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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谁先背弃了她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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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谁先背弃了她

那一身黑袍的样式总也不同了,虽然经过漫长时日的休养,气色已然转好,面色俊朗与昔日无异,可那一头如雪般的长发,仍旧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夜澜瞥眼瞧着她,似乎有百般的不顺眼,“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就算现在地府掌权的是你家男人,该过问的我一样要过问。自从那一次夜神之位争夺比斗之后,凤梓如今做事心不在焉,颠三倒四,乱七八糟,以至于且不论错判了多少亡魂,连说话也吞吞吐吐词不达意。与他一同被你困在阵中的七个判官皆是如此,我问你,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拥有久让大半的记忆。”陌浅脱口而出道。

一时间,夜澜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也说不出话来。

而白黎放在她腰间的手,也突然微微一动,缓缓收紧。

这是陌浅第一次说起这件事,之前她一直将久让的记忆封在心境中,就连读心术也读不到。

她没有解释那几个判官是怎么回事,此时此刻,久让的记忆已然比那些事重要的多了。

“久让的天魂……醒魂了?”夜澜迟疑着问道。

“没有,只是给了我很多记忆,但我还是我。”陌浅说着,直起身来看向白黎,“但是那些记忆中,唯独没有你。”

连路人甲的相貌也能清晰可见,但是唯独,没有白黎。

白黎淡淡看着她,忽然无所谓般轻笑一声,“没有便没有,也并无几次相逢共处,何以铭记于心。”

此刻再追究白黎与久让的过往,未免是有点儿小气矫情,如果并无几次相逢共处,久让没有铭记于心也就罢了,白黎又何来的百年情深?

夜澜微微一笑,挑眼看向陌浅,“想不想知道……久让与他曾经过往?”

“不想知道。”陌浅利落应道,“夜澜,久让现在在哪里?”

夜澜似有些诧异,垂眸轻笑道:“我怎么会知道?久让素来我行我素,行踪去向从不与任何人交代,更何况如今……她有必要再与我联络么?”

“只因修为不足以支撑地府的气数,便放弃了不再利用?”陌浅话语间完全没有委婉客气。

夜澜微微愕然,仿佛受不了这般直白的询问,生生噎了口气,“必须要这般直截了当,以证明我百年心血付之东流么?”

“就事论事,不想凭白受人之恩,还要装糊涂,虽然你曾经下令让白黎滞留人间受罪,我真的不想谢你。”

夜澜看向她的目光怔怔的,似乎一时间难以置信,又染了些悲哀在眼底,缓缓道:“其实我爹说的没错,慧极必伤,何必看得如此明白,反让自己难做人?”

“不会难做人。”陌浅摇了摇头,坦诚道:“其实若论起来,我恐怕比你们都要了解久让,或许心狠手辣,手段强硬是不假,但她若真的那般唯利是图,无耻下作,你们百年前一番倾尽心血,不都瞎了眼么?她并非一意孤行要你以自己的命脉续补地府气数,也不会置你生死于不顾,毕竟时过境迁,她在这世上能寻求的帮助少之又少,为何要自寻死路?除非……是你先背弃了她586.第586章天地不仁

“呵,你确实比我了解她,但又何谈背弃?”夜澜苦笑摇着头,“我夜澜总也是妖界名秀之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要我去杀害一家无辜老弱妇孺,我做不到。”

“所以,我需谢你。”陌浅诚恳道。

虽然杀母之仇大如天,但她知道,就事论事,她仍旧必须明辨是非。

夜澜看似是被久让利用之后丢弃,其实……是他不肯按照久让所说的去做。

夜澜不管身为夜神也好,阎王也罢,他也有改写活人命书的权力,久让必定求过他,但是夜澜拒绝了。

否则,久让在与天帝合谋之前,并不知道家中唯有江谷兰听过白黎的生辰八字,若夜澜应她所求,恐怕那一家老小的魂魄,都要被久让带去搜魂了。

不管夜澜是自诩出身清贵也好,还是顾念着与她陌浅尚有半分情面也罢,这份情,她无论如何也得低头应下。

但是……

“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夜澜微一挑眉,“你也想利用我?”

“或许是,所以,这个忙帮不帮随你。”陌浅干脆利落道,“我是有久让大半的记忆,但并非全部,她的藏身之所必定不会让我知晓。但是,你曾经就知道沐玄宸藏身的山涧,那里也是久让寻到的,所以,她还有其他藏身之地……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她找出来。”

突然,白黎直起身来抱紧了她,冷声问道:“你找她做什么?”

