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养妖记 > 第一零六章:一人卖小难应付

第一零六章:一人卖小难应付

书名:养妖记 作者:君不见

字:

第一零六章:一人卖小难应付

看最快更新

而刚刚那绑在身上的绷带,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这会儿已经发生了效果,全身麻麻痒痒的,似乎是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就连断骨都在生长,偶尔能够听到啪的一声响,就像是植物抽芽一般。

恍惚之间,大鹤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还是一颗蛋的时光,在那温暖的环境里,在坚实蛋壳的保护下,全身的生机开始发轫。

只是这等美梦没做多久,大鹤觉得身边有什么动静,然后翅膀上一痛。

大鹤张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小家伙正扯着他的翅膀,在上面瞎拽呢。

这小家伙正是刚刚想要把他吃掉的那家伙,两只小狗蹲坐在一旁,正在伸着舌头流口水呢。

“你干啥!”大鹤连忙抖了抖翅膀,甩开了小石头。

“我让娘帮我做个鸡毛毽子。”小石头一摊手,手里有一枚明晃晃的铜钱。

村里的小孩子们,若是想要一个鸡毛毽子,就要拿一枚铜钱蒙上布缝上,然后再把一根公鸡尾羽上的粗壮翎管剪下来,一端破开成个十字,缝在铜钱中间方孔的位置,另外一端插上鲜艳的公鸡羽毛,这样的毽子踢起来最好,上下翻飞的时候,别提多漂亮了。

不过子坚家里没有养鸡,以前小石头若是想要毽子,还要去别人家求几根鸡毛,这会儿他终于不用求了。

他家的大公鸡,可比别人家的大多了!

不过他在大鹤的翅膀上翻了一会儿,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大鹤的体型大,翅膀上的羽毛也大,那翎管都有萝卜粗了,哪里去找那么大的铜钱去?又哪里找那么多的羽毛塞满翎管?

好不容易看到一根合适的羽毛,他还没拽下来呢,就把昏睡疗伤的大鹤拽醒了。

“去去去!”让这小家伙乱拽,没得把自己的羽毛都拽秃了。它威胁道:“小心我啄你!一口一个血窟窿!”

大凡鸟类,都是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掉一根羽毛都要心疼很久。

“我跟我哥说你欺负我,让我哥把你烤着吃了。”小石头浑然不惧,这小家伙,皮起来就连子柏风都要头痛半天,大鹤威胁的功力显然不够。

“闪开闪开,想要啥样的羽毛,我帮你找!”大鹤威胁了半天,终于不得不屈服了。

“我不找找怎么知道!”小石头更嚣张了,向上一跳,爬到了大鹤的背上,爬上爬下,翻来翻去的,不多时指着它屁股上的一根羽毛,道:“这根粗细正好。”

“这根……换这根吧……”大鹤那个心疼啊,小石头指的那根刚长出来不多久,根儿结实着呢,拔下来能痛死不说,长得也漂亮。旁边明明就有一根快要脱落的旧羽毛,这家伙偏偏不选。

小石头哪里是好说话的人?除了子柏风,他是天不怕地不怕,伸手就要去拽,而且拽了半天还没拽下来,把大鹤都快疼抽搐了,大鹤不得不屈服,叼着小石头的领子把他丢一边,自己一张嘴,把那根羽毛拔了下来。

小石头选了十多根羽毛才罢休,大鹤欲哭无泪,正所谓人在青石下,不得不低头啊!

不过这家伙还不算完,临走又抓住了一根大鹤翅膀上的粗壮翎羽,道:“我还要这根。”

“这根都快比你大了!你做毛的毽子!”大鹤恨不得一口把小石头吃了。

“我给我娘做个煽风点火的扇子。”人家小石头有孝心。

正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小石头到底还是挥舞着一根比他还高的巨大翎羽,胜利而归。

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吧。心疼地梳理了半天羽毛,掩盖掉那被扯掉的羽毛,大鹤刚刚趴下,就感觉又有人在翻他的翅膀,一睁开眼睛,顿时呆住了。

一溜十来个小童,都流着口水看着它呢。

“我们要举行踢毽子比赛。”小石头黑漆漆的小手抓着一根长长的翎羽,向前一指,千军万马帐前听令,羽扇纶巾,意气风发。

大鹤只觉得眼前一黑。

等到大鹤终于忍不了这些嚣张贪婪的小鬼,把它们一个个啄得抱头鼠窜之后,再回头看看自己身上七零八落的羽毛,顿时欲哭无泪。

谁说这里是灵修之地,估计过不良两天,自己就光秃秃的了。

看这些小家伙依然不满意,还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大鹤都想要不顾一切,转身逃跑了。

这些人……太可怕了!

老的本就比较可怕了,没想到小的更加可怕一百倍!

好在此时,青石之上,钟声一响。

清脆悠扬的钟声,是子柏风刚刚挂上去不久的,三长一短,这是上课的声音。

听到那钟声,一大群小童顿时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地跑掉了。

不多时,青石之上就传来了子柏风讲课的声音。

大鹤本打算继续睡觉,谁知道讲课的声音就向它的脑袋里钻,不由自主听了几句,大鹤就觉得通体舒泰,灵气和灵性不知道从何地而来,渗入体内,让它几乎要舒服地呻吟出来。

这是……讲道!

大鹤虽然不是人类,毕竟活了几百年了,它也曾经听说过,据说古早之前的太古时代,经常有得道大能者开坛讲道,天地灵气聚集,日月星斗齐辉,信者云集,声势浩大。

而现在,他竟然又见到了这样的盛景,虽然只是小童数十个,青石老树、白狐青蛇。

谁知道,这边正在听讲道呢,就听到咕咕咕咕几声响,抬头一看,两只老母鸡咕咕叫着对它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这俩老母鸡是来找自己的蛋呢!

一连休养了三天,大鹤这才算是基本上恢复了,这三天里,子柏风也来盘问了几次,算是把他的遭遇都问了个一清二楚。

一开始大鹤对子柏风还是挺敬畏的,毕竟子柏风只是一击,就杀死了那嚣张万分的矮瘦仙人,更是能够开坛讲道的大能,但是接触了几天,他就发现了,这家伙一点高人的气魄也没有,反而是非常奇葩。

听到大鹤的回答,说当初他见到矮瘦仙人的时候,并未看到有其他人在,子柏风才稍稍放心了些,看他还是忧心匆匆的,大鹤反而安慰他道:“别担心,那巡查仙人虽然死了,但是想要查明死因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做到的。而且那仙人的尸体你都毁尸灭迹了,到时候来个死不承认不就好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我家大业大,容易吗我?别他娘的在这里躺尸,给老子爬起来干活!”

“我干着活呢!”大鹤很是委屈,挪了挪屁股,把三颗蛋亮给子柏风看。

“这算干啥活?”子柏风又踢了他一脚:“兜着!”

就这样,大鹤变回原来那个红发黑须白衣的雄赳赳大汉,怀里还兜着三颗蛋。

这是极品奶爸啊。

“你到底让我干啥事?”跟着子柏风登上了青石——这还是大鹤第一次上了青石,好奇地左右看了一眼。

“趴下,变回来!”子柏风大声命令道。

大鹤懵懵懂懂地趴下了,就看到子柏风一挥手,道:“好了,都来吧,一人一个,别多拿啊!”

一群刑子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嗷嗷叫着,爬满了大鹤的全身,撕扯起来。

大鹤带来的麻烦,并不是子柏风唯一觉得麻烦的事情,比起这些大麻烦来说,日常琐事反而更加让子柏风烦心。

其中一件事,是村子里的精细白面卖不上价钱了。

一斤麦子出八两白面,差价三四成,本来就是微利,而随着粮食价格的提高,白面和粮食之间的差价,渐渐弥补不了精细白面的损失了。这天一名村民又从城里买来了粮食,本打算加工成白面,谁知道倒进去之后,却听得咯噔咯噔一阵响,没几下石磨就不转了。

最后子坚和石三两个人都被折腾去了,把磨盘抬下来一看,这才发现,里面竟然进了石头。

再一检查买回来的粮食,娘的,这无良的奸商,竟然在里面掺了石头渣子!

好在两盘石磨质地坚硬,没有被磨坏了,不然这下子可赔大发了。

燕老五教训了一通那粗心的村民,立刻召集了各家各户管事的,这么一商量,得,今年这生意是彻底做不成了,改别的吧!

有句话说得好,这种荒年,连地主家都没有余粮啊,往日里还能卖到城里的那些山珍野味,现在也卖不上什么价格了,家家户户连粮食都吃不起了,哪里还能吃啥山珍海味的?

都说粮贱伤农,这粮贵了伤国啊!

要说下燕村的众人,这些日子来思维比之前活跃多了,习惯了有点副业补贴家用,一时之间没了额外的收入,都急得团团转。

别说,还真有人有好点子,一人道:“我听说就蒙城受灾严重,再向南三四百里,粮食收成还不错,不如咱们也去拉点粮食来卖?”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又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了,这么远的路程,现在路上又强盗横行,别说能不能拉来,就算是能拉来,回到了蒙城,能有多少利润还不好说。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言,列席的九燕乡正子柏风大老爷心中很是欣慰,这些村民们是越来越有经济头脑第一零七章:一番计议卖玉石

看最快更新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再好的手艺,这没粮食也不行啊。

讨论来讨论去,有一个人道:“我昨天去蒙城,看到蒙城的玉商来了,不如咱们卖玉吧。”

听到玉商两个字,子柏风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现在子柏风知道了,玉石这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就像是石油一样,属于战略级的资源,那是再多也不嫌多的。

把它和石油一比,子柏风就突然想起来了前世的那些阿拉伯大亨了,一个个卖石油卖到富得流油。

不过再仔细一算,这些阿拉伯大亨们,除了有钱,别的也就没啥了,石油是他们的,可是卖不卖却不见得是他们说了算,一个个大势力都在虎视眈眈呢。而且石油毕竟有掏空的那天,到了那时候,这些人该怎么办?再说了,把石油卖给别人,让别人发展起来了,再来打自己?

