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养妖记 > 第三十二章:一驾羽鹤入凡来

第三十二章:一驾羽鹤入凡来

书名:养妖记 作者:君不见

字:

第三十二章:一驾羽鹤入凡来

看最快更新

旭日东升。

非间子坐在山门外的那块青石之上,向下望去。

鸟兽山方圆数百里,一眼望去都是白云悠悠,雾聚雾散,森森的草木隐约可见。

一条羊肠小径已经被荒草淹没,许多年不曾有人从这条道路走上来了,所以现在的他还是小师弟。

三十二年的时间,对修道人来说,似乎只是弹指一挥间,现在的非间子看起来依然是白衣的翩翩少年,岁月不曾留下丝毫的痕迹。

但是师兄头上却早已经有了白发。

师兄在山门外巡行,检查着地上布下的大阵,不多时从地面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玉石,摇摇头丢进手边的袋子里,看到非间子还在那里眺望,催促道:“你已经和师兄弟们告别了吧,赶快去蒙城吧,早日把今年的玉石收上来,我也好重修聚灵大阵。”

“是,师兄。”非间子回头看了一眼山门,据说山门曾经门庭若市,但非间子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破败不堪,荒草丛生了。那时候的聚灵大阵可以聚集起整个鸟兽山的灵气,供他们修炼所用。而现在,鸟兽观的灵气,已经不足以供应他们十多个门人的使用,因为聚灵大阵的过度负荷,布阵的玉石所损耗的也越来越多,所以他们不得不频繁去山下的蒙城索取玉石。

这还是非间子三十多年来第一次下山,实在是因为聚灵大阵损毁太严重,其他的师兄们不得不都投入到聚灵大阵的检修之中。

山门的那只老鹤已经经年没有驾车了,套缰绳的时候,非间子发现它细长的脖颈上已经有些地方秃了,山门外的那架云车也已经落满了灰尘,但此去蒙城是要代表鸟鼠观的门面的,所以一早起来,非间子就把那云车洗刷一新,晾在了山门外。

登上云车,驾起白鹤,云车四周滚滚白云腾起,把云车托起,随着一声苍凉的鹤唳,云车载着非间子,侧对着山风歪歪斜斜地飞向了远方。

师兄抬起头来,看向非间子的背影,情不自禁回忆起师祖曾经讲起过的,那千鹤腾空,豪车如云的景象,这种光景到底还能不能重现呢?

反正鸟鼠观已经是一代比一代更加凋零下去了。

师弟此去,到底能不能取到足够的玉石呢?若是没有,不够聚灵大阵运转,那鸟兽观将会行向何方?

难道鸟鼠观注定要在自己手中败落下去吗?百年之后,自己要把什么交给后辈?

呆呆看着师弟消失在了天边云中,师兄竟然痴了。

……

……

……

鸟兽山南麓,蒙河之阴,坐落着一座城池,城池占地数里方圆,是周围数百里最繁华之所,是谓蒙城。今日正是蒙城的集市,附近百里内的乡民都向蒙城的方向赶来,在城门口缴纳了每人一文钱的入城费,背着各色货物,带着希冀的笑容,排队进城。

而有人不舍得这一文钱的入城费,干脆就在城门外吆喝叫卖起来,卖馄饨面的,捏小泥人的,寄放驴马的,出租车马的,出售成衣的,杀猪屠狗的,不一而足。蒙城门外那八匹马并行的官道,挤得只容人侧身而行,反而比城内还要热闹。

进得城来,就是几个饭庄,几家客栈,对面是铁匠铺子,成衣店铺,银楼粮行。

但是蒙城最有名的,却还是南城门的荷香大包子,两手才能捧住的大包子,馅大皮薄,咬一口全是油,两两一包,用晒干的荷叶包了,用芦苇一系,拎着走到哪里,就一路香到哪里。往来的客商,哪个吃了不赞不绝口的?

就在荷香包子铺门外两个高高的蒸笼之前,细脖子大脑袋,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小石头正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那蒸笼里的包子,两手捂着嘴,却阻止不了口水水漫金山,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小半个时辰。

卖包子的伙计终于忍不住了:“你家大人呢?”

小石头指了指身后,两只眼睛还是不离大包子。

对面是一个小巷,小巷后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而在这拐角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书肆,承接着庸俗与风雅,侧向对着漫漫长街。门面不大,只有四面书架,书架上摆满了装订好的各色书籍。

“谢谢老板。”子柏风终于谈妥了白蛇传的付印事宜,拱手一礼,接过了老板预付的几锭银子,袍袖展展,向门外走去。他虽然有院子里埋着的银子,有青石屁股下的玉石,但都拿不出来,花不出手,日子总是过得紧巴巴的,不得不来找点钱路。

小书肆虽然门面不大,老板却是蒙城文化市场的扛把子,流水大多在背后而非人前。

“哥!”听到子柏风走出来,小石头立刻跳起来,眼巴巴看着他,如果有人在他身后装上一只尾巴,此时一定是在摇来摇去的。

“肉包子,我答应你的。”子柏风笑着走到了对面的饭庄前,取出十文钱递了上去,道:“十个肉包子,两个要双层荷叶包起来。”

那伙计迅速地两两一包,把肉包子包裹起来,其中一个加了一层荷叶,又拿稻草编的网兜装起,递给了子柏风。

“盛惠十文钱,十个荷香猪肉大包子,您拿好!”伙计娴熟地招呼着,“对不起了各位,包子被这位客人包圆了……今天就这几笼,各位明天请赶早,谢谢!”

子柏风一把拍开小石头伸向肉包子的脏手,拿手帕抹了抹他的手心,雪白的布帕瞬间就变成了漆黑一片,正在无奈时,书肆胖老板笑眯眯地伸出手来,手中抓着一只盛着清水的瓢。

清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大小两双手在水中揉搓着,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荷香包子铺的大包子咬一口就满嘴是油,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把舌头吞下去。子柏风刚刚吃了一个,就看到对面的小石头两个已经下肚,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摇头笑了笑,掰开手中的包子,又递了半个过去。

吃完手中的半个,子柏风把手中剩下的六个包子装在草兜里,递给了小石头,道:“我还要去拜访几个朋友,你去给我爹送包子去……四个给我爹,两个给婶儿捎回去,你可别再偷吃了。”

“我知道!”小石头响亮地回答了一声,抱住了那网兜,转身就要跑。

“慢点,别摔倒!”子柏风无奈地摇头,这小家伙,定然是打算在父亲那里再蹭半个包子,真不知道他那小肚子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

虽然一个半包子进肚里,但似乎更饿了,子柏风正是长身体吃壮饭的时候,一个半包子怎么够吃?只是荷香大包子就只剩下这些了,子柏风便打定主意,去找人蹭饭去!

今天是蒙城一月两度的集市,从昨天晚上,小石头就吵着闹着要去蒙城玩,子柏风知道,什么借口都是假的,小石头想媳妇了。

恰好子柏风也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就打算带着小石头来蒙城。

子坚不放心兄弟俩自己来蒙城,也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所以就带了自己的木工泥瓦工具,也跟着一起来了。

这一路走来,路途遥远天又热,可把子柏风累坏了,他就开始酝酿着,无论如何也要在下燕村建一个驿站,就算是没有驿站,也要弄驾马车,这种交通基本靠走的日子,他可是过够了。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子柏风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惊呼,他转头看去,发现众人都抬头看着天上,于是也举目望去。

子柏风也张大了嘴巴。

……

……

……

小石头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行,他刚才只看到天空中似乎有一个阴影掠过,集市上就搔动了起来,人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涌出来,口中大叫着:“仙人来了,仙人来了!”

不多时,前方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几个官差在前方吆喝着,驱赶着民众,几个敲锣打鼓的乡勇把脑袋都仰到天上去了。

在那些乡勇官差的护卫之下,一只雪白的大鹤正迈着细长的两条腿,向前走来,大鹤的身后,一辆笼罩在氤氲雾气里的云车,载着一位身穿道袍的少年,俯视着芸芸众生。

小石头从人群中钻出来,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包子,一只手死命撑住膝盖,从下方探头向上看去,那大鹤两条比人还高的长腿在官差的身边摆来摆去,而大鹤后面的云车,竟然没有轮子。

“哇!”小石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大鹤要是做成了肉包子,能够吃多少顿啊!