“难道就任她安逸躲着,想尽办法欲要毁掉你,我们却只能干等着?”陌浅反问道。

可白黎却并不认同,“我说过,此事无需你……”

“要找到久让谈何容易?”夜澜插了一言道,“你应该也算知道,久让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她如果能被找到,那便是她蓄意要引你前去,如果她不想,那就谁也找不到。这百年间便能证实,就连天帝也找不到。”

“不见得。”陌浅仍旧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一个人的运道,之前久让在凡州城中藏身分外安逸,但只因一点点小小的波折,她的望仙楼就没能留得住。而如果远观,她或许觉得自己算无遗漏,以一缕天魂蒙蔽众人百年,求得金蝉脱壳,再寻时机力挽狂澜,但是……她从一开始,仿佛就步步踏错,就从她舍了一缕天魂开始,她应该没有想到,连养魂之魂都会反戈。”

夜澜无奈一笑,点头道:“我确实也没想到,一个养魂之魂,竟能将上仙的主魂都融合了,也不知是我见识太少,还是你真的……得天道眷顾。”

“天地不仁,天道何时真正眷顾过谁?”陌浅又继续道:“所以我觉得,天魂主运道,如果一个人走霉运到喝凉水都塞牙缝的话,纵有再大的本事,怕也难逃摒弃天魂带给她的报应。更甚至……她走投无路选择与天帝和上一任阎王合作,如同与虎谋皮,非明智之举,也绝非是走运。”

突然,白黎轻轻笑了一下,似有感慨般拥紧了她,又似格外的欣慰,“既能看得如此透彻,又何必庸人自扰,怕得这般坐立难安587.第587章重开落仙阁

“关心则乱,如果此时久让针对的是我,我兴许该干什么干什么,都不一定会放在心上,但是她针对的是你……就不行。”

白黎已经是她在这世上最后唯一的牵挂,她容不得他再有半分闪失,哪怕一线可能,都不行。

然而,白黎听到这番话应该是会高兴的,纵然斩去心中爱恨,她仍旧珍视他再无他念,那与爱究竟有多少区别?

其实,陌浅觉得,白黎并非是爱上一个人便会疯狂到极致,只不过生就孤命,他比别人更加珍惜有人陪伴。

或许想要陪伴白黎的女子不在少数,但与其说是人生际遇向来叵测难言,她更愿意相信,白黎选择她,并非孤独使然,信手拈来的将就。

然而,白黎尚未表态,夜澜倒先起了不悦,毫不客气直言问道:“你邀我前来,只是要当着我的面,与白黎坦诚恩爱的么?”

“那倒不是。”陌浅并无尴尬,话回正题,一颜正色道:“我打算重开落仙阁。”

忽然间,白黎和夜澜都愣住了,她此前也未曾对白黎提起过这件事,因为她知道,如果先行开口商量,白黎给她的答复必定是……

“不行。”白黎断然否决道,“你纵有久让一缕天魂,但从来不愿做与她相仿之事,又何必这般刻意走她旧路?”

而夜澜看着她,却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意,“你是打算……与久让摆明宣战了么?”

“对。”陌浅坦然肯定,握着白黎的手,坚定道:“我不想坐以待毙,放任她绞尽脑汁要害白黎,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她得手,但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如此处心积虑的谋害,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夜澜缓缓垂眸,“那你想怎样?”

“虽然现在的落仙阁并不是曾经的落仙阁,但总也差不多,并且一直在你手上。”陌浅有条有理道,“久让最无法容忍的,无非是我得她一缕天魂不肯还给她,甚至觉得我拥有的一切都该是她的,却妄想要取代她,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重开落仙阁,意味着久让百年前做过的事重现人间,以她的性情为人,绝不会忍气吞声。”

白黎忽然握着她的肩头,掰过了她的身子,面对她冷着脸道:“我方才说了,我不同意。”

陌浅点了点头,“所以我没打算与你商量。”

“你……”

“我与久让之间的争斗,你还是避嫌别表态的好,否则惹了我吃醋,总想上天以昭示自己的所有权,我怕你就算身在地府也吃不消。”陌浅说着,目光渐渐变得轻佻。

白黎微微咬着牙,但终不比她脸皮厚,硬生生别过头去,“就算你吃醋,我且认了,但你绝不能……”

“上完了天,我的心意依然不会改变。”

白黎:“……”

而就在这时,夜澜才仿佛从一种莫名的情绪中回神,问了一句,“你可知,重开落仙阁,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陌浅点头道,“你曾与久让合谋做过的那些事,我也明白了其中究竟。若以巧计引人欲念,徒生罪孽,酿成人间悲剧,天道若寻不到罪孽的根源,便将罪孽归咎于天不引人向善。上天乃是天帝掌管,若是无端给天帝引来罪孽上身,也就如同与天帝宣战588.第588章物尽其用

其实,其中种种,陌浅也都是想明白了才决定的。

引人欲念,徒生罪孽,谈何容易?

人之欲念变幻莫测,也是罪孽的根源,要避开天道的追究,又要引生罪孽,所要把握的,乃是一线之机。

简而言之,就是攻心软肋,引人心中恶念,令人咎由自取,也自食苦果。

最终得到的,便是人们怨怒天意弄人,却追究不到她身上。

与久让宣战,与天帝宣战,听起来是胆大包天,但是……他们已经处心积虑了那么久,如今又联手,再置之不理,她真怕有一天灾难降临,悔不当初也已经晚了。

白黎没再说话,似乎是被她气得不轻,可那些气,也尽是出于对她的维护。

她也想维护白黎,不愿让他只身一人顶着风雨,她生怕终有一天,他也有顶不住的时候。

她相信,白黎会明白她的心意,他只是不忍,让她置身于这人心丑恶之中。

而夜澜恐怕想起了诸多往事,曾经他与久让共谋,一同对付天帝,而如今往事重提,却也物是人非,也不知道他心中会有多少的感慨。

只半晌,他才问道:“要我做什么?”

