不作声的小青,猛地身体一扭,转过身看向窗外。乔依心头一惊,随之去看,却见窗外一道白影披散着头发一闪而过。

“小胖,在外面。”

乔依一声呼喊,转身追去,夏小胖尾随其后。

那白影身形极快,脚不沾地,飘荡而去,瞬间没入东厢房内。

乔依二人追至院外,已然不见了影踪。

东边正房内,一道黑影鬼魅一般的浮现在窗后,正是严诺。为免此地暴露,初时他也只是想借助阵法及鬼道异术幻化出一些虚影,将乔依二人吓退。毕竟,像乔依夏小胖这种正道天才弟子,若是无缘无故的陨落两名,多半会引起门派震动。届时,其师门长辈一路追溯到此,此地的分坛便当真暴露无遗了。

只是他不曾想到,那一番吓唬,竟然让两个少年恼羞成怒,想要一举平了这处宅院。他心中一急,忘记了收敛气息,便被小青发现。

咬了咬牙,他还是决定除去这两位少年,毕竟分坛与他意义不大,着紧的还是那个黑衣人。

乔依和夏小胖并肩而立,白影已然消失,他们便打算接着搜索东西厢房。

“吱呀……啪”,西边正房的两扇房门如同被人拉动,竟然无风自主关闭。

须臾后,东西两处厢房却忽然传来响动,初时只是几声“唧唧”的尖叫,数息后逐渐变大。

“噼啪”,有异物撞击在门上,下一瞬,房中的异物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开始疯狂地撞击房门。

四扇房门晃荡不已,似有无数异物从沉眠中醒来,要挣脱牢笼。

乔依和夏小胖背靠着背面对着两处厢房,焦痕金环纷纷持在手中,凝视着两边房门。

“噼啪噼啪”的撞门声越来越大,形成一片令人发憷的嗡鸣杂音回响在这处荒院。那房门摇摇欲坠,偏还屹立不倒,似有异物加持束缚。

忽地,一声刺耳的尖啸传来,那撞击声似乎猛然间停滞。

“啪”,四扇房门同一时间脱离门框抛飞一旁,两团乌云从中呼啸而出,扶摇直上,汇聚到数丈高的天空中。

瞬间,稀薄的月光便被遮挡而住。这团漆黑的东西似有无数的异物围聚而成,此刻竟然围着院落上空盘旋围绕。

一股腥臭异味转眼间充斥了四周。夏小胖面色大变,金环脱手而出,就欲击向半空。

“小胖,先不要动!”

东西厢房并不平静,不时还有异物飞出,汇聚到其中。那些异物声势浩大,在半空中飞舞盘旋,带出隆隆异响,轰鸣不休。

又过片刻,呼啸轰隆声已经近在耳边,那巨大的异物群慢慢降落,近在眼前。

“小胖,护体。”

夏小胖并不犹豫,灵力一逼,金环光芒大盛,化作一处光圈将二人牢牢守护在其中。

借着金环光芒,二人猛然间发现,那片黑云一样的异物,赫然竟是无数只黑色蝙蝠,密密麻麻挤做一团。观那蝙蝠体型,却比往日所见大了一倍有余,两只细小的鼠目红芒逼射,张开的黑色之口其内猩红一片,生有四根惨白獠牙,狰狞恐怖。

“这是鬼面妖蝠!”

夏小胖喘着粗气,奇道:“这鬼地方不是声息皆无么,怎么会藏有这么多臭蝙蝠?”

乔依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不知道,不过自从我二人进入此地,又是黑猫又是乌鸦,再有这种鬼面妖蝠,尽都是些夜行阴物,性喜阴煞鬼厉之气,被鬼术妖人操控利用也说得通。”