“都闪开,闪开!”眼看人群越积越多,还有人在云车逸散出的烟雾里,贪婪地呼吸着,似乎打算沾沾仙气,那些官差们着急了,城守大人正在府门外迎接,让大人久等或者让仙人不耐烦,那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他们扬起手中的棍棒,四下打去,一阵哎呦的声音传来,人群再次拥挤起来,互相推搡第三十三章:一仙一凡一面缘

看最快更新

小石头扶着膝盖蹲在最前方,人群拥挤之下,小石头一个不稳,扑倒在了路上。

“刑子,你给我起来!”那官差的棍棒,立刻向小石头的脑袋上招呼下来,小石头痛呼一声,抱头缩起来,大叫救命。

“住手!”一声清喝,官差的棍棒应声停止,小石头但觉得身上不痛了,他抬起头来,就看到阳光之下,似乎全身都发着光的仙人正低下头来看着他:“不碍事吧。”

小石头呆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他和哥哥好像!

不是长得像,而是感觉像。

“鹤兄,把他扶起来。”非间子道,他本打算直接飞进城守府,但这老鹤却是年老力衰,一路飞来,早就已经精疲力竭,所以才在城门附近就不得不降下来。

老鹤低下头去,左右晃了晃脑袋,脏兮兮的衣服让它感觉无处下口,最终才勉为其难地咬住了小石头后颈的衣服,把他拎起来,小石头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不知道是吃惊还是高兴,哇哇大叫起来,手中的包子甩来甩去。

“放他下来。”子柏风站在路边,抬头看着那羽鹤仙人,一双眸子清澈明亮,没有丝毫的畏惧与崇拜,似乎只是在看一个凡世俗人。

从瓷片曾经展现出来的景象中,子柏风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这样一些人存在着的。而且他自己本就拥有类似的力量,所以他只觉得好奇,却并不觉得奇怪。

非间子低头看过去,身穿朴素儒服的子柏风就那么平静冷淡地和他对视着,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少年,眼神却出乎预料的平淡,没有任何普通人看到之后的崇拜与憧憬,那眼神是平视,甚至可以说是俯视。

就像是在高高的云端之上,看着世间一切的旁观者。

只是一眼,便如同看穿了非间子四十多载的生命。

那一刻,非间子这样想着,这样的心境,若是和他一起去山门修仙,怕是要逆天的。

只是下一秒,他却又惋惜地摇了摇头。

少年的身上,淡淡的灵气逸散,就像是雾气一般蒸腾,这是灵根深重的表现,但是在这样灵气枯竭的天地之间,这种无时无刻不向外逸散着灵气的人,灵气聚拢的速度,怕是还没自身向外逸散的快。这个少年,怕是活不过二十岁,便会因为自身灵气逸散殆尽而亡。

可惜了。

阻止了官差们挥舞着的木棒——事实上他们早就已经裹足不前,非间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子柏风。”子柏风回答道,他抬头看着这个和自己看起来年龄差不多的仙人,“你呢?”

呵……非间子笑了,他下山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问名字,而且是用如此平等的态度。

“非间子。”

目送着非间子离开了,子柏风的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看到非间子,他便想起了下燕村的账目上曾经记载的一项“玉税”来。

事实上,下燕村的赋税,相比其他的村子是较低的,因为下燕村还有一项特殊的税金,那就是玉税。

每三十年一次,以户为单位,每户人家缴纳三块玉石或一块上好玉石。子柏风帮蒙城清算账目时,发现这笔赋税覆盖了蒙城辖下大大小小的十来个产玉的村子。以每个村子五十户记,每三十年就是三千多块的玉石,这些玉石,都到哪里去了?

记录上写的是“上缴仙人”。

只是,这三十年一次的玉税,却在十年之前,刚刚缴纳过,十年过去了,现在的下燕村才稍稍恢复了生息。

但愿……不是为了玉税吧。

子柏风皱起了眉头,有心想要去求证一番,却看到前方不远的地方,府君和落千山等人都站在门外,正在迎接仙人的到来。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一时半刻,怕是没人可以让他求证了。

“哥,哥……”小石头拉了拉出神的子柏风,指向了前方:“伯伯过来了。”

前方不远处,子坚正站在街边,茫然地看着那拥挤的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

……

柱子挥汗如雨地拉着一辆板车从官道上快步奔跑着,柱子娘就躺在后面的板车里,今天早上,柱子还没出发寻玉,柱子娘就又犯病了。

“柱子,你慢点,别急,娘不打紧……慢点……”听到儿子粗重如牛的喘息声,柱子娘心痛儿子,口中轻轻嘟囔着。

只是柱子只顾着赶路,哪里还能听到她的念叨?闷着头就只顾着狂奔。

上百里地,一路跑过来,即便是柱子这种壮汉,也早就已经气喘吁吁,喉咙里几乎要冒出烟来。

一声鹰唳从天空中响起,巨大的阴影掠过了地上的板车,柱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一只巨鹰在天空中盘旋着,巨鹰飞去的方向,蒙城已经隐约在望。

“娘,就快到了。”

但是到了城门外时,那官道早就已经被人挤得水泄不通,柱子在那边哑着嗓子呼喊着:“让让路,行行好,行行好帮忙让让,我娘病了,我要带她进城去看大夫。”

听到他的呼喊,那些行人纷纷挪动一下身子,只是这里本就是人挤人,很多小贩好不容易占了一个好地方,又哪里肯让开了?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也没向前走出去几步。

“让让,求求你们,行行好啊!”听着自家老娘的咳嗽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无力,柱子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柱子叔,这里!这里!”子柏风背着小石头走出城门来,小石头骑在子柏风的脖子上,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焦急呼喊的柱子,把手中的一只洁白羽毛挥得风车似的,兴高采烈。

这只羽毛是从那大鹤的身上落下来的,恰好落在了小石头的脖子里,现在就成了他的战利品。

子柏风却不会那么没眼力劲儿,看到柱子叔满脸惶急,就知道一定是他老娘的病又犯了。

“柱子叔,二奶奶的病又犯了?”子柏风连忙跑了过去,低头看去,柱子叔的娘越发虚弱了,竟然连咳嗽都咳嗽不出来了。

“我娘又犯病了,我带她来看大夫,可这里根本就进不去啊……”柱子急得都要哭了,现在他也顾不上讨厌子柏风了,紧紧抓住了子柏风的胳膊,就像是抓住了一只救命的稻草。

“柱子叔,你别着急,我们在这里看着二奶奶,你进去找大夫,看看能不能把大夫请出来。”子柏风道。

“啊,我这就回来!”柱子一拍自己脑袋,连声谢也来不及说,撒腿就跑,子柏风轻轻摇摇头,一边呼喊着,一边又把板车推出了人群,拉到了人少的地方,找了一个树荫,停了下来,踮脚眺望着。

小石头蹲在车辕上,手拿羽毛帮柱子娘扇风卖乖道:“二奶奶你别担心,柱子叔马上就回来,小石头给你扇风。”

柱子娘强笑了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一犯病就喘不过气来,但是小石头拿着羽毛扇风却顶不了什么用。子柏风看到一只蒲扇就在板车后边,拿在手中。

拿起蒲扇之后,下面掩盖着的东西便露了出来,子柏风一看,顿时愣住了。

……

柱子一路狂奔到了医馆,正在称量药物的老郎中一抬头,看到了柱子,就摇起了头:“别再来找我了,我说过了,你娘的病已经没救了,你再怎么缠我也没用。”

其实这已经不是老郎中第一次拒绝柱子了,但是柱子总是不死心,一次次带着钱来。

“大夫!”柱子双膝一屈就跪了下来,砰砰磕头,一个接一个,似乎郎中不肯发话就绝对不会起来。

“唉……”眼看着地上的青砖已经被额头上的鲜血染红,老郎中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这个办法……却不是你能够做到的……”

“大夫,不论什么事情我都能做到,只要大夫能够救我娘,我愿意生生世世为大夫当牛做马……”柱子一句话没说完,脑袋又磕了下去,大夫都开始心痛自己的青砖了。

“唉,你快起来,起来啊!”老郎中伸手拉起了柱子,道:“事到如今,普通的药方已经不能救你娘了,我这里有一个仙方,不过管不管用,却还要另说……”

小石头扇了一会儿风就累了,他坐在车辕上,就听到板车后面悉悉索索的,似乎有什么声音。

小石头左右看了一看,发现板车后面还绑着一个笼子,笼子是坚韧的藤条编成的,又浸了桐油,坚韧异常,任由那笼子中的白色生灵百般撕咬,都无法损坏分毫。

小石头低下头去,从那缝隙里看了一眼,就惊叫起来:“哥,你看,是个小狐狸!”