“落仙阁给我,其他不强求。”陌浅利落道。

“呵……”夜澜轻笑了一声,笑声中说不出的苦涩,“我留下落仙阁的本意,是本打算待她回来,终有属于自己的落脚地,但没想到……最终便宜了你。”

陌浅坐在白黎腿上,轻轻靠上他的肩,若说她斩去七情一源,心境又这般强大,凡事已无所动容。

可她仍旧能感受到夜澜的悲伤,那一番赤诚心意终被辜负丢弃的痛,他如今能坦然说出,已是不易。

所以,她不强求他能帮她更多,或者如他当年与久让合谋一般帮她,重走旧路却物是人非,但凡她自己能做得到,何必给他凭添伤感?

“罢了,给你就给你吧,也是我坑了你这么多次,你最终……没落井下石再踩一脚,还替我求情。”夜澜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你去找裴空就是了,我曾有过交代,落仙阁真正的主人总有一天要回去,那就不管是谁……也无妨了。”

陌浅起身的一霎那,白黎的手臂还是略微紧了些,却终究没有强硬拦着她。

或许他能体会她此刻的无奈,久让做过的事,她从来都不屑于效仿,可是……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陌浅最后看向苏墨缘,这一番聊下来,苏墨缘一直静静听着,仿佛事不关己般毫无存在感。

赢华既然已经表态不愿意卷进这片风云中,就势必不会对他有所命令,凡事愿与不愿,他都自己说了算,她这个主人也强求不得,但是……

“既然白黎不愿让我修炼剑术,你也不愿反主为徒教我,那就……总得物尽其用,去落仙阁接客吧,卖身还是卖艺,随你挑。”

…………

陌浅从来没想过,有那么一天,她会成为落仙阁的主人,站在高高的楼阁上,去做曾经久让做过的589.第589章醉翁之意

而据夜澜所说,就算能分清两人截然不同,她如今的性情,也依然越来越像久让,那些倔强与坚持,那种为了达成目的,哪怕摒弃公道与良心的绝决,没什么不同。

当年,久让便是憎恶天帝对沐玄宸诸多苛刻压制,才愤然弃了上仙之位,欲与天帝对峙讨一番公道。

而她如今是为了白黎,其实没什么不同。

或许真是受了天魂的影响,陌浅越来越觉得,做法有没有什么不同,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达到了目的。

她和久让还是不一样,久让试图以不驯之态向天帝讨公道,可她,从来也不想从天帝处讨什么公道,更不要说是替白黎。

白黎不屑于讨的,她也不要。

至于与久让越来越像,那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只凭着自己的心意处事,如果保持着曾经的呆傻蠢笨不变,只为争取一个不像?

久让曾经蛊惑世人有求于她,曾言只要付得起代价,她可以天庭之上开青楼,地府之中建佛堂,拔东海龙王的胡须,揪西天战神的腿毛……

但是陌浅觉得,她真是做不到,她已无望上至天庭,也没胆量顶着夜澜的怒火在地府建佛堂,更不知道东海龙王身在何处,也没听过西天战神到底是哪一路。

她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法力,做点儿凡人做不了的事,所得回报,便是他们日后咎由自取,寻不到根源的罪孽。

而她也不像久让那么潇洒,能在落仙阁一呆就是好几年,与沐玄宸天地两隔,再养个镜灵聊以安慰。

她答应白黎,每天只多半个时辰在人间,不管有没有办完事,都绝不多耽搁。

更何况,白黎的命格是她的天位,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应该不至于担心……她会养镜灵什么的吧。

然而,令陌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她接手落仙阁,承诺只要付得起代价,可以替人完成这世间无解之事,第一个来有求于她的,竟然是熟人。

当楚寒楼站在她面前时,她竟有种感慨,难道是世人对邪玄偏见过深,修了邪玄之人,都那么痴情近傻么?

陌浅微微一笑,大方坦言道:“我知道你来做什么,但是,你我毕竟相识一场,我不愿意坑你。落仙阁只是个骗局,并非如想象那般可以得偿夙愿,你且回吧。”

楚寒楼一身黑衣,也不知这几年都在忙什么,连觞羽一个寻常凡人都已经是阴差组长了,而他身为堂堂邪玄世家子弟,本就修为不俗,如今却仍旧还是个阴差。

或许,他从一开始,心思就根本没放在地府那些差事上,于其他修士而言,能入地府做阴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他而言……醉翁之意不在酒。

时隔五年,楚寒楼脸上依旧染着愁容,闻言却是一声仿佛认命般的淡笑,“曾就听过,百年前有个落仙阁,能替世人了却夙愿,无所不能。但得偿所愿之人,宛若被诅咒附身,均不得善终,却只能饮恨天意造化。但是,我平生所愿仅有一事,若能了却,死而无憾590.第590章无福消受

“死而无憾?”陌浅反问道,“我知道你想寻找夏惜梦魂魄转世之人,既然寻了便是抱着一颗百年相守之心,若当真死而无憾,何谈相守?”

