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隔世相见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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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隔世相见

“人带回来了么?”

“日夜兼程,刚带回来,还没沐浴打理。”

“没关系,带进来吧。”

“是。”苏墨缘应了一声,才又转身,将等候在门外的人带了进来,却是……两个。

难道真是办事妥当,会举一反三,带回来两个任她挑么?

陌浅倒没急着质问,她仍旧愿意相信这世间冥冥中的缘分,只细细打量着面前两个孩子。

她说要找个六岁的女童,身世背景几乎为空的那种,而苏墨缘带回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孩儿看似有六岁,只是恐怕常年忍饥挨饿,身量显得分外瘦小。

而旁边一个小男孩儿……三岁?四岁?

“咳……”苏墨缘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解释道:“你让我找个六岁的女童,除了要求的条件外,其他随缘,我是觉得这女童挺合眼缘,安安静静的但是挺坚强也懂事,只不过……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她带着个弟弟。如果还有个幼弟算不上无亲无故,那我就再找个去。”

话音刚落,战战兢兢的女孩儿眼中掠过一抹恐慌,下意识靠近了苏墨缘,紧紧攥住他的衣袖,看向陌浅目光中的惊恐,不亚于看着弑杀随性的魔鬼。

而她两只手都攥着苏墨缘的衣袖,旁边的小男孩儿似乎也害怕,但毕竟年龄小,伸手发现姐姐已不在他身边,一脸茫然之中便露出了仿佛被丢弃的委屈。

“无妨,这是缘分,强求不得。”陌浅淡淡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小男孩儿身上。

只见他衣衫褴褛,脏得仿佛不知在泥里滚了多久,他没穿鞋,光着的手脚上显而易见都是冻疮,甚至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依稀向外渗着脓水。

陌浅只觉得奇怪,她幼年时也颠沛流离过,也见过不少冻死饿死的同龄人,这不是觉得新鲜。

而她看惯世间悲欢离合,目睹多少人间惨象,若说慈善之心或妇人之仁……

看见这个孩子,她只觉得有些震撼,仿佛她记忆中也曾经……长久注视过一个这样的男孩。

那么熟悉,衣衫褴褛,染尽了肮脏,遍体鳞伤,冻疮,殴打,丢弃……

“夜神大人,楚寒楼来访。”门外突然传来楚寒楼有些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陌浅仿佛被打断了沉吟般,深深吸了口气,“进来吧。”

转而看向白黎,只见白黎似乎一直在淡淡看着她,仿佛从未注意过房内的两个孩子。

楚寒楼推门进入,只在一刹那间,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女孩儿身上,怔怔的忘记了关门,也仿佛顾不得再看房内其他人。

那似乎望眼欲穿,痴等了数年之久,隔世相见,宛若他也可以再度重生的夙愿就在此刻达成,一腔苦苦隐忍的爱意冲闸而出,若非还愣着,恐怕随时都会扑上去。

这样的目光,不管对谁估计都心有惊悚,何况只是个六岁的女童?

女孩着实吓坏了,紧紧扯着苏墨缘的衣袖,一步步蹭着躲在他身后,直到确定楚寒楼再也看不见她为止。

陌浅心中不禁咯噔一声,忽然审视自己是不是疏忽了什么,苏墨缘……沐玄宸629.第629章偷梁换柱

楚寒楼脸上浮现苦意的失望,倒也回了神,这才发现房中白黎也在,赶忙单膝行了个礼,“见过昼神大人。”

白黎只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他之前也明说,落仙阁是她的地方,他只是陪着她,其余的与他无关。

陌浅总不能真的操心操到底,指着那女孩儿道:“她就是夏惜梦。”

然而,据苏墨缘所说懂事乖巧的女孩儿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喊道:“我叫宋瑶!”

“你爱是谁就是谁。”陌浅总觉有种一步踏错追悔莫及的感觉,利落对楚寒楼道:“总之,人我替你找回来了,今后是福是祸与我无关,你就算死在她手里,也别来怨我。”

楚寒楼望向那个叫宋瑶的女孩儿,可应该被苏墨缘挡着看不见,忽然疑惑道:“她并非痴傻之人。”

“呵……”陌浅无奈笑了一声,“之前吓唬你的,你好好的一个玄门奇才,恐怕日后也能在地府大有作为,我不愿你几十年就跑去风花雪月了,此也是……昼神的意思。”

白黎无奈接了个黑锅,倒也从容应了,“好自为之。”

应人之托,报以结果,此事就该了了。

虽然陌浅知道,不管苏墨缘带回来的六岁女童叫什么,都不是夏惜梦。

宋瑶来自北地千里外,而真正的夏惜梦尚在南地千里。

究竟是一腔痴情给一个负过心的傻子,还是给一个能有所回报的路人,陌浅自知没权利替楚寒楼选择,但是只此一次,她还是这么做了。

唯一的凭据就是,她不是久让,但是她和白黎依然幸福。

她明知道自己的目的,是该让这件事变成一桩悲剧,将真正的夏惜梦还给楚寒楼,一样仁至义尽,然后看着他们被宿命折磨至死,那罪孽皆归天帝所有。

可是,或许白黎说的是对的,就算拥有久让所有的记忆,就算融了她的魂魄,可她依旧不是久让。

久让能在绝境之时肆意趋利利用身边的人,可是她还是做不到。

好在只此一次,重开落仙阁,来找她的总不能都是认识人。

然而,还没等楚寒楼有所动作,宋瑶攥着苏墨缘的衣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他脚边,苦苦哀求道:“墨缘哥哥,你说过是救我脱离苦海的,不是要把我卖去什么地方,你……别把我送人,我知道听话,我会干活儿,我一定少吃饭,现在就能伺候你洗衣叠被,担水劈柴,我什么都会干,求求你……墨缘哥哥,求求你……”

墨缘……哥哥……

陌浅忽然觉得,这事她是不是不该偷懒?

她不应该让苏墨缘去寻六岁的女童,而就该自己去,找好了人以后自己带回来,可是,她总觉得自己没那么多时间滞留人间。

苏墨缘被拽得微微弯腰,一脸尴尬忙不迭道:“姑娘,姑娘……你先起来,我这不是……他才是……我只是……”

宋瑶死死跪着不肯起身,哭得脸上一片泥泞,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是哀求着,“墨缘哥哥,我不认识他,只认识你了,我不跟他走,就算你不要我……我……你去哪里我跟着你就是了,我不用人养活…630.第630章雏鸟之心

苏墨缘满是无奈,又回头愧疚的看看楚寒楼,“那个……你先别急着伤心,待我劝劝她……”

陌浅也觉得一筹莫展,此一幕,难道真的有宿命轮回么?

