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平息
书名:仙影迷途 作者:那影依人
第五十七章平息
地缺大怒,不知死活的小子,既然自己将轩辕送上门来,那他有何必客气。
“嘭”,又是一击,地缺忍着略显麻木的身体,一把抓向伴着乔依一同跌落的轩辕古剑。
眼看就要抓住,不远处的空智目露焦急之色,若是被地缺得了轩辕古剑,形势恐怕会急转而下。
一旁的天残眼见地缺即将得手,死死地缠住了空智。
“嗤”,“啊”,一声痛叫,地缺枯瘦的手指将要握住轩辕古剑剑刃时,莹亮如镜的剑身忽地闪过一圈光芒,自主护体,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地缺收之不及,五根手指掉落下来。
与此同时,被护体金光所惊,乔依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掉落的身躯凌空停住。剑身一转,向着近在咫尺的地缺,当胸刺去。
地缺大惊之下,连手上的断指的剧痛也忘了,瞬间额头的冷汗就流了出来。若是这般死在乔依之手,他真是死也不瞑目啊。只是那距离太近,他只能勉强避开胸前要害。
“啊”,又是一声痛叫,地缺握着右臂的左臂齐肩被切了下来,左侧肋下,一道半寸余长的伤口鲜血淋淋皮肉翻卷。
地缺瞬间变得和他兄长天残一样,成了独臂。他大怒之下,不顾剧痛,伸出光秃秃血粼粼的右掌,狠狠拍在乔依胸口。
乔依的身形再次抛飞,重重跌在地上。
地缺本就残了一条右腿,如今又没了一条左臂,右掌也是光秃秃的再无一根手指。鲜血挥洒,他竟是无法包扎伤口,仅能控制体内经脉,禁锢住血液的流动。
风声再起,那少年又一次站起身来,飞到半空,举着轩辕古剑劈斩而下。仿若他那弱小的身躯藏着无穷的生命力,无论怎样击打都颠扑不破。
拐棍法宝又一次挡在了地缺身前,如此同样的结果再次出现,乔依震飞,只是那地缺已然不向第一次那样轻松。这次撞击,他刚刚封住的伤口,再次鲜血狂涌。
面色逐渐转白,哪怕修为深厚,大量的失血还是令他有些晕眩。
这一次,那少年应该起不来了吧?
耳边,风声呼啸,连续被巨震袭体的乔依早已七窍流血,只是那挥洒的鲜血没有引起他哪怕一丝的退缩。
地上,他缓缓爬起。
眼中,疯狂之意更胜。
他一次又一次的跌落,又一次再一次的飞起,仿佛赴死的勇士,似乎一开始就抱定了玉石俱焚的决心,一次又一次做着飞蛾扑火的坚持。
风停了,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停止了交手,看着那个少年飞起,被击落,再飞起,再落下。
慢慢地,他已经牵扯了许多正道同门的心。不知怎的,谁都没有上前干扰。只是默默的祈祷,祈祷落在地上的乔依,能够再次站起来,祈祷那如同一块破布的身躯,创造更多的奇迹。
地缺早已麻木了,立在半空,抵挡住乔依一次又一次自杀式的袭击。脑中清醒的意识逐渐开始混乱,双眼有些模糊。
朦胧间一道黑影又扑了过来。
下意识的,地缺强撑着操控着拐杖横于身前。
“嘭”,撞击声中伴随着一丝哀鸣,那拐杖虽也不弱,但品质终究差轩辕古剑太多,凭着地缺远超乔依的修为,在抵挡了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后,大大小小的豁口终于让它不堪重负,断作数截。
黑影再一次迫近,地缺下意识得想举起什么抵挡,只是他发现,他能操控的只有自己那只残臂。
只是那血肉之躯,又抵的什么呢?
莫名的,他转过头去,看向天残,朦胧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了。
他笑了!会心的一笑!解脱的一笑!
天残地缺,以残缺的身躯来到世间,承受世间冷眼,从开始一切就变得极端,哪怕修炼有成,骨子里依然有股与生自来不可磨灭的自卑,为了遮掩,所以他乖戾,为了不被欺辱,所以他邪恶。
当他以更为残缺的躯体离开人世时,他反而笑了,或许他只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的可怜人。
天残愣愣地看着地缺的身体掉落,他二人自出生即在一起,有着相似的残缺,同样的自卑,相同的乖戾与邪恶。他二人从小相依为命,直至修道有成,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默契与情感。
他也笑了,笑得有些诡异!在空智呆滞的目光中,一缕鲜血溢出,身躯跌落下来。
自断心脉!