楚寒楼缓缓摇头,“未必要相守,你曾说过,她魂魄受损,轮回之后恐怕也是痴傻一世,我只想知道,她这一世,是否安好。”

“安好如何?不好又如何?”陌浅依旧反问,“安好你便能自此放手,不再牵挂?若不好,你便索性守着她,护她一世么?”

楚寒楼沉默了,被人一语猜中了心思,他并非善于巧舌诡辩之人,半晌才仍旧坚持道:“我唯有此心愿未了,要付出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至于知晓之后如何……不劳费心。”

“呵……”陌浅笑着点头,表示理解,如果她三言两语就能打发了楚寒楼,他也就不会等了那么久,落仙阁刚一重现,他第一个就来求助了。

其实,她知道夏惜梦转世之后的下落,她刚回来,在昼神殿中替白黎写命书的时候,很凑巧就有夏惜梦转世之后的命书。

但是……

“若她安好,便也不劳你费心。”陌浅继续劝道,“但她若并不安好,你该知道,魂魄受损无法修补,我相信她未转世之前,你已经苦寻办法,却未能寻到。那她终究痴傻一世,但是,楚寒楼,你也是修行中人,该知道对于命格浅薄的人来说,大福大禄乃是祸。你在地府任阴差五年,有阴神之位,天位也已重新亮起,你仍旧是活人,并且是修行中人。修行中人本就受天道多一分庇护,你若当真因守着她,而误了自己一生,她且无法回报你一二,你可知什么叫折福?什么叫无福消受?”

楚寒楼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应该明白,她没有理由骗他,时至今日,诸多因果之论,她比他懂得多,看得透。

“你的意思是……我若见她,就是害了她?”

“是你见了她之后的所作所为,会害了她。”陌浅认真道,“能入修行一道,便已是福泽深厚的贵气之人,你对她付出倾尽所有,她却痴傻着无以为报,天道为公,便是她折寿以报。她若再负累得你误了修行,毁了己身,怕她再有一世,连人都做不了了。”

楚寒楼难以置信看着她,那眸中的伤痛远胜于震惊,或许世人常言,今生无缘,旦盼来世,是让他能坚持到今日的信念。

但是,她没有说谎,更没有危言耸听,楚寒楼与夏惜梦的无缘,更像是天注定的,上一世没有,这一世更没有希望。

“那你的意思是,她这一世仍旧痴傻,且……无人善待于她?”楚寒楼声音沙哑着问道。

陌浅无奈一笑,“你若这般认定,必然已是心中牵挂难断,何必给自己寻死路呢?”

“你不懂。”楚寒楼缓缓摇着头,忽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她面前,“无论如何,我想知道她如今转世何处,容不得她受人欺辱,若当真有上天不允,牵连折福,我受着便是。”

陌浅觉得她没听错,楚寒楼是说他自己承受,而非让夏惜梦承受,那要如何承受?

是福祸相联还是命寿共享?恐怕不管哪一种,都已经注定了是悲591.第591章遇人不淑

“不后悔?”陌浅徒劳问道。

楚寒楼重重低头,坚决道:“不后悔。”

“那好吧,你先回去,人间两日后再来,我会告诉你夏惜梦转世所在之地。”

楚寒楼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陌浅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从来没见他笑过,但她知道,面容冷硬不常有笑容的男子,笑起来会分外的好看。

就像白黎,虽然在一起时日也不短了,可他一笑,仍旧让她觉得惊为天人。

而楚寒楼再看向她时,脸上浓情的笑意化为了感激,问道:“那按照落仙阁的规矩,我必要付出何种代价?”

陌浅缓缓摇头,“不必给我什么,你该付出的代价,终有一天……会失去的。”

这世间,有得必有失,可终究还是有那么多人执迷不悟,一个情字,仿佛真的可以主宰天下众生,可以令人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楚寒楼走了,陌浅站在窗边久久未动,这里是卫风城,她曾在这里买过一栋小宅子,将家人安顿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家破人亡,但是,小宅子已经被卖掉了,她娘……也已经消失在这世间了。

白黎向她解释过,之所以要卖掉她家的小宅子,是以为时隔五年,久让天魂早就醒魂了,他不再抱有希望,才做主将宅子卖掉。

她恐怕很难想象,白黎苦等了她五年,最终仍旧选择继续等她,却又要将宅子卖掉时候的心情。

那种明明不再抱有希望,却仍旧要等她的心情,恐怕与楚寒楼相比,分不出谁更傻。

但是,楚寒楼毕竟与夏惜梦算得上青梅竹马,可白黎能对她如此,究竟是因为什么?

…………

陌浅回地府之后,自然是直奔昼神殿,虽然如今有了夜神之位,但更像个空职。

如果她敢搬去夜神殿,白黎……恐怕会打断她的腿。

然而,她这还是第一次去往人间落仙阁,也信守承诺半个时辰之内回来的,但是白黎脸上仍旧挂满了霜。

那一眼冷瞥过来,让陌浅有种错觉,不管她是去干什么事,去了落仙阁,就不是良家妇女了。

“白黎,我能问你点儿事么?”

“说。”

“你为什么爱我?”