遭逢劫难被人施以援手,那般如雏鸟钟情的眷恋,她也曾经历过。

而如今,宋瑶似乎已经认定了苏墨缘,铁了心不肯跟楚寒楼走,如果强行让他将人带走,那日后或许恨意就埋了种子。

不能小看一个六岁的女童,当年她也只有六七岁,所经历过的一切,就致使她日后所作所为终有偏颇,抱着一腔雏鸟之心当成了爱,却把白黎坑惨了。

“你不能叫他哥哥,该叫姐姐才对。”陌浅突然开口,伸手一指苏墨缘道:“他是我的丫鬟,寻常替我做事,出门在外不方便,才女扮男装,不信你问他。”

“啊?”苏墨缘倒先愣了,茫然不知所以看向陌浅,好在转瞬间心思转得快,一咬牙应道:“确是如此,姑娘,实不相瞒,在下真的是女儿身,只……长得不够水灵,五大三粗的净长身量不长肉了。在下并非蓄意隐瞒,只是行走在外诸多不便,让姑娘误会了,还请姑娘见谅。”

苏墨缘说着话,就改了声音变得稍显几分尖细,本来平日里说话就文绉绉的温和,再加上一张俊脸白面清秀,若强说是女子,倒真有几分雌雄莫辩的嫌疑。

陌浅就不信,一个六岁的女童,还能靠着喉结来分辨对方是不是男人?

宋瑶一下子愣了,仰着脸怔怔看着苏墨缘,半晌才小心翼翼道了句,“姐姐?”

“正是。”苏墨缘一副狠了心豁出去的样子道,然而,他自有他的聪慧,一句谎言入戏极快,接着道:“但是,在下虽是丫鬟,也有未嫁人的清白,这还未嫁人就带着个女娃……当真是不方便,真的不方便。楚公子带你走也并非要你为奴为婢,你们两人有缘,算起来,真正救你脱离苦海的,是他才对。”

陌浅忍着笑,毫不吝啬赞赏看向苏墨缘,虽只是个魔界剑灵,但心思还真是难得的好用。

小孩子很好哄,宋瑶也并非任性不懂事的顽童,苏墨缘说起那种不方便,她似乎多少懂了自己不能连累苏墨缘嫁不出去,也就不求了。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从苏墨缘身后走出,怯生生的看着楚寒楼,微微蹲身施了个礼,小声道:“楚公子……”

一句话,陌浅看到楚寒楼微微红了眼眶,这个曾在院子中守了几天几夜,哪怕临死之前都不肯倒下的男子,那一片深情,不输任何人。

而这一番纠葛下,宋瑶身旁的小男孩反倒一直不哭不闹,那似有点儿失神麻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只静静的看,静静的等。

仿佛已经习惯了,宿命不在他手,他太弱小,没有挣扎的资格。

直到楚寒楼带着宋瑶离去,他才突然眼中噙了泪,只定定看着面露惊恐,却仍旧没有哭求,仿佛知道,哭求无法改变任何事。

陌浅没让楚寒楼带走宋瑶的弟弟,两两相伴,总会日久生情,可如果真带走了姐弟二人,恐怕楚寒楼就沦为老妈子631.第631章生辰惊喜

虽然她这么做,跟给楚寒楼找了个童养媳没什么区别。

而就在楚寒楼带着宋瑶出门的那一刻,陌浅注意到白黎的目光中划过一抹异彩,他很少有别样的情绪,那眼神中流露出的,似乎像是……羡慕?

陌浅让苏墨缘带着男孩儿先去沐浴吃饭,转而走到白黎身边,蹲身伏在了他膝上,笑着问道:“为何会似乎心生羡慕?”

白黎缓缓垂眸,也算默认了她的判断,可也没说话。

或许羡慕的地方太多了,楚寒楼与宋瑶必定比她与白黎要顺利许多,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僵持在绝境。

她与白黎也算是一次又一次接受了更多残酷的现实,要说没有遗憾……

“走吧,回地府。”

“你很喜欢孩子?”白黎突然问道。

陌浅微微一愣,随即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恐怕是见她对那个男孩儿关注太多了。

“一般?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念头,也没有自己拥有一个的想法,多看了两眼,只是觉得……毕竟异性比较吸引人么。”

白黎难得白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起身握了她的手。

陌浅微微一笑,其实心里明白,不可能有特别的念头了,也不可能拥有。

如果真把话说明白了,白黎恐怕又要说,天生孤命者,何谈子嗣?

然而,白黎握了她的手,却没带她回地府,眼前景象一变,熟悉得令人恍然若梦。

清寂的山林小屋,贫寒朴素,屋里桩桩件件算起来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每一件都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存在。

就算后来与父母相认,再后来又买了宅子,哪怕后来嫁了住进白黎的别院,但唯有这里,反倒是她住过时间最长的地方,还有那一段最温暖的回忆。

曾经这里被泥流山石埋没,其实后来想要恢复原样,也只是挥挥手的事。

可陌浅从来没想过要回来看看,她不想让白黎觉得,她在执着某一段过往,毕竟……不一样了。

“想吃什么?”白黎突然问道。

陌浅一愣,随即笑了,“现在?在这?吃饭?”

“对。”白黎淡淡点头,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为什么?”陌浅有点儿不明所以,但看在白黎似乎很坚持,尝试着道了句,“青笋?”

“好。”白黎浅浅一笑,转身向门外走,“今天是你的生辰。”

生辰……

陌浅突然笑了,算起来,今天确实是她的生辰,是她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将她的生辰,当做一个特别的日子来看待。

她之前还问过白黎,她的生辰有没有礼物,会不会是个惊喜的礼物。

那看来回顾曾经温情的生活……也真是个惊喜。

陌浅款步出门,看着如往昔别无二致的小院,隆冬之际,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薄薄的雪,如今几乎全化了,湿漉漉的土地泛着黑,却显得分外干净。

她不知道白黎什么时候将小院恢复原样,就连院子边的柴堆,都重新堆满了干燥的木柴。

厨房中飘出了丝丝烟火气,仿佛一直有人居住般的从容,仿佛……真的能将过往还原如632.第632章受宠若惊

那时候,白黎照料她几乎事无巨细,为了保证她一日三餐,每天天不亮就会下厨房煮粥,各式菜品虽简单也可口,一餐一餐总是换着花样来。

她最喜欢他炒的青笋,鲜脆清香,还能保留青笋独有的清甜。

或许她有点儿欠考虑了,隆冬之际,会有青笋么?

可是,真的有。

陌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黎将黑袍阔袖挽起,翠绿的青笋在他玉白的手指间滚动,一瞬间,其实很希望自己就是那根青笋。

不管是仙尊下厨,洗手羹汤,还是地府昼神……都让她觉得,有种不一样的触动。

当年是白黎必须要做饭养活她,而如今都已是辟谷的修行,这一幕他是真的用了心思,哪怕没有任何现实的意义。

“还想吃什么?”白黎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陌浅坏心眼的咧嘴一笑,“鱼。”

白黎手一停,转头看她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宠溺,挥手间塑了个符纸傀儡,吩咐道:“去抓鱼。”

陌浅眼看着符纸傀儡闪身而出,笑道:“金身塑化不入凡水,但我觉得,它会从此怀疑自己的纸生,替地府昼神大人抓鱼啊……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很喜欢?”