空中,舒成道终究还是耗损太重,被魔云天击飞。
黑光一闪,魔云天再次风驰电掣地冲向乔依,冲向轩辕古剑。
几十丈外的空智救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魔云天得手。
“魔云天,尔敢”,一声大喝冲破云霄,将场中的众人惊得身体一震。
一道耀眼的光芒打着转,在呜呜的尖啸声中,如同一面光轮,穿越空间而来。半空中空气也被破裂开来,化作泾渭分明的两半。狂风怒啸,尘土被卷在半空,化作烟尘慢慢飘落,地上草木伏地,参天的古树被拦腰折断,一道几十丈深的壕沟赫然形成。
“嘭”,声音如中败革,魔云天高大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抛飞而去。远远翻滚十余丈才跌跌撞撞地稳住身形。
他目光阴厉,恶狠狠地盯着远方如电光火石一般赶过来的身影,沉喝道:“玄青门云易老道。”
“嗡”,那耀眼的光芒微微散去,正是一把乌青色的巨斧。斧柄粗细不匀,篆有神秘莫测的花纹,状若天成,斧头刻有一头不知名的狰狞兽头,巨兽朝天怒吼,口中喷出无尽的虚空。斧刃平滑刺眼,形似一弯明月。
此时斧柄震动,光华流转,一股无边的的威霸之气席卷天地。
地上,乔依手中,光芒收敛的的轩辕古剑第一时间感到了这股气息,豁然惊醒,忽然间自乔依手中挣脱,当空凌立,金光涌起,一股锋锐之气自主激发,扩散开来,与巨斧针锋相对。
“锵”!“哐”!“锵”!“哐”!,清脆的剑鸣和霸道的斧啸不断传来,以开天斧和轩辕剑为中心,乌青和金黄的光芒泾渭分明,谁也不肯稍退一步,将这片天空一分为二。
传说神兵都有灵魂,这也是他们产生共鸣的原因。远古流传,世上有神兵传世,它们的来历谁也不知道,只是每次事关天下苍生时,总有它们的身影闪现。此时,无人操控的开天斧和轩辕剑各自产生了激烈的气场,激荡着冲天而起。
神兵出世,往往不是大吉,而是大凶。这是否意味着浩劫将起,平静了几千年的世间,峥嵘再现,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又是一番生灵涂炭。
一只大手忽地出现在乌青光芒之中,轻轻地握住斧柄,片刻,光华内敛,重新平静下来。
场中,静立一人。此人一身的蓝白道袍,道骨仙风,中正平和,细观之下,面容清癯,双眼温润清亮,正是玄青门掌门云易真人。
此时,开天斧就持在他的手中,缓缓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另一边,轩辕古剑没了对手,也偃旗息鼓,光芒淡去,缓缓落在乔依身侧。
正魔两边,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重新聚作两处,隐隐对峙。
“魔云天,你待如何?”云易真人目光平和,淡淡地道。
魔云天咬了咬牙,推开身后扶着他的两名魔教弟子,沉声道:“算你技高一筹,我圣教认栽便是。”
恨恨地看了轩辕剑一眼,厉声道:“我们走。”
大袖一挥,当先而去。
事不可为,即刻退走,不做丝毫扭捏,果然枭雄本色。
云易真人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身旁舒成道靠了过来,低声道:“掌门师兄,既然你带了开天斧,何不索性留下魔云天?”
云易真人仰首向天,淡淡地道:“留下,谈何容易?魔云天你方才也与他交过手了,感觉如何?”
舒成道面色一红,道:“魔云天,号称魔教第一人,果然不凡,吾不如也。可是掌门师兄……”
云易真人摆了摆手,道:“魔教第一,呵呵,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哦,掌门师兄何出此言?”舒成道一皱眉头,疑惑地道。
“魔神宗前任宗主魔霸天,你可还记得?”云易真人道。
“他,掌门师兄提起他做什么,莫非他还没死?”舒成道倒吸一口凉气,惊道。
云易真人抚了抚胡须,道:“几百余年前,正魔大战,我等都以为他死了。不过刚刚我在百里开外,又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假死逃生?这有点骇人听闻了……”舒成道喃喃地道。
数百年前的正魔大战,云易真人等人还是二代弟子,魔霸天与玄青门上任掌门拼得几乎同归于尽。玄青门上代掌门玄冲真人重伤,魔霸天当场惨死。魔教匆匆抬了魔霸天尸体回去,玄冲真人拖着重伤之躯震慑天下,直至云易真人崛起,方才撒手离世。谁成想到,这惨死之人依然存世。
云易真人接着道:“你也不必惊讶,我观他气息若有若无,时强时弱,多半是以魔教秘法苟延残喘,震慑一下还可以,随意出手顷刻就会陨落,否则早就取了轩辕剑去了。”
舒成道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今日幸亏掌门师兄来得及时,否则就真悬了,若是轩辕剑落入敌手,说不定我们也都要陨落于此。”
云易真人摆了摆手,正要说话。忽地目光转向他处,却是天雷寺山灵宗几位领头之人过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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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纠结,今天更晚一些,莫怪,封推了,成绩怎么还是如此惨淡!!!书迷群249584066,欢迎加入第五十八章大势
空智,北辰一山,孙少杰等人各自从自己门派的队伍中走了过来,双方相互见了礼。
空智面有微笑,双手合十,宣了一句佛号,当先道:“恭喜云易掌门再获九天神兵,今日若非掌门及时赶来,这仙剑落入敌手,便会再度蒙尘了。”
云易真人淡淡一笑,回道:“大师谬赞了,云易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在此还要多谢众位同道戮力同心匡扶正义,助我玄青门得此神兵利器。想来此剑入我玄青门中,不会辱了它王者之剑的名声。”
北辰一山面无表情,眼中却有精光闪烁,道:“玄青门本就有开天神斧镇世,如今再获轩辕古剑如虎添翼,想来定然势力大增,一统正魔两道指日可待。”
云易真人看了他一眼,忽地面露一笑,道:“北辰长老说笑了,玄青门何徳何能一统正魔两道。我派宗旨向来是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对于同道各派向来也是礼敬有加,何曾有过丝毫张扬跋扈之态。纵然我玄青门崛起,定也是平和自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双方对视一眼,忽地大笑起来。他们这等门派高层,一言一语之间莫不蕴含深意,机锋暗露,彼此试探。
孙少杰走上前来,缓和了双方诡异的气氛,笑道:“云易掌门,贵我两派一向交好,有件事还请掌门应允。”
云易真人笑道:“孙师兄客气,我们两派虽是道法不同,毕竟同属道家一脉,彼此往来甚多,有话但讲无妨。”
孙少杰呵呵一笑,道:“如此,少杰就孟浪了。掌门也知我天剑门主修剑道,不知能否……”
“此事定然不可,孙师兄也知九天神兵有何威能,岂可……”
“师弟且莫妄言,先听孙长老说完,想来孙长老也不会说出让你我为难之事。”云易真人截住了舒成道的话,却也从另一方面堵死了孙少杰觊觎轩辕古剑的可能。
“两位师兄误会了,仙剑既然已被贵派得到,我天剑门自是再无二话。我想说的是,过些时日,我天剑门带些长老弟子拜访贵派,还请掌门拿出轩辕古剑,让我等开开眼界。我天剑门人只修剑道,能一睹王者之剑真容,与修为自是颇有益处,还往掌门成全。”说到此处,孙少杰双手抱拳,当先一揖。
云易真人上前扶起,道:“此等小事自无不可,孙师兄何须行此大礼。”
孙少杰面有喜色,道:“如此少杰代我天剑门上下谢过掌门。”
云易真人摆了摆手,几人依次散去。
云易真人转过头去,行至药无极遗体旁,仔细看了看,面有悲色,默然良久,方才起身。他声音低沉,说道:“药师兄身体透支过重,来时我观他印堂发暗,此行极为不利,不想却真的陨落于此。”
舒成道低身回道:“药师兄一生鞠躬尽瘁,为我玄青门上下炼丹制药,居功甚伟,此次陨落也算是为我玄青门尽忠了。当可归入我玄青门祖师祠堂之列。”
云易真人点了点头,道:“理应如此。”忽的转过身去,瞧向一旁的乔依,道:“他的小衣钵传人怎么样了?”