现在的子柏风,觉得自己的下燕村就是那些中东国家,虽然有玉石,可是把玉石卖出去,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树敌人。

特别是卖给了那些大宗派,让他们建设聚灵大阵来吸收自己的灵气?这得蠢到什么程度?

可是把玉石就放在自家青石的屁股下面坐着,那不是更浪费?

子柏风这边正纠结着呢,那边的村民们已经热烈讨论上了。

其实下燕村当年产玉多的时候,每年都有玉商前来收玉,那时候下燕村富得流油,一个个都绝对是小康生活,给个府君都不换的。但是这些年来玉石越来越少,玉商们从两年、三年、五年、十年来一次,渐渐变成了不再来下燕村,而是直接在蒙城停留一阵子,随便收上几天的玉,收个七七八八的,就直接离开,到下个地方去了。

村民们多有卖玉石的经验,所以也没子柏风这种纠结,讨论了片刻,就定下了章程,明天就带着村子里的玉石,去蒙城卖掉。

子柏风也想通了,这些玉石反正是村民们的收获,仔细算算,现在应该也有七八十块了,比往年的一年收成还要多,这些玉石拿出去也当不了什么大事,对那些宗门来说,多它们不多,少它们不少。对下燕村来说,卖玉的收成却是至关重要的。看燕老五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他也就点了点头,表示支持这个做法。

燕老五就开始统计打算卖玉的人家,想要卖玉的数量,小坨子拿了一个本子,一杆铅笔在旁边记录——别看这小家伙上学没多久,却是这群小家伙们之中学问最大的一个。

平日里写写算算完全不成问题,现在小坨子的名字倒是不大有人喊了,开始被人叫做小秀才了,还有人戏称他为小村正的。

他拿的那铅笔和本子,都是子柏风奖励给他的,平日里都不舍得用,只有重要的时候才拿出来,譬如此时。

看到自家小坨子出来,老坨子更是激动,一抬手,就报了三块玉石。

“这狗日的!”就有人立刻开始骂了,这家伙之前从没告诉过别人自己拿到过多少块玉石,有人猜测就是三块左右,不过村人们虽然经济头脑不算太发达,却是最了解留家底,讲究财不露白,老坨子敢拿出来三块玉石出去卖,手里至少还留了两三块,这一下子就是五六块玉石了,这收获虽然不是最高的,但是对比一下老坨子往日里的窘迫生活,怎么能够不让人眼红?

不过,所谓眼红也只是骂两句,表达一下自己羡慕嫉妒恨的想法,心里也在暗暗揣摩,自己拿出来多少块卖呢?拿出来少了丢人,多了又心疼。

其实玉石这东西,最能保值了,价格从来是上涨的,从来不曾下降过。他们卖玉石,无非是担心年景,而玉商又不是年年都来,卖点玉石换点钱压腰心里不慌。

但是如果不缺钱的话,最好还是把玉石留在手里,这才保险。

下燕村今年收成不错,又有外快可以赚,但是和小康还差得远呢,日子过的依然紧紧巴巴的,又看粮食整天涨,心里没底,不踏实。

到最后统计了一番,竟然有五十多块玉石要出售,这种收成,即便是在往年下燕村最辉煌的时候,都算是拿得出手的收成了,而这不过是近几个月不到半年的收获。

正因为如此,村人们却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生怕自己搜刮的太多了,把大山的灵气都搜刮光了,子孙后代没有了玉石。之前是寻一养二,现在村子里的人一商量,开始寻一养三了。

这一点上,子柏风极为佩服,这些村民们或许没有太多的学问,但是这些老祖宗写在《玉经》上的规矩,他们却记得非常清楚。

玉经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智慧,其中有一点,就是不论采玉收成如何,绝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正所谓财不露白,据说祖上因为玉石,差点被人灭门,这才有了这道祖训。

这点子柏风其实挺有感触的,当年子氏父子刚来下燕村的时候,经常看到下燕村的汉子们聚拢在一起商量着什么,等他们过去了,就悄无声息了。两三年之后,这个村子接纳了他们,才算是好点了,不过提起寻玉的事情,还是遮遮掩掩的。而《玉经》这种村子里代代相传,就算是学堂上再不认真学习的孩童,都会在自家的老爹棍棒下背熟了的寻玉经典,更是在子柏风考上书院之前才看到了一次。

熬了十年,子柏风和子坚,才算是有了村人的待遇,子坚才能够跟着去寻玉去。之后子柏风威望大增,二黑倒是没有被排斥,很容易就被众人接纳了。

其实现在村子里也有传言,山中的玉石,其实是大青石神君的赐予,是子柏风带来的鸿运,这点其实支持者挺多的,如果不是如此,为什么其他的村子就没有玉石?别说玉石了,就连收成都没有。

村人虽然不说,不过一个个心里都有类似的想法。

也正因为如此,村人们一个个守口如瓶,从来不把村子里寻玉的收成说出去,就连其他八个村子都没给说。

但是这种事情,估计是不可能永远瞒住的,特别是现在下燕村附近,其他村子的人来来往往的多了,老爷子更担心他们听到什么风声传出去。

“放心,只要村民们不刻意宣扬,他们听到点什么也没事。”子柏风这样回答老爷子。

“那要是他们偷偷摸摸进山去寻玉怎么办呢?”老爷子还在苦恼,下燕村的地界范围内的东西,都是属于他们下燕村的,老祖上留下的规矩,打猎、寻玉,都在自己的地盘里,不能越界。

“放心,保管让他们进得了山,找不着玉。”子柏风大包大揽。

反正子柏风现在是确认了,谁能找到玉石,谁找不到玉石,都是大青石说了算,柱子和子柏风亲厚,所以收获当属第一。老坨子一家对子柏风非常信任,所以收获数第二。二黑上山之前,向大青石神君诚心祷告,说家里收成不好,家里老娘已经没啥粮食可吃了,希望能够寻到两块玉石,一块给师父留下,一块给老娘买粮食,大青石也大方,一下子给了他三块,让人狂呼狗屎运。

当初那个曾经对子柏风不敬的村民,已经一个多月颗粒无收了,前两天瞎婆婆上门,告诉他想要转运,就要去大青石神君那里磕头上香,捐钱赎罪,还不知道他去没去呢。反正子柏风叮嘱过大青石,若是他诚心认错,就给他点玉石。

众人商议好之后,第二天,老爷子就纠集了村民,各家各出一个管事的,拿了玉石,带上猎刀弓箭,出发前往蒙城。

一大早敲锣打鼓,鸣放礼炮,庆贺了一番,因为卖玉算是下燕村的一件大事。庆贺完都喜滋滋的出发了,但等到了下午天还没黑的时候,一行人又气呼呼地回来了。

“这些玉商,欺人太甚!”燕老五回来就猛拍桌子,子柏风连忙追问怎么了,燕老五气得差点跳到了桌子上:“他娘的,这群玉商他们竟然压价!”

过去的几十年里,一开始一块玉石能卖五两银子,后来涨到了十两,再后来玉石愈发稀少了,就涨到了二十两,今年村民们还想着怎么着也能再涨个十两八两的吧,如果能够卖到三十两银子,都能够在蒙城里生活上小半年了。如果一次卖上五六块玉石,就能够在蒙城置办一个家业了。

“你猜怎么着,他们竟然只出五两银子!”燕老五气得胡子都在抖,“五两银子现在能值什么?一石粮食现在都涨到了快二两银子了,一块玉石竟然才给五两银子,这……这……这群趁火打劫的混蛋!”

子柏风一听,火也上来了。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说别的,整个蒙城府,十多个和寻玉有关的村子里,他的九燕乡至少占了三分之二,玉价低了,伤的是他的民众,动摇的是他的利益。

奶奶的,他子柏风现在跺跺脚蒙城都要颤三颤,就连府君都要让他三分,这几个玉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胆敢如此嚣第一零八章:一块玉换两石粮

看最快更新

“这玉石,我们不卖了!”燕老五把桌子拍的啪啪响,子柏风都有些心疼自家的桌子了。这些玉商,砍价真狠啊,就算是把这些玉石卖了,也不过换来一百石的粮食……

一百石大概有五吨粮食了,如果按照每人一天一斤粮食来算——其实一斤干面足够一个大肚汉吃饱了——整个九燕乡三千人,你妹的才只够吃一天多点啊!就算是省着吃,也才能吃三天啊!

不卖!坚决不卖!

其实当然不能这样算,五吨粮食让整个乡多支持十天的问题不大,但是子柏风就是这样一个决不妥协的性子,看到了自己看不过去的,绝不惯着。当初如果他愿意给鸟鼠观的仙人玉石,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发生了,但是可能吗?不可能。

玉石的价格如果提升上**倍,一次就能买来一个月的粮食了,这就基本上可以解决整个下燕村青黄不接的问题。

当然,这些玉石的钱也不能由着他去花掉……

反正各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而且最关键的是,子柏风不爽了。

趁火打劫,真当老子是吃素的啊!

咱就是不惯着,我还真不卖了!

