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我感觉现在的主人，不是我的主人。

妩栗正在空灵殿后喝水，忽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神来，触目所及，是看起来蔫蔫、完全无精打采的灵源子。

“怎么了？”

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二者之间也算是多少比之前熟悉了一些。

灵源子微微晃了一下自己纤长的叶子，妩栗诡异地懂了它想要表达什么。

‘我感觉现在的主人，不是我的主人。’

妩栗一俯身将灵源子拿到手里。

“你怎么会这么想，就算，如今主人有所变化，那也是你我的主人，她只不过是……想起了前尘往事罢了。”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妩栗心里却是暗暗叹了一口气。

其实不仅仅是灵源子这么觉得，就连她，也是如此。

总觉得这一次，主人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不仅仅是外貌上的变化，尤其是性子。

以前的凰兮虽然张扬强势，但在面对她们的时候，从未有过刻意的刁难。

而现在……

除了对言澈仙尊的态度以外，月露在其他方面，没有一点跟以前的凰兮相似的地方。

也不太像她记忆中的那个月露……

灵源子粘在了妩栗的身上，不肯下来。

‘主人说她以后不再需要我了……’

闻言，妩栗心里也不好受。

没想到自己的主人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垂眸看着灵源子第三条叶子上断了一截的地方，她不禁觉得有些心疼，这都是为了她跟主人才受的伤，断口处现在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

“算了，既然主人暂时用不着你帮忙，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我吧。”

妩栗抚了抚灵源子的叶子，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脑袋。

灵源子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以前它对于妩栗能够看透自己心中所想这一技能深恶痛绝，甚至是巴不得离她远远的，然而现在，它却是无比的庆幸。

幸好，还有一个人，能够懂得它的意思，能够与它交流。

毕竟现在，就连身为它主子的月露，都完全不能够跟它沟通了。

由于许久都未见言澈回空灵岛，月露便自己离开空灵岛去了仙灵宗。

她一出现在仙灵宗弟子们的视野之中，立马就像是在平静的湖水之中丢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荡起千层波浪。

“这是谁？仙灵宗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人物了？”

“连头发都是蓝色的，肯定不会是人吧？”

“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

月露所到之处，人群驻足停留，但因为摸不清她的底细，所以倒是没有弟子胆敢贸然上前。

她的外貌特征，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

再加上，五官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更加不会有人将她跟以前的凰兮联想到一起去了。

人群之中，已经有机灵的弟子，跑去找二位长老说明情况。

对于周围人的投递过来的种种视线，月露不禁拧眉。

实在是不想被这么多人像是看猴子一般盯着。

风雨二位长老闻讯赶过来的时候，月露已经被众多抱着疑惑之心看热闹的弟子包415.第415章你们只知骄阳，可知月露？

“何方妖物？！”

雨长老抬手一指，大喝！

他们可没有见过变化后的凰兮，一眼看到那蓝色的头发，下意识地就将其归为哪个不知死活潜入仙灵宗的异族。

闻言，所有围观的弟子立马就将中间的月露给围了一个严实。

月露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眸看去，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隐晦的戾气。

“妖物？”

她冷笑一声，身形陡然拔高，腾上半空，再一闪身，一下子就脱离了仙灵宗弟子的包围圈。

右手伸出，径直冲向两位长老所在的位置。

来势汹汹！

站定在原地的二人瞪大了眸子，看着面前之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一下子来到他们的面前。

快得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转瞬间，脖子上各自多了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月露看着两张愕然的脸，红唇微动：“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指着我说妖物？”

“你是谁？”

反应过来的风长老还算镇定。

好歹也是仙灵宗的长老，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即便是受制于人，也全然不会畏惧。

“听说过骄阳吗？”

月露眯了眯眸子。

闻言，两位长老一愣，随即，脸上便浮上怒意。

“放肆！仙灵宗的创始仙尊之名，岂是你可以直呼的？”

仙灵宗是骄阳一手创下，关于创始仙尊之名，门中弟子代代相传，不敢多议，却是敬畏于心，现在居然来了一个外人，如此大胆直呼，无异于，是在挑衅仙灵宗的威严！

月露没有被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吓到，反而是勾了勾唇，缓缓开口：“你们就只捕捉到这一点了吗？”