舒成道一怔,道:“大战刚刚收尾,我还没来得急探查。”
云易真人看了他一眼,片刻走了过去。
秦冲和张逸瞳几位开阳峰的师兄围在乔依身旁,见是掌门真人,纷纷施礼道;“见过掌门师伯。”
云易真人道:“罢了,他怎么样了?”
秦冲眉头皱起,面有忧色,答道:“回掌门师伯,乔师弟受伤颇重,身体多处骨骼碎裂,五脏移位,经脉断损。常人受此重伤早已无救,然而乔师弟体内似有异力护持,依然吊着一口气。”
云易皱了皱眉,弯下身来,亲自探查,片刻后站起身来,奇道:“这位弟子果然奇特,他体内灵魂力量异常强盛,远超常人,已然修出了灵魂金光,如此方能强行吊住一口气。此子若非天赋异禀,便是有莫大奇遇。他于修为一道天资并不出众,能有此修为必定际遇非凡。药师兄果然目光狠辣,收下此等佳徒。”
云易真人见多识广,目光何等老辣,只是随意一探,就将乔依之事猜得七七八八。
秦冲怔了怔,显然是想不到云易真人对乔依竟然如此评价,数息后反应过来,连忙问道:“掌门师伯,那乔师弟可还有救?”
云易真人点了点头,道:“当然有救,你给他服些上等的治伤丹药,休养些时日,便能康复。”
秦冲闻言皱了皱眉道:“回禀掌门师伯,我等身上一些疗伤之药都是寻常之物,按说乔师弟修习丹道,身上应该有灵丹傍身才对,只是我在他身上摸了个便也没寻到,您看?”
乔依自药无极逝去后,已经随手将丹药收回暗金戒指,他当然寻之不得。
云易真人闻言,也是有些疑惑,目光移向乔依,忽地停在了乔依手上,那里赫然带着一只暗金色的戒指。
“想不到你开阳峰在他身上耗了不少的心力啊。”
见秦冲面露疑惑,当下也不点破,从身上取出一只玉瓶抛给他,道:“这是你药师叔炼制的,给他服下吧。”
秦冲连忙接下,大喜道:“多谢掌门师伯。”
一旁,轩辕古剑黯淡无光的摆在那里。
云易真人,伸手一招,轩辕古剑却是亮起一道光芒,勉力抵挡。只是他乃何等人物,法力涌出,轩辕古剑挣扎着飞了过来。
云易真人五指合拢,将轩辕古剑握在手中,一股法力涌入,那轩辕古剑剑鸣不断,不断的抵御着云易真人操控。
数息后,云易真人摇了摇头,放弃了。
舒成道皱眉道:“师兄,怎么了?”
云易真人有些疑惑地道:“不知为何,我竟然收服不了此剑。”
舒成道也是不解,自云易真人手中接过轩辕古剑,不抱多大希望,他法力涌出,片刻,面色一喜,道:“师兄,我竟可收服它。”
“咦”,他再次接过轩辕古剑,片刻后失望的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行。”
想了想,才道:“或许是开天神斧已经认我为主了,神兵有灵,不同侍一主吧。”
舒成道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解释了。
云易真人忽地将宝剑又抛给了他,道:“既然你能收服,就先拿着吧。”
身后秦冲面有不忿,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舒成道大喜后,将轩辕古剑收了起来。
稍后,众人整理行囊,处理完伤势,便在云易掌门的引领下飞向大青山。
平原空地上,一些小门小派也已纷纷离去,不知怎的,势力强盛的天雷寺,山灵宗和天剑门都留了下来。
此时,三派领头之人立于一处。
北辰一山望向玄青门众人离去方向,缓缓地道:“玄青门持有开天神斧本就将我等几派稳稳压在其后,如今再得轩辕神剑,也不知是福是祸。”
空智面有一丝忧色,宣了一句佛号,接道:“但愿云易真人能向其方才所述那样,恪守已身。”
孙少杰道:“云易师兄道法高深,道义修为也是颇令人敬佩,向来主张清静无为,应该并无大大野心吧。”
北辰一山摇了摇头,片刻才道:“人心叵测,世事难料。一切终究会变的。”
空智喃喃地道:“轩辕古剑虽是王者之剑,然而每次出现都是一番腥风血雨。所谓王者群雄逐鹿,胜王败寇,没有一番血腥的搏杀,何来王者?如今魔教势力日盛,若是我等正道门派因此而再起争端,彼此削弱,恐怕大战将起。”
北辰一山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道:“如此,不若我三派约定,共同进退,牵制玄青门,以防其野心膨胀,滋生邪意。”
说完目光灼灼,看向二人。
半晌,空智和孙少杰郑重地点了点头。
北辰一山目光转回山灵宗,那里不少弟子躺在地上低声呻吟,不远处还有数名弟子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已然失去了生命。
良久,他叹道:“我山灵宗弟子一直闭门修炼,除了少数几名天才弟子,其余的与外界接触不多。各个傲气凌人,修为或许还与同辈中人相当,然而与魔道妖孽的争斗却是毫无经验,平白损伤了不少。”
孙少杰点头认同道:“确实如此。相比玄青门弟子,我等门下弟子在经验上却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玄青门不愧是创派悠久的大派,在这方面确实走在我等之前。玄青门下弟子甫一踏入先天之境,就行走天下,绝非向我等门下修炼有成方才放出师门。”
北辰一山接着道:“这就是正道魁首的底蕴和霸气。看来我等回返师门以后,要上禀掌门,做些改变了。弟子尽早入世历练,遍体世间冷暖,知晓修真险恶,虽是对他们有些残酷,然而长久去看,却避免了他们在大战中的无端损伤。”
空智点了点头,再次宣了句佛号,道:“我佛门弟子也有出世修行之说,值此多事之秋,却也应该再履凡尘,出世行走了。”
三人再议片刻,便纷纷回返自己门中弟子聚集所在。