“遇人不淑。”

陌浅瘪了瘪嘴,耸肩道:“那好吧,是我错了,我不该在这个时候问你这样的问题,我是该问……你为什么又生气了?”

白黎冷笑一声,“我哪里有生气?”

“所以我才要问……”陌浅再耸肩,又索性赶忙道,“我错了。”

白黎的眼角仍旧冰凉,“********?”

陌浅深吸一口气,信誓旦旦道:“人间一日,地府一年,人间半个时辰,地府就过去了半月,我一走就是半个月,留你独自在地府,是有点儿不像话。”

“所以?”

陌浅一耸肩,“下次我再去落仙阁的时候,你与我一起去,好么?最多半个时辰,你忍忍?”

“我仍旧阻止不了你。”白黎淡淡道,几乎听不出他心中情绪。

“没办法,反正已经做了,好在是没什么凶险。”陌浅笑着,窝进白黎怀中,“我知道你担心我,毕竟我的生辰八字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如今所处方位也暴露在外,是有点儿不大稳妥,不过……有你在呢,不怕592.第592章徒生罪孽

“所以……我也只是白费心,你做下的决定,竟仍旧不改。”

陌浅觉得,白黎当真是一番心思都用在了她身上,他阻止过她重开落仙阁,如今她去过了一次,他仍旧旧事重提,不也就是希望她知难而退么?

或许在白黎看来,她有很多放弃落仙阁的理由,可这一番令自己身处险境,就正是她想要的。

她宁可让久让觉得,她更好对付,而不再处心积虑的对付白黎。

但她也知道,如果久让能改变心意如了她的愿,那就不是久让了,她只希望……

“白黎,你为什么会爱我?”

“为了楚寒楼?”白黎淡淡问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都看见了。”陌浅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夏惜梦这一世在什么地方,我不用回来查看命书也知道,但是我当时突然觉得……或许夜澜曾做过的有些事,也是对的?”

“不忍心?”

白黎问话,总是这样简简单单,却一语中的,仿佛不管她说得再多,都能看透她的心思。

“我只是有点儿拿不定主意。”陌浅坦然道,“曾经夜澜将我当成了久让的转世,本就不看好久让与沐玄宸的姻缘,便骗了他,告诉他风半烟才是久让的转世。我后来再想想,如果不是风半烟家中遭逢变故,就算一辈子等不到久让醒魂,他与风半烟未必不能幸福。”

“你倒是看得开。”白黎微微挑眉,但终于听到沐玄宸的名字,不至于杀气四溢了。

“毕竟过去的事了,理应看开。”陌浅又继续道:“如今,楚寒楼想与夏惜梦的转世再度重逢,但那注定是个悲剧,夏惜梦上一世死于天谴,这一世痴傻不说,也注定要受尽人间苦难欺辱,楚寒楼若见了,不会袖手旁观的。可哪怕我随便指着某个女子,说她就是夏惜梦的转世,终是痴情一片,不见得人人都会辜负他?”

其实,若不是怕白黎听了不舒服,她本觉得,楚寒楼的遭遇与白黎更有几分想象。

她知道,当初能让白黎下至凡间庇护的,就是久让一缕天魂,而就这样阴差阳错换了她,哪怕久让的天魂永远不会醒魂,白黎是总好过被久让糟蹋。

换一个人,或许就不再会被辜负。

然而,白黎听她说话,永远不会只听她所讲述的意思,他曾以命书主宰楚寒楼的命运,但是,此时此刻,他在意的并非是楚寒楼。

“陌浅,久让能做的事,你未必要逼着自己做到。”白黎轻轻拥着她,方才的气不知何时就消了,淡淡的声音中染了无限纵容,“觉得为难,大可随心便是,悖逆本心的事做多了,就不是你了。”

“什么?”陌浅愣了一下,可忽然间,脑海中一片清明,方才醒悟,自己这是……在犹豫什么?

她明知道,如果让楚寒楼与夏惜梦的转世再度重逢,那便一定是个悲剧。

而她下意识想要扭转悲剧,却忘了她重开落仙阁的初衷。

引人欲念,徒生罪孽,如果楚寒楼真的再次被夏惜梦毁掉,那必定是追究不到根源的罪孽,天意弄人,便是她的目593.第593章只剩下她了

可她却在犹豫,是成全楚寒楼,还是扭转悲剧。

其实,白黎的意思是在说,久让能做到的事,她未必能做到,久让能为了一己之私,亲手缔造无数的悲剧,可她……却做不到。

白黎说,悖逆本心的事做多了,就不是她了。

“不可能。”陌浅矢口否认道,“这也只是例外,毕竟曾经相识一场,你我也算救了他,更何况……”

更何况,楚寒楼与白黎,何其的相像。

楚寒楼一世被辜负,她不想看到再有人像白黎那般,长情一世却被辜负了彻底,予取予求终究被掏空了……也没得到半分回报。

或许真有恻隐之心,可陌浅陡然警醒,她如今……根本没有权力留有善念。

或许只这样一件小事,他日改命的是楚寒楼,可她失去的,会是白黎。

“陌浅……”

陌浅忽然转了个身,跨坐在白黎腿上,勾着他的脖颈,笑着问道:“我发现你并不是时时都吃醋的,你宁可让我给楚寒楼改命,曾经也帮过觞羽,可为什么……偏偏那么容不下苏墨缘呢?他还算不上是个人,只是个剑灵而已。”

白黎也顺着她的意思,没再纠缠之前的事,只微微一瞥眼,“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陌浅说着,缓缓俯身贴近了白黎的耳边,吐着气轻声道:“我猜……你无非就计较那所谓的人剑合一,听起来总觉怪怪的。那你呢?苏墨缘说,你的剑术一样登峰造极,你的剑灵……男的女的?”