“你们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话音落地，没有等到回答，月露眯了眯蓝色双眸。

“你们只知骄阳，可知月露？”

再一次听到从她口中说出骄阳二字，两人正要发怒，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她那一头纯蓝色毫无杂质的头发，以及那双蓝色的眸子，错愕到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

抛开修为，若单单只论身份，月露可谓是跟骄阳齐名的，否则也不会并称日月双神。

大陆上几乎不会有人不知道骄阳这个名字，而一提起这个名字，必然会想到另外一个名字，即——月露！

传言月露之神拥有一头蓝色的头发，眸子也是蓝色的，九千年前为了整个大陆与魔神墨予同归于尽，归于尘土，更是让所有人更加深刻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想到了是吗？”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

月露早就死了，即便眼前之人拥有跟月露一模一样的外貌特征，也不足以让他们完全相信。

闻言，月露紧了紧卡在他们脖颈上的手。

“身为仙灵宗的长老，修为理应不低，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我制住，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所说的话吗？”

“……！”

“另外，还要告诉你们，以前在你们口中，我是凰兮，但从今日开始，不是了416.第416章她还是没有死！

“你……凰兮……”

“不错！以前的我丧失记忆，丧失应有的修为，如今我已经想起来了，修为也已经恢复，理应撇开这个名字，做回我自己！”

说话间，她缓缓松开了卡在两位长老脖颈上的手。

因为她很有自信，他们已经开始相信她所说的了，不会再轻举妄动，当然，即便他们动手，她也不怕。

月露本来没想要这么快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公诸于世。

但，事出突然，说了又如何。

如此也好，她原来的身份，定能够让所有人忘却她身为言澈召唤兽的身份，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更好地站到言澈的身边，与他比肩，而不会有任何人多言。

所以，公开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

*

破旧的院落，一具瘦削的身体蜷缩在地。

天空之上，乌压压的云层翻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从中闪过道道闪亮的雷光。

不多时，豆大的雨珠落下，夹带着狂风，狠狠抽打在地上的人儿身上。

凰兮是被硬生生抽回了意识的，睁开眼睛，看到雨水落在地上之后，有点点水珠溅到自己的脸上，她的脸色有片刻的茫然。

双眸被水雾笼罩，周身冷得彻骨，她却没有动。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最后定格在……月露的魂体面目狰狞地将她的魂体撕裂之后，驱赶出体外的场景。

想起来了……

前世今生……

她的脸上一片湿意，雨点如鞭抽打在她的身上，让她越来越清醒。

九千年前一战，不久前的绞杀，想起临死之前月露所说的话，更是让她恨意滔天！

月露……

终于，凰兮动了动，双手撑地从地上坐起身来。

哦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墨予了。

垂眸看了看这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这不是她的身体。

她没死。

她还是没有死！

这一刻，墨予想要笑，事实上，她也真的笑了。

月露一心要她死，费尽心思，不惜不声不响地潜伏在她所在的躯体内成千上万年，结果，她还是没死。

哈哈哈~

她墨予真是命大啊！

墨予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混合着雨水，滚滚而落。

泪眼朦胧间，她似乎看见了那容貌清绝的男子，墨发，金眸，比先前所见的言澈要更加俊美。

他们的五官，分明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偏偏，就是有所不同。

这个人她见过。

九千年前，他还是骄阳，而她还是叱咤魔界的墨予。

以及，刚刚离开异时空、成为他的召唤兽之时，她也在梦中见过。

那时候的她不明觉厉，但是如今，一切都明朗了。

她为了呆在他的身边，内心对魔族抗拒，即便后来明明察觉到了什么，还不惜欺骗自己，只为了不与他为敌。

直到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正如九千年前，一眼沦陷，才会那么轻易，掉进月露的圈套，万劫不复！