半个时辰后,场中空寂无声,再无一人。除了一滩滩洒落的血迹和一处处凌乱翻开的土地还能印证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世的正魔之战。
或许要不了多久,甚至一场暴风雨过后,这片平原就会再次恢复以前的模样。
给读者的话:
本书书群249584066,有兴趣者可加,共同讨论!第五十九章下葬
古钟长鸣,悠远深长,响彻整个玄青门。平静了百余年的玄青门古钟再次撞响,各峰弟子神色哀伤,面朝长门天枢峰,静立默哀。
他们都知道,玄青门的古钟绝不轻响,一定是师门得高望重的前辈长老陨落于大战之中。
天枢峰上,群鸟低飞,盘旋哀鸣,云易掌门深沉的声音响起:“玄青门开阳峰长老药无极,炼丹制药,福泽玄青,于前日陨落于正魔之战中。特许位列祖师祠堂,世代供奉。众弟子当倾心竭力,苦修道法,遵先辈遗愿,壮我玄青,荡平魔寇。”
良久,回荡天地的声音缓缓淡去,各峰弟子低声叹息,显而对丹圣药无极长老的陨落很是感伤。
玄青门合派上下,又有何人没有服用过药无极炼制的丹药,又有哪个不曾受过他的恩惠。
天枢峰上,闻讯而来的常远桥、范星辰静立药无极遗体旁,身后站着此行开阳峰的六名弟子。
常远桥黑瘦的脸颊面色阴沉,双眼紧闭,一旁范星辰老泪纵横,痛哭流涕。
他们乃是拜在一峰的师兄弟,即便平日里朝面不多,关系一般,然而数百年的相识相知,数百年的彼此扶持,相互依靠,共同支撑着整座开阳峰,又怎会没有感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良久,常远桥长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向掌门云易真人,沉声道:“掌门师兄,药师兄这些年一只隐居山中,怕被打扰。我想先将药师兄遗体请回我开阳峰安葬,毕竟韩师妹也是葬在那里。他二人情感深厚,自是希望合葬于一处。”
云易真人缓缓点了点头,道:“正该如此,舒师弟暂且回峰安葬药师弟,一应善后事宜稍后再做处理吧。”
花草芬芳,景色依旧。大青山深处的开阳峰可谓得天独厚,四季长春,气候宜人。
药田少了人精心打理,除之不尽的杂草蓊蓊郁郁的再次占据了药草的空隙,仿佛一片密不透风的矮墙。
一旁的草堆微微有些腐朽,恍惚间似乎还有少年慵懒的身形。
一只野兔从林中钻出,机警地到处望了望,眼见空无一人,便放开步子,大模大样地跑了出来。找了一堆美味的青草,撅起肥大的屁股,咯吱咯吱的享用起来。
自从小青落户后山,这片土地上,小兽们早就绝迹。它们若非变成一块香喷喷的烤肉,落在了乔依和小青的肚子里,就是远远逃进了深山。
想来,小青的恶名在这开阳峰上也是无兽不知吧。
破空声传来,兔子警觉地看了看空中,慌忙躲了起来。
收起法宝,八人落下身来。张逸瞳几人抬着灵柩缓缓落下,秦冲则抱着昏迷不醒的乔依,身后跟着一头有气无神的青色大狗。
常远桥看了看乔依,道:“你们几个且去那边打扫一下房屋,将乔依放下静养,悉心照料。药师兄就这么一个衣钵传人,他离世,乔依自是应该为他送终。”
范星辰双目通红,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沉声喝道:“秦冲,你且回返前山,召集我开阳峰弟子。我开阳峰虽是人少势弱,但也绝不可委屈了药师兄。”
秦冲面有疑惑,看向师父常远桥,却见他叹了一口,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
几日后,再度重伤的乔依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在众位师兄讶异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身上断骨的刺痛竟然并没有扯动他脸上哪怕一丝的皮肉,仿若那一身致命的伤痛和麻木的知觉被隔裂开来。
他一言不语,面容冷淡,在几位师兄的帮忙下穿起了一身的孝衣。行到后山一处隐蔽的所在,缓缓跪下。
那里空无一物,除了一座刚刚挖开的坟堆,和一旁孤零零的灵柩。
几名弟子出现了,他们一一上前,准备将灵柩放下。
“等一下”,乔依嘶哑的声音响起。
几名弟子一惊,这还是醒过来的乔依第一次开口。
乔依缓缓站起身来,面色苍白,冷汗直冒,身后秦冲和张逸瞳扶起他来。却见他慢慢走到坟墓的一旁。
坟墓里赫然躺着另一具棺木,或许是这大青山产的木材过于坚实,又或此地风水极佳,也说不定是冥冥中自有神灵护持,那棺木历经百年,除了布满泥土的斑痕再无丝毫破损。
他微微挣开两位师兄的双手,低下身形,赤着手,一下又一下的扒着面前的土地。
秦冲面有疑惑,低声道:“乔师弟,你这是?”
乔依身形稍微顿了顿,沉声道:“我没事,只是在找些东西。”
半晌后,乔依从土中缓缓取出两截暗紫色的短剑,扯过衣袖,他一点点的仔细擦拭起来。
片刻,两截短剑一尘不染,乔依取过一块干净的布匹,将短剑放下。伸手一拂,青绿色的两截断刀出现在手中。
“铮”,“铮”,断做两截的青麟竟然挣脱乔依的双手,飞到半空,露出微弱的光芒,颤抖轻鸣。
仿似在迷失的徜徉中稍稍停顿,又似从百年的长眠中悠悠醒来。地上,断作两截的紫霄荡漾着淡淡的紫光慢慢飘起。
“嗡”,“嗡”的轻响回应着青鳞。
青紫两色光芒轻轻接触,却如同羞涩般微微缩了缩,转眼间便再度相触,慢慢交融在一起。
半空中四截断刃聚在一处,欢快的打着转。
那是怎样的一种眷恋与喜悦!