“天生孤命者,入手之物,不生灵识。”

天道……真的是这样苛刻么?

所谓孤命,身旁留不住活人也就罢了,竟然连器物之灵也无法拥有,那是真正的……孤。

“那我呢?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

白黎的手臂倏然收紧,声音低沉,说不出是怅然还是欣慰,“陌浅,这世间能留在我身边的,只有你了。”

真的……只剩下她了么?

之前,她一直都不愿相信白黎所谓的天生孤命,毕竟他与她的家人,在别院相处了五年之久,眼见得情意深厚,她一家人也没见少了哪个。

可直到后来……

其实那五年里,白黎与她的家人接触并不多,回别院吃饭只是露个面,大多数时间是呆在房中闭门不出的,更谈不上与别院中人有更多往来。

只是凡人之心总抱有更多感恩,尤其是她娘江谷兰,认定了白黎是她的女婿,便将他视如亲子般疼爱,从来不计较他的淡漠。

但是……她娘还是死了,灰飞烟灭连魂魄也不在了,她保护不了她的家人周全,自此再也不相认。

她宁可相信现实,她娘是被久让与天帝联手害死的,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是有宿命难逃。

就算白黎祭了自己的天位,自此不再承认天道,可承认与否是他的事,天道纵然不能再降罚与他……但一直也没有放弃对他的掌控。

如今他身边……只剩下她了。

陌浅紧紧搂着白黎的脖颈,她本打算引开落仙阁的话题,却没想到会引出了这594.第594章生死存亡之事

哪怕她并不在乎所谓宿命,但是……白黎在乎。

“陌浅,别恨我……”

陌浅摇了摇头,“我承认曾经是我年幼轻率,才斩了七情一源以求大成,但是……如今细想,就算尚未斩去一源之前,我又何曾恨过你?”

或许在白黎看来,她是有该恨他的理由。

且不论曾经的隐瞒让两人彼此错过,如今又落得这般境地,这些都不算什么,陌浅觉得,白黎口中所谓的恨,另有其他。

她已经能够察觉得到,白黎的心绪并不像他所说的那般淡然,这世间总有他难以掌控的事,纵然已有万般防备,他依然也不能如他所言那般,将久让的蓄谋不放在心上。

她拥有久让大半的记忆,她知道久让有多可怕,白黎也应该知道。

生死存亡之事,久让必定不会再留半分余地,就算失了天魂运道不佳,但有些时候,实力的强悍亦能无视运道的有无。

她与白黎如今走到这一步,如果白黎终究敌不过久让与天帝联手的阴险,丢下了她一个人……那她,该恨白黎么?

…………

苏墨缘只是个剑灵,又曾在魔界修炼,对于世俗人间的技艺只能称得上一知半解,琴棋书画一概不通,吹拉弹唱半点儿不会。

陌浅也没强迫他真的去卖身,只安排了他在人间游荡,替她搜寻那些走投无路,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达成心愿的人。

曾经在久让执掌落仙阁时,这种事是夜澜做的,毕竟他当年就已经是地府的判官,获悉众生心念并非难事。

可他如今已身为阎王,又已物是人非,陌浅不想引他凭白伤感,也就没打算要他帮忙。

好在苏墨缘不知是不是真怕了她强行命令他去卖身,对她交代的差事格外用心卖力。

她本以为走投无路的人并不多见,可遇不可求,可或许是她低估了这世间苦难的繁杂,也低估了世人对苦难的承受限度,人生苦短,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到了绝境,才幻象有从天而降的拯救。

短短一天里,苏墨缘就搜集来了二十多个,虽然并非人人都已在绝境中,但避苦好逸,也是人之本性。

如果能求得帮助,有谁愿意独自面对绝境?

陌浅挑了挑,她不是有求必应的活菩萨,重开落仙阁只是一个蛊惑世人的骗局,如同饮鸩止渴一般,她自然要挑选能被她所利用的。

“明天安排这几个人来见我,再有,替我找一个五岁的女童,相貌如何无所谓,身有病患也无妨,要无亲无故的,后天带来见我。”

苏墨缘接过陌浅手中的纸笺,似乎不知何时起,对她生了几分忌惮,言语间倒是正经了几分。

“主子能否明示?五岁的女童,若无亲无故,怕也难存活世间,要么是买,要么是拐,总不能凭白在大街上就捡了一个?”

陌浅瞥眼瞧着他,“你还懂这个?”