是呀,子柏风其实早就看到了,他现在正苦恼着呢。那只狐狸恰巧正是到他家里窃书的白狐,这白狐虽然狡猾,但柱子却是下燕村最好的猎人,说不得,在抓捕这只狐狸的过程之中,细腿也立下了汗马功劳,早知道细腿这家伙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而现在柱子带着这小狐狸来,怕是打算把它卖了,好为自家老娘治病第三十四章:一颗鸟蛋从天降

看最快更新

子柏风虽然很重视这只白狐,但是若是和一条人命比起来,他还真没办法偏袒小狐狸。

子柏风和那狐狸对视,只见那狐狸的眼珠如同两点墨汁一般漆黑,却又灵动非常,眼中透着惊恐与绝望,期盼与祈求,仿若人类。

子柏风微微皱起眉头,还没作出决定,就听到柱子一路大叫着跑了回来。

“柱子叔,谁欺负你了?”小石头看到柱子的额头一片血肉模糊,却是吓了一跳,柱子却是来不及回答,他从板车的下方抹了抹,摸出一把猎弓来。

那是柱子整日背着的那把猎弓,没有上漆的弓身都被汗水浸成了淡黄色,摩挲得如同玉石一般光滑,柱子给弓上了弦,抬起手对着天空做了一个弯弓的动作,却是又摇了摇头,口中嘀咕着:“不够,这弓射不到……”

“柱子叔,你要射什么?大夫怎么说?”子柏风连忙问道,这个柱子叔什么都好,就是一旦有了啥事就沉不住气,说好听了是风风火火,说不好听就是没头没尾。

柱子连连摇头,把猎弓松了弦,又塞到了板车下面,一把抓住了那放在后面的笼子,道:“待我宰杀了它,取了毛皮去换把好弓!”

“不要杀它!”小石头慌忙叫了起来,“它好可怜的!”

“一个白毛畜生罢了,有什么可怜的。”柱子就要打开笼子,“等你二奶奶好了,叔帮你抓狼崽子回来。”

“哥……”小石头拿出了杀手锏,开始央求子柏风。

看着小石头那泪光闪闪的眼睛,再看看小狐狸充满了希冀与央求的灵动双眼,子柏风也是一阵不忍。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这只白色的狐狸又格外有灵,本是天地灵秀之物,如此杀了取其毛皮,却是暴殄天物。

“柱子叔,你先别着急杀狐狸。”子柏风道,“我看这狐狸长得如此精灵可爱,说不定有什么富商和官家的小姐喜欢,当宠物养呢?这只狐狸这么小,就算是取了毛皮,也不见得买太高的价格,不如你先去找找好弓,问问有没有哪家小姐想要养个白色小狐狸当宠物,然后再决定杀还是不杀不迟。”

“不错……若是杀了却卖不出好价,买不起好弓……柏风你原来也会说句好话啊……”柱子一拍大腿,转身又跑了。

看着这个风风火火的柱子叔,子柏风只能翻翻白眼,什么叫我也会说句好话,我一直都是说好话的好吧!

看那边小石头眉开眼笑地逗弄笼子里的狐狸,子柏风无奈道:“小心咬你!”

“不会啦,它好乖的。”小石头嘿嘿笑着,伸出一根指头逗弄着那狐狸的耳朵,狐狸似乎知道小石头是它的救命恩人,把脑袋靠上来,挨挨擦擦,很是温顺,看那边没啥危险,子柏风也就不去管他。只要保住了这小狐狸的一条命,那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抬头又向柱子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不解,柱子叔明明是去找大夫去了,怎么回来反而要找好弓呢?难道他要去猎什么东西?但他这把猎弓已经是下燕村石数最高的猎弓了,这把弓尚且不行,那还要什么样的弓呢?这个柱子叔,怎么也不说清楚就走呢?他也好帮忙出出主意,唉,这个柱子叔。

子柏风拿起挂在板车旁边的水囊晃了晃,早就空空如也,对小石头道:“小石头,你看好二奶奶和狐狸,我去去就回来。”

“嗯。”小石头随口答应着,继续伸手逗弄着小狐狸,小狐狸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着小石头的手指,逗得他哈哈大笑。

小石头悄悄左右看了看,柏风哥不在,别人也看不见,于是悄悄打开了笼子门,伸出手去,那小狐狸颤抖着,被小石头抱在了手中。

小狐狸的小脑袋搭在小石头的肩膀上,软软的毛发让小石头咯咯笑起来,小狐狸轻轻舔着小石头的脖子,那脏兮兮的脖子被舔出了一道道的白色痕迹。

“小家伙,狐狸不能拿出来,小心跑掉了。”旁边一个路过的男人看到小石头抱着狐狸玩,摇头道:“狐狸不是猫狗,当心咬你。”

“不会的。”小石头把手中的小狐狸举起来,道:“你说对吧。”

小狐狸的两只水濛濛的大眼睛看着小石头,灵性十足,小石头越看越喜爱,把小狐狸放在了膝头,轻轻抚摸着它光滑水嫩的毛皮。

小石头自然没有看到,那小狐狸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在四下转着。路边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座馒头形状的小山,山上光秃秃的,没有太多的草木,在山顶上,一刃孤崖傲然耸立,山的南侧就是一片树林,密不透风。

它悄悄活动了一下四肢,甩了甩尾巴,做好了准备工作,全身肌肉紧绷起来,蓄势待发,然后伸出一只前腿,在小石头的手背上挠了一下。

“哎哟!”小石头猛然一缩手,说时迟那时快,小狐狸猛然一挣,挣脱了小石头的怀抱,落地之后,四肢撒风一般摆动着,一溜烟向小山的南边狂奔而去。

“啊,小狐狸!别跑!”小石头大吃一样,撒腿就追,大呼小叫,就连二奶奶都顾不上了。

子柏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子柏风大惊,这狐狸可是柱子叔救他娘的病资,若是被它跑了,柱子叔更要恨死自己了。

虽然爱惜狐狸有灵,但是和人命比起来,一只狐狸当不了什么事。

小石头从小撒欢惯了的,那只狐狸在笼子里又被关了很久,四肢无力,跑的并不快,起初几步,小石头竟然跑到了小狐狸的前面。

小狐狸不得不转身回头跑,子柏风却已经围了上来,小狐狸一甩尾巴,向山坡上狂奔而去。

兄弟俩大呼小叫着,向小山坡上追去。

但是那狐狸在山上跑得飞快,两个人再怎么追,也只是越追越远了。

“小狐狸,快回来!我给你好吃的东西!”小石头还大叫着,想要引诱那小狐狸。

但是和自由比起来,好吃的算什么?

不曾失去就不会珍惜,小狐狸没忘记,自己是为了一点吃的东西而落入陷阱的,现在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却是坚决、绝然地弃小石头而去了。

“唳!”天空突然响起了一声鹰啼,山顶的孤崖之上突然升起了一团巨大的阴影,一只怕有五尺长的巨鹰突然升空而起,向那小狐狸扑了过去。

“臭鹰,坏鹰!”小石头大叫起来,急得跳脚。子柏风也有些急了,若是小狐狸逃走了,大不了他掏钱买下来,现在他身上着实有些银子,但若是非但没逃走,还成了巨鹰的口粮,这岂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巨鹰的速度何其快?从天空中凌空扑下,就来到了小狐狸的身边,小石头顿时忘记了狐狸刚才还抓了他一下,大叫起来,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弹弓,一颗石子对着巨鹰射去。

但是已经晚了,巨鹰的利爪——三只利爪,便如同传说中的三足乌,每一只都精钢铸就一般,乌黑发亮,刃爪之前,闪耀着雪亮的光芒——已经抓到了小狐狸,此时小狐狸若是能说话,定然会大喊一声:“早知如此,何必逃跑!”

八!零!电!子!书 !w!w!w!!t !x!t ! 0! 2!.!c!o!m

又或者大叫一声:“吾命休矣!”

可惜它不会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惨嚎,就被巨鹰从地上抓了起来,眼看就要成了鹰粮。

子柏风眉毛扬起,一把夺过了小石头手中的弹弓和石子,又伸手在空中虚虚写了一个疾字——

就在此时,一道光芒闪过,璀璨的流光从子柏风眼前不及三米处飞过,带起的劲风几乎割破了他的面颊!

之后,天摇地动,山崩地裂。巨鹰栖身的断崖竟然发出了一声炸雷般的爆响,炸裂开来!