一旁,惊煞的众人如同木桩一样呆立。神兵有灵,他们都曾听闻,却谁也没听说过只能位列遗恨灵宝的青麟紫霄也有这般灵性,甚至断作两截埋土百年也能如许的灵性十足。
或许,它们在药无极和韩雨身边待得久了,沾染了他们的气息,又或离世百年的韩雨从来就没有远离人间,一缕灵识悄悄没入紫霄,等待着百年后的相逢。
只是,谁又知道呢,谁又去管它呢?
众人一阵唏嘘!
良久,四截断刃停止转动,面朝乔依,轻轻点了点。刹那间,泪眼朦胧。光芒淡去,它们缓缓落在乔依手中。
“药师兄,一路走好。”常远桥一声沉喝远远传开,青风吹起,白幡飘荡。
他大袖一挥,药无极的灵柩慢慢飘起,落在挖好的深坑当中。
乔依用布将紫霄和青麟小心包起,放在齐高并列的两具棺木之间。
两侧的弟子围了过来,不知从哪里找了些铁锨,一铲一铲的将土洒向坑中。
一身丧服的乔依再次跪在了坟墓面前,口中低诵着旁人不知的经典。
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地就认为《度人经》是对亡者最好的告慰。
“……凡诵是经十过,诸天齐到,亿曾万祖,幽魂苦爽,皆即受度,上升朱宫。世人受诵,则延寿长年,后皆得作尸解之道,魂神暂灭,不经地狱,即得返形,游行太空。此经微妙,普渡无穷,一切天人,莫不受庆,无量之福,生死蒙惠……”
空灵飘渺的声音缓缓响荡在整个天际,众人只觉浑身舒爽,如同心灵被涤荡一番。
常远桥和范星辰相视一眼,目露惊异,乔依所念分明是道家经典,与道心灵魂一道最是适用,用来超度亡灵更是无比的契合,只是他们不知,这神秘古老的经文,乔依学自何处。
常远桥大手一挥,道:“你们先回去吧。”
三十余人面朝陵墓,躬身行礼,缓缓退去。
乔依默念良久,声音渐渐低沉,忽地脑袋一歪,晕倒在坟前。
范星辰慌忙过去,将乔依抱起,回到后山茅屋之中安置。
房中,常远桥叹了口气道:“此番南隅深渊一行,我已经问过了秦冲,估计要不了多久,掌门那边就会派人前来唤我前去,毕竟有些事情还要商讨。”
范星辰面容一肃,道:“有什么可商量的,那轩辕剑乃是我峰门下弟子乔依除魔卫道所获,我开阳峰药师兄陨落此役,那轩辕古剑自是我开阳峰之物。”
常远桥背负双手,仰头看向窗外,那里有无边的星空,“按理自是如此,只是此行我并没有随在一旁,万事都由舒成道做主。一切都不好说了。”
“怎么,他还能占为己有不成?”范星辰两眼一瞪,怒声道。
常远桥摇了摇头,叹道:“出行在外,我师门尚可同心协力共抗外敌,回返师门以后,各峰自然就会为自己考虑,此事也无可非议。只是药师兄陨落后,本就势弱的开阳峰如今更加不堪。能否争得过还是两说。”
范星辰恨声道:“有我师兄弟二人一日在此,何人敢欺凌我开阳峰。到时我陪师兄走一趟。”
常远桥目光深远,并没有说什么,这些年他脾气收敛了许多,作为一峰之主,很多事情不是暴躁的脾气可以解决的。
片刻,常远桥将目光移到了乔依身上,沉声道:“这孩子际遇非凡,下山历练也做的轰轰烈烈,惊世骇俗。轩辕剑就不说了,今日坟前所诵的那一段道经,便是你我也不曾听闻,应该也不是药师兄所传,想来应该是他自己的际遇。”
范星辰看向乔依,目光柔和了许多:“这孩子初见之下,谁都会认为资质一般,成就有限,终其一生都不见得能够步入先天。如今看来,日后我开阳峰一脉多半还要落在他的肩上。”
常远桥点了点头,道:“不错。估计要不了几日,掌门的传讯就会到了。依我看来,此事多半还会将乔依召去,毕竟有些事只有他知道。”
“常师兄,你看,这道经之事?”范星辰忽地问道。
常远桥面露坚决,沉声道:“既然是他自己的际遇,没必要什么都分给别人,稍后我去叮嘱座下弟子,不得外传,只说是乔依自药师兄那里无意间得到的残篇。”
两人再商议片刻,常远桥便唤来门下弟子照顾乔依,和范星辰一同离开了。
给读者的话:
本来没想写这一章,只是写着写着想起了过年时祖父的过世,不知不觉就写了出来,有些悲痛,有些哀悼!第六十章心性
开阳峰后山,乔依在坟前晕倒后再次陷入了沉睡,小青百无聊赖地躺在外边,双眼无神,茫然的看着远处。
后山再次恢复了它以往的平静。那只野兔在远处躲了几日后,再次偷偷的返回。草丛中,它露出了灰色的头颅,打量着周围的动静。
小青雄壮的身影映入眼帘,兔子大惊失色,没命似的狂奔向山林深处。
它脚下不慢,心中却是不抱任何希望。如此近距离窥视那头大青狗,能逃脱才怪。数息后,兔子停了下来,侧过耳来,来路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空气中也没有危险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那狗改性了,开始同它一样,吃草了不成?