不过,很多事情不是子柏风想不卖就不卖的,下燕村这边的人不急,反正他们去寻玉的时候,拎两只兔子出来,就够吃两天的,鸟鼠山对下燕村民极为亲厚,背靠大山,想要饿到都不容易,等到了来年开春,万物生发,想要多少粮食就有多少粮食,让这帮玉商吃屎去吧!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下燕村这样沉不住气。

这天,燕老五到其他村子去送粮,结果又气哼哼地回来了。

“这个燕大富,我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东西!”回来之后,燕老五又找子柏风拍桌子。

不等子柏风搭话,他就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仔卖爷田心不疼,这些败家子,老祖宗留下那么一点家业,他们就这么败坏了,日后九泉之下,我怎么去见大哥!”

子柏风仔细一问,这才知道,他们不卖玉石有人卖。燕村的族老,现在也是整个下燕村的族长的那位燕大富,打算把老祖宗积攒下来的那些压箱底的玉石卖掉,换取银钱买粮食。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燕老五像是一只发怒的雄狮一般在子柏风书房里转着圈,口中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句。

子柏风却是不敢苟同,燕大富这个人他还是见过的,当初他们打算去鸟鼠观,燕大富把自家的粮食都搜刮光了,让他们带上当盘缠,虽然子柏风等人到底没有要这些盘缠,却对这个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他们的想法,子柏风大概也能够了解,其实燕老五也能够体谅,所以他才气哼哼地回来了,没有拽着燕大富打上一顿。

如果可以的话,谁想当祖辈眼中的败家子呢?只不过是没得选择罢了。

“他们卖了吗?”子柏风问燕老五。

“还没有,好在我去的早,不然他们就把箱子启出来了!”燕老五气哼哼道。

既然都阻止了,燕老五这家伙还气哼哼地做什么呢?燕老五哼了一声,道:“这个燕大富,一点威信也没有,他们村子里的村民,已经零星卖了七八块玉石了,你说我们当初拼死拼活把鸟鼠观的妖道赶走了,帮他们省下来玉石,为的就是让他们换五两银子?娘的老子都想掏钱买下来了!”

掏钱买下来?子柏风只能摇头,现在下燕村的流动资金也才不到百两银子,还是许多天陆陆续续积攒下来的,子柏风自己还悄悄向里面补贴了一些。燕老五的家底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是毫无疑问,燕老五财产中的很大一部分,其实应该是玉石,现在也没办法变现。

更重要的是,如果就此被人拿捏住,日后就算是打算卖玉石,那也卖不上价格。

普通村民不知道,子柏风却是知道玉石的重要性,这些人想要玩空手套白狼,尼玛钻到钱眼里去了吧,真把其他人都当傻子?

“我去会会这些玉商。”子柏风站起来道,看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他们还真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我也去!”燕老五说了这么多,其实为的就是让子柏风拿个主意,现在子柏风要去会玉商,燕老五自然要跟去了。

不但燕老五要去,听到子柏风的打算,其他村民们也一个个都要去。

说起来这段时间下燕村扬眉吐气,村民们一个个也心高气傲起来,受这种窝囊气,还真不是下燕村民的风格,一个个拿了长弓砍刀,不像是去交涉的,反而像是去闹事的。

不用子柏风开口,燕老五就出手把这些人喝退了,刘列李带想要去,子柏风都没带他们,其实若不是想要找个熟悉情况的人,子柏风还真打算单枪匹马去会一会这些人,他一个人反而不会有人碍事。

锦鲤云舟,瞬息百里,子柏风从护城河码头里骑着踏雪走出来,燕老五走在一旁引路,不多时就一指前方,道:“那些玉商,现在就在扈记商行那里。”

子柏风抬起头,果然看到往日扈记的旁边,挂了一个“收玉”的旗子,现在没风,旗子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在旗子前方,停着一辆破旧的平板车,平板车上有一个少年缩着脑袋,正在打盹。

看到那人,燕老五就气炸了肺,大叫一声:“燕大富!”

撒腿就跑进扈记里去了。

在平板车上缩着脖子的少年被吓了一跳,看到燕老五冲过来,还以为是冲自己来的呢,差点吓尿了裤子:“五爷!不怪我,都是我爹的主意!”

谁知道燕老五根本就没理会他,直接转身冲进了扈记,一把抓住了一个汉子,怒喝道:“看我不打死你!”

子柏风不急不躁地跟上去,在扈记前方翻身下驴,拍了拍那吓愣了的少年的肩膀,把手中缰绳向他手中一塞,也背着手走了进去。

柜台上,一个和下燕村家祠里相仿的木箱子已经被搬了出来,放在了柜台上,燕大富正打开箱子,打算把里面的玉石捧出来。

箱子一打开,就能看到里面堆在一起的玉石,燕村的玉石,比之下燕村估计少了一些,箱子就小了一圈,不过里面怎么也有百多颗。

“燕大富!”燕老五的一声怒吼,让燕大富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把箱子合了起来,站在柜台后面的一个中年管事正伸手到箱子里面,一下子就被箱子卡住了手,发出了嗷得一声大叫:“你嚎丧哪!”

“五……五叔……”看到燕老五进来,燕大富哆嗦了一下,讪笑着转过身来,道:“我……我就是……就是……”

旁边还站了四五个汉子,都是燕村的村民,他们看到燕老五进来,也一个个的面色发红,当初他们想要卖玉,被燕老五呵斥了一顿,没想到燕老五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搬着箱子出了村。

“五叔,您别生气。”一个笑皮脸的干瘦汉子走上前去,道,“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总比不过人命啊……”

“你给我滚开!”看到这个人,燕老五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你这个兔崽子,整天忽悠着你大哥卖玉石,看我不打死你!”

燕老五啪一巴掌打过去,把那人打得转了一个圈,一头撞在了柜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五叔!”看到燕老五出手打人,而且打得还是自己弟弟,燕大富也坐不住了,“不卖玉石,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二羔他也只是一片好意……”

“你啊……你啊……”看燕大富竟然也为燕二羔说话,燕老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到了泉下,还有脸见祖宗?”

“祖宗能当饭吃吗?祖宗能让我们吃饱饭吗?”燕二羔被几个村民扶起来,还在那里咧咧着。

燕老五看燕大富也梗着脖子,只觉得自己心口怒火冲天,上次自己苦口婆心劝了他那么长时间,感情说的话都是耳旁风啊!

燕老五吸了一口气,强行抑住自己的暴脾气,道:“大富,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你还年轻,刚当上族老,不知道族老怎么当。你现在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其实早些年,比今年这情况还糟糕的都多得是,我们几个老兄弟互相扶持着就过来了。你觉得眼下没粮食就要饿死了,我跟你说,咱们燕氏九村,有一个饿死的,我燕老五陪你一条命!这玉石真的不能卖,祖宗留下这一箱玉石,不是让咱们卖了的,是给咱们的一个定海神针啊!只要有这一箱玉石压腰,到啥时候心里都有底气。”

“你说的倒是轻松,你们下燕村现在倒好了,有钱有粮,你们知道我们的苦处吗?”那边燕二羔还是在瞎咧咧,其他几个村民连忙把他拉开了。

他们心里,也在纠结着,犹豫着。

卖。

还是不卖。

难以决断。

子柏风走了进来,却一直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

他此时依然是一身青衿,就像是哪家来看热闹的少年学子。

他看见燕老五正在苦劝燕大富,只是摇摇头,没有说第一零九章:一面难见傲娇仙

看最快更新

看燕大富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燕老五又吸了一口气,道:“大富啊,你知道咱们燕氏在鸟鼠山这里生活了六七百年了,你知道咱们燕氏最多的时候有几个村子吗?十七个!你知道那些村子都到哪里去了吗?都死了,散了,绝了!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村子死了,散了,绝了吗?因为他们卖了祖宗留下的定心丸,他们丢了精气神,他们没了心气儿,他们自己把自己给绝后了!”

“大富,燕村是咱们燕氏祖先建立的村子,是咱们燕家儿郎的老家,燕村不能毁在你的手上啊……”燕老五语气柔和得就像是哄小孩子,他伸出手去,道:“大富,把箱子给我,咱们回去,这玉石咱们不能卖。有我下燕村一口吃的,就绝对少不了你的一口,跟我回去吧……”

“五叔……”燕大富羞愧地低下头去,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吧。”拍了拍燕大富的肩膀,燕老五拉着他就要离开。

之前和燕大富的接触不多,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对燕老五来说,这也算是年轻人——比较沉默寡言,很是沉稳的样子,但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这位燕大富实在是一个耳根子太软的人。

早先自己劝了一下,燕大富就决定不卖玉石了,刚转脸,人家就把玉石搬到了玉商这里了。现在能够把燕大富劝回去,但是等他回去,枕边风一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可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燕老五也只能这样子做了。

其实若是依着燕老五的暴脾气,刚才早就把燕大富暴打一顿了,他老人家老当益壮,又吃了仙鹤蛋,这四五个村民,还真不够他两只手的。但是燕大富毕竟还是燕氏的族长,虽然实际约束力几乎为零,但燕老五是个看重宗族的人,他不想这样做。

“等等!”看到这边说了半天,刚刚打算卖的玉石又飞了,那中年管事不愿意了,他冲出柜台,张开双臂拦住众人,道:“你们干什么?这玉石我们已经收下了,哪有你们说不卖就不卖的道理?你们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来夺那箱子,燕老五的脾气可暴着呢,直接一巴掌甩过去:“滚开!做生意还有你这样强买强卖的啊!”