石头迸溅,其中一块石头恰好砸中了巨鹰的翅膀,巨鹰发出了一声哀鸣,爪子松开打着旋儿向下方落去。

小狐狸完全顾不上害怕,刚刚落地就一个骨碌滚了起来,四脚如飞地逃走了。而子柏风和小石头两个人却是完全呆住了,小石头嘴巴张得能够吞下去一整个鸡蛋,就看那断崖打着滚儿从两人身前不到五米的地方,携着轰隆隆的恐怖威势,滚下山去。

“啪”一声,一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蛋砸在了小石头的脑袋上,顿时蛋破花开,小石头哎呦一声,还以为自己头破血流了呢,连忙双手抱头,又有一颗蛋从天空飞下来,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滑进了他过分宽大的袖子里,卡在了腰上。

傻傻站了许久,小石头才回过头来,呆呆看着子柏风,他已经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害怕了。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蛋,看了半天,才带着哭腔问道:“哥,我跟柱子叔说小狐狸变成蛋了……柱子叔会不会吃了我……”

晓是子柏风一向自诩淡定,此时却也完全平静不下来,但是那一瞬间,足以让他吃惊的事情太多了,却不知道该吃惊哪一个好。最终,他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那一道流光之上。

“刚才那闪光是什么?”额头上滴溜溜旋转的青色瓷片上燃烧的火焰慢慢熄灭下来,子柏风看向了流光射来的方向,那流光早就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蒙城四四方方坐落在原地,古老到寂第三十五章:一剑光寒十四州

看最快更新

柱子不知道来蒙城来过多少次了,对蒙城也是轻车熟路,他知道铁匠铺里经常有寄卖的好弓,所以进了城门就直奔铁匠铺,一进门,就看到一把人高的长弓挂在墙上。

“老板,那弓是多少石的?”柱子一眼就被那弓吸引住了。他用的弓是他自己制造的,用的是上好的硬木,但这把弓却是用兽骨、硬木和兽角复合而成,比他的猎弓好了不止一点,就算是天空中盘旋的三爪鹰,定然也躲不过这种强弓。

“四石。”老板是一个粗壮的老人,闻言看了他一眼,看到是一个健壮的猎户,这才回答了他的问题,看来平日里对这弓好奇的人不少。

“四石……”柱子估摸了一下,四石的弓自己勉强还是能够拉开的,若是过了这个村,怕是没有这个店了,他连忙问道:“老板,这弓多少钱?”

“多少钱?十吊钱!”老板似乎冷笑了一下,一般的猎户哪里能够拿出十吊钱来买一把弓?所以这把弓已经在这里挂了半年时间了,却一直没有卖出去。

“十吊钱!”柱子吃了一惊,十吊钱就是十两银子。他一个猎户,辛苦半辈子,也攒不下这许多的钱。此时此刻,他真是非常高兴自己没有杀了白狐狸取皮,就算是高价卖出去,那狐狸皮顶多也就三两银子。

现在就只有像子柏风说的那样,问问有没有谁家的小姐想要稀奇的宠物了,这蒙城里有钱的人家还是很多的,十两银子的白狐狸,总有人能够买得起吧……

想到这里,其实柱子是心中惴惴的。

他是一个朴实猎户,走街串巷去敲富户官爷家的门,推销小狐狸这种事情,他从未做过,但为了自家的老娘,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敲了两家的门,这些人家一听是卖小狐狸,都要看看,待听到说狐狸还在城外,顿时一个个不悦了,一脚踢在柱子的屁股上,把他踹出来:“空口无凭你说个屁!”

官家富商那里碰了钉子,一路来回跑了许久,柱子也疲乏了,低着头怏怏地向回走,突然听到天空突然打了一个炸雷,等他抬起头来,就看到蒙城南门之外的小山丘山顶上的那处断崖,突然炸成了两截,上半截轰隆隆地滚下山来。

“仙人震怒啦!”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很快恐慌如同瘟疫一般传递,不知道多少人从房子里跑出来,彼此推搡着,四下奔走,便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大胆的都在出城看热闹,小胆的都在进城躲麻烦,柱子热了一身汗,才从围城中挤出来,就看到大树下子柏风低头沉默,小石头哭丧着脸。

柱子吓了一跳,蛮劲一使,冲撞开几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大树下,慌忙问道:”怎么了?我娘没事吧!”

“柱子叔……”小石头看到柱子,顿时大哭起来:“小狐狸……小狐狸跑了……”

“你!”柱子眼睛一瞪,巴掌下意识地扬了起来,那不是一只狐狸,那是他娘的命啊!

“柱子!”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柱子娘轻轻叫了一声,“柱子,你别怪小石头,他还小……娘不怕死,这是娘的命……”

“娘!”柱子哭叫一声,就跪倒在了老娘的面前,其实他不是在生小石头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就算是小石头没把狐狸放跑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能够卖出去小狐狸吗?能够卖到十两银子买得起那硬弓吗?买到硬弓能猎的到三爪鹰吗?能猎的到三爪鹰又能够找到三爪鹰蛋吗?

“娘,是我没用啊!”柱子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嚎啕大哭。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柱子叔,对不起……你……你把这个拿去卖了吧……”小石头泪眼吧擦地把手中的那怪蛋捧了过去,“柱子叔,你别哭了,不然你打我吧……”

“我打你有什么用,现在再说这个有什么用,我……”柱子边哭边抹泪,一抬头就愣住了。

“这……这蛋从哪里来的?”

比鹅蛋稍小的蛋,上面有着纠结的花纹,仔细看去,就像是一个三条线的袋子盘绕在其上。

“山上大鹰的蛋,可好吃了。”小石头抹了抹自己脑袋上的蛋液,用舌头舔了舔。

“哈哈哈哈哈,我娘有救了!”柱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定是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啊!小石头,谢谢你,谢谢你!”

柱子抱住了小石头就亲,亲了几口,吧嗒一下嘴:“咦,真好吃!”

“是吧,我脑袋现在可香了。”小石头骄傲,把脑袋晃到子柏风身边,“哥你也舔舔。”

“德性!”子柏风一巴掌拍在小石头的脑袋上。

蒙城府的盛宴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

美味佳肴流水一般端上来,又流水一般地端了下去。

非间子修行了三十二年,虽然远没有达到辟谷的程度,但是对口舌之欲早就已经没有了太多的需求,所以不论端上来多少菜,都是浅尝辄止。府君一直细心观察着他的面色,却是觉得这些食物都不合他的胃口,生怕仙人怪罪,心中自然惴惴。

但是比之仙人的胃口,他更担心仙人的来意。但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酒足饭饱之后,就该图穷匕见了。

“不知仙人这次驾临蒙城所为何事?”府君小心探询。

“当然是为了取玉石而来。”非间子道。

“玉石?”府君面上一惊,心中更惊,“鸟鼠观护卫鸟鼠山四周平安,我们蒙城每三十年也供应鸟鼠观三千玉石,这是早就已经立下了的规矩,只是……距离鸟鼠山的仙长取走三千玉石到今日,也不过过了十年而已……这……为何又来取玉石?”

非间子面上微热,他年少时就上山修行,面皮嫩薄,在下山之前,就曾经向师兄问计,要如何才能够凑够足够的玉石。

师兄的教诲却是犹在耳边。

不必管府君怎么做,你只需问府君索要玉石,他自然会帮你凑够玉石。

若是府君不愿意呢?

那就让他不敢不应。

想到这里,非间子笑了笑,抬起头来。

此时的非间子,坐北朝南,抬起头来,就是城外山崖,那一刃孤崖不知道已经耸立了几千几万年。

“玉石都是小事,不如我给府君大人你变个戏法吧。”非间子冷笑着,指向了城门外的那山崖,“我说我能把那山崖变没了,不知道府君大人信还是不信?”

府君的面色变了,却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非间子右手剑指一引,口中叱喝一声:“去!”

一道流光不知道从他身上什么地方射出来,在天空中化做了一道剑光,飞射城外的山崖,绕崖一圈,又倏然收回。

那剑光速度之快,就算是目光都追之不及,府君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听到一声爆响,那不知道耸立了几千几万年的孤崖炸成了两截,滚落山下。

堂前花满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

……

……

……

太阳已经渐渐落下,筵席也已经结束,仙人旅途劳顿,已经去客房休息了,几个侍者在收拾着残局,落千山在回廊里截住了府君。

“大人,您真的打算要收玉税吗?”落千山一把拽住了府君,压低声音,问道。

“不然能怎么样?”府君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落千山不甘心,他更不甘心。

但是他能怎么样呢?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可以讲道理的,譬如子柏风可以说服他不收下燕村的赋税,他也可以说服曲州府不收蒙城府的赋税,但是他能说服仙人不收玉税吗?

府君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去,看向了城南的方向。

那山顶上耸立了千万年的大石,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无数的碎片,飞溅而下。

只是一剑而已。

一个人,一把剑,谁能挡,谁能敌?

“大人,末将愿效死!”落千山按住了自己腰间的长刀,一字一顿道。

他知道府君的抱负,了解府君的性情,也知道他的理想。府君大人出身高贵,却愿意从底层做起,为的就是做出一番事业,为的就是按照本心生活。

而他已经碾碎了如此多挡在他面前的困难,但现在,却要功亏一篑吗?