兔子蹑手蹑脚地再次回返,寻了处隐蔽所在,偷偷看了看。那只大青狗不知为何居然仍然趴在那里,一动未动。
“啪”,脚下一只干脆细小的树枝被踩断,霎时间寒毛倒立,兔子脖子一扭,就欲扭身离开。
绝望中,回头一瞥,却见那只大青狗只是转头随意地看了它一眼,并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这下它彻底确定了,那只大青狗不是没有发现它,是真的对它不感兴趣。
这年头还有狗不捉兔子的?兔子小小的脑袋想不清楚这般有深度的问题。
“小青,吃点东西吧,喏,香喷喷的肉骨头。”一脸微笑的周青端着一盘香喷喷的肉骨头从茅草屋中走了出来。
前日,掌门云易真人派人传来音讯相召,常远桥便已经带着秦冲和张逸瞳二人前往天枢峰。照看乔依的任务被范星辰交给了冯楚四人。
冯楚心高气傲,如何肯低三下四的去照料乔依,朱若彤本也算是合适,无奈女儿身,照顾昏迷不醒的乔依便有些许不便,马天奇偷奸耍滑,权衡利弊之后,认为照料乔依还是有些好处的,除了不用再被范星辰使唤来使唤去外,以后的灵丹奇药说不得可以多得些。他如意算盘本来打的甚好,只是在他还在迟疑时,老实本分的周青已然干脆利索的答应下来。
被周青抢了讨好乔依机会的马天奇,愤愤不已,一脸的幽怨。看向周青的目光里便带着浓浓的嫉妒。
周青一脸的微笑,全然没有想这么多。作为同时入门的师兄弟,山林一行多蒙乔依相救,后来又得了乔依不少灵液,照顾他自是理所当然的。
这趟南隅深渊之行,周青四人也从几位师兄口中了解了一些,被禁锢在峰中的几年,他们对外面精彩的生活,自然是心生向往,乃至于那激烈血腥的正魔对决,对他们来说更多的还是兴奋和刺激。
药无极的陨落使整座开阳峰弥漫在一片哀伤的气息中,似乎一切有条不紊事情都都停滞下来了。
范星辰这些时日再没有踏入炼器殿一步,他没有同常远桥一同前去长门。作为门中两位硕果仅存的长老之一,药无极的去世使一项势弱的开阳峰更加不堪,他们心中有些慌恐。如今的开阳峰再经不起任何的风浪,需要有人坐镇峰中。
茅草屋中,盖着一层薄被的乔依缓缓地睁开双眼,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苦涩,慢慢的回想着之前的一切。
悲伤,痛苦的回忆再次盘踞了他整个脑海,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屋外,周青几步抢了进来,“乔师弟,你醒了?”
乔依看着周青关切的面容,苍白消瘦的脸庞竟然没有一丝变动。药无极走了,这天地间能让乔依在意的人还有谁呢。
是山河县李家那个仅仅给了自己生命的女人?
还是山林深处河畔旁梳妆的那个巧笑嫣然的少女?
不知怎的,她们的身影都极淡极淡。
一抹孤寂浮上眼睑,将他与外界剥离开来,眼前甚至远方看不见的身影,都渐渐疏远。
他年龄尚幼,药无极的叮嘱虽是牢牢印在脑中,有些还不太明白,有些却是怎么也无法做到。
相比于药无极舍生救他的壮举,那个给了自己生命的女人又做了些什么呢?
那个乔依曾经记挂于心的娇俏少女,是他这个年龄美好朦胧的爱恋,如同脆弱的泡影,给人无限的遐想,也往往刻在记忆的深处,却经不住轻轻一戳。
轻轻点了点头,乔依面无表情,缓缓坐起。
窗外,范星辰的矮胖的身影出现,慢慢踱了过来,周青连忙躬身行礼,
范星辰却微微摆了摆手,淡淡地道:“你先出去吧,有些事我要交代与他。”
乔依看了看范星辰矮胖的身形,就要起身拜见。
“你身体尚未康复,就不必多礼了,坐着吧。”范星辰低声道。
乔依默然无声,点了点头,坐在床头,目光低垂,盯着地上。
乔依刚刚对着同门师兄周青的冷漠模样,自然落在了范星辰眼中。他皱着眉,微微思索着。
半晌,范星辰叹了一口气,忽地笑道:“你这个小子,模样根骨悟性样样都算不上出众,偏偏一生际遇非凡,真是个怪胎。”
乔依抬起头来,没想到范星辰忽然说起他来,有些诧异。
“怎么,我说错了么?”范星辰看着乔依笑意更浓:“你初次修炼就引得天地灵气倒灌,不费吹灰之力,一举跨过别人至少要苦修三年以上的后天境界。随手捡了只狗,却还是洪荒异种。和几位后天弟子也敢闯入大青山深处,还杀了狸力,抵抗住了一条巴蛇疯狂的攻击。别人历练三年,只是寻些灵材炼制法宝,你倒好,天山道上穿越天梯。天剑门前越阶挑战三位天剑门人。李家庄夜袭吸血妖人,百里追杀。南隅深渊灭吸血妖人,独得轩辕古剑。正魔对战,持轩辕古剑硬生生劈死了魔道成名已久的上代修士地缺,搞得天残自断心脉。这一件件,一桩桩,哪里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能够做下的事情?我玄青弟子数千人,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能有你这般经历的,都寥寥无几。你自己说,你不是怪胎又是什么?”
乔依面色微红,冷寂的心灵不知怎的,虽然范星辰只是打趣了一番,一丝温暖还是传到了他内心深处。
原来在背后,还有人在默默的关注着自己。
那温暖虽是细小,却正是他当下所欠缺的。
莫名的,他又想起了药无极的那番叮嘱。是师门给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它在,就有一个家,它没了,自己就是一叶浮萍。师叔要自己继承衣钵,守卫开阳,守卫玄青。
守卫玄青守卫开阳,他还做不到,然而自己真的没有必要去刻意的疏远这些身边关心自己的师父,师叔,师兄,师姐。
他抬起头,看着范星辰有些滑稽的容颜,却倍觉亲切,就连那红通通的蒜头鼻看上去也是那般可爱。
眼圈微红,乔依低声道:“谢谢师叔开解。”
范星辰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拍了拍和自己身高相差不多的乔依的脑袋。那双手掌与药无极的宽大枯瘦不同,却一样的粗糙,一样的有力,一样的可靠。
“小子,你药师叔此行之前就已经心存死志,他早就盼着能和妻子共眠地下。若不是还牵挂着师门,说不定早就撒手辞世了。他身体透支,已没有几日好活,能用自己那条老命救下你这个衣钵弟子,心中其实是万分欣喜的。他一生无后,你就是他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子侄,是他夫妇二人生命的延续。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要像往常一样活出自己来。相信九泉之下的他也会含笑吧!”