燕老五记得,上次就是这家伙冷嘲热讽地拼命压价,这会儿可让他逮着了,直接一巴掌甩开去,那个响亮,三里地外都能听到。

刚才燕二羔还在旁边捂着脸哼哼呢,这会儿哼哼也忘记了,难怪,人家老爷子刚才可是留了手的,这中年管事原地转了三个圈子,噗一口吐出了两颗牙,懵了半天,这才伸手颤抖着指着燕老五:“你……你竟然敢打人……”

“我哪里打人了?我打的就是你这个兔崽子!”燕老五还想上去踹两脚呢,村民连忙拉开。

他们一个个都是老实本分的村民,来到蒙城这种地方,一个个小心谨慎,丝毫不敢惹事。

燕老五胆气大,丝毫不怕惹麻烦,当然了,后面有人给他兜着呢,他这也算是狐假虎威。

“打人啦!打人啦!来人哪!有人打人啦!”这边中年管事杀猪一般叫起来,顿时有四五个伙计从会面奔出来,看到管事坐在地上,连忙把他扶起来,道:“扈管事,您这是……您等着,我去叫人!”

那伙计眼看对方只是一些村民,所以连忙表忠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一圈众人:“有胆你们就别走!”

转身跑出去了。

“咱们赶快走吧……”燕大富看情况有点不妙,连忙拽了拽燕老五,这下子事情有些麻烦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想走?哪里那么容易!”几个伙计把大门堵了起来,“官兵马上就来了,你们等着进大牢吧!”

“你说进就进啊,难道这蒙城是你们家开的?”燕老五哼了一声,他才不怕呢。

“我告诉你,这蒙城还真就是我们家开的!”那伙计还在叫嚣着,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骚动声,燕大富的儿子脸色煞白,被堵在门外进不来,就只能高喊:“爹!爹!快跑,官兵来了!”

“什么人在我们扈记闹事!”堵在门口的伙计们让开路,最先进来的却不是官兵,而是一名身穿青衿的士子,白面皮,三角眼,进来之后一挥手:“把他们拿下!”

两名身穿兵卒衣服的人就进来了,腰挎钢刀,手拿铁链,就打算拿人。

“哗”一声,刚才还在前面扯皮的燕老五等一干村民,瞬间闪了个干干净净,都躲到了子柏风的后面。

燕老五还拿肘子向前捅了捅,让他向前站点,后面的地方小,站的人多太挤。

“秀……秀……秀才爷……”两个兵丁一看,顿时矮了三分,腿肚子有点转筋。

整个蒙城府里,秀才怎么也有大几十个,但是现在秀才爷这个称呼,倒像是专门为子柏风量身定做的,别人前面都要加上一个姓氏。无他,这位新科秀才第一人,历届秀才最嚣张的子柏风,确实是太耀眼了一些。

这两个兵丁之所以害怕,还有另外一重原因,倒不是说他们的将军落千山和这位秀才爷是好友,而是当初子柏风乘着蠃鱼而来,站在蒙城府房顶上的时候,这两位恰好轮值守卫,在一侧看了一个清楚。虽然被下达了封口令,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可是他们自己一个个都清楚得很。

这位是真真正正的神人啊,连那些鸟鼠观的仙人都被他杀了,自己俩惹到他,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子柏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目光就转向了中间的扈才俊。

他倒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又见到了扈才俊。

当初子柏风和扈才俊小斗一把,最终把扈才俊弄得在蒙城府无处容身,跑到一个村子里去当村正去了。

不过扈才俊家里在蒙城算是地头蛇,经营多年,关系众多,不多时就又把他调了回来,在蒙城谋了一个差使。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府君虽然位高权重,但是毕竟是从外地调来的,论到在本地的根深蒂固,远不如这些地头蛇,很多时候,这些地头蛇也可以决定许多事情。府君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扈才俊得罪扈家,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若不是有子柏风这家伙横插一脚,当初的扈才俊也算是立下功劳了,毕竟他其实没算错。

不是才俊不努力,都怪柏风太狡猾啊!

“扈兄,好久不见。”看扈才俊面色变来变去,子柏风却是当先拱手。

当了一段时间的乡正,他也变得世故圆滑了一些,至少明面上的许多做的比之前好了。

扈才俊本来就是非常善于隐藏自己想法的人,刚看到子柏风,冲击力太大了一些,所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到子柏风微笑行礼,他连忙上前一步,一躬到底:“乡正大人!”

“原来这里是扈兄的产业,一时不查,见笑了。”子柏风点了点头,对扈才俊的恭敬很是满意,两人当初同科秀才,现在地位上已经体现出了差距来了,这种感觉……嗯,还不错。“扈兄家里竟然还做收玉的营生,看来我之前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哪里,哪里……”扈才俊道,“这里是我家的产业不错,但是只是受一些大人们委托,代为收取。”提到“大人”两字时,他还抬起手,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子柏风的目光顺着他拱手的方向,向上看去。

他自然没有透视眼,看不到楼上有什么不同,但是他对灵气却非常敏感,早就感觉到楼上有几团灵气,而且他们身上隐约有撕扯之力,把四周的灵气都拽了上去。

“楼上几位高人是何方仙人,何不下来一见?”子柏风不顾扈才俊面色突变,直接抬头追问,“本人九燕乡正子柏风,素来仰慕仙人英姿,几位仙人驾临蒙城,何不出来一见?”

子柏风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从这些人身上的撕扯之力来看,这些人的修为也就是比鸟鼠观那些年轻弟子稍强一点,子柏风左袖小青蛇,右腕束月剑,两大杀器傍身,还真不怕这些普通的修士。

子柏风连叫了三声,才有一个青衣中年修士出现在楼梯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子柏风,一脸傲然之意,冷冷道:“凡俗之人,妄想面见仙人,痴心妄想,还不速速离去!”

如果不是自持身份,他们怕是早就出手教训子柏风一番了。

子柏风倒是愣了一下,当初非间子、非幻子、曲龙子等人见到自己,都面带异色,显然能够看出自己的特殊之处,眼前这人,身上灵气也就是和一名普通的鸟鼠观修士差不多,倒是骄傲得很。

“叔祖!”扈才俊看到这名修士,连忙低头行礼,那仙人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返回了楼上。

“哈哈哈……”燕老五看子柏风吃瘪,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这位亲眼目睹子柏风杀过仙人,对这些仙人哪里有丝毫的惧怕之第一一零章:一村打铁名刀刘

看最快更新

“晦气……”子柏风揉了揉鼻子,没想到遇到一个没眼力劲儿的,竟然没看出来他其实是一名高人。

什么凡俗之人,妄想面见仙人,奶奶的老子仙人都快杀了有一打了,面个屁啊面!面你娘的基吗?

“笑什么笑,走了!”看燕老五那边还在笑,子柏风气不打一出来,本来还打算和这些家伙商量下价格呢,这下子什么都不打算干了。

得,咱回家吧。

看子柏风走了,其他村民也连忙跟上,燕大富的儿子本来拉着车子呢,现在把车子丢给老爹,自己走上前来,就想帮子柏风牵驴,看他那双眼闪闪的样子,似乎对子柏风极为好奇羡慕。

谁知道踏雪还看不上这个小子,看他的手伸过来,张口就咬,他连忙缩手,踏雪这才昂着脑袋,啊啊叫着走了。

刚刚出门,子柏风就看到有几个村民躲在角落里,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是刀刘村的。”看到那几个村民,燕老五对子柏风道。

刀刘村,就是二黑的村子,也是当初那个刘子艳当村正的村子,此时也是子柏风下属的一个村子。

“还有几个是祝庙的。”燕大富的儿子也兴奋地说道,能够和子柏风说上话,他非常紧张。

“我记得祝庙的人不采玉吧。”子柏风压低了声音,问道。刀刘村倒是采玉,不过不算是主业,刀刘村有一处铁矿,他们那里铁匠多,曾经出产一种名刀,所以才有了刀刘村的名字。不过回来铁矿也和玉石一样枯竭了,他们的日子就格外难熬,算是这几个村子里,最难熬的一个。但是祝庙却不怎么采玉,从这个村子的名字就可以听出来,祝的意思是男巫,他们那里就是一个男巫庙,据说祖上的时候出过仙人,后代就神神叨叨的,很多人出去之后,就挑着一杆长幡,为人算命、看风水,算是继承祖先家业。现在在下燕村的也有几个,算是瞎婆婆麾下大将。

“估计是之前祖辈上山打猎顺路找到的玉石。”寻玉也算是一个技术活,燕氏的寻玉是其中的一绝,他们祖先留下的《玉经》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擅长寻玉这种活,有一种血脉上的优势。其他的村子稍差,但如果是代代寻玉,也积累了许多的经验教训。

但并不是说其他人就没有找到玉石的机会,同样在鸟鼠山生活,零星捡到几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往年就有这种情况。

他们不以寻玉为生,对玉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当这东西是果冻色的银子,卖玉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日子来玉商这里卖玉的,多是这样的人。

“看来老刘家饿惨了。”燕老五叹息道,一旦荒年的时候,祝庙的大大小小的人就散出去,游街串巷,半讨半卜,也算是一种营生。但是刀刘村的人一大半是铁匠,一小半是玉工,两大支柱最近都不行了,往年刀刘村可是比燕氏更富有的村子。

“他们想要卖,就去卖吧……”子柏风也管不了他们许多,刀刘村几乎没有人来下燕村这边,固守着自己的村子,子柏风不怎么想管他们,不过有一点子柏风不得不顾及到,那就是二黑家就在刀刘村。

子柏风出发来蒙城之前,老爹和二黑也去了刀刘村,他们打算把二黑的老娘接过来。

当年二黑还有一个哥哥,不过却是在十来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死了。二黑的老爹也是因为伤心留下了病根,加上劳累过度,前段时间也去了,家中只留下一个老娘,托邻居照顾着。那时候刀刘村还没到吃不上饭的程度,子坚带二黑走的时候,也给二黑娘留下了一些银钱。但是现在年头太坏了,难保她一个女人在家里不受欺负,子坚也早就合计着要把她接过来,就住在自家原来的院子里。