府君不甘心,他落千山更不甘心。

仙人又如何?也不过是一个人,一条命。若是能够把那仙人杀掉……

府君张大嘴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人,您不用下令,您只需要点一个头,不论事成与否,千山绝不会泄露半句。”认为府君大人不愿下这个命令,落千山咬咬牙,道:“大人,我半夜扮作强人,直接闯进客房里……”

“这……这……”府君伸出一根手指。

“大人,您……”落千山还想说,府君却抓住他的手,指向了围墙的方向。

落千山一转头,顿时大吃一惊。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围墙后面有着阴影,从这里看过去,看不清是什么人,但确实看到一个人正从墙上爬下来。

说强人,强人到,这是何方的小贼,竟然胆敢翻墙进入蒙城府,这是小瞧他落千山吗?外面的卫兵呢?都死了第三十六章:一个小贼翻墙来

看最快更新

那一刻,落千山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呔!大胆小贼!”

那翻墙过来的人本来还在缓缓试探着,被这一吓,啪一声就掉下来,就听到“哎呦”一声惨呼,半晌爬不起来。

“大胆小贼,还不快点伏诛!”落千山挥舞着钢刀就冲了出去,就像是见到了猎物的猎犬。

他俯身抓住了那趴在地上的小贼,将其按在地上,谁想到地上的小贼还气势汹汹抢先问罪:“你个天杀的落千山,小爷我若是摔坏了,我跟你没完,我下辈子都缠着你,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我变鬼也不放过你……哎哟,疼死我了……”

何方小贼如此大胆!被抓了竟然还敢如此嚣张?他抓住那人肩膀的手猛然收紧。

“你还不放手,赶快放手,放开你的狗爪子……哎哟……我的肩膀快被你抓断了!”这一声惨嚎,落千山终于是听清楚了对方的声音。

“柏……柏风?”落千山犹犹豫豫的。

“正是你家小爷我……哎哟,你还捏!”子柏风哼哼唧唧,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下午被那流光吓了一跳不说,这好不容易到晚上了,还被摔了一下子。

有家丁听到声音,打了灯笼过来,就看到子柏风灰头土脸的从地上挣扎起来,摇摇晃晃站住了,还气急败坏地:“你就不会扶我一下啊!哎呦,疼死我了……”

落千山无语,不是你不让我碰你吗?

“活该,好好的有门你不走,非要爬墙进来,不摔你摔谁?若是我今天心情不好,刚才就飞来一刀,把你钉墙上了!”落千山哼了一声,抱着肩膀。

“还说我?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说谁都不能从门里进来,我不翻墙怎么进来?”

“嗯哼。”府君站在打灯笼的家丁旁边,咳嗽了一声,道:“是我吩咐的……”

“你……”子柏风伸手指着府君,半晌不知道说什么,猛然转身一脚踢去:“你个落千山,我跟你没完!”

“你不讲道理!”落千山无语,虽然早知道这家伙不讲道理,不过今天这不讲道理的程度又有所升级啊!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是现在不讲道理的竟然是秀才,请尊重一下你的身份设定好不好!

“哥,你没事吧……”小石头趴在墙头上,弱弱地问道:“我……怎么下去啊……”

子柏风转身张开手,道:“来,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小石头犹豫着不敢跳。

落千山无语摇头,走上前两步,张开双手,小石头叫了一声,从墙头上跳下来,稳稳落在了落千山的怀里。

把小石头接下,一群人都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子柏风。

“翻个墙都能掉下来,服了你了。”落千山总结。

小石头在落千山怀里使劲点头。

“小石头,就连你都叛变了吗?”子柏风悲愤莫名。

“柏风啊,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我劝你还是别跟千山吵了,吃亏的还是你啊。”府君笑着说,虽然心情烦闷,但是看到这一幕总觉得心里的郁结少了许多。

年轻人,活力十足,真好啊。

子柏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向前走了几步,抱拳道:“府君大人,那仙人可是为了玉税而来?”

听到子柏风这样问,府君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大人,这玉税不是十年前已经收过了吗?”子柏风问道。

“谁说不是呢……”府君更是无奈了。

“那……”子柏风想要问,却又摇头不语,子柏风不是傻子,有些时候可以讲道理,有些时候,没道理可讲。

“府君大人。”略一思忖,子柏风又一拱手,道:“并不是我子柏风想要狡辩,其他村我不晓得,但是现在的下燕村是不可能每户上缴三块玉石的,不,应当说现在的下燕村,连每户一块玉石都拿不出来。”

子柏风估摸着还有些人家悄悄藏了一些东西,但是绝大部分的家庭都一贫如洗了,早就已经入不敷出。

府君叹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

若说他之前还不知道,在子柏风雄辩公堂之后,他确实是派人好好了解了一下,受命前往的都是落千山麾下的大头兵,他们都是军籍,和本地的官员没什么牵扯,所探的消息还算是翔实,最终的结果,让府君也为之叹息。

“那现在怎么办?”子柏风问道。

“怎么办?”府君摇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了。”

拖。

仙人不是上级,管不了府君脑袋上的乌纱帽,他也只有一个人,总不能亲自去收玉税,虽然主动权在他的手中,但是府君也并不是毫无余地。他能拖一天就多一天,而且现在也不是说他想要拖,而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玉石,就算是想要收,也收不上来。

府君没有说出来那个字,但是子柏风和落千山两个人却都是心领神会,对望一眼,互相点头。

看到两个人都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府君突然颇为感慨,这俩人果然就是自己麾下最可靠的左膀右臂了吗?

不过看到子柏风全身上下脏兮兮乱糟糟的样子,顿时又觉得他不是那么可靠了。

“明日我便下令,让所有的村正和族老来蒙城府开会,明日一早,我就命人起草文书,然后着人快马加鞭送到各村去。”府君道。

子柏风就送了府君一个大拇指。

其实开会是效率最低的事情,到时候各个村正或许还好对付一点,毕竟现在的村正都是年轻的读书人。但若是族老也来了,这些族老怕是要把会场吵翻天了。

更不要说,这明日一早起草文书,起草到什么时候,而后再付印,分发,着人递送——蒙城府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是辖地可一点也不少,在深山老林里的也不少,一一送到,再等他们赶来,快了要三五天,若是慢了,十天半个月也不奇怪。

然后再开会扯皮,只要蒙城府管吃管饱,那群族老们能够吵出个三月半年都不稀奇。

但是,再怎么拖,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总要拿出一个解决的方案的。

这点子柏风明白,府君自然也明白。

希望府君能有办法吧。

子柏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办,他的影响力也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对这种整个蒙城范围内的事情,实在是无法可想。

府君身心疲惫,让落千山招呼好子柏风,便转身回去找老婆去了。落千山说了一声“你自便”也想走人,子柏风一把拉住他,道:“你哪去?”

“回去睡觉,我也累了。”落千山道。

“等等,我晚饭还没吃呢。”子柏风连忙道。

“那就去吃啊。”

“我晚上也没着落。”

“去住旅店,别说你没钱。”落千山头也不回。

“府君让你招待我啊!”子柏风一把拽住落千山。

“把手拿开!”落千山一按腰间钢刀,子柏风慌忙缩手,弱弱道:“你不管我,倒是把小石头放下啊……”

“……我前世一定是欠了你们的!”落千山恨恨道,抱着小石头转身就走。

子柏风慌忙跟上。

不用说,今天晚上有地方住了。

误交损友的落千山不得不接待了子柏风、小石头、子坚三人,然后到了酉时,柱子和柱子娘也来了,是子坚带他们过来的。

柱子的嘴笑的合不拢,放下了自家老娘,就嗷嗷叫着直扑子柏风的房间。

“别打脸!”子柏风吓得连忙护住脸,这可是在蒙城,若是今天晚上被打了脸,明日里怕不被府君笑死。

谁想到柱子直接扑上前,把子柏风一把抱了起来,又抱起了已经在床上睡着了的小石头,还在小石头的脑袋上一番猛亲。

“哈哈,哈哈,柏风,小石头,我太感谢你们了!”柱子一手一个,喜不自禁,“我娘的病好了!病好了!”

病好了?子柏风愣了一下,就算是在现代世界,哮喘也是一种非常高危的病症,更不要说这种久病不愈的,这么快就好了?