乔依热泪滚落,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这一番经历,我虽是听说不少,但是有些事还是不明白,比如说,那深渊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比如说你还得到什么法宝?比如说,你前些天咏颂的那篇真经从哪里来?”
乔依抬起头,就欲说话,却见范星辰再次摆了摆手阻止他。
“你的那番深渊之行的经历,可以告诉别人。至于你那篇超度亡灵的古经却是非同小可。我同你师父常远桥思量了一下,一致认为,这是你自己的际遇,没必要事事上禀师门。至于听到你念经的师兄师姐,他们听到的内容有限,我都有嘱咐,说是你从药师兄那里得到的一片古经残篇。日后有人问起,你也应做此回答,你可明白?”
乔依点了点头,看着范星辰道:“我明白的,师叔。”
范星辰笑着点了点头,道:“虽然知道你的性子,有些事还是要嘱咐你一番。”
乔依面有疑惑,却听范星辰又道:“从你入我开阳峰,也算奇遇连连,我和你师父药师兄三人一向都是帮你在隐瞒,并非使我们在刻意打压你。你年龄尚幼,师门的一些勾心斗角你还适应不了,年少成名许多时候难成大器。你手中的底牌越多,最后胜利的机会越大。”
乔依咬了咬牙,眼圈泛红,低声道:“但凭师叔做主,师父和师叔都在为乔依考虑,乔依没有异议。”
“前日,你师父已经被掌门召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前来请你的人就会到来。刚刚告诉你的一干交代,莫要忘了。”范星辰难得的耐住性子,一一叮嘱。
“知道了,师叔。”乔依挠了挠头,却发现这个动作已然给他带了不小的负荷。
“周青”,范星辰的声音传开,片刻后周青走了进来。
“好好照料乔依,这些天前山我不炼器了,你就安心在此照料他。”
周青应了一声,范星辰走过来拍了拍周青肩头,赞许的笑笑。
片刻,一声轻啸,影踪全无。
屋外,一只青色的大头伸了进来,它早已听到了乔依的醒来。满脸的笑意,一张大嘴紧紧地咬着一只肥大的兔子。
山林中,那只胆大的兔子终于送了命!
给读者的话:
20万了,一晚晚的坚持换来了这些文字,虽然不好,虽然有时自己也不满意。但是,我会坚持下第六十一章争议
天空高远,万里无云,巍然耸立的天枢峰显得格外的清晰。深渊一行转眼已有十日光景,整个玄青门渐渐从哀伤的气氛中走了出来,重新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尖锐的破空声不时传来,不断有人落在广场上,走向三清殿。
广场上,几名执勤的弟子一边清扫着青石地面,一边默默地数着。不多不少,正好六拨。而这六拨人他们大都认识,正是玄青门天枢峰外的其他六峰峰主及一干长老弟子。
他们行色匆匆,偏又面无表情,隐隐有些怪异。
又有什么事要发生呢,这些弟子面朝主殿方向,面露思索。
三清殿中,云易真人当中而坐,双目闭起,神态安详。身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块绘有太极图案的白布。白布中间鼓起,露出一柄剑的形状。
殿中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各峰的峰主引领着长老弟子逐渐走了进来。见云易真人并无什么反应,微微躬身施礼后,便各就各位。
等到各峰峰主纷纷落座,云易真人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果如他所料,殿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侧的茶几上,流露出炽热的光芒,似乎呼吸也有些急切。
轻咳一声,将众人惊醒,见众人的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云易真人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今日的七峰会议就开始吧。”目光逡巡全场,见众人并无异议,便再次开口。
“此次南隅深渊一行并不平顺,我玄青门长老丹圣药无极陨落,此乃我玄青门之殇。如今药师弟的灵位已然位列祖师祠堂,他的丧事也交由开阳峰操办。常师弟,如今操办的如何了?”
常远桥面有哀色,黑瘦的脸庞宛若刀削,声音有些低沉,“回禀掌门师兄,五日前,我开阳峰已将药师兄与韩师妹合葬于后山一处幽静之地。药师兄久居后山,能长眠于此,想来也是颇为乐意的吧!”
云易真人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敢问常师兄,药师兄号称一代丹圣,他陨落后可有人守灵?”舒成道身后,古方的声音响起。
常远桥面色一沉,回道:“劳古师弟挂心,药师弟生前也有衣钵弟子,即便没有,我门下自有其他弟子甘愿代守。此乃我开阳峰家事,就不劳古师弟费心惦记了。”
古方踏前一步,就欲再说,身旁凳子上的舒成道却是伸手阻了阻。
古方转头看去,却见舒成道微微摇了摇头。稍作思索,他便退了回去不再言语。
云易真人淡淡地瞥了一眼古方,并没有多言,接着道:“药师弟的陨落对我玄青门虽是打击,然而我玄青门立世近万年,为我师门,为天下苍生奋不顾身,陨落的师门前辈还少么?”
说道此处,云易真人陡然间长生而起,一振衣袍,道:“我玄青门从来就不乏舍身卫道之人,众位当需高瞻远瞩,奋勇向前!”
这番话声若洪钟,掷地有声,众人只觉耳旁一震,头脑清明,连日来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一种绵绵泊泊的生机活力油然迸发。
显然这是云易真人以无上道家真法化作警世之音,一举将众人从哀伤中唤醒。
当下,以六峰峰主为首,全殿长老弟子正身而立,面朝云易真人,施礼道:“谢掌门点醒,吾等定当牢记遵守。”
云易真人面露微笑,双手虚压,待六人再次落座后,他也落回座中,目光清明,看向舒成道:“南隅深渊一行由舒师弟负责,那么就由舒师弟将此行的经历说与众人,大家且洗耳一听。”
舒成道点了点头,便将一行经历缓缓讲来,众人或点头微笑或低声议论不一而足。
良久,舒成道叹了一口气,面向云易真人,面有敬色,说道:“此行若非掌门师兄及时赶到,想来不但毫不所获,还会令九天神兵轩辕古剑落入魔教之手,仙剑蒙尘姑且不说,以后正魔之战不知会有多少正道之士陨落剑下,说来惭愧之至,错悔莫及。”
云易真人摆了摆手,微笑道:“嗌,舒师弟何愧之有。魔教魔神宗主现身却是之前谁也没有想到的,说来还是我这个掌门对此行难易预估不足。舒师弟身处魔道强压之下,辗转同道窥测之中,依然进退有节,不卑不亢,不但力保轩辕古剑不失,还不坠我玄青门名头,此事自当记首功一件。说什么错悔莫及,难不成却是在埋怨我这个掌门不成?”