子坚给二黑的那些零花钱,二黑都不舍得花,悄悄攒了起来。平日里二黑去修磨盘,子柏风也给他算工资,再加上上山寻玉寻到了几块玉石,二黑就有些坐不住了,这天支支吾吾地跟老爹说想要给老娘送些粮食。

子坚喜欢这孩子的孝心,他一合计,就决定让子柏风顺道捎带他们一程,等到回程的时候,再去把他们捎回来。

现在几十里的路途,对子柏风来说,还真不算是什么事儿,一脚油门的事儿。

把燕大富父子送回了燕村,把燕老五留下监督他们把玉石放回去——其他人就直接跑着回去了,子柏风的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然后子柏风就又转道直奔刀刘村。

刀刘村在子柏风领地的最边缘,距离蒙城较远,但是水道却很畅通,据说往年刀刘村就是利用这里向外运送铁矿、铁器的。

和其他村子一样,刀刘村也在山坡上,远远看过去,山坡上还残留着一些矿洞、坑道,小溪的两端还有许多的炉子,一边是大瓮一般的容器,一边是一人高的风箱,这是刀刘村冶铁用的。

而在炉子的旁边,往往还有铁砧铁锤,只是现在都已经锈迹斑斑,风箱也几乎已经腐朽。

二黑他们一家,其实也不算是不务正业,这些风箱、坑道里面的一些木质设施,都出自他的祖辈之手,他的父亲做风箱也是一绝。

在水道旁边,还有一处码头,此时也已经荒废了,子柏风在码头旁边等了一会,没见到老爹过来,有些疑惑。

他们明明约好了,大约这个时辰,就在这里等着的,怎么没人了?

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子柏风犹豫了一下,拍了拍两条锦鲤,叮嘱了一番,然后就跳下船,向村子的方向走去。踏雪跟着跳下船,荒草中晃了一下,就见一个黑衣的长脸少年紧紧跟在子柏风的身后走了。

子柏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刀刘村了,刀刘村依山而建,似乎是为了防止火灾,村子里草木极少,建房子用的都是石头,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处炼铁炉,不过此时这些炉子上都快长草了。

刚进了刀刘村,就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其间还有子坚和二黑的声音。

听到他们的声音虽然很大,却并不怎么焦急,子柏风倒是放下心来。

一路行去,就看到村子中央的一处空场里,围满了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站在人群中,这个人子柏风认识,刀刘村的族老刘大刀,他正在大声说着什么,很是激动,他的身边站着的,却是子柏风同科秀才,刀刘村村正刘子艳。

刘子艳其实也是刀刘村出身,刀刘村的人世代挖矿冶铁,一个个骨架子都很粗大,难怪刘子艳长的那么高高大大,不像是秀才,原来是出身铁匠。

空场上吵吵嚷嚷,怕是有二百多号人,老人小孩围的水泄不通,子柏风等人挤在后面,就只有几个孩子看到了,也没怎么在意。

“各位父老乡亲,我也知道各位在担忧什么,但是咱们刀刘村世代打铁,除了打铁,咱们也没啥能够拿得出手的手艺……反正现在村子里也没啥粮食了,这些铁器留着也没用,不如融化了打些兵刃,我听说南方现在正在战乱,如果能够卖到南方去,说不定能卖个好价……”

子柏风瞪大眼睛,这才注意到,人群里的人,都拎着铁锅铁铲铁锨什么的,咋一看还以为要去打群架呢,而子坚、二黑和二黑娘也在人群里,拎着一件铁家什,时不时地附和或者反对。

而在空场中央,已经堆着一些铁锅铁盆什么的。刀刘村的铁器比别的地方多得多,其他地方除了猎刀之外,其他东西谁舍得用铁做?

难道这是砸锅炼钢?

子柏风瞪大眼睛,看着中间大声呼喊的中年人,这家伙还真有想法!

砸锅炼钢这种事,咋一听似乎很不靠谱,原因人人都知道,当年甚至有拿锅加水煮铁的,以为煮上一百天,就能把铁煮成铁水了。但那是什么年代?西方国家都开始看电视了。土法炼钢都落后两千年了。

但是这是什么年代?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一个个都是炼铁的行家啊,武器的附加值一直都很高,把家里不用的家什融化了,炼成钢铁,打造成兵器卖到战乱的南方去,这是在发战争财啊!众所周知,战争财都是暴利啊——前提是能够活着拿到钱。

这家伙……真是一个人才啊!

难怪老爹在这里凑热闹,估计老爹也觉得这事靠谱。

子柏风和踏雪两个挤到了老爹的身边,老爹一看子柏风也来了,介绍了二黑娘,然后抬手指了指正在说话的刘大刀,道:“我觉得挺有道理,你觉得呢?”

“是挺有道理,就是太难操作了。”子柏风皱起了眉头,大鹤就是从南方来的,大体情况子柏风也了解,但从这里到南方战乱之处,足足有七八百里地,而且到了兵荒马乱的地方,怎么找到买家,怎么把东西卖出去,怎么拿到钱,怎么安全回来,都是问题。

“总比饿死好不是吗?”子坚叹了一口气,他们两父子还曾经讨论过刀刘村的问题,觉得这个刀刘村的人食古不化,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去下燕村那边吃救济粮,谁知道他们也在积极自救。

看到这里,子柏风觉得自己这个乡正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当,这三千村民又不是三千鸡仔,只知道张着嘴吃,不知道自己找食,他们也都是人,一个个精着第一一一章:一掷孤注刀刘村

看最快更新

“南方现在正在战乱啊,去了没命回来,我宁愿饿死,也不愿意死在外面,说不定死后都得不了全尸!”有胆小的人在反对,人们都讲究一个死后全尸,如果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怕是下辈子就没办法投胎了。

“铁球你可以不去,不过我们去了,你也别想占我们的好处。”刘大刀面色不豫,这人一直跟他唱反调。

子柏风在旁边看着,听着一会儿跳出来了七八个反对的声音,刘大刀看起来正值壮年,年纪不大,估计当上族长的时间也不长,威信并不像燕老五那样高,说起话来至少有一小半的人不会听。

“各位父老乡亲!”站在一旁的刘子艳也并没有袖手旁观,他看刘大刀有些镇不住场子,立刻站出来劝说乡亲们。

“你们不去,我去!”人群中,一个黑铁塔一般的壮汉站了出来,他站出来指着刚才那些泄气的人骂了一通,二黑在旁边悄悄道:“那是大锤叔,三斧爷爷去世之后,他是村子里最好的铁匠。”

刀刘村版的柱子,子柏风给他下了定义。

大锤站在人群前面,挥舞双手,语气非常地亢奋:“这一票干好了,总能让咱们村子里的人熬过这个冬天,难道我们还要让那个娃娃乡长施舍给我们粮食?”

“娃娃乡长是指的谁?”子柏风气得跳脚,撸着袖子就要出去扁人:“你们别拦着我!”

果然没人拦他。

子柏风气哼哼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出去,他这会儿已经完全进入了看戏模式,自己演戏总不如看别人演戏好玩。

大锤站出来,倒是出乎了刘大刀的意外。他父亲刘三斧当年威望卓著,但是这个年难熬,刘三斧没熬过去,今年早些时候去世了,他刚刚接手族老的位置还不到半年,很多人对他不服气,这位大锤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以为大锤会跳出来反对呢,谁知道大锤竟然旗帜鲜明地站在他这边。

刘大刀看了一眼大锤,看到大锤正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着,心中一热,突然有了一些底气。

子柏风在旁边也在点头,果然有本事的人看的就比别人远一些,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想要无惊无险地就发财,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子柏风站在这里,看着各色人纷纷出来,有的支持,有的反对。

他发现刀刘村确实有几个人才,和燕村耳根子软的燕大富比起来,刘大刀更像是一个领袖,而大锤也确实很不错,他的性子确实和柱子有几分相像,重情重义,勇气可嘉,稍加磨练就是一个有勇有谋的猛将,可堪大用。

看哪边也争论不过另外一边,大部分村民倒是没有太执着的想法,只是患得患失,畏首畏尾,很快就进入到了村民表决的阶段,刚才曾经跳出来反对刘大刀的那位铁球先大喊一声:“支持刘大刀的举手!”

不得不说,这家伙挺奸诈的,群众有一种特殊的“不愿出头”的心理,能够不表态就不表态,他不说“不支持刘大刀的举手”,或者说“支持我的举手”,而是让支持刘大刀的举手,这下子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会因为犹豫而不做表态。

人群中的手掌稀稀拉拉的,子柏风一眼扫过去,貌似不太够,他干脆也把手高高聚了起来,他一举手,子坚几个人也坚决支持。铁球正在那边一个个数人头呢,数到子柏风这里,顿时瞪大眼睛:“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混到我们这里来!”

“是二黑家里的那个亲戚。”有人说道,铁球不耐烦地摆摆手:“二黑,让你家的亲戚别捣乱!”

这么一闹,其他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刘子艳目光一转,吓了一跳,子柏风还来不及阻止,就猛然叫了起来:“乡正大人!”

“啥?娃娃乡长?”村里的几个头面人物倒是都认识子柏风,子柏风上次来视察来着。

你才娃娃!你全家都是娃娃!子柏风怒瞪了大锤一眼,分开人群走了出去。

“各位乡亲,我就是子柏风。”不得不说,现在的子柏风,还真有点气派,向人群中一站,不论是刘大刀、刘大锤还是刘子艳,都顿时变成了陪衬,突然之间泯然众人起来。

子柏风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不但是修真者如此感觉,就连普通的村民,也是这样的感觉,看到子柏风,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他。

只是子柏风毕竟是乡正,有几个懂的规矩的村民乱糟糟地下跪,口称:“大老爷!”