“都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找到的三爪鹰蛋,我娘吃了就好了!”柱子哈哈大笑。

这么神效?子柏风瞠目结舌。不过想想这个世界还是有各种神异之处,倒是不能以之前的经验来论。

他出去到车上看了看柱子娘,柱子娘已经自己坐起来了,她还是瘦的皮包骨头,但是面上已经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别的子柏风不敢说,子柏风定睛细细看去,柱子娘身上的灵气丝丝缕缕地从体内散发出来,一部分逸散到了外面,一部分却滋润着她的身体,这就是三爪鹰蛋的神效了,或许是因为其中蕴含着很多的灵气,滋润了柱子娘完全枯竭的生机。

“三爪鹰蛋?”落千山在旁边听到了一字半句的,顿时讶然,“三爪鹰可是非常厉害,而且最是护巢,特别是生蛋之后,雌鹰和雄鹰总是轮流看护,绝不离开半步,我都不敢说能够对付它,你们俩……”

他看看子柏风和小石头,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就这俩一个书生一个孩童,竟然能够找到三爪鹰蛋?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第三十七章:一番计议话行刺

看最快更新

“你可看好了,别耽误了你娘的治病。”落千山对柱子道,提醒他一定要小心。

对落千山柱子丝毫不敢放肆,连忙道:“多谢军爷关心,大夫说了,我娘只要再悉心调养上一两个月,就能完全好了。”

“但愿如此。”落千山点点头,不再多说,既然柱子如此信任子柏风,他也不当恶人。

子柏风和小石头对望一眼,嘿嘿一笑,现在子柏风已经弄明白了那道光芒是怎么回事,这个非间子,虽然是个灾星,但是也未尝不是带来了好运啊,若不是那一剑把巨石炸成了碎片,也不会有鹰蛋从天而降。

今天的诸般巧合,让子柏风有一种命运真是神奇的感觉。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也就是小狐狸了,不知道小狐狸现在如何了。

落千山唤来了一名贴身亲随,让他帮着柱子把柱子娘扶进屋子里,他亲自沏了一壶茶,和子坚、子柏风等人聊了一会,这才告辞睡下。

夜晚,更深露重,子柏风被尿憋醒了,起来上厕所,就看到落千山正站在天井之中,一手按刀,抬首望天。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子柏风刚刚吟诗一句,立刻转头呸呸两声,这首诗可是相思情诗,而且前面两句更是不堪入目,堪称小黄诗典范,如果是对花魁头牌念出来,还算是应景,对落千山这个糙汉子,好基友念出来不小心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看落千山虽然听不太懂子柏风那文绉绉的话,却也知道子柏风是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呆在庭院里,他叹了一口气,道:“柏风,明日或许便是永别了。”

“什么?”子柏风顿时大惊,怎么突如其来,说了一句诀别的话来。

“明日我要去刺杀仙人。”落千山沉声道,他一手扶刀,转头看着子柏风:“府君大人待我恩重如山,而我却无法为府君大人分忧,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会吧,不至于要去刺杀吧,不就是要收玉税吗?慢慢拖着不就是了?”子柏风讶然。

“柏风你今日不在所以不知,那仙人竟然以府君的性命相要挟,我岂能容他活在世上!”落千山咬牙道。

“那你要怎么刺杀?”子柏风伸手擦擦夜露,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侧目看着还在摆造型的落千山。

“当然是凭借我的一把钢刀……”落千山豪勇无双状。

“好了,别摆那造型了,半夜里在这里等我,我说你怎么那么殷勤,我睡觉之前还给我沏茶。”子柏风早就看穿了落千山那点小伎俩,两个人虽然一个官兵一个秀才,彼此之间没啥共同语言,而且在一起不是互相拆台就是互相讥讽,但落千山这家伙的脾性,子柏风还是挺了解的。这家伙看起来是个莽夫,事实上还是有些狡黠的。

被子柏风拆穿了,落千山也不脸红,这家伙的脸皮便如同身上的铠甲,是精钢铸就的,等闲戳不穿。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人家一剑能够把山上的大石炸得粉碎,你那点小功夫,也就是对付对付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对人家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子柏风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道:“若是真想要刺杀他,你不如去买上半斤砒霜和在饭里给他吃,说不定就把他毒死了呢。”

“早点睡吧,别想那有的没的。”子柏风推门进屋,转身摆摆手:“晚安!”

“砒霜?”落千山眼睛一亮,这倒是可以试试,仙人仙人,既然还有一个人字,那总有弱点,吃死了就算,吃不死……假装不知道就是了。

落千山也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说干就干,到柴房里踢醒了亲随,命他半夜去寻摸毒药去了。

子柏风自然不知道这点,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看到落千山正在磨刀霍霍,他那个亲随蹲在一旁看着,一边看还一边打哈欠。

子柏风刚出来,就看到落千山把刀刃竖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雪亮的钢刀,刃口齐整而没有瑕疵,看得出落千山对这把钢刀非常爱惜。

“你不是真打算去刺杀仙人吧。”子柏风吓了一跳,“你现在杀了他,那才是给府君找麻烦。”

“我自然不会现在就下手。”落千山呲牙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子柏风就非常自觉地把耳朵附了过去,等着他告诉自己。

“我可没说告诉你。”落千山摆摆手,“离我远点,小心我手一滑,让你留下个碗大的疤。”

说着,他一回头,一刀劈出,雪亮的钢刀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光,啪一声,把一根竖在一旁的木桩劈成了两片。

刀光贴着那打瞌睡的亲兵鼻尖砍落,那亲兵吓得一个激灵,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连连求饶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落千山本打算顺势把其他几根排成一排的圆木桩一一劈开,炫耀一番自己的刀法,此时气势一泄,顿时提不起力来。

“去去去!”落千山无语,踢了他一脚:“要睡回你房里睡去!”

“啊,军爷您放着我来!”那边柱子正出门端水,恰好看到落千山劈柴,连忙小跑着过来,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个斧子:“劈柴这种活,交给小人做就好了,小人别的没有,就是一把力气……”

然后落千山就眼睁睁看着柱子把他练刀用的几截圆木桩劈成了一块块木材。

“大……大哥,这个是拿来练刀的,不是烧火的……”落千山那个亲兵小声道,柱子啊了一声,讪讪笑着,摸着脑袋走了。

“哈哈哈哈……”子柏风笑的前合后仰,落千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转身又在自己亲兵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多嘴多舌!再多嘴把你遣回大营去!”

亲兵茫然地看着落千山,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落千山这个亲兵子柏风也认识,他也就是和子柏风差不多年纪,看长相似乎还更小一些,虽然挺壮实的,但总是长不开的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没啥威慑力。他是落千山的小老乡,落千山怕他在军营里被那些兵痞子欺负,这才带他在身边,他整天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样子,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么,经常惹火了落千山,落千山自己上场欺负他一顿。

小石头倒是很喜欢他,因为他愿意趴下给小石头扮马骑。

被落千山踢了一脚,那亲兵摸了摸被踢的地方,嘿嘿一笑,蹲下去抱起那些砍好的柴火,说了一声:“我去做饭!”便转身去了。

“早上吃什么?”子柏风的注意力连忙被吸引了过去,抬脚就要跟上去,这个亲兵的手艺还不错,是个当火头兵的料子,两个月前子柏风就吃了有七八天时间,偶尔想起来还是挺怀念的。

落千山劈手拽住他,道:“你不是问我怎么刺杀吗?”

“哦,差点忘了。”子柏风转过头来,看着落千山,谁知道这家伙又卖关子:“你猜猜看!”

“不就是想办法把他引出去吗?”子柏风摆摆手,“别闹,吃饭要紧。”

“傻子都能想到是把他引出去,你且说说,我是怎么把他引出去的。”

“这没啥可猜的吧,无非是渴望、障碍、行动。他下山来是来寻找玉石的,告诉他哪里发现了很多玉石他自然乖乖去了……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那我倒要洗耳恭听了!”

子柏风自问看过无数的小说,各种可能,各种想法都被人提出来过了,没被人想到的定然还是有的,但那种事情概率太低了吧。

落千山伸出一根手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泄气道:“好吧,你猜对了。”

却没看到落千山在暗中悄悄一握拳,心中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子柏风这个家伙吐出来的全是坏水!他之前想了数个计策,就没有一个这般浑然天成的。

剩下执行的东西,就是落千山自己去想了,杀人这方面,他是行家,用不到子柏风出坏主意。这一转眼,就有了一大堆的伏击方案。

“自己乖乖去玩吧!”子柏风摆摆手,很不屑地打发了落千山,自己直奔厨房而去。走到了厨房门口,子柏风又回过头来,很是认真地看着落千山,道:“千山,我奉劝你三思而后行,刺杀仙人绝对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边吃饭,一边思索,落千山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说话,就只有子柏风和小石头两个人叽叽呱呱地笑个不停,完全不顾“寝不言食不语”的古话。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子柏风对落千山道:“吃完饭我们也就回去了,我不去和府君道别了,你便帮我道别一声吧。”

“怎么那么早就回去?”落千山一愣。

“这么大的事,我总要回去安排一下,和村人商议一下对策。”说这话的说后,子柏风语气沉重,俨然一名合格的村正,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佻脱。落千山点点头,子柏风也有自己的职责,遇到这么大的事情,确实是需要回去商议一下对策。

“爹,回去之前,我们去买匹马去吧。”子柏风转头对老爹第三十八章:一头毛驴名踏雪

看最快更新

“买马?”老爹顿时吓了一跳:“那可买不起。”

“可是我实在是不想来来回回的走了,以后来蒙城的日子还多着呢,这样走何时是个头啊……不然千山你去找府君说说,给我们下燕村开个驿站吧!”