夏小胖双手握了握拳头,既然正主已经开始渐渐浮出,他反而没了惊惧之心,跃跃欲第九十五章火柱

荒院东边正房,严诺背负双手,阴鸷的双眼闪过一缕厉色,捏唇吹哨,一声尖锐的厉啸传了出去。

院中,盘旋低鸣的鬼面妖蝠闻声一震,轰然散开,扑向金色光圈中的乔依二人。

“噗噗噗”,一声声的闷响接连传来,光圈一阵摇晃。

“小胖,撑住”,乔依随口说了一句,心念急转,思索抗敌之法,手中焦痕光芒闪烁,凝而不发。

夏小胖面色一红,心头发狠,猛一咬牙,灵力全力催发,金环光芒一盛,整个光圈竟然逼迫着数不清的蝙蝠向外扩展了一分。

夏小胖虽是修为不如乔依,那也是门中一等一的天才,平日里性子懒散却不乏傲气。之前不过是争斗经验欠缺,跟着乔依这段时间来,见识涨了不少,修为也在稳步提升。

只是他这一击,似乎更加触怒了这群鬼面妖蝠,伴着“吱吱”尖叫声再次狠狠地撞击而来。刹那间,妖血挥洒,一只只死伤的妖蝠沿着光圈掉落而下。

见此情景,乔依来不及再做思索,焦痕光芒一闪,透过金环守护范围,左右砍杀,刀芒过处,妖蝠授首,雨点般掉落而下。

只是妖蝠数量竟似无穷无尽,光圈外妖蝠的尸体飞快地堆积,数息过后便足有大腿高。然而半空中妖蝠盘旋围绕,厚厚一层宛若乌云遮月,丝毫不见减少。

半晌后,二人气虚喘喘,气力灵力损耗颇剧。乔依随手取过一只玉瓶,倒出六粒丹药,两人分别服下,片刻后,面色稍有好转。

法决变动,焦痕开始凌空壮大,那参天的古树光影再现,一根粗大的枯木本体,威势无边,扫荡而过。

夏小胖顿觉压力一轻,金圈之外,密密麻麻地鬼面妖蝠在这一瞬之间都被划开一道缝隙。

乔依勉力操纵着巨大的枯木本体横扫竖劈,圈外参天的古树光影震荡轰鸣。虽是杀的酣畅淋漓,他心中却暗暗叫苦。焦痕中不断地传来要放手大杀四方的兴奋感觉,他体内灵力仿若泄了闸洪水一般疯狂的涌入焦痕。以他玉清境五层的修为根本支撑不了太久。

他心中焦急,却苦无对策,眼睛随意的扫过场中。忽地目光一亮,方才一只被焦痕扫落而下的鬼面妖蝠离光圈太近,借着金环的光芒,他发现这只被焦痕本体碰到的鬼面妖蝠,形同干尸,并无丝毫的鲜血滴落。

心念一动,焦痕速度减缓,他紧紧地盯着一只与焦痕相触的鬼面妖蝠。果然,妖蝠与焦痕甫一接触,便发出一声尖叫,在瞬息之间青烟直冒,化作一具干尸跌落。

没有想到,焦痕自身激发的火力竟有如许威力!

他蓦地一拍自己脑袋,暗道自己记性真差。渡水河中,焦痕本体的灼热火力便曾让钩蛇吃了一个暗亏。与之相比,这些鬼面妖蝠更是不堪一击,它们所依仗的也只是无穷无尽的数量罢了。

火木相生竟有如许威力!

火木!

火!

对了,三昧真火!

乔依心头一阵激动,想到便要付之于行动。眉心火印一闪,张口一喷,琉璃色的三昧真火显现。

他屈指一弹,喝道:“去!”

指肚大小的三昧真火看似如风中残烛一般微弱,却威力非凡。在乔依的熟练操控下,从金环光圈中无声无息的透出,奔着焦痕本体冲去。

那火苗一路直直的穿梭而过,竟视前路中阻挡的鬼面妖蝠于无物,瞬间洞穿而去。

“噗”,一声细小的声音传来,三昧真火落在了枯木本体之上。与巨大的焦痕本体相比,那朵细小的火苗宛似无穷夜空中的星辰,微微一闪,焦痕本体却猛然一顿,如影随形的参天古木光影也是猛地闪烁一下。

下一刻!

轰!

细小的火苗在须臾之间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根焦痕本体。

轰!轰!轰!

火势越来越大,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瞬间竟然胀大成一根丈余粗的火柱。

乔依心中惊惧不定,那铺天的火势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担心起来,这柄到手不过半年却与他心念属性十分契合的焦痕刀会不会在片刻之后化为灰烬。然而,下一刻,焦痕和三昧真火同时传来的兴奋之意却让他放下心来。

那是干柴与烈火之间的渴望,却偏偏并不伤及焦痕本体。同时,他用于催发焦痕本体和三昧真火的灵力,却神奇般减弱了。

一旁,夏小胖瞠目结舌,指着那滔天的威势,却说不出话来。

东边的正房内,一身黑衣的严诺更是目瞪口呆,他哪里想的到,这年不过十五的两位少年竟有如许手段。

肩上,小青抬起头打了哈欠,舒了舒懒腰,随意的扫了扫院中。似乎并没有它什么事,哦,接着睡吧!

院中,形似擎天之柱般的焦痕本体火柱立在地上,以荡天动地之势缓缓搅动。

庞大的鬼面妖蝠群优势便在于它恐怖至极的数量,然而此刻面对那巨大的擎天火柱却尽数化为劣势。无数的鬼面妖蝠吱吱乱叫,奋力的撑开蝠翼,就欲散开,无奈数量太多。乌压压的妖蝠你拥我挤,根本避之不及。

下一刻,妖蝠群与火柱轰然相撞。

与预想中的双方对撞后,平分秋色纷纷倒退的场景截然不同。那鬼面妖蝠群面对这焚天的火势竟似不堪一击,庞大厚实的群体不过是给火柱的威势增加一丝细微的羁绊。

“滋啪,滋啪”,漫天的黑灰飘散而下。那焚天的火势果然没有让乔依失望,妖蝠竟然在空中就化作一片片黑灰洒下。

很快,除了几只妖蝠初时便飘荡在妖蝠群外层,眼见情形不对便振翼逃离之外。庞大的妖蝠群尽数葬身于此,甚至在天空漂浮的妖蝠群被消灭殆尽之后,先前被乔依和夏小胖灭杀的妖蝠尸体,竟似被神秘的力量操控,纷纷飘离地面卷入了那无边的火势。