舒成道面露笑意,捋了捋胡须,连道:“岂敢,岂敢,掌门师兄却是谬赞了。”
众人目光再次聚集到轩辕古剑上,云易真人伸手从一旁的矮桌上取过。只是那古剑处入手之时,众人分明看到古剑轻轻一挣。
他们面有异色,却见云易真人将白布随手揭去放在一旁,金黄色的轩辕古剑带着一声轻鸣现于人前。
众人面露痴迷,如此仙剑谁能不动心。
云易真人再度轻咳一声,道:“诸位都知道这轩辕古剑位列九天神兵,可能是这神兵之间彼此不相容,不愿共事一主。我有开天神斧傍身认主,这轩辕古剑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我为主,甚至放在这天枢峰上还需门中异宝太极神图镇压才能安静下来。”
说完将古剑随手抛给季长春,道:“你们可以先看看这柄神剑。”
众人目露惊奇,一一把玩,眼中不舍之意更浓。谁都知道,一柄开天神斧便可助玄青门镇压世间门派,那么一柄轩辕古剑如若落于自己峰头,可保峰头多少年无忧啊?再说,如此神物若不能占为己有,那便如坐视别人将绝世美女收归房中一样,何等的遗憾?
一旁无缘此行的叔无忌、季长春与虚谷三人对视一眼,面有不甘,早知道此行有如此神物,他们早就请命出行了。
看如今情况,掌门云易真人因为神剑不能认他为主,多半会将神剑赐予其他六峰,那么此行在他们看来几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立下首功的天璇峰舒成道自是首选。
古剑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掌门云易真人手中。
或许是成竹在胸,舒成道并没有接过古剑鉴赏。
玉清真人看了一眼略有些得意的舒成道,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清脆的声音响起:“掌门师兄,虽然此行乃舒师兄负责,我等却也不是去那看风景的,你那番话是否有失偏颇?”
见云易真人笑了笑,就欲开口,当下抢道:“既然此行舒师兄居功甚伟,那么敢问舒师兄,你是如何扫荡群魔,震慑同道,一举夺下轩辕古剑的?”
“你”,舒成道面有红色,论起口舌来,场中他们六人谁能和玉清真人交手。
“我没有记错的话,轩辕古剑分明是开阳峰的一个小子拿出来的,你那深渊之行不过是白跑一趟。说到交手,难道只有你舒师兄在力抗魔云天,我、云松师兄、陈师兄、药师兄莫非都在闲看么?”
舒成道一张老脸胀得通红,被玉清真人几句不疼不痒的话噎得浑身发抖。
半晌,稳住情绪的舒成道,沉声道:“玉清师妹,这么说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莫非你要抢这轩辕古剑?”
玉清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轩辕古剑乃九天神兵,谁不想占为己有,只是即便有此想法,我也会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去争取。却不像某些人,平白无故的冒领些无中生有的功劳,还洋洋得意的自认为胜券在握,一副小人的德行。”
“玉清,你……”,舒成道蓦地站起,手指着玉清真人。
“好了,好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这轩辕古剑我是没有打算留在天枢峰,不过也还没说分给那座峰头,你们吵什么啊?”
季长春三人面色古怪,强忍着笑意,他们自是乐于见到舒成道出丑。玉清真人将水搅浑,他们才有机会得到宝剑。
常远桥冷眼旁观,本来玉清真人不站出来,他也准备趁机发难的。不过,既然玉清真人站了出来,他一样的乐见其成。
一旁,虚谷眼睛一转,看了看舒成道,却忽地喊道:“常师兄。”
常远桥略有些诧异,抬头道:“什么?”
虚谷微微一笑,道:“我听闻引发此事的弟子乃是你和药师兄门下,不知这位师侄如今在哪?”
常远桥看了他一眼,道:“不错,那孩子正是我开阳峰门下,跟随药师兄学些炼丹制药。此战他身受重伤,如今尚在我开阳峰后山养伤。虚谷师兄为何问其他来?”
虚谷捋了捋胡须,笑道:“听闻这孩子年龄尚才十三四岁,已然是玉清境三四层的修为,再加上一身炼丹奇术。常师兄你不声不响的就调教出了一个惊世之才,我等自然想见见。”
虚谷眼睛一眯,目露精光,接着道:“另外,我也很好奇这位师侄是如何除去吸血妖人,潜入深渊,寻得轩辕古剑的。”
常远桥正欲回应,却听虚谷又道:“既是寻得轩辕古剑,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奇遇,或得其他的法宝呢?我想大家也定然有此疑问。”
众人眼见这潭水越来越浑,面有笑意,默不作声,静待事情发展。
常远桥正欲反驳,云易真人忽地说道:“常师弟,既然大家都想知道事情原委,你不妨让这位师侄前来一见如何?”
常远桥眼见推脱不得,顿了顿,回道:“掌门师兄,并非我不愿让那孩子前来,只是他回返山中之后,一直在昏迷,唯有药师兄下葬之日,醒来过。只是下葬时再度昏厥在药师兄坟墓前,直至我来时尚未醒转。”
云易真人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凌飞,你且去开阳峰看看,这位师侄醒了没有?若是醒来便将他带来天枢峰一见。”
人群中,楚凌飞一身白衣闪出,躬身领命,就欲离开。
“且慢”,常远桥忽地喝道。
见众人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常远桥面无表情,道:“逸瞳,你且陪他走一趟,后山路径不熟,可能会有些不便。”
云易真人呵呵一笑,道:“还是常师弟思虑周全,如此甚好,你二人速去速回。”
两人再次躬身领命,行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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