“受宠若惊。”陌浅信誓旦旦道。

“我是你的丈夫。”

陌浅一耸肩,“那也不妨碍我崇拜你。”

白黎轻浅一笑,似有种冰雪沐阳的暖意,没有地府的阴气,没有邪玄中人的邪肆,但陌浅永远没法将他当成寻常意义上的丈夫。

哪怕他亲手添柴烧水,亲手洗米切菜,甚至亲手杀鱼……

但仍旧改变不了,他是她的丈夫没错,但也是……她的信仰,比此生认定一世一双人,更高的信念。

晚饭算不得丰盛,虽然白黎的手艺不错,恐怕也难得一尝,但陌浅当真觉得让白黎下厨心有不忍,只要了两个菜外加一锅米粥。

“有酒么?”陌浅问道。

白黎微显诧异,“你不是不喜欢?”

“我总觉得,不是所有人第一次喝酒就会觉得美妙,但这么多人都愿意沉醉的话……我也总想再试试?”

白黎轻轻挑眉,倒真从袖中拎了壶酒出来,“量力而行。”

“就算喝醉了,顶多上个天,怕什么。”陌浅也挑眉笑着,凑近酒杯闻了闻,她其实闻不出酒的好坏,只是觉得,这算是个挺应景的东西。

毕竟是她难得第一次过生辰,似乎有酒,才算是庆祝。

手中的玉杯与白黎手中的玉杯轻碰,清脆的声音伴着酒香,衬着这山林小屋中的静谧,不热闹,但是充满了温情。

而眼看着白黎仰头一饮而尽,陌浅也尝试一口饮尽,虽是清淡美酒,却仍旧如穿心的火蛇,美妙究竟在哪里?

陌浅被呛得眼角直冒水光,哽着喉咙问道:“要不你干脆告诉我好了,到底哪里美妙?”

白黎轻轻一笑,摇着头,“千人心中千杯酒,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天色渐渐暗了,陌浅喝着喝着,就偎进了白黎怀中,虽然他怀里一如外面的寒冬冷633.第633章独属于她

玉杯相碰,她没勇气喝的,就索性抬手倒进白黎口中。

哪怕入了口,却没勇气咽下去的……

陌浅一转头,印上了白黎冰冷的唇,将口中的酒渡了过去,浓香清冽的酒染着柔软的薄唇,冰冷中仿佛能韵出一丝甘甜,清冽动人,原来……美妙就在这里。

如痴如醉的吻化在两人唇齿间,忽然,白黎抱了她起身,却一路抱着她出了门。

门外夜已深沉,冷冽的风夹着丝丝雪气,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而就在这时,遥远的天空中啪的一声炸响,绚烂的火光顿时染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一道道火光冲上天空,绚烂多彩,耀眼夺目,让整个夜晚的天空亮如映着霞光的黄昏。

陌浅怔怔看着,一度仿佛沉浸在梦幻中。

其实到了今天,白黎随意施展的法术,都远胜过烟火的绚烂。

但是那不一样,烟火似乎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可以引人至梦幻中,恍恍惚惚的,比酒更令人沉醉。

她还是在小的时候见过烟火,可以笑得合不拢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后来……生活所迫,似乎也就没心思再欣赏什么美丽的东西了。

而今天的烟火,不仅是她所见过最美丽的,更是……独属于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烟火才渐渐淡去,留下一片烟雾缭绕,仿佛喧哗过后的宁静,令人久久不愿回神。

白黎慢慢松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递到陌浅面前道:“生辰礼物。”

陌浅堪堪回神,还有礼物?难道这些都还不够惊喜么?

她笑着接过来,小心翼翼打开,可突然间,笑容几乎凝滞在了脸上。

盒子中静静放着一颗散发着浅淡融光的珠子,比手心略小,却蕴着一股极其强悍又宁静的力量,淡然广泊,幽幽沁心,温润似春水,仿佛象征着一种恒久于世的守护,这是……三梵印心。

其实,她猜测过白黎可能拿回了三梵印心,只不过他不说,她也没问。

毕竟据说天帝许诺将三梵印心给前任阎王,而之前她与久让争斗的过程中,恐怕阻挠白黎的不止沐玄宸一人,还有前任阎王。

白黎坦诚是他杀了前任阎王,对三梵印心只字不提,她也想过,总也是处心积虑才得到的至上法宝,天帝未必会真给了前任阎王。

三梵印心,她曾经心心念念想要拿回来的东西,那是她曾经犯下的错,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可没等她说话,白黎突然用力将她拥进怀中,仿佛控制不住力道一般隐隐颤栗着,响在她耳边的声音骤然嘶哑,似乎倾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对她说了一句话。

“陌浅,我很爱你。”

这一声重重撞在陌浅心头,似要敲开她心绪中的禁锢,重得仿佛万山压下,直至震颤她的魂魄。

“我也是。”陌浅应了一声,哪怕她没资格这么说,但她不承认这是谎言。

而直到白黎艰难放开她,伸手取出了盒子中的三梵印心,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沉重。

陌浅忽然握住了白黎的手腕,困惑问道:“这不是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么?这么快反悔了634.第634章不许撒谎

白黎缓缓摇头,“没有反悔,只不过……”

“那你是……不打算再爱我了?”

白黎的薄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攥紧着三梵印心的手臂绷得极紧,仿佛下一刻碎裂的要么是三梵印心,要么是他的手。

“白黎,不许撒谎!”陌浅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清冷山野间,仿佛厉鬼凄厉的尖叫。

“我知道你喜欢这颗三梵印心,曾给予你庇佑呵护的也是它,它不会反复无常,也不会再让你觉得害怕……”白黎淡淡说着,像是早就背好的戏词,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的喜怒并非在你掌控之中,你的行踪也不在我掌握,人之七情六欲终是无常,我虽然答应你不会勉强,但是难保会有某一日,我会下手废了你这一身修为,甚至再次禁锢你。”

“所以?”

“唯有三梵印心……”白黎似乎仍有艰难,甚至牵强笑了一下,“不必担心,不会有区别,我仍旧会陪着你,庇护你,就像你我曾经初遇……”

“就因为我斩去了七情一源,无所动容,无法再真正爱你,你便以三梵印心压制心中爱恨,如此,才觉得是公平了?”陌浅的声音微冷,仍旧带着难以置信,她自然不会全都相信白黎所说的话,但她能猜到的,也只有这个。

白黎缓缓垂眸,声音静如流水,“爱无等报终生恨,就算不是今日,终有来日。”

爱无等报……或许真是如此,白黎爱她至深,可一直以来,她仍旧仿佛破不开心中的禁锢。

虽然看似两人相处并没什么不同,但是白黎心里清楚,深爱一个人,如果只是陪伴,却明知她永远不可能真正爱他,那种不公平,或许真有一日会成为两人决裂的祸根。

白黎不是圣人,他可以等十年,等百年,却未必能够一直承受。

“我如果不愿意呢?”陌浅径直问道,“很自私,对么?只有我能清楚明白自己内心感受,却仍旧贪婪着希望你一直爱我,我一直在说斩去爱恨,只留下诺言与陪伴没什么不同,但是……白黎,你告诉我,真的没什么不同?”

白黎静静看着她,依然试图说服道:“你我曾经初遇之时,可有觉得我有何不妥之处?”