苏墨缘微微一笑,“当初魔王大人知道我有朝一日会至人间,倒也先行观摩了不少人间之事,以至于日后总不能俗事不通,那与痴傻有何区别595.第595章久让在哪里

“区别不算太大。”陌浅坦诚道,“人间之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算了,直接告诉你,据此地向北千里外灵乐郡,正值饥荒之时,恰逢隆冬,怕就算卖儿卖女也已经卖不出去了。男童兴许还有价,女童……你真的可以随地去捡。”

苏墨缘眨了眨眼,“那要不要……多捡几个回来?”

陌浅微觉诧异,“你乃魔界剑灵,竟有仁善之心?”

苏墨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只是怕带回来的人不合意,多带几个回来也有的挑?”

“那也不必。”陌浅摇了摇头,“人本向善,女童年幼,倒也不会差哪里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落仙阁不是善堂,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改命之人沦入落仙阁,必然命运多舛,倒不如……灵乐郡是天灾也是人祸,你若来得及,大可去显个灵,故弄些玄虚,让官府开仓放粮吧。”

苏墨缘脸上微露些许诧异,似有诸多想不通的事,欲言又止,却还是没多问,匆匆离去。

他虽是剑灵,尚有飞天遁地的能力,但终究不是修士,无法一念千里,这两天怕是有的奔波了。

而就在苏墨缘离开的刹那,屋内陡然弥漫起一片浓郁的阴气,直冷得人脊背生寒,毕竟已是隆冬时节,她要不要考虑暂时不与地府的阴神有更多往来?

“怎么样?落仙阁……好玩么?”

陌浅望着窗外,未转身就早已知道来的是夜澜,如果是白黎,他必定会收敛身周的阴气,毕竟他从不以地府昼神的身份为荣。

但要说落仙阁好不好玩……

“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但你终究不是久让,我不明白,白黎为什么会允许你重开落仙阁。”

“只是做件事而已,难道只有久让能做?”陌浅说着转过身,看见夜澜一头雪白的长发,仍旧觉得扎眼,“白黎并未允许,他只是阻止不了,他知道我不是久让,但……不是又如何?”

“那你如今如同置身于险境,他为何不在你身边?”夜澜宛若质问一般道。

陌浅冷然一笑,“他祭奉了天位,身处人间就要遭受魂魄被阳气侵蚀之苦,何必明知故问?”

夜澜别过眼,“无非不过半个时辰,又死不了。”

“是啊,已然不算是活人了,如何死得了?”陌浅冷着脸,毫不客气道。

夜澜微微挑眉,“看来你是真的恨我,那又何必为我求情?”

“不愿意落井下石,并不证明我不恨你。”陌浅直白道,“不管宿命也好,还是白黎自己的选择也罢,如果只是无心之失,那另当别论,但是……夜澜,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但我未必会再信你。”

夜澜看向她的目光中,收起了戏谑,仿佛认识了她这么久,又是第一次认识她,轻声问了句,“你知道?”

陌浅点了点头,“之前我本与白黎说好了,他会陪着我来落仙阁,可我后来又反悔了。一来,就算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我也不想让他这么近看着我泯灭良知,做尽恶事。二来……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能呆在落仙阁的时间并不多,不妨明说,夜澜,久让在哪里596.第596章有舍才有得

“呵,我还以为你真变聪明了。”夜澜嗤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我是来向你透露久让的行踪的?”

“你或许知道,但你未必会说。”陌浅笃定道,“换句话说,你也是深知久让性情之人,所以不赞成我出现在落仙阁,也恨不得白黎时时刻刻都能在我身边,为防不测,这份关切,我心领了。但如果你不肯告诉我,久让在什么地方,你如今一切所为,意义何在?”

夜澜缓缓点头,瞥眼瞧着她仿佛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我若当真告诉你久让身在何处,唆使你前去自投罗网,便是有意义了?”

“任由她藏身暗处,处心积虑咒害白黎,那与唆使我前去自投罗网,没有什么区别。”陌浅分外利落说着,并不打算与夜澜争辩下去,“所以,你我是敌是友尚不明确,别以为只要抱有善意,我就能待你如挚友。事实上,你不帮我的话,我该恨你一样是恨你,逮到机会我一定会报仇的。”

“你……”夜澜几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又被气得连连点头,“行,要恨就恨,我也拦不住。你如今今非昔比,说只是融了久让的天魂,但行事做派也俨然唯利使然,只求能为你所用,与久让……又有什么区别?”

“久让会害白黎,我不会,这一点就够了,其他有没有区别,重要么?”

陌浅觉得,夜澜此次前来,或许没有想好要与她说什么,或者是她说出的话屡屡太过噎人,让擅长吵架的夜澜都哑口无言。

他要的应该不是她与久让有多少区别,而是不希望她分得那么清楚,又说得那么明白,若不能为她所用,便是敌非友。

但已身在局中,若分清了是非曲直,她有忍让任何人的理由,那她自己的路,还走得下去么?

久让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其实她也一样,明里看来,久让似乎还没有更疯狂的举动,可那越来越紧迫的压迫感,已经快让她透不过气来了。

她太了解久让了,随着天魂的融合,她甚至觉得,她了解久让,如同了解自己。

半晌,夜澜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你高看我了,我当真不知道久让在什么地方。此前我去过你曾经呆过的山涧,也去过她曾经常去的地方,都没能寻到她的踪影。”

“那是自然,她现在还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就不会在你能找到的地方。”陌浅一点儿也不意外道,“但是,如果她想泄露行踪了,最先知道的必定会是你,会比我和白黎都早。”

“何以见得?”