她不甘心！

墨予缓缓自地上站起身，破旧的衣服因为被大雨淋湿而紧紧粘在她的身上，极为不适。

抬眸看着眼前的破屋子，墨予缓缓抬脚走了进417.第417章前尘往事（1）

墨予找了个雨水淋不到的地方坐下，瞪着一双眸子，开始慢慢梳理着脑海里那些刚刚回归不久的记忆。

九千年前，确实如同言澈先前跟她讲述的那样。

怨灵横行，大陆生灵涂炭。

这场灾难也是因为魔族引起的没有错。

但是，却并不是她这个魔神一手操纵的。

当年，她一心沉醉于修炼之中，魔族中的事情也几乎都是墨幽在打理。

怨灵一事，亦是墨幽瞒着她一手操纵的。

如若不是后来仙神界前去讨伐，她还压根就对于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她性子张扬，却素来冷情，除了墨幽跟自己的战宠一荒，几乎没有谁，能够轻易近她的身，却不料，满身的寒意，都融化在那一双金色如暖阳一般的眸子里……

当年从日月双神的口中听说了怨灵一事，她表面虽然强势，但回到魔族之后，却自己找到墨幽核实了这一情况。

不仅将他训斥了一顿，更是惩罚性地将他禁锢在了魔界之中，亲设结界，却也仅此而已。

因为，她知道墨幽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以她为出发点，为她着想。

但是他采取的方式不对！

她墨予虽然为魔，行事却坦荡，不屑于以残害他人的方式来壮大属于自己的实力。

墨幽其实并非是她的亲弟弟，而是她自远古走出的时候，无意中遇到的。

她见他那双墨色之中透着点点紫色的眸子，就觉得他跟她是一样的，所以将那时候还是一个小不点的他带在了身边，只用了一条烤鱼，就收买了墨幽的心。

那时候的她将墨幽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看待，疼爱宠溺，能够做到将他禁锢起来已是一番狠下心的举动了。

在那之后，她还见过一次骄阳，他孤身一人到魔族的地盘上的，月露并没有跟着。

当时，她就向他表明，所有魔族炼出来的怨灵，都已经在处理，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够完全清剿干净，不会再为祸人间。

骄阳也向她承诺，只要清剿所有的怨灵，仙神界也不会再找魔族的麻烦。

当日，二人曾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这件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竟被当日没有到场的月露给知道了。

随后，就像那些常见的狗血情节一样，月露因爱生妒，因妒生恨，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将她毁灭！

月露精心编造了谎言，称当日骄阳单独前往魔族与她会面一事被仙神界知道，所有人都在言论上讨伐他。

当时的墨予完全就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月露为了算计她而凭空捏造出来的，毕竟，她不像那时候的月露，心里已经有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她甚至都忘了去怀疑，骄阳身为神尊，地位在整个仙神界举足轻重，怎会有人胆敢在言语上对他不敬。

那时候的她，一心只想着要前去力证骄阳的清白，现在想想还是愚蠢之极！

月露在将其引出魔界之后，便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手持神器月影圣杖攻击418.第418章前尘往事（2）

墨予的反应速度不慢，然而被如此猝不及防的攻击，加之对方还有神器在手，一时间也没能占了上风。

紧接着，月露才算跟她摊了牌。

她脚下所站的地方，早就事先设下了阵法，月露恶狠狠地站在阵外细数着她的‘罪状’。

后来，她总算是知道了，无论对方给她扣上什么罪名，其出发点，都是围绕着同一个人展开的。

那就是……骄阳！

墨予到现在还能够回想起来当时月露那副略显狰狞的嘴脸。

但即便被算计，她魔神之名也不是白当的。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月露为了想要让她死，竟然不惜借助其神器月影圣杖，引出所有的修为，将她死死禁锢在其设下的阵法之中，跟她同归于尽！

那一瞬间，骄阳刚好赶来，却已经完全无法阻止现场的趋势。

墨予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只能调动自己所有的修为，尽最大可能抵挡月露所袭来的攻击，并护住自己的神魂。

那时候，她听到月露的声音从响彻天地的爆破声中传出，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她知道，月露是对赶过来的骄阳说的。