“或许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白黎试着动了动手,却仍旧被陌浅攥紧着手腕。

“如果我还是不愿意呢?”陌浅突然仰起头,那一时间便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总有种坚信,是白黎早就埋在她心底的,“你有事瞒着我。”

白黎缓缓摇头,笑意单薄,“不会有事瞒着你,此只是其一,再者,融有三梵印心者不生逆心,纵日后依旧独领一界,天帝也不会再有所顾虑。”

“这就是你之前所谓的一举两得?”陌浅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白黎所有的权衡?

融了三梵印心,他就是曾经的白黎,那个心怀悲悯无限宽容近乎圣人的人。

现在的白黎或许什么都不说,但终归一腔深爱给了一个不能真正爱上他的人,这种瑕疵总有一天会慢慢扩散开来,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废了她一身修为甚至再度下狠手囚禁她,而这一切,曾经的白黎都不计635.第635章都不是傻子

曾经的白黎对她的无知无理从来不会有计较,他只知道拼了一切庇护她,拼上所有只为让她信任他。

他会教她做人,会教她道理,会照料她的衣食起居,会对她无怨无悔的好……

毕竟曾经他们都说,她与其说是爱白黎,其实是爱那颗三梵印心。

而一旦融了三梵印心,天帝估计也就放心了,毕竟曾经的白黎修为深厚,位及仙尊,天帝也只是觊觎三梵印心而讨厌他。

看上去真的没什么问题,真的是一举两得,于她而言好像更没什么变化,白黎仍旧会对她百般的宠爱,天帝也不会再为难她,这种安宁可以恒久不变,自此天下太平。

三梵印心的力量何其强大,可以让一切重归正途,可以消弭一切的纠葛,只当……从未发生。

可是,也不知是遭受的波折太多了,陌浅从来不相信,会有那么美好的事全都降临在她身上。

陌浅静静看着白黎,黑袍凝沉,映着清冷月色,长发流垂,一如他的心性,沉静安宁,不轻易流露心绪。

长眸如裁,润冰似墨,此刻蕴着浓浓爱意,那深情缱绻,如海一般,几乎随时要将她淹没,却又仿佛最后的眷恋,忍着剧痛也要割舍,根本没有他所说那般一举两得的轻松喜悦。

白黎从来不撒谎,但一番苦心的隐瞒,早已是他驾轻就熟的手段。

“其实你不愿意的,对么?”陌浅轻声问道。

白黎的眼梢一颤,那瞬间流露出的痛楚,真真切切印在他眼底。

他很少显露情绪,如果不是真的压抑不住……

“或许你自己都没发觉,你是不愿意的。”陌浅一边说着,一边覆上白黎的手,从他掌心中抠出那颗三梵印心,“你将木屋恢复原样,又带我到这来,像曾经的白黎那样,做饭煮粥给我,其实也是想向我证明,就算没有三梵印心,你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对我好,绝对不比融了三梵印心之后差。”

“不管有没有三梵印心,我待你之心……不会变。”白黎的声音略微沙哑。

“这个我信,但是……”陌浅点了点头又摇头,看向手中那颗三梵印心,语气染了几分不屑,“你告诉我,你从前任阎王那里得到三梵印心,是从他身体中剥出的,还是从他身上搜来的?”

白黎微显困惑,“他带在身上,并未融于神魂。”

“那不就结了?且不论三梵印心能压制心中邪念,它可是能得天道眷顾的东西,修行中人谁不想得天道眷顾?”陌浅一字一句问着,“但是,天帝处心积虑得到它,却并未融于神魂,反倒并不珍惜给了前任阎王,而前任阎王曾也算被你排挤出地府,丢了一界之主的地位,却仍旧未融了三梵印心,以求助长修为,待日后报复。”

“陌浅……”

“天帝和前任阎王都不是傻子,他们得到了却不用的东西,可见未必是好东西。”陌浅信誓旦旦道,目光毫不客气对视着白黎的眼眸,“你敢告诉我,它真是那么得天独厚的东西,真能那么完美化解眼前所有的灾难么636.第636章玲珑心

白黎对她一番辩驳,似有些哑口无言,半晌,忽而惨淡一声轻笑,“陌浅,你如今玲珑之心,当真……无所不知。”

“是知道的太晚。”陌浅怅然道,“我曾经向你坦然斩去七情之忧,当时就拿三梵印心做了比较,我说那不会有什么区别,但是……斩去七情之忧只是斩去爱恨之源,三梵印心只是这么寥寥?”

白黎无奈看着她,忽然将她揽入怀中,仿佛一腔感慨微微颤抖,“灭人欲。”

“呵……”陌浅突然笑了一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来了。

只要弄明白了状况,她就不会被白黎骗了,那只言片语的隐瞒巧心避开了他自己的痛苦与无奈,她若真有一颗功利的心,就该默认,让白黎融了三梵印心,是现在解决所有问题最一劳永逸的选择。

可惜,她没有。

“只要会让你觉得委屈,我就不要。”陌浅声音轻浅,却异常的坚定,“白黎,灭了人欲,你就真成行尸走肉了,我相信,如果有选择的话,你可能死也不愿活得像块石头。或许你问过我的话,我现在能拿回来问你,你觉得我只需要一个唯命是从的忠仆,还是一个万无一失的护卫?”

白黎轻轻一笑,只搂着她更紧了,冬寒夜幕几乎滴水成冰,陌浅只觉得颈间坠落一丝冰凉。

或许曾经她当真爱的是那颗三梵印心,可现在,她知道自己该爱谁。

陌浅长长吸了口气,如同发誓一般郑重道:“天帝要追责,就让他来吧,总也是没皮没脸的来,灰头土脸的惨败。白黎,我知道你对我斩去七情一源之事并未当真耿耿于怀,但那毕竟是我不能回报你的,给我一些时间,我来解决这件事。”

“我不介意。”

“我介意。”陌浅一语笃定,忽然笑了笑,“不然你总是乱猜,竟想到我可能更爱那颗三梵印心,吃醋吃到一颗法宝的身上……堂堂地府昼神大人,这事儿可不能让旁人知道,不然真要贻笑千万年了。”

寒冬之夜很静,静到不知何时起就飘了雪花,陌浅是真的有点儿头疼白黎过于细腻的心思,看似处变不惊,稳得仿佛山峰屹立,可有些心思仿佛敏感的一碰就会碎。

或许白黎真的了解他自己,可能终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就像当年明明爱她也恨她入骨,甚至会不惜出手伤她。

其实她也怕,很多时候她顺着白黎,甚至哄他不让他生气,又何尝不是怕他?