子柏风被人跪啊跪啊就习惯了,挥挥手示意众人起来,然后道:“各位的顾虑其实我能够理解,各位想必也知道,我九燕乡正在下燕村附近兴土木,如果不愿意去冒险的,可以去下燕村,也少不了各位一口饭吃。想要去的,现在就可以去二黑那里登记了。”

二黑瞪大眼,到自己这里登记?不管怎么着,众人就已经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二黑不得不把他们带到自己家里,家里找不到笔墨,就拿了木匠在木料上画线用的炭笔,找了几张草纸,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子柏风的课堂开了几个月的课了,二黑是私塾、成人两边的课堂都上,平日里也能够写写画画,登个记除了速度慢点,字写得丑点之外,其他都很好。

眼看人呼啦啦走了大半,刘大刀等人都有些焦急,在后面啊啊喊了半天,也没能阻止他们。

子柏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大刀几个人,其实他刚刚在人群里听到众人的讨论,知道刘大刀等人也是有私心,他们不想让村里的人都跑去其他村子里,所以压根就没怎么在村子里宣传子柏风的政策,遇到有人前来询问,还会想方设法打消别人的主意。这也给了子柏风一个警醒,下次若是再要宣布什么事情,还是要自己亲力亲为,或者直接以官方文书的形式,张贴出来。

刘子艳在子柏风的目光之下低下头,刘大刀却是抬起头来,神色不善。

“你个娃娃村长,怎么能这样做?”刘大刀不开口,大锤却是愤恨不已。

子柏风扫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就让刘大锤呐呐说不出话来。

子柏风是什么人?玩过穿越,养过妖怪,杀过仙人,当过乡正,这一眼过去,还真颇有当初非间子一眼钉死落千山的风范。

子柏风身为乡正,若是算身份,此时此刻,整个刀刘村,能够和他对话的也就只有身为族老的刘大刀和身为村正的刘子艳,其他人吗,理会他们算是他亲民,不理会他们,是他的本分,包括大锤在内。

子柏风恼他叫自己娃娃乡长,把自己叫得特没有威信,所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同时还以此震慑刘大刀和刘子艳。

他的目光扫过去,两个人连忙低下头来,这让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般,顿时气势上矮了一截。

“看。”子柏风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两个人这才乖乖抬头,向前看去。

大多人都离开了不错,但是还剩下了大概五分之一的人站在这里。

把大多数人绑上自己的战车的想法不错,但是刘大刀的这种做法是孤注一掷,如果能够成功,那就算是功成名就,如果失败了,估计他们也就回不来了,身后事又管得了许多?

但是身为乡正的子柏风,却不能允许他们这么做。

但子柏风却也觉得,他们的做法是对的。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如果说子柏风有什么能够现在就能够拿出来的治下之道,那么“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算是一条现成的经验。

他不能任由刘大刀拿一个村子冒险,也不愿意让刀刘村从此泯然众人,如果下燕村有一个高附加值的商业村,对整个乡的财政,才算是一件好事。

放大了看,刘大刀是一名枭雄,他敢赌敢冒险,子柏风也觉得他是一个人才,所以他也打算试一试。

剩下的这五分之一,多是村子里最好的铁匠,他们有手艺,有技术,自然不想再重新开始,选择自己不擅长的工作。所以他们也留下了了,打算赌一赌。不过仔细一看,就能看到这里留下的多是青壮,他们的老幼妇孺说不定也去登记了。

这边子柏风就命令刘子艳摆开账桌,开始登记打算加入的人,以及每个人的投入多少。

有了子柏风的首肯,虽然参加的人数少了许多,但是刘大刀也很兴奋,他们当即就摆开了阵势,开始重新炼铁炼钢,本来二黑还打算回来呢,现在却是被留在了原地,休整各种工具风箱。

“爹,再收个徒弟吧。”回程的路上子柏风对老爹道,一个徒弟是真的不够用了啊。

若是以前,子坚想都不想就会推掉了,他真的比较担心别人抢自己的饭碗,但是现在,子坚还真不担心这个。他想了一想,道:“若是看到有合适的人,我再收一个第一一二章:一条铁胎孕矿脉

原本打算把二黑母子都接走,谁知道反而把二黑留下了,想到家里的那些木工活还堆积如山,子柏风就心疼自家老爹了,他问自家老爹,道:“爹,其他村子里还有哪些人会木匠?不如咱们再请几个木匠吧,反正给工钱。”

“倒是可行。”若是在上次被砸到腿之前,子坚或许会嘴硬说自己能够干了那些活,但是现在他却不会像当初那般的坚持。他想了想,道:“高李村那里有一个当初挺好的工友,你送我过去看看。”

刀刘村是九燕乡最南端,整个九燕乡就像是一个西北斜向东南方向的腰鼓,从刀刘村出来,沿着濛河西行,经过铁燕村就到了高李村。

在路过铁燕村时,子柏风也凝神看过去。

铁燕村也是燕氏的村子,它之所以叫做铁燕村,是因为它曾经也产铁,不过矿洞不多久就枯竭了,燕氏族人在矿洞里发现了玉石,才有一支燕氏族人来到了这里,定居下来。

当看到铁燕村时,子柏风心中猛然一动,对锦鲤道:“去铁燕村附近看看。”

子柏风没有到铁燕村的村子,在距离村子两三里地的地方停下来,抬头看去,他的右手袖中,一道“月光”照出,朦朦胧胧的,明明灭灭。

束月剑是一把剑,虽然看起来像是一团月光,但它的性格里有剑的所有秉性,沉默、冷硬、坚忍、锋利,它虽然也已经拥有了灵智,却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不论何时都呆在子柏风的袖子里,子柏风不呼应,它就不出现。

但是它本身就是飞剑,拥有良好的底子,又身为子柏风的随身之物,每日受到子柏风的滋润,本身的成长却是最快的,但它却一直沉默不言,让人甚至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但是现在,不等子柏风召唤,它就出现了。

“怎么了?”子柏风一愣,然后他扬了扬眉毛:“你也感觉到了?”

那一束月光回过头来,看向了子柏风。

确实是回过头来看,就像是一条蛇,这道目光,就像是分出来的一束月光,让人心惊胆战,似乎被它看到,就要死了。

好在子柏风已经习惯了,第一次的时候,他还真觉得自己要死了,毕竟其他人,就是被这光照到就死了。

“感觉到什么东西?”子坚讶然,他怎么什么也没感觉到?

“是铁矿吗?”子柏风问束月剑,束月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它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是感觉像是铁矿。

都说刀刘村盛产铁矿,但是后来铁矿枯竭了,子柏风经过刀刘村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刀刘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反而经过了这里,才感觉到了。

“爹,我上去看看。”子柏风让两只锦鲤停下,从船上跳下去,子坚连忙也跟了上去。

濛河水流湍急,岸边多是乱石嶙峋,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从这里过来,芦苇荒草也长了人高,束月剑在前方飞舞,无声无息之中,芦苇荒草倒伏下来,铺就了一条容人近身的小路。芦苇之中,野兔、野鸡之类的惊慌飞起,子柏风左袖里,青蛇猛然扑出,不多时就咬住了一只野兔,噙着回来,丢到了子坚的身边。

“晚上又有东西吃了。”子坚喜滋滋的,被蛇咬死的野鸡野兔,味道非常鲜美,百吃不厌,有点加了味精的感觉。

“再抓点!”不知道子柏风上岸来是做什么,不过子坚掂量了一下野兔,却是发现这只野兔并不够吃,他立刻和青蛇两个去打猎去了。

看着荒草里面有各种野生动物出现,子柏风心中也颇为感慨,这些人迹罕至之地,还是残存许多的生机灵气的,不过再向前走去,走出了芦苇荡,就发现眼前又是一片灰蒙蒙的。

河边的灵气生机,是因为濛河是活水,而且水中灵气流动的速度比之其他地方要快得多,子柏风仔细一看,就发现这灵气之中,有许多令人感觉熟悉的地方,似乎是从下燕村带出来的。

山为筋骨,溪若血脉,如果说地下的地脉是动脉,那么这些河流就像是毛细血管,把灵气扩散蒸腾出来,难怪经常有人从河边捡到玉石。

人类逐水而居,并不仅仅是因为人类需要水,灵气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因。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子柏风把自己的想法记下来,然后把束月剑当做金属探测器,继续向前走。

束月剑在前方引路,子柏风在后面跟着,心中那奇特的感应,就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他。

这种奇特的感觉,和之前都有所不同,终于,束月剑停了下来,他也停下了脚步。

向左侧看过去,很远的地方能够看到废弃的矿洞和腐朽的木架。向右方看过去,那边隐约能够看到刀刘村所在的小山峰。

这里就是铁燕村和刀刘村的中间线,子柏风打量着四下,四周有些黑沉沉的石头,不过他完全不知道这些石头是不是铁矿石。

束月剑飞回了他的手中,一端昂起,指向了一片草地,子柏风快步走过去,低下头来。

子柏风所接触到的修道者并不多,他并不知道,一双能够看穿灵气的双眼,是极大的依仗,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修道者都能够看穿对方身上的灵气,鸟鼠观是有着专门的法门“鹤目鼠嗅”,而其他人——譬如那曾经鄙视他区区凡人竟然妄想面见仙人的修仙者,至少修为再高上两个档次,才能够有这种能力。

子柏风低头看去,就看到了一团朦胧的灵气正在地下,如同心脏一般,一张一缩。

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铁矿石也成精了?