落千山正在那里小口小口抿粥呢,闻言一口滚烫的热粥全咽了下去,烫的哇哇叫。

“你可别乱说,驿站可不是轻易能够建的,而且你们下燕村可养不起驿站……”落千山觉得子柏风这家伙真是奇怪,有时候心思缜密,有时候又太天马行空,说话不经过大脑。

“不就是几匹马,一个房子吗……”子柏风嘀咕。

“你不懂。”落千山摇头,劝他,“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蒙城也就两个极为偏远的乡才建了驿站,这样那些乡还叫苦不迭,驿站所需花费,可是需要所在地分摊的,养一匹驿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还是咱们去买一匹吧,买一匹小马也是好的……”子柏风央求自家老爹,习惯了前世出门就有车的日子,子柏风对走上五十里地来蒙城已经深恶痛绝。

“秀才爷,您要是想要找东西代步,买个驴或者买个骡子不就好了?”小亲兵捧着一碗粥蹲在角落里吸溜吸溜地喝着,闻言道。

“驴?骡子?”子柏风顿时失望,“哪里有马那么威风……”

“威风?给你一匹马,你会骑?”落千山白眼,“再说了,府君出门有时候都不舍得用马拉车,而是坐驴车,你比府君还金贵?”

“我们上次不是就坐的马车吗?”子柏风记得上次回乡的时候,乘坐的就是马车。

“那是府君礼遇你,你可别不知道好歹,你不知道驿站的老齐跟我抱怨了多久,拿他的宝贝马去拉车,可把他心疼坏了。”

看子柏风翻了翻白眼,落千山顿时知道,感情府君的媚眼全抛给了瞎子。

“那好吧……”子柏风弱弱道,“那就……买个骡子吧……”

“骡子也不能买!要买也只能买个毛驴!”子坚在旁边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如果子柏风能伸手摸摸他的心窝,一定能感觉到他的心窝里疼的嚯嚯的,买一头驴,就为了往来蒙城?这也太败家了一些。

但是自家儿子现在是府君的座上宾,每次往来蒙城都要走过来,也未免太寒酸了些,骑个毛驴,总也有个代步的坐骑。

“买驴子的话,一会让小九带你去,他家以前就是养驴的。”落千山指了指自己的小亲兵。

“放心交给我!”小亲兵把自己的胸膛拍得震天响。

子柏风眼睛望天,想象了一下自己骑在毛驴上的样子,顿时唉声叹气起来。

……

……

……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蒙城前往下燕村的官道上,一条黑白两色的小毛驴拉着一辆板车走在路上,两只长耳朵抖来抖去,蹄子敲击在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伴着童谣,传出很远。

小石头骑在小毛驴的背上,挥舞着一只小马鞭,兴奋地唱着歌儿。柱子伸手牵着毛驴,走在前面,后面板车上坐着子柏风、子坚和柱子娘,柱子娘气色好了很多,侧身坐在车里,看着牵着驴的自家儿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子坚说着话,不知道是不是买了小毛驴太心疼,子坚的谈性不高,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子柏风在旁边唉声叹气地看了一会儿小毛驴,看它尾巴一甩一甩的,四条腿迈得很快,走起路来很轻松很欢快,不由的也有些高兴起来。

“小石头,快点下来吧,让你柱子叔也坐上来。”子坚看柱子走了这么久,出声道。

“不碍事。”柱子乐呵呵地赶着毛驴,虽然不是自家的毛驴,但是赶着毛驴比自己拉着板车要快多了,毛驴走的很快,柱子要一路小跑着才能追的上,不多时就出了一头汗,还是乐得合不拢嘴地,反手使劲抚了抚小毛驴的耳朵根,夸奖道:“真是个好驴子!”

驴子似乎也知道柱子在夸它,打个响鼻,埋下头来,速度更快了。

小石头坐在驴背上,也不唱歌了,冲啊杀啊的叫着,似乎把自己当做了大将军了。

“宁骑踏雪驴,莫骤追风马。霜蹄失衔勒,多是快意者。”子柏风也想通了,就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骑个高头大马,还不如直接骑个小毛驴呢,现在看来,毛驴的速度也不慢,而且还稳,性子还好。

这样一想,再看小毛驴,越看越喜欢,毛驴的身上毛色分黑白,背部是黑色,到了腹部又是雪白一片,四条腿也是黑色的,上面有点点的白色斑纹,就像是有白雪溅在上面。

“就叫它踏雪吧。”子柏风道,自家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好。

“踏雪,踏雪。”小石头叫了两声,摇头道:“不好听,还是叫小雪吧,小雪,小雪。”

小石头叫了两声,自己咯咯笑起来,趴在小毛驴的脖子上,轻轻挠着它的脖子。小毛驴估计也知道是在叫自己,咴咴叫了两声,脚下更欢快了。

这下子柱子是真的追不上了,连忙拉了拉缰绳,控制住小驴子的速度,向小石头伸手道:“不成,现在速度太快了,坐上面危险。”

小石头这才不情不愿地让柱子把他抱下来,坐到车后面,让柱子娘抱住。

柱子也坐在车辕上,手中挥舞着马鞭,赶着驴车,一边赶路,还一边训驴:“小雪,左拐!小雪,走稳点!”一路呼呼喝喝,不多时就拐上了下燕村的小山路。

路过奔马石的时候,子柏风定睛看去,奔马石上的执念和灵气又汇聚了一些,看那形如奔马的石头,子柏风心中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虽然驴也不错,但有一匹马也挺好啊。

还是太穷了!

一年半载的,估计老爹不会允许买马了,还是专心想想眼下吧。子柏风开始算计着,怎么着把自己这头小毛驴升级成史诗级妖怪坐骑了。

从蒙城到下燕村,往日里要走上半天,现在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快了一半还多,也就子柏风还在想,若是能够像前世一样半小时就到就好了。

到了村口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群小孩子们呼喊着追了上来,在驴车后面跟着跑,叫一声先生,呼一声驴子,子柏风怎么都觉得是在骂自己,哭笑不得。

再向前走一阵,就看到燕老五正蹲在那里抽旱烟,看到一行人赶着个小毛驴过来,一张老脸上顿时绽放出了一朵花来:“谁买的小驴啊,可是一头好驴!”说着,伸手摸了摸驴子的耳朵。

看到燕老五,子柏风路上的好心情就慢慢不见了,却是想起了玉税的事情。

“老爷子,我一会有事要去跟您商量。”子柏风正色道。

“若是要建驿站,那就别说了。”老爷子连忙摆手,子柏风现在才知道建驿站是闹了一个笑话,顿时红了脸,连忙道:“不是驿站的事,这次事情很严重,比上次收税还严重。”

“真的?”老爷子吓了一跳,他可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呢,不会又来吧。

等到子柏风把事情跟他一说,老爷子顿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这……这……唉……”老爷子摇头,“这是老天爷不让人活啊……”

“不是老天爷不让人活,是仙人不让人活。”这是断人生路,是不共戴天之仇,仙人这种生物,一出现就只知道搜刮地皮,比贪官污吏还可恨,死了活该,死绝了更好。只是子柏风对刺杀这种极端的想法,总还有着抗拒心理,再说落千山这家伙的刺杀计划实在是不怎么靠谱,估计很难成功,所以子柏风走之前,曾经叮嘱过落千山,不要轻易去刺杀,那只会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而且就算是刺杀成功,也只是饮鸩止渴,说不定会换来变本加厉。想来落千山也不会如此鲁莽,这就出手去做,还需要再细细思索一番。子柏风虽然说要回来早作准备,这事应该让府君这种级别的大佬去为难,心中却总是挂念着,放心不下。

府君清正廉洁,落千山勇猛正直,村民善良本分,这种生活正是子柏风最喜欢最享受的。他不想任何人破坏它。

“嘘,话不能这么说!”燕老五连忙捂住了子柏风的嘴,面色都吓白了,“你不清楚仙人的厉害,四十年前交玉税的时候,有一个白胡子的老道来到了咱们村里,一剑就把山里那只巨虎杀了,当时就是我给那仙人带路……我爷爷那时候还活着,他跟我说过,他年轻时,年山里的熊精作怪,也是那白胡子老仙人下来一剑杀了的,几十年那仙人连样子都没变……这次来的仙人可是白胡子老道?”

“不是,是一个白衣少年。”子柏风摇摇头,又想起了那白衣飘飘,羽鹤云车的少年修士来。同是少年,自己这个穿越者,现在只能素手无策地等着吗?

可现在除了等着,又能做什么呢?