只不过,她想拥有一个真正的白黎,融了三梵印心,就不是了。

哪怕现在的白黎,日后可能会伤害他,但她……总不能就索性让她自此消失。

最起码,曾经的白黎不是一个会爱她的人,只要白黎还想爱她,她就不能毁了他。

…………

面前的男子一躬到底,激动得无以复加,“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如同再造,在下愿意给姑娘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

陌浅微微摇头,“用不着当牛做马,也不用来世再见,我之前说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立下誓言。只因我觉得那条件太过简单,也就没有言在先637.第637章活菩萨

男子不能再低的腰又向下沉了沉,“姑娘请讲,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陌浅无奈轻笑,仍旧摇着头,看向床榻上刚刚捡回一条命的憔悴女子,眼中蕴了几分凉薄,“我只要你答应我,今生今世,只要她还活着,你只能爱她一个人,必须爱她不能有二心,虽说不必许下违背誓言的惩罚,但这是我的条件,你答应就是了。”

男子生生愣住了,半晌才难以置信抬起头来,似乎仍旧不相信。

只呆愣了一瞬,瞬间再看向陌浅如看活菩萨一般,噗通跪倒在地,“您果然是大慈大悲的女仙,她本就是我结发之妻,我二人已有一世一双人之许诺,我做得到,一定做得到,多谢女仙仁善成全,若今世无以为报……”

陌浅没再继续听那些感激的话,只有些怅然看向身边的夜澜,淡淡道了句,“走吧。”

夜澜也一脸诧异,却没当即就问,只跟着陌浅慢步出门。

这是栋小宅子,但布置的颇为精巧,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处处可见主人日子过得温情惬意。

这是夜澜替她找来的第一个有求者,说此人命中带有禄星之气,乃是天降的福泽,天佑之人。

若能引他犯下罪孽,还能落在天帝头上,胜过几十上百人无端堕落带来的罪孽。

“我说,你真的是活菩萨吧?”夜澜刚一出门,便满脸费解道:“那人本就爱妻如命,早就有白头偕老甚至同生共死之心,他为了给妻子治病,让他剖心他也肯干,你让他许下那种诺言……多此一举,那算什么罪孽?”

陌浅轻轻瞥眼,“负心爱妻,致其枯心含恨而终,却只能恨天不垂怜,造化弄人,算不算得罪孽?”

夜澜微微挑眉,“听着罪孽不小,但你做梦呢?”

“我觉得你该回趟妖界,让你爹把那颗凤天灵心给你,否则你快没法跟我一起玩了。”陌浅拿眼挑着他,毫不客气道,“发自肺腑深爱一个人,和被人强迫必须爱一个人,是有区别的。自愿深爱也算是种自傲之心,可对旁人许下诺言,便如同枷锁。人心叵测总有几分逆反,越是枷锁在身,就越想要反其道而行之,人心所向是自由。”

夜澜高挑的眉几乎要飞出天际,“你就那么肯定,那么爱妻如命的人,真会贱兮兮的顺了你的心意?”

“赌么?”

“不赌。”

陌浅白了他一眼,“首先,明明是你应他之托,找了我救他妻子性命,可方才千恩万谢只对我而不对你,说明他心中对女子还有几分另眼。其次,他妻子乃是心病,伤春悲秋,怜花惜草,这样的人整天郁郁寡欢,本就不是长寿之命。我只给她续了些许生机,终是心病旁人医不得,你没听说过久病床前无孝子么?”

“所以?”

“你赌么?”

“不赌。”夜澜仍旧利落拒绝道。

陌浅又白了他一眼,“你是阎王,要想赢的话,可以去改命书。”

“命书是承袭天道之意,顺应人心因果,改了就是我的罪孽,我赢了你又没什么想要的。”夜澜得意看向她,完全不上套,“或者你有什么事有求于我,把你的话说完整了,我兴许一高兴就应了呢638.第638章人间受劫

陌浅轻笑一声,倒也坦然,“所以,我敢保证,半年之内,爱妻未亡,他就会另娶妾室进门。”

“那还真是背信弃义。”

“不,到那时,他会给自己找一万个无奈的理由,反正许下诺言,又没许下违背诺言的惩罚。世人背信没几个会觉得自己是坏人,苦衷这种东西,一抓一大把。他会觉得自己是对的,越觉得自己没做错,越会怨愤那个给他带来枷锁的人。”

而就在说话间,陌浅已开了鬼门一步踏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除了事态紧急才会直接回昼神殿,很多时候,她还是喜欢走黄泉路。

每次从这走过,总有种即将望尽一生苦乐的错觉,总有种……即将可以重新开始的无聊慰藉。

“这些人心之术,你从哪儿学来的?”夜澜也随她走上黄泉路,他似乎……挺开心的。

陌浅挑了他一眼,“你想拜师不成?”

“我只是好奇,曾以为你做不了这些引人罪孽的事,却没想……你做起来竟比久让还老道,杀人不见血。”夜澜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曾经久让也遇到过,但她是曾让男子在落仙阁中接客一个月,尝尽了风花雪月的美妙,就再也不甘守着糟糠之妻。”

“呵,那男子相貌并不美艳,落仙阁里我找不到放他的位置。”

但或许真的有点儿不一样,如果让那男子在落仙阁呆上一个月,恐怕抛妻另娶会更快。

可如果结局相同,陌浅宁可多花点儿时间,也不愿多沾恶事。

是以美妙诱惑他人再也找不回本心,还是任人自取灭亡……

其实没什么区别,悲剧总是她一手促成的。

“听说落仙阁中那个小男孩儿,你给送人了?”夜澜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嗯,送给觞羽了,他此生不能再有子嗣,独身一人的,养个孩子也是陪伴。”

陌浅说着话,已经有点儿心不在焉了,天帝说要追责,但发了话没人替他办,他也不敢亲自跑到地府来找茬。

但毕竟是天庭之主,就算怂了点儿,这些日子以来倒也安宁,可终是心头大患。

而她答应过,要想办法解决她斩去七情一源的事,可其实……除了废去她一身修为,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一身修为虽然来得容易,可就这么凭白废了,未免太可惜。

两人就这么漫步走出黄泉路,踏上奈何桥,陌浅忽然觉得这似有几分熟悉。

可其实她曾经跟着夜澜来地府,都是跟在他身后的,并非走过他身侧。

地府众人纷纷拜倒行礼,陌浅忽然间看向了孟婆,又看向了三生石,三生石后方就是轮回路。

“夜澜,你说……天帝为什么一直想杀我?我无非是背了弑杀他九世嫡孙的黑锅,他一开始或许不明真相,但是到了今天,他还会蒙在鼓里么?他应该早就知道了真相,但还是要杀我的话,我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

天帝一怒,人间受劫,天灾遍地,腐骨如山。

这不能称之为罪孽,美其名曰雷霆雨露均是恩,人间沦为了天帝无端泄愤之639.第639章累死你我他

亡者,亦是新的开始,毁灭旧世迎接崭新,天帝的无耻总是披着巍巍傲然的外皮。

陌浅身子一倒,直接躺在了命书上,看着提笔再也无法落下的白黎,笑着问了句,“累不累?你整整三年都没停下了,我只能用这种法子让你多看我一眼了。”

白黎的眼梢确实染着疲惫,秉承天道之意撰写凡人命书,本就是件极耗精力的事,虽然陌浅也在写,就连夜澜也被逼无奈闷在阎罗殿写命书了。

若放在以往,凡人中碌碌无为者众多,数年光阴皆可一笔带过。

可如今人间众生朝不保夕,今天写死了明天还要写生,生而又死,终得有命书为准。

“你最近也无暇分身,地府忙乱,也要当心些。”