子柏风心中一动,手指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俯瞰图瞬间在眼前洞开,这里灵气并不浓厚,不过子柏风自己就在这里,所以四周大概三十丈范围内,一切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子柏风记得清清楚楚,黑点的是人,光点的是妖。他所在的位置有两个白点,那是束月和青蛇。

但是此时此刻,在他的俯瞰图上,竟然多出了一个银点。

那银色的点也如同心脏一般,在不断地跳动。

再仔细一看,那银色的点,还蔓延出了一条长长宽宽的半透明阴影。

如果能够让自己看到地下就好了,子柏风这样想着。

就在此时,面前又是一变,就像是有人揭去了一层皮,露出了下面的筋骨,而被掩藏在那层皮肤之下的东西,也显现在了子柏风的面前。

什么时候,我也有这种能力了?

子柏风一惊,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不论是大树、小草、河流还是他自己,都像是站立在了胶质果冻之上,大地的最表层只剩下了一道朦胧的光影。

而在那胶质的果冻之下,是隐隐约约,朦胧如同星光一般璀璨的星河。

地脉!

不再干涸,充盈着灵力的地脉竟然如此漂亮!

只是地脉埋藏太深了,子柏风也只能看到那朦胧的星河以及隐约的走势,却不可能看清楚地脉。

但是这种深度,却已经可以看到刚刚那不断跳动的银色亮点是什么了。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沉沉的石头,在那石头的边缘,闪烁着金属的光芒,随着那金属一张一缩,它四周的土地,似乎也被改变了质地,泛起了点点的银灰色光芒。

这是……铁胎?

子柏风曾经在神仙传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矿产都会自己生长,不过这个生长的过程需要灵气的催发,而这矿产生长的源头,就是“胎”,“胎”是矿产与灵气结合而成,由于深埋地下没有灵智,却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自己产生的矿产之中游走。

当初看到这种记载,子柏风心中就只有一种想法:“不科学!”

尼玛矿产难道还会生长的?难道矿产其实是蜜蜂,灵气就是花蜜,吃了花蜜就能产仔?

或者说,这东西压根就是一个会自己无性繁殖的单细胞生物?又或者铁矿其实是它的便便?百思不得其解,身为合理党的子柏风,现在对不合理的东西,抗性已经大大增加了,管它是什么呢,是好东西就对了。

子柏风沿着那蔓延开的“阴影”向前走去,走了一大圈也没走出这阴影的范围,铁胎已经把这片土地整个化成了铁矿脉。

再回到了铁胎上方,子柏风蹲下身去,隔着厚厚的泥土,轻轻拍打着,他本意只是想要试探一下这泥土有多硬,是不是能够把铁胎挖出来。

谁知道他蹲下之后,那铁胎竟然慢慢浮了上来,就像是一只小狗一般,用脑袋拱着他的手掌。

铁胎摸起来硬硬的,滑滑的,还有点温热,谁说铁胎没有灵智的?这家伙明明就像是小狗一样嘛!

子柏风心中一动,运起养妖诀:

“朱君手持方寸铁,橅印能工汉篆文。

并剪分江龙喷月,昆刀切玉凤窥云。

他年金马须承诏,此日雕虫试策勋。

老我八分方漫写,诗成亦足张吾军。”

受到了养妖诀的滋润,那铁胎更加欢快了,摇摇晃晃,蹦蹦跳第一一三章:一诺然拒千般道

子柏风觉得这小家伙挺好玩,不知道它成了妖会变成什么,难道会变成一个机器人?不过还没等子柏风再用一次养妖诀,就听到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子坚拎着两只山鸡,两只兔子走了过来,笑道:“今天终于可算是够吃了……你在做什么?”

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铁胎刷一声沉入地下,游鱼一般游到了远方,子柏风看得清楚,铁胎所转化出来的那铁矿脉,就像是地下的一个水池,任由它游动。

不过这小家伙似乎非常警醒,而且非常胆小,遇到有人过来,就会自己逃跑,但不知道为何,对子柏风却是极为亲近。

或许是因为子柏风的养妖诀,又或者是因为现在充盈在整个九燕乡的灵气,大多来自大青石。

“是个铁胎。”对自家老爹,子柏风没啥可以隐瞒的,他把铁胎解释了一番,老爹顿时瞪大眼睛,道:“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果然,合理党都无法接受这种设定啊!

不过这种设定一旦接受了,还是挺萌的,既然有铁胎,那是不是还有铜胎、碳胎、石油胎?一不小心就迈入了蒸汽朋克时代,玩一下多铆蒸刚什么的,似乎也很有意思啊?

然后就看老爹挽袖子。

“爹你干啥?”子柏风吓了一跳。

“赶快挖回去,埋在咱家院子里,过几年挖出来给二黑做套新工具。”老爹理所当然地回答。

爹,你到底还是没明白这东西的珍惜啊……子柏风顿时无语,道:“爹,这个埋在这里,不多久就能形成一条矿脉了,说不定就能一下子养活刀刘村和铁燕村两个村子。”

“还说不定会被人偷走。”老爹却是一个守财奴的脾性,子柏风情不自禁想起当初老爹半夜在院子里树下数钱的样子来,好说歹说才劝住了老爹,老爹还在絮絮叨叨地:“你这孩子,好东西都不知道向家里拿,我可提醒过你,这种好东西,不赶快挖回家里埋起来,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被人抢走了。”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人来,铁胎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要发现,早就被人发现了,还轮不到我们吧。”子柏风却是不以为然,整个九燕乡现在都是他的地盘,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抢他的东西?再说了,铁胎的警醒他刚才已经看到了,真想挖回去,还不知道人家铁胎愿不愿意呢,就算是挖回去了,埋在自家院子里,一不小心把自家的地下变成了矿脉了,那这矿脉是采还是不采?采的话,下燕村也就别想要了。不采的话,挖回去干吗?

不过,子柏风也不会就这样没有防御措施,他让子坚离开点,自己蹲下身去,又拍了拍地面,过了许久,铁胎才又逡巡着过来了,子柏风又用养妖记滋润了一番铁胎。

铁胎这东西,本就有些灵气,再加上现在子柏风的养妖诀已经到了第二阶,点化这种一阶的小家伙,那是手到擒来,身上的灵气消耗了一半左右,就把铁胎直接推上了第二阶。

这家伙现在算是开启了灵智,有了类似小狗的智商,子柏风拍拍它的脑袋,叮嘱他一定要好好藏起来,这才转身离开。

……

落千山龙行虎步,大步走进了府君的书房,目光一闪,发现先生也在,连忙肃容抱拳道:“大人,您叫我?”

“南儿,坐。”看到了落千山,府君从桌后站起来,道。

落千山有些疑惑,府君在外人面前,甚少叫他的名字。

“大人……”落千山还在疑惑,府君已经把他按在了椅子上,然后道:“南儿,其实我该向你道歉。”

落千山顿时惶恐地站了起来,先生却道:“你这孩子,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前些日子,你立下汗马功劳,该当谢你。”

先生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落千山,先生一生桃李满天下,他所见过的天才奇才数不胜数,就算是在蒙城,也有子柏风珠玉在前,所以他起初并不把这个青年军人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名府君器重的普通下属。

但是之前的鸟鼠观一役,落千山和子柏风两个人就把整个鸟鼠观搞了一个天翻地覆,虽然主力是子柏风,但是落千山的行动力,落千山的勇猛果敢,却让他极为欣赏。

而前段时间,府君出行时先生有时会跟着,和落千山多有接触,让他对落千山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越了解,越欣赏。

如果以往日的眼光来看,落千山不过是一个毫无天资的普通人,别说修道了,去修道门派去打杂都没人要,但是现在这种环境之下,往日的目光都已经落伍了,先生也开始用崭新的目光去看待人。

勇猛无畏,忠义无双,性格坚忍,这个青年的优点很明显。

唯一不足的是,他竟然选择了“末流之道”。

“都是我的错。”府君一开口,就立马化身祥林嫂,他和先生对望一眼,苦笑道:“我有些事一直瞒着你,没有说清楚。所以才让你冒了那么大的危险,其他还没什么,却让你学了末流之道,损伤了身体。”

“其实你的义父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更非任人拿捏之徒,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隐忍。”先生帮他解释道,“或许你也有所觉察,其实我也并不仅仅是一名教书先生。”

是吗?落千山茫然张大眼睛。

府君和府君大人都无奈摇头,这个青年,说他什么好呢?他确实是一名典型的军人,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不该想的就不想。

所以很多事,他从未想过,从未问过。

“罢了,我且问你,我这里有数种大道,尽皆比霸刀一道高明许多,你可愿意学?”先生站直了身体,问道。

他这不是授课,是收徒,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有这般缘法?

只可惜,他遇到了落千山。

落千山连想都没想,只是摇了摇头。

“咳咳。”旁边府君志得意满地点点头,咳嗽了一声,道:“南儿,你可愿意当我的传人?”

落千山张大了嘴巴,府君的传人?府君会有什么大道吗?

府君傲然一笑,道:“我颛而之国以仙立国,以道为法,我身为颛而国的名门望氏之后,可不是普通科举而上的官员所能比拟。”

落千山愣了半天——他似懂非懂。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府君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此时他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家这个蠢干儿子打飞了,自己难得出口说要收徒——其实就是把落千山收入望氏的外围,成为望氏的外门子弟,以望氏在颛而之国的影响力,日后他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这家伙竟然拒绝了。

“你是不是没明白?我……”府君还想要解释一下,落千山却是摇头道:“府君大人,请听我明言。”

不是他落千山不知好歹,不懂是非,但是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时候,是那末流之道的霸刀诀给了他最后的希望和底气。在鸟鼠观时,也是那末流之道的霸刀诀,让他有了一战之力。若是没有霸刀诀,怕是现在的他早就不在了。

所还记得当初答应学习霸刀诀时,那老人的眼神。

惊喜,难以置信,不像是收徒,反而像是天上落了一个大元宝。

听完落千山的解释,府君和先生对望一眼,却是苦笑道:“千山啊千山……唉……该说你什么好呢,你可知道,那霸刀诀是牺牲人的生机灵气才能发挥作用……”

“我知道。”落千山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他依稀记得当初自己鬓角斑白的样子,所以他轻易不敢使用霸刀诀。

“你若是改变了主意,便来找我吧。”最终,府君也只能这样回答。

“谢府君!”落千山一抱拳,继续龙行虎步去了,走出了门,脚步越走越快,就连四周的人给他打招呼也顾不上了。

“猪!你是猪!”蒙城居雅座,子柏风伸出一只手指点在了落千山的额头上。

“我是猪!”落千山泪流满面,他当时耍毛的帅?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放弃?