片刻后,那扰人的吱叫声消失无踪,院中再无一只鬼面妖蝠。

乔依面有喜色,自从焦痕上火势涨起之后,焦痕和其上的三昧真火便不再吸附他体内的灵力。似乎那群鬼面蝙蝠的燃烧,给它提供了足够的灵力滋养,甚至慢慢从中反哺出一丝丝神秘的能量精华。

乔依不敢大意,在经过仔细的探查之后,发现这丝能量精华有益无害,便任其融入体内。瞬息后,他便觉得精力十足,争斗中耗损的精力竟然不知不觉补满了,余下的能量精华开始散入他的身体各处,无声无息地滋养着肉身。

片刻后,乔依伸了个懒腰,只觉舒畅无比。一旁,夏小胖收起金环,一屁股坐倒在地,呼呼地喘着粗气。

抬起头,看到浑若无事的乔依,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指,哼道:“你……你怎么……怎么还有气力?”

乔依呵呵一笑,也不明言。伸手一拂,一瓶装满天地灵乳的玉瓶出现在手中,笑道:“小胖,张嘴。”

夏小胖闻言张开了大嘴,却见乔依手持玉瓶轻轻一晃,十余滴天地灵乳飘飞而出,被乔依弹入夏小胖口中。

夏小胖将之一口吞下,慢慢站起身来,任由灵乳中地药力恢复身体疲态,疑惑地看了乔依一眼,问道:“你不是说这天地灵乳要用来炼丹么,怎么直接拿来服用了?”

乔依摇了摇头,答道:“接下来还有争斗,事急从权,哪里还顾得这么多,先用了再说。”

夏小胖看着一旁地面上足有半尺来高的黑色灰烬,心有余悸。片刻后,他抬起头凝视着前面,那里一根带着焚天气息的焦痕火柱仍在缓慢旋转,似在寻找着能够灼烧之物。

“这东西你怎么弄出来的?怎的有如许威力?”

乔依挠了挠头,道:“这是焦痕本体融合三昧真火生成,至于威力,我也不清楚,可能和焦痕本体是一段万年雷击木有关吧!”

夏小胖眨了眨眼,想不明白他便不再去想,随意的道:“好吧!不管了!不过,这玩意你还不打算收起来?”

乔依点了点头,就欲熄散火势,收回焦痕。院中情景却是豁然发生了变化。

火柱将妖蝠消灭一空之后,竟似并不满足,四处游弋旋转着寻找着燃烧之物。奇异的是,它对房屋木材视若无睹,从旁呼啸着一掠而过。

将院中所过一空后,它的巡视范围忽地扩展到了院外。

那里是黑沉沉的阴煞之气!

轰!

火势一盛,火柱将数丈范围的阴煞之气吞噬一空,圈在其中燃烧,片刻后,火势猛然上涨了三分。

乔依体味着焦橫中传来的贪婪之意,它竟然视这浓郁的阴煞之气为养料一般,渴望至极。

房中,严诺面色一变,那火势中透出的贪婪染指之意显而易见。

黑影一动,他消失在屋中。

院外,一处隐秘所在,严诺身影闪现,那里似乎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几块不起眼的东西,有的惨白若骨,有的漆黑似铁。

抬头看了,那无边的火势一眼,他伸出自己那双恐怖的双手,不断地改动着那几块东西的位置。

院外的阴煞之气随之而改变,不断地收缩回放。

火柱上延伸而出的火势不断出击夺取阴煞鬼气,却总是扑之一空。

院中,乔依面色严峻,初时尚还是焦痕火柱自主攻击,片刻后依然换成他来操控。只是院外那浓郁的阴煞之气竟似灵活至极,随之不断收缩变幻。看是唾手可得,却总是差之毫厘。

“小胖,这阵法是不是有人在操控?”

夏小胖紧盯着院外,点了点头,道:“一定有人,这阴煞鬼气虽是诡异阴冷,却绝无灵性,此等灵活的变幻,绝不是一干死物能形成的。”

见是如此,乔依也不再白费力气,将火柱逐渐散去。焦痕重新化作刀状飞回手中,乔依拿在手中看了看,丝毫无损,当下放下心来。

院外,严诺也停了下来,将阵法重新恢复。布阵的乃是蒙面人,他操控起来自然不是那么圆转如意。

身影一动,再次再次飘向院中。

乔依肩头,闭眼睡觉的小青两只耳朵猛地竖起,随即明亮的双眼睁开,转头去看。一道黑影从院外飘落,飞向东边正房。

严诺出院之时,焦痕火势惊人,他出院的微弱声息被掩盖其中,小青觉察不到。此刻却是四下无声,他的行动便再难逃过小青耳目。

“吼!”

小青双腿用力一蹬,纵身跃下,飞扑而去。

乔依心头一惊,转头去看,窗后黑衣一闪而过。

“小胖,在那里!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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