陌浅撅了撅嘴,“我怀疑这也是天帝的计谋,累死你我他,就没那闲心对付他了。”

白黎轻轻一笑,起身将她揽入怀中,“终是冷落你了,今日不写了。”

“我想吃鱼。”

白黎微微迟疑,还是坦言道:“如今人间亡者过重,凡水不净,鱼恐怕吃不得。”

陌浅吐了吐舌头,“你这一句话灭了我一百年吃鱼的心思。”

“我陪你去落仙阁?”白黎轻轻问着,借机闭了眼休息。

陌浅一耸肩,“落仙阁的事倒一直挺顺利的,反倒不如地府的事头疼。前两天凤梓他们终于绷不住了,一百零八个判官的位置早已填满,但远远不够,哪怕再翻一倍,也能让他们忙得吐血。奈何桥那边连只脚都插不下,阴差们勾的魂,越来越多都是婴儿,每人回来怀里都能抱两三个,哭声遍地,我总觉得在昼神殿都能听见了。”

“人间有此劫难,也终是我凡心未死之祸。”

“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融了三梵印心,也挡不住别人的无耻,如果那颗三梵印心,能融给天帝就好了。”陌浅勾着白黎的脖颈嘟囔道。

白黎微微一声冷笑,“恐怕连三梵印心,也奈何不了天帝灭世狰狞。”

“可是,我想不明白,平常杀一两个修士,那罪孽都能引得天道降罚。如今天灾遍地,死的也有修士,天道为什么不管?”

“天灾并非是恩怨,凡人因果中灾劫也是必应之源,生死往复,轮回不息,天道干涉不了。”

陌浅趴在白黎胸前翻了个白眼,“能有给天道凭添罪孽的办法么?”

白黎一笑,“这你要去问天道。”

“又不是我家亲戚。”陌浅瘪了瘪嘴,说话间虽显得轻松,可心里并不轻松。

天帝大怒,天灾降临人间,可天道偏偏不管。

这些日子以来,连落仙阁这样的繁华之地都日渐萧条,再偏僻些的地方,有些小村庄已经消失了,大点儿的城镇也几乎十室九空。

这些都不算是罪孽的话,难道天道要默认天帝灭世重来么?

可如今能上至天庭的人只有夜澜,但夜澜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是……天帝根本就不见他。

“难道天上这么多的上仙,就没个悲悯世人的,站出来阻止天帝?”陌浅依然费解,“不都说成仙之人总有中正圣心,他们曾经也都是凡人,难道真就这么看着人间灭世重来640.第640章天帝召见

“或有微词,但如今天庭之上,谁敢忤逆天帝?”

或许是的,曾几何时,天上还有个仙尊不受天帝压制,或能抗衡一二。

但是据说白黎走了之后,天上众仙,竟无一能有问鼎仙尊之位的。

那不是什么众人选出来的职位,而是修为到了登峰造极之时,天道才予认可。

而就在这时,夜澜又回来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频频踏足昼神殿,有时候其实没什么能说的,也会闲来晃荡。

陌浅觉得,无非是撰写命书着实太过枯燥无聊,夜澜总是想着法子偷懒。

然而,当身为阎王大人的夜澜出现在昼神殿,眼看着本该忙得不可开交的昼夜二神抱在一起,特煞情浓,那眼神中的质问明显异常,又逮到两人偷懒了。

可他又没说别的,直接开口道:“天帝要见你。”

白黎忽然睁眼,用力抱紧了陌浅,斩钉截铁道:“不行。”

陌浅倒觉得惊奇,指着自己问道:“我?”

夜澜点了点头,“总不能是白黎吧,闹到这份上,让白黎上天庭,那不是找死么?”

“天帝找我干什么?谈条件?”

“不知道。”夜澜利落摇头,“天帝的心思我猜不透,也看不明白,当时尚有其他上仙在场,以我的身份,也不能再问。他那像是……传令,传召的是地府夜神,但他知道你的天位是白黎的命格,就要我带你去……或许也算是押解。我只传话,去不去由你,有言在先我能带你去,但是保证不了能把你完整带回来。”

陌浅的第一反应是必定要去,如今这样僵持着,遭了灭世劫难的是人间。

既然天帝有所行动,不管他想干什么,兴许都是转机。

可白黎的态度也很明显,就在听了夜澜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抱紧了她。

而这个时候,七道禁咒已经下在了她身上,比绳索铁链还要牢固,生怕她跑了。

“白黎……”

“闭嘴,没得商量!”白黎冷声一句。

周身寒冽的气息让陌浅忍不住打了个颤,虽说白黎的喜怒不是不定,可他真正生气起来,她还是有点儿怕。

但她还是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曾经我用天道要挟过天帝,他未必敢拿我怎么样。”

“你以为,他如果还忌惮你,会传你去见他?”白黎微微咬牙问道。

陌浅眨了眨眼,又尝试道:“你最近没有去过人间,如今……”

“命书大半都是我写的。”

“但你没有亲眼……”

“与你何干?!”白黎突然怒喝道,“天帝无道,也是天道默许,如何分得是非对错,拿你的性命去换苍生安宁?!”

陌浅吓得一缩脖子,身体被禁锢着动也不能动,她知道,白黎这是真的生气了,不然,哪怕曾也有不赞同的事,他也没有禁锢过她。

他说过,但凡她不愿意的事,他不会勉强。

“可是……”陌浅的话刚出口,嘴就被封住了,一道禁言咒连她说话的能力也封了,白黎根本就不想听她劝说,因为从一开始就没得商641.第641章禁锢

“夜澜。”白黎冷然的声音飘荡在昼神殿中,染着丝丝恨意,“自即日起,不管你再得知什么天塌地陷的消息,不许你再出现在昼神殿,更不许传音,否则,我就带陌浅离开地府。如今地府中的亡魂何止万万,一旦气数动荡,恐怕顷刻间天地同灭,你自行掂量,不送。”

或许这样的结果,夜澜早就预料到了,他真是来传话的,未有半句劝说,转身消失在了昼神殿中。

陌浅被白黎抱在怀中,动也不能动,也说不出话,只静静靠在他胸前,等他放开她。

毕竟他答应过不会勉强,方才只是情急之下,可是,他这一次是真的食言了。

“我不会让你去见天帝,也不会给你机会。”白黎的声音淡淡的,却蕴着一股无情的味道,他是为了她好,却也不容她再有半分争辩。

而他只静静抱了她一会儿,就将她放在了床榻上,坐在她身边,静静的开始写命书。

好像一切已由他定夺,不必再商量,也试图向她证明,这件事他绝不可能有妥协的余地。

陌浅知道,白黎生气了,他恨她没与他同心,恨她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哪怕她没有感受到危机,哪怕她下意识没觉得去面见天帝有多恐怖。

但是,白黎不会允许她冒险,当这个机会硬生生压下来的时候,他怕了。

陌浅眨着眼,就只能静静的看着白黎写命书,白黎在她身上下的禁制,她若强行破解,未必解不了。

可解了之后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逼他对她再下狠手么?