子柏风吸了一口气,道:“老爷子,这事情现在先不要多说,等官府文书送来再做打算。”子柏风道,“我要好好计议一番。”

“我晓得了。”老爷子点点头,又道:“明日,我去叫上几个老兄弟,带上我那条老狗,也去山里寻玉去……”

说到底,老爷子还是不觉得这事情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为今之计,也只能拼命去寻找玉石第三十九章:一指点出前尘事

看最快更新

从老爷子家里出来,子柏风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老爷子话里面有些东西,让他心中有所触动,却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子柏风摇摇头,“反正早晚会自己蹦出来的。”

玉石什么的,子柏风心中还不是特别担心,反正青石叔屁股下面多着呢,子柏风虽然没数,但是几百个总是有的,就是子柏风不甘心给他们罢了。

回到家里,子坚正在照料毛驴踏雪,刷洗喂料,搭建驴棚,小石头抱着两只小狗,带着它们看子坚干活。

“回来了,你婶儿已经做好饭了,就等你回来开饭。”子坚把手中的活儿放下,擦擦手,走进了厨房,不多时就把饭菜端了出来。

沉默地吃完饭,子坚打发小石头出去玩,对子柏风道:“柏风,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子柏风一愣,讶然道:“什么?爹你有话就说。”

不会是心疼今天买了小毛驴,打算数落自己吧。

谁知道子坚却是抬头看着子柏风:“柏风,这些日子,你有些奇怪。”

子柏风顿时心中咯噔一跳,老爹是发现什么了?老爹不会觉得我不是他的儿子,然后不要我了吧!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瞒着我……从小你就喜欢瞒着我。”子坚看着子柏风,“你又开始和妖怪为伍了吧……”

你又开始和妖怪为伍了吧……你又开始和妖怪为伍了吧……你又开始和妖怪为伍了吧……

子柏风脑袋嗡嗡一响,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面就这一句话,他吓得差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家老爹这个语气,还有这个又字,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你以前天天向山上跑,到青石那里去读书写字,我也不曾阻拦你,反正只要你老老实实呆着,我也就放心了。但自从你考试昏倒之后,醒来便变了模样,小时候你便是如此,比谁都机灵,比谁都有主意,我曾说不让你和妖怪为伍,你偏不听,这些天,那青石大了一圈又一圈,它也成妖了吧……”

老爹眼中满是担忧和无奈,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子柏风的脑袋:“你可不要忘记了,妖怪一旦成长起来,便会兴风作浪,你难道忘了当年咱们子村的洪水是怎么来的?你忘了那只蠃鱼了吗?”

你忘了那只蠃鱼了吗?

忘了那只蠃鱼了吗?

蠃鱼了吗——

老爹的一根手指,就像是当头棒喝,又是一份记忆在子柏风的脑子里炸开,他猛然抱住头,低吟出声。

这世界上本就是如此,越是不应该忘却的,偏偏越容易被忘却,子柏风从未回忆起的记忆角落里,那尘封的记忆,被老爹这一当头棒喝重新翻起。

子柏风三岁那年,蠃鱼出世,濛河大水,洪水淹没了濛河畔的子家村,子柏风不得不和自己的父亲逃难离开。

一路辗转,逃难数年,走了数百里地,往来徘徊,最终在鸟鼠山下的下燕村定居下来。

这是子坚告诉子柏风的话。

只是,没有人知道,当初的那场大水,并不是因为蠃鱼为祸,就算是有人知道,也绝对不敢说出来。

微风吹拂,子柏风似乎又回到了三岁的时候,在邽山之下,洋河之畔,子家村的日子。

那是一个晴好的春日,微风和煦,吹拂着河畔的杨柳,邽山脚下的洋河,突然转了一个弯,由湍急的流水变得和缓而清澈,子家村就在这样一个河湾里。

已经三岁的子柏风就用树枝沾了水,在河湾的大青石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大字。

字写在被太阳晒得烫热的青石上,一行字还没有写完,就已经被太阳晒干了,但子柏风却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写着。

写累了,他就在青石上坐下来,把自己白嫩嫩的小脚伸到了河水里,任由河水冲刷着脚心,向远方眺望。

没有了妻子,子坚是又当爹又当妈,照顾着子柏风。初时子坚出门去干活,都要把子柏风锁在家里,但是子柏风却是异常聪慧,和子坚几次辩论,终于说服了子坚,让他可以自己出门行走,虽然仅限于村里村外,但活动范围大了许多,也不至于在家里憋出病来。

子柏风不喜欢和那些孩童们玩闹,总是在这大青石上,写着谁也不懂的句子。

子坚不知道,其实子柏风在河边也是遇到过危险的,他两岁那年,在河边大青石上书写,就在他站起来打算再折一段树枝时,却一不小心从青石上滑落。

那时,子柏风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只记得四面八方的水都涌了过来,向他的口鼻之中灌了进去,他拼命扑腾着,想要喊救命,但一张嘴,水就灌了进来。

就在那时,他发现有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的腰,然后把他驼了起来,让他浮在水面上。

那就是他第一次见到蠃鱼。

白生生的脚丫在水中轻轻晃荡着,一圈圈的波纹从他的脚下荡漾开去,即便是流动的河水,也冲不散这涟漪。突然,脚心上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子柏风低下头去,就能看到一只身上生着两只羽翼的大鱼在水中,用嘴轻吻着他的脚心。

那就是蠃鱼。

传说中,见则其邑大水的蠃鱼。

从一年前开始,每日子柏风在青石上朗读或书写时,蠃鱼都在这里,它从初时的不通人言,到现在的已渐渐能够和子柏风交流,却是成长了许多,体型上也变得越来越大了,变化最大的,还是它身上的那一对翅膀,初时还是鱼翅,只是比普通的鱼略大而已,但现在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对羽翼,每当雷雨之时,它都会张开翅膀,在天空之中翱翔,有时还会停在子柏风窗外的那颗山槐树上。

蠃鱼在水中扑腾着,一朵朵水花散开来,溅在了青石上,也溅在了子柏风的身上,那一丝丝的河水,凉丝丝的,子柏风开心地笑起来,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每当这时候,河水之中的蠃鱼就分外开心,似乎能够让子柏风高兴,是它最喜欢的事情。

但事情并不总是向好的方向发展,蠃鱼越来越喜欢子柏风,经常会在半夜里,悄悄落在子柏风家的院子里,悄悄看着他在月光下入睡,在灯下读书写字。而也有越来越多的村民看到了它,蠃鱼现世的传言就传了出去。

终于,有一天,来了一个仙人,他坐着白鹤拉着的云车,自称是鸟鼠山的道士,专为降服为祸世间的蠃鱼而来。

而后,烟霞笼罩了整个洋河湾,蠃鱼躲到了河水之中,又生起了万丈的巨浪,和那道士斗了起来。那一刻,总是风平浪静的洋河湾如同怒海狂涛,拍折了岸边的垂柳,拍碎了河底的大石,水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猛兽,咆哮着,吞噬着能够吞噬的一切。

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离了家园,却又被咆哮的河水追上,吞噬。河水漫过了村子,冲毁了山田,那鸟兽山的道士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上一眼,他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站立在云霄之上,只顾和蠃鱼厮杀。

就是那时,蠃鱼低下头来,看到了抱着一块门板漂浮在水中的子坚,和坐在门板之上的子柏风。

那滔天的巨浪突然平复下来,子柏风看到那老道一剑砍下了蠃鱼的尾巴,又一剑刺穿了它的背脊。

刚刚平复下来的河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冲毁了一切能够冲毁的东西,那鸟兽山的道人欣喜地把蠃鱼收到了云车之中,驾着白鹤飘然远去。

那就是仙人。

“柏风,柏风,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子坚抱住了子柏风,拼命大叫着,他记得当初子村被淹没,他们逃难之后,子柏风就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呆呆傻傻的,许久之后才恢复了过来,只是日后就一直显得脑袋里少根弦一般,为人处世也不知道变通,似乎所有的灵性灵气,都被人抽走了。

“我没事……”子柏风摇摇头,从父亲怀里挣扎出来,摸了摸脸,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有许多的事情,子柏风自己也记起来了,串起来了。

子氏父子一路流浪了两年时间,直到流浪到了下燕村才定居下来,而他们定居下来的那天晚上,大雨倾盆,后山上一声轰隆巨响,不知道何时,就多了一块大石头。

那就是大青石。

那块大青石,不是别的石头,就是当初洋河之畔,子柏风在上面读书写字,和蠃鱼戏水的那块大青石。这些年来,子柏风在上面读书写字,青石也年年在长大,一年长三寸,十年下来,已经比当初在洋河畔的石头大了好多倍。

而现在,这颗石头依然在长,而且长得更快了。

“原来不是此子柏风有了养妖诀,而是彼子柏风有了养妖诀……他虽然很多事情已经记不起,但心中一定在默念着,想要让自己拥有养妖的手段。”子柏风终于明白,为何那瓷片,会给自己一个“养妖诀”,而不是养神诀,养魔诀。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