她的心中满是不甘，事情却已经成为定局。

再后来所发生的事情，还是当初重生之后初次潜入言澈屋里的那个密室，看到那些古籍上的记载，她才知道的。

魔神墨予死后，仙神界乘胜追击，杀进魔界，几乎歼灭了所有魔族。

墨予不知道当年的墨幽是如何逃过那一劫的，大概，是因为她的禁锢之举，所以反而无意之中，保全了他。

因为她为了让他好好思过，所以将他禁锢在了一个极为幽静偏僻之地。

事实上，墨予的猜测是正确的。

如果不是她当年这一举动，或许墨幽没能够活到今天，心心念念想要为她报仇。

至于当年她为什么能够在跟月露的一战之中活下来。

那是因为，月露临死之前，月影圣杖所发出来的圣洁之光净化了所有被炼化过的怨灵，圣杖毁。

月露仗着月影圣杖上面的月之晶能够保全她的神魂而随着毁灭墨予的决心慷慨赴死，却没想到，圣杖上面的月之晶在掉落之际，不止将她，便是连墨予的魂体都一并吸纳进去，随后划破天际，漫无目的游走许久之后，机缘巧合掉到了异时空。

异时空里除了魔族战兽，便是灵兽，而她和月露的魂体，兼备了这两种属性的极端，所以，异时空的所有战兽，才会都在她的面前不敢造次。

月露临死之前毫无顾虑想让她死，墨予死前却在竭力护住自己的神魂，这也就导致，她的魂体反而比月露的还要保留的好，因此，她比月露更早恢复了意识，从彩石中衍生出来的那具躯体，也由她掌控。

至于她从那之后一直都带在身边的小彩石，其实说白了也是月之晶的一部分。

里面封存了她临死之前的余力，所以她才能够从中调出能量，为自己使419.第419章她堂堂魔神，怎能落得如此下场！

墨予一翻手，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一小块石头。

小彩石。

这块从月之晶之中衍生出来的小彩石，早已失了原来属于月之晶的那份属性，而经过那么多年的熏染，已经完全是她墨予的东西了。

它竟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只是，这一次的劫难，不仅仅是依靠这枚小彩石，就能够将她一缕残魂带走的。

对于弄死她的这件事情，月露谨小慎微，连自己的性命都能够豁出去，她是不会有丝毫大意的。

所以，这其中，还有谁在护着她？

墨予抿紧了苍白的唇瓣。

蓦地，一缕黑气从她的胸口泛出，化为一根细线状的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腕。

“主人。”

悠悠的声音自带淡淡的回音效果，从手腕上飘出，钻进她的耳朵里。

墨予垂眸，面露诧异。

一双墨黑色的眸子里总算是有了一点点的亮光。

“一荒？”

或许曾经作为凰兮的她，没能够区别出这道声音来，但是如今，记起了所有前尘往事的她，却是能够第一时间就将其分辨出来的。

“是我。”一荒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紧接着又说道：“主人，你受苦了。”

曾经狂妄如墨予，在这一刻却感觉自己心里的防线一下子崩塌瓦解。

她受苦了，让他们也跟着她受灾受难，是她的无能。

但是回过神来，她却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荒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主人可还记得当日上古秘境之中所发生的事情？”

“自然记得。”

“……对不起主人，我以为，是月露之神……”

“我都知道，莫说对不起了。”

当初就连言澈都误以为她就是月露，更别提一荒了。

“那时候我在最后一刻察觉到属于主人的气息，所以才住了手。”

“然后，你就暗中跟着我？”墨予的声音很是平静，虽然她心里也有些疑惑，一荒的藏身之处。

“是的，主人记得那绘着你身影的画像吗？”

提起这个，墨予眸光微动。

“自然。”

她怎么会不记得，只是言澈，为什么要将绘着她的画像收藏在密室里？

话说到这里，她也算是明白了一荒想要表达的意思，敢情它就一直藏在那副卷轴之中。

当日她在屋内修炼之时，那道突然之间响起的声音，也是他。

他让她不要与魔族为敌，否则会后悔。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一荒以这种方式隐藏在她身边那么久，不与她相认，都是因为她的自以为。

她将自己完全当成了月露，所以一荒不能也不敢出现，否则有可能会再次引发一场战斗，也暴露了他的存在。

“主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一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闻言，墨予的墨色双眸泛出淡淡的赤色，一字一句带着刻骨的恨意。

“接下来，自然是报仇！”

这一次，她要月露死！

祭奠她接连两次的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