白黎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只要决定的事,绝不会拖泥带水。

这期间,他只招了凤梓进入昼神殿,远远的吩咐,今后管理地府事务的一切权力,都暂由凤梓代掌,可以无需事事报备,纵有大事也可直接向夜澜禀报。

此一举,就是将陌浅身为地府夜神的权力彻底下放了,自此,她只是个空有夜神职位的人,没权利再掌管地府的事务,甚至没有权利驱使地府中人为她做任何事。

而随后,他又通知了夜澜,落仙阁的事就此终止,不是暂停而是终止,他不会再允许陌浅离开地府。

他或许不会违背她的意愿,不会融了三梵印心换她平安,毕竟从那天之后,白黎就真把三梵印心给了她,只有他知道三梵印心到底有多恐怖。

就算灭了人欲,就算如圣人一般不争,也只是粉饰太平,饮鸩止渴。

但不会违背她的意愿仅此一项,他仍旧不会再让她有任何表达自己其他意愿的权力。

如此倒真是省事,毕竟白黎很忙,命书不继,轮回不畅,终有一天,人间之灾,便是地府之祸。

他没时间分出精力来事事护她左右,那就只有……

陌浅觉得,如果身上的禁锢咒术是有形的,那她如今活脱脱就像个粽子。

而她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封了,就这么静静躺在白黎身边,又像什么?

像一盆需要遮风挡雨的花朵,像一块见了光就会融化的冰,像一件精致易碎的物品,反正就是不像个活642.第642章与生俱来的责任

陌浅借着这个机会,将之前封在心境中久让全部的记忆都回顾了一遍,只以旁观者的目光看待,那也是一段仍旧令人羡慕的人生。

叱咤风云,挥洒万丈,千百年的笑看红尘,那都是不争的事实。

而之后一败涂地下暴露了本性,一步踏错,步步踏错,她曾对久让说,她忘记了她的责任。

天道的眷顾,被久让肆意挥霍,若说红尘迷心,奢易忘情,她不配去改变天道之意……

人生来干干净净,到底……什么是久让与生俱来的责任?

就连久让自己都不知道的责任……

如果说是宿命之论,那有什么是久让没做到的事?

改变天道之意,是要改变什么?

久让没有做到的后果就是……抹杀。

陌浅冲着白黎拼命眨眼,她相信,虽然白黎看似是心无旁贷在写命书,但一定会分出心来时刻关注着她。

他总不能真把她当盆花草般一直放在身边,她毕竟是他的爱人,谁愿意深爱的是一盆花草?

而直到她眼珠都眨痛了,白黎才轻轻瞥了她一眼,一瞬间,最起码禁言咒解了。

“我要去见天帝。”陌浅脱口而出道。

“没得商量。”白黎语气冷然,但好在怒气似乎过去了,没再冲她吼,“你若执迷不悟……不,我不会信你,在此事解决之前,你只能呆在这里,没有选择。”

“此事能解决?”陌浅诧异问道。

“如今尚能抗衡,千百年不嫌长。”

陌浅惊得张大了嘴,千百年不嫌长,白黎不嫌长,她嫌长啊。

难道就这么……在白黎身边动也不能动,摆个千百年?

“你能不能放开我?”陌浅眼巴巴看着白黎,“放开我吧,我又不跑,也不耽误你写命书,我想抱抱你行不行?”

白黎瞥眼瞧着她,面色冷沉,似乎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能忍住她的诱惑。

地府日长,就算专心写命书,也这么过去了大半年时间,她都忍不住了,就不信白黎不想让她抱抱他。

毕竟就算这么一直看着他,她都很想他了。

身上的禁制一松,陌浅笑着顺势搂上了白黎的腰,偎在他胸前,笑得一脸灿烂。

白黎微微低头,冷沉的面色也稍有缓和,“有言在先,你若敢有其他心思,别怪我下手无情。”

“其他心思?”陌浅挑眉明知故问,手指一勾,勾开了白黎腰间的暗扣,“比如?”

白黎的眸色瞬间有些深沉,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仿佛只在顷刻间话音就变得沙哑了,“陌浅,不要辜负我。”

“怎么会呢。”陌浅轻松说着,手已经溜进了白黎衣襟内,“你答应了我不会一意孤行,就一直也没再提起融了三梵印心的事,你不拿你的安危换我,我也不拿我的性命换你。能够陪在你身边便是我平生夙愿,我最起码得做到不犯蠢。”

或许是暂时信了她的话,白黎终于放下手中的命书,伸手要将她抱起。

而这时候,陌浅抢先起身,身体一转,跨坐在了白黎身上,与他面对面,对视着他的双眼道:“我知道你不见得信我,也知道你担心,但是你会读心的,我有没有放弃念头,你读了就明白643.第643章想上天?

白黎缓缓摇头,“读心之术也未必能信,更何况,你如今心境比旁人强悍数倍之多,如若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也无法探得。”

陌浅笑着,指尖轻佻勾开了白黎的衣襟,手顺着他的胸膛缓缓向下探,语调也分外的低沉舒缓,“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白黎唇角微勾,眸中情深如水,荡漾着浅浅微波,“想上天?”

“对。”陌浅低沉一声,而就在这时,捕捉到了心境中一阵颤动,白黎终究是不放心,想要窥探她是不是真的放弃了念头。

他还是信不过她,白黎做事向来喜欢滴水不漏,他容不得有半分闪失,容不得有半分不在他掌控之中。

而转瞬过后,陌浅眼睁睁看着白黎脸上轻浅的笑意化为平静,眸中一片深情渐渐归于寂静。

白黎说的没错,她的心境是很强悍,而就在她与久让一番争斗之后,魂魄游离沉淀,心境崩塌重组,已经比往日更不知强悍了多少。

曾经,她以摄魂之术,摄了七个判官的魂息入心境,经历的是久让的生平过往,甚至无一人能够挣脱出来。

而如今,白黎能在她的心境中看着她,继续此时此刻之后,该发生的事。

恐怕经此一事,白黎就真的不再信任她了,甚至真的会废了她。

陌浅轻轻离开了白黎的怀抱,看着他宛若失神一般,眉宇间却染着轻浅的挣扎。

白黎的心神也很强悍,只是一时不曾防备,被她摄了魂息困入心境,莫说稍有波动他就会醒过来,就算这么静静的与世隔绝,她的时间也并不多。

陌浅翻身下了床榻,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对夜澜传音道:“夜澜,替我转告天帝,我答应与他见面,但只见他一个人,并且不会去往天庭。白黎如今短时间内无法离开地府,我在人间等他,如果他当真有把握想干什么,我只给他这一次机会。”

夜澜一直沉默着,但陌浅相信他是听见了的,只不过,他和白黎一样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虽然身为阎王,但也不是天帝的对手,甚至可以说,就算天帝一直忌惮着白黎,白黎未必不忌惮天帝。

虽然白黎能毫发无损就杀了前任阎王,但天帝毕竟是天帝,天庭之主,也早就俨然是三界之主。

天帝总是怂得很有道理,他忌惮白黎只是爱惜自己,不想两败俱伤,就算白黎祭了自己的天位,也很可能……只是比天帝略胜一筹。

搏命的事,天帝从来不干,会审时度势的人,从来不会跟不要命的人计较。

过了许久,夜澜才问了一句,“人间何处?”