“我竟然认识你这只猪!”子柏风那个气啊,“你不学,叫我啊,我想学啊!”

不过子柏风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对修仙之道已经有所了解,吸收外界的灵气这种事情,他不屑去做。

不过和牺牲自己的精气神来发挥威力的霸刀诀比起来,子柏风倒是希望落千山能够学点正统的东西,灵气嘛,这东西自己多得是,最多自己把他包养起来就是了。

“你去找先生呗,只要你开口,先生肯定会答应。”落千山虽然是头猪,不过有些事情还能看得清楚的,府君那里不好说,但是先生绝对早就想要收子柏风为徒了。

只可惜子柏风有自己的福缘,先生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娘的我也是头猪!子柏风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管他正道邪道,管他是是非非,能够让自己强大不就更好吗?为毛要恪守着自己心中的道德,不愿意逾越自己心中定下的规矩第一一四章:一道幽影断师魂

都说力量没有正邪之分,只要用在正途就是正确的,但事实上呢?不过是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没正邪之分你妹啊!借口,全是借口!

转眼之间子柏风又想到自己是打算发战争财的,却是又泪流满面了。

这年头,想要做个善良的,纯粹的人,真难啊!

好吧,我就假装力量没有正邪之分,武器没有对错之分吧……谁让我要做军火生意呢?

“你个猪!”子柏风转脸又骂落千山,心中却是有些羡慕的,心思简单的人真好,还有心情吃饭。

“你不吃我可全吃光了。”但凡子柏风和落千山在一起,子柏风总有一百个理由让落千山请客的,所以菜一上来,他就毫不客气地先吃掉一大半,免得被子柏风糟蹋了,刚才子柏风那边四十五度忧郁了一下子,顿时就有百分之四十五的饭菜进了他的肚皮,他灌了一口水,咽下口中的饭菜,道:“你找我到底有啥事?快说,我军务忙着呢!”

子柏风一把拽住了落千山,把自己在刀刘村的所见所闻说给他听,问道:“你帮我参谋参谋,这事情可行不?”

子柏风自己再怎么考虑,也只是臆测,所以子柏风把子坚送到家之后,心中一合计,顿时决定前来找落千山蹭饭,顺便寻求点专家帮助。

这家伙虽然年龄不大,却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对战乱之中的事情,比自己了解。

落千山却是拍了一下手掌,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挺可行的……正好,我来参个股。”

虽然战乱还在几百里外,但是落千山身为蒙城的防务大总管,早就已经活动起来了,整个蒙城其实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只是今年蒙城收成不好,还要调集大量的银钱粮食去救济灾民,军费开支一减再减,落千山这边也在发愁呢,听到子柏风要发战争财,顿时也想参上一脚。

“我这里有许多的废旧兵器,若是修理一下,拿去贩卖定然也能赚上一笔,我这边饷银都快发不出来了。”打仗时兵器损耗非常快,他们那些损坏的东西,或者修理,或者熔炼了重新打造,再卖到兵器紧缺的地方去,赚点银钱,也能减缓一下压力。

往日里,工本费也不足以抵回盈余,但是这次有刀刘村的免费劳力,又是卖到兵器紧缺的地方,能卖个好价钱。

两个人在酒桌上商定了,子柏风这边由刀刘村出工出力,落千山派出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带队,和他们一起去南方。

议定方案,子柏风没有拖泥带水的习惯,立刻回去准备去了。

如果能够建立一条商路,如果能够把那条铁矿脉养起来,不只是刀刘村,整个九燕乡都会受惠,如果能够控制采矿的数量,再好生培养铁胎,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可持续发展之道。

卖玉石和卖兵器两个中间,让子柏风选其一的话,子柏风也只能选卖兵器了。

什么叫选择?毫无疑问选择其一的那种不叫选择,这种两害取其轻的选择,才是真正难以做出的选择啊……

此时此刻,子柏风突然有些理解府君了,并不是所有时候,都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的。

不知怎么,子柏风突然想起了离开下燕村,回到洋河为自己的罪行赎罪的蠃鱼。

蠃鱼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他,很多时候,并不是情非得已就能够罔顾一切的。

人总要为自己负责。

妖类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可是这种境况下,自己又能够做什么呢?

子柏风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坚守底线。

不过,好在子柏风依然是那个子柏风,下定了决心就决不放弃的子柏风,他马不停蹄地来回奔波,尽力促成此事,天色漆黑的时候才回到了下燕村,两只锦鲤都累的吐舌头了,子柏风道了一声辛苦,却突然一拍自己的巴掌,娘的忘记把燕老五接回来了。

得,让这老爷子在那边住一晚上吧,子柏风是一点力气也没了,回到了青石之上,连晚饭都没吃,不多久就睡熟了。

子柏风这边睡着了,那边却有人没睡,燕老五在溪边等到天漆黑也没见子柏风来接自己,顿时骂了一句这熊孩子,这才转身回去找地方安睡。

……

落千山回到了营地,和子柏风的一顿大鱼大肉,虽然吃进去了他的半月饷银,但是心情却是好了许多。落千山喝了一点小酒,天色渐晚,夜风一吹,酒意泛起,走路也有些摇摇晃晃的了,依稀间,看到前方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什么人!”落千山看那人身形不熟悉,顿时一惊,大声喝问道。

这一片地界,虽然没有挂上“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其实平日里,也就子柏风没事前来晃悠晃悠,虽然看不真切那人的穿着,但是身上不是戎装,也绝对不会是子柏风。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过来。

一双眼睛,就像是两只小灯泡,那么亮,亮到刺眼,亮到似乎能够刺穿人的魂魄。

一瞬间,子柏风就想到了当初的非间子,他心中怒喝一声:“小样,还给老子来这一套!同样的招式对老子是没用的!”

瞪大眼睛就还击了回去。

落千山自问已经今非昔比了,就算是非间子再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惧。

但是这一眼瞪过去,落千山却觉得眼前一花,一把明晃晃的刀当面劈过来,似是一瞬,又似是一万年。

我要死了!

落千山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来杀他,他什么时候……惹了这种大高手了?

毫无反抗之力!

“将军,你怎么在这里!”一声焦急的叫喊,落千山猛然一个寒战,醒了过来。

月朗星稀,不知何时,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中天,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上、腰刀上竟然都结了一层细细的露水。

双腿已经麻木不堪,他竟然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我……我……”落千山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有些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将军,不好了,老爷子受伤了,您总也不回来,我才来找您……”那人是他新的亲兵,对他和霸刀老爷子的关系很清楚。

“什么,老爷子受伤了?”落千山顿时大吃一惊,想到刚刚那神秘人,他顿时顾不上其他,连忙狂奔而去。

这位在军营外开了三年茶肆的老人,此时正躺在床上。

只是一眼,落千山就知道,老人并不是受伤,而是生机已然断绝。

“老头,你……”落千山向前一个虎扑,扑到了老人身边,跪在床前,一把握住了老人的手。

入手干枯赢弱,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覆盖在骨架上,这老人的精气神,都已经被抽空了。

“是谁,是谁?”落千山惊慌大叫着,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不是谁,是我自己。”干枯的手轻轻握住了落千山粗糙的大手,老人睁开眼睛,看向了落千山。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霸刀虽然是末流,但是在刀之一道上,却是正途。刀乃战阵之兵,一刀劈出,有去无回,一往无前才是刀道,即便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又有什么……”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砺,但是却清晰无比,似乎每个字都想要让落千山听清楚。

“今天我才知道了,在别人的刀道面前,我竟然连出刀的资格都没有……”老人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口中轻轻呢喃着:“对不起,千山,我害了你。”

他不是为自己流泪,而是为了落千山流泪。

他为了霸刀一道,燃烧性命,透支生命,最终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在霸刀一道上,他是自信的,他认为,不论什么样的敌人,霸刀都可以帮他战胜。

当需要力量的时候,当无论如何都要胜利的时候,牺牲自己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刀,不正是如此吗?

所以他看到了落千山,认为看到了一个好苗子,一个可以传承自己霸刀一道的优秀传人,他把霸刀一道传给了落千山,那时候,他是骄傲的,自信的,他的霸刀虽然不是最完美的,却是最强的,那是力量!

但是他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一直以来的自信,不过是坐井观天的青蛙对自己的臆测。

但现在,这种自信破灭了,面对那上门来挑战自己的人,他挥手出刀,却没有让那人出一招。只是一眼看过来,就破了他的刀道,任他疯狂透支生命,疯狂挥舞手中的刀,都无法迈步向前。

就像是一个可笑的疯子。

他依然记得,那人摇摇头叹息而去的眼神。

是不屑,是失望,还是怜悯?

“我……”落千山转身就想要站起来,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那人是谁,杀了他!

但是老人那干枯的手却猛然握紧了。

“别去。”老人看着落千山,眼中又一次漾起了泪水,泪水滑下,滴落,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丝毫的颜色。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