“不周山。”

…………

远古传说中,不周山在开天辟地之时,乃是支撑天地不会让其合拢的支柱。

后被共工怒撞断裂,自此星辰移位,天地倾斜,才有了湍流不息的河水,才有了四方汇聚而成的海。

而不周山虽然断裂,但仍旧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对于天帝而言,也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好像近在他家门口,一旦发现不测,大可以退后一步就缩回天上。

毕竟白黎只是暂时不能离开地府,谁也不能保证他下一刻会不会出现在人644.第644章不周山

不周山顶终年皑皑白雪,冰封万丈,仿佛一柄斜刺的利剑直入云端,下方望去是白云没顶,在上俯视只能目见层层白云。

陌浅幽幽呼出一口白气,站在山峰之巅,望着浮云接天,静静的等。

她相信天帝一定会来的,毕竟她如今等同站在他家门外,身旁又没有白黎,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他与她真有除了那误会之外的仇,就一定会来的。

而她如今能站在这,也已经没退路了,如果她今天能安然回去,白黎一定会废了她的。

他很爱她没错,但他有时候爱她的方式……真的不是她能反抗的。

她太了解白黎了,他一定做得到,可一旦真废了她,白黎也就被他自己的心绪困住了。

怒而下手伤了她,白黎曾愧疚了整整五年。

而她这一身修为乃至身躯,若只能凭白废了,只留给白黎愧疚,那未免太可惜了。

或许她真的越来越像久让了,在重新整理过久让的记忆之后,她越来越坚信,她如今所做的,便是能获利最大的选择。

不管这选择,白黎是否认可,她必须承认,很多时候不受情愫羁绊,不因爱而踌躇,只趋利而为,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原来……一举两得的事,她也会做。

原来……斩去七情之忧,她真的无法深爱白黎。

若是深爱,若是惜命,这世间很多简单的事就会变得复杂。

如果将自己的得失都拿来衡量,将自己作为一颗棋,将有得必有失视为常理,不贪心揽尽,才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风扬碎雪,卷起万丈飘渺,孤峰之上静如死地,就连呼啸风声也显得分外寒寂。

而不知过了多久,白云之上朗朗青空中,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仿佛撼天震地,惊落了峰雪坍塌,甚至震裂了万年寒冰。

“老夫早知会有今日,但是小丫头,你的胆量,老夫仍要佩服。”

陌浅微微一笑,仰头循声望去,只见湛蓝天际中,有个目见比芝麻还小的人影,甚至看不清穿着面貌,一时间心中荡起的并非是得以目见天帝的激动,而是……真的很想笑。

“我觉得你的佩服一点儿也不虚,我都大大方方站在这了,你躲那么远,好意思么?”

“不必出口不敬狂言,老夫并非那等狂妄宵小,绝不做意气之争。”

可说着话,天帝的身影还是靠近了些,依稀能看出是个中年男子的模样,一身白底金绣的长袍繁复雍容,身周萦绕着华光仙气,一派尊圣之象。

“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陌浅问着,手一抬,握起了墨缘剑。

她已经收回了墨缘剑,毕竟就算她不会剑术,但久让会,当然,她家醋坛子永远都会介意,永远容不得她有什么人剑合一,心意相同的念头。

而天帝不是久让,若不想同归于尽的话,不会迟疑着拖延时间。

“丫头,老夫知道你这些年来不容易,也知道你是个重情意之人,白黎于你而言胜过此生所有,他曾是我天界仙尊,如今却沦落地府苟且偷生,老夫也心有不忍,如今老夫愿意上禀天道,还了他天位,迎他再回天界为尊,你意下如何645.第645章补天的石

陌浅的眼睛微微一颤,天帝真的比久让强了太多,开口许下的条件便这般丰厚,他是掌管三界的天帝,这世间就没有他给不了的东西。

白黎可以不稀罕仙尊之位,但是他曾祭了天位,已不算是个活人,不能再滞留人间,只能留在暗无天日的地府,疗伤用的是养尸之物,或许还有她不曾发觉的异状,他可曾有过后悔?

应该会后悔,如果有选择,谁愿意放弃性命?

毕竟当时,真的是被逼无奈之举。

“所以呢?”陌浅朗声问道,“还是老生常谈,你要我的性命拿来换他?”

或许半天没发现什么险情,天帝缓缓向她靠近,只是速度极慢,“老夫当真不能让你存于世间,不管你答不答应,都于事无补。如今尚能得些好处,还他千万年锦绣,何乐而不为?莫忘了,他是因你才沦落至这般地步。”

天帝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陌浅极力想要看清,越看越觉得是不是有几分眼熟。

而心头一动,再说出来的话,便诡异了许多。

“就因为只有我知道,天帝之位本就不属于你,甚至凭你这般祸心狰狞,根本不配飞升成仙?”

狂风骤起,吹得陌浅一身墨黑衣裙猎猎有声,她屹立在皑皑白雪之中,墨黑凝沉,仿佛象征着永远也无法被淹没的真相。

当天道也无法主持公道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知道真相,会循着早已定下的路,行所谓替天行道。

可其实她没那么伟大,她只是天道手下一颗棋,真相只是路引,她可以不愤世嫉俗,但仍旧没选择,天道要的……无非一块补天的石。

陌浅轻声嗤笑,朗声一语,“若想飞升成仙,空有修为算得了什么?成仙之人必先有德,有德之人再问赤诚,赤诚之人亦要无愧于天地,不失中正之心,森天湛,你有什么?”

一番质问,仿佛能惊了天,陌浅眼看着天帝的身影微微退了半步,那一瞬间山峰下方浮云滚动,如咆哮着的滔滔江海。

山巅之上浮雪崩塌,轰隆隆的闷响传撤四方,风起云涌,一如震了天人之心。

半晌,天帝的声音轰声传来,压抑着狰狞,仿佛心中的魔鬼随时会窜出来。

“老夫确是不该留你到今日,本还有一念之仁,你不该会记得旧事。”

陌浅嗤笑一声,“别假惺惺的了,你哪有什么一念之仁,只是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做了亏心事,又怕了白黎罢了。你以为抢了三梵印心,就能掩去你狰狞欲念,但是……恐怕三梵印心都不要你,一个早已熏黑了心,烂透了的人,如何能承佛祖慈悲,受天道眷顾?!”

话音刚落,陌浅只觉一阵剧烈的气浪从身侧汹涌而来,掀起万丈白雪,夹着碎冰如利刃般,径直将她拍飞了出去。

碎冰如刃,试图破开她周身的屏障,白雪如覆,怒吼着试图将她埋没。

而这仅仅只是天帝凌空一个耳光。

陌浅借着气浪腾身一转,跃上了半空,下方山峰震颤,翻天覆地,白雪如沸腾般滚滚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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