“你替我转告她,与天帝合作,除掉白黎,拿回天魂,恐怕天帝的心事又了了一桩,之后她也休想安然脱身,不必这般犯傻。”陌浅认真的一字一句道,“天魂已融,如今哪怕殁魂咒也难能剥离,虽然这天魂是她的,但如今情形下,恐怕只能有舍才有得……”

“陌浅!!”夜澜突然吼了一声。

陌浅抬手揉了揉耳朵,皱眉道:“不用吼那么大声,我又不聋597.第597章人间日短

“可我觉得你依然傻得无药可救!”夜澜突然咬牙道,“你以为你这是妙计?什么叫有舍才有得?别以为你现在尚能安然,就真的能斗过久让!”

“但是……”陌浅缓缓垂眸,“白黎……等不了了……”

…………

陌浅一直都知道,太平盛世下总有暗潮汹涌,风平浪静下总发生着许多她无力反抗的事。

自从她娘不在了之后,也就是在白黎疏于防备下中了夺魂咒之后,哪怕一切如往昔般平静,但她真的不如曾经那么傻了。

白黎仍旧在昼神殿中写命书,但偶尔竟会心不在焉,屡屡出错重改,若非祭了天位,无从论起罪孽,那屡次重改凡人命书,都不知道够天道降罚几回了。

他仍旧寡言少语,可但凡说出的话,总透着一种望尽此生的怅然。

只要在地府,他总是紧紧抱着她,什么都不做,她依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愧疚与悔恨。

那仿佛改了她的一生,又无以长久陪伴。

并不是她反悔了,不让白黎与她一起去往落仙阁,而是白黎说……他宁可在地府看着她,于她是半个时辰,于他却是半个月。

多看一眼就少一眼是么?他此时此刻,竟计较起了人间日短。

而他身为地府昼神,竟在昼神殿中,偶尔毫无预兆的就说要休息,竟然真的可以陷入沉睡之中。

这些不寻常,她都看见了,但她就算问了,白黎也一定不会说实话。

就在昨日,她刚刚回到昼神殿的时候,察觉到了一缕来自妖界的气息,白黎只说是她宛若惊弓之鸟,错看了地府的阴气。

一缕浅淡的妖气或许并非是妖界中人来了地府,而是白黎……向妖界传了信。

久让曾说,总有一天,她会让白黎希望跪在她面前,哪怕戮尽一身血肉求她,也找不到她。

她宁可觉得那是久让说大话,可在她那些记忆中,久让夸下海口,哪怕说破天的话,几乎……全都做到了。

只有她不想兑现的承诺,却没有做不到的事。

陌浅回到昼神殿的时候,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白黎仍旧在沉睡中。

她走的时候,白黎就说累了,正好要休息,地府一过半个月,难道……他一直睡着?

床榻周围布着锁魂阵,以防疏忽之下又被久让摄了魂魄,白黎未曾再有过疏忽,但凡能抵御以生辰八字为咒的阵法几乎齐备,堪称万无一失。

可人外有人,她相信,这世间真的有连白黎也防备不了的。

连白黎都只能选择承受,却无以反抗的……

陌浅探了探白黎的魂魄,没再去过人间之后,那魂魄上千丝万缕的伤渐渐愈合了,可这些日子以来,他魂魄心口的伤,反而越来越重。

她只希望,这些只是久让的要挟,毕竟千百年叱咤风云的女仙,不至于蠢到真要除掉白黎以泄愤。

久让的目的……该是一缕天魂。

而就在这时,昼神殿中忽然飘过一道白影,应该不可能是她看花了眼,可寻常的亡魂,应该没胆量跑来昼神殿游598.第598章所谓应允

“谁在那?”陌浅问了一句,下意识转头看向白黎,可是白黎……没醒。

“你应该不会期望他此刻醒过来,毕竟……你想见我?”一个女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昼神殿中,不用猜,陌浅能听得出来是久让。

“你对他做了什么?”陌浅径直问道,已能断定,方才飘过的白影,乃是久让的魂息传音之术。

可就这么大胆的,没有选在她在落仙阁的时候,偏偏选在了昼神殿,甚至当着白黎的面,那该是多么的……有恃无恐?

久让的声音,永远透着胜券在握的自信,轻轻一笑道:“虽不能傀儡夺魂,但折磨人的法子总也数不胜数,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你要的无非这一缕天魂,何必处心积虑折磨他?”

“明知故问。”久让的声音轻慢着,“我太了解他的秉性,若不先处置了他,你纵然想归还天魂,他也不会给你机会。”

“你敢对他下毒手,还指望我会妥协,把天魂还给你?”

“不然呢?你可有其他选择?”久让笑着反问道,“我倒不至于置他于死地,只区区引怨念入心境,让他无暇顾及你罢了。如何?我如今有的是时间等你抉择,就看他的心境能撑到何时?”

只是区区引怨念入心境么?若在其他地方,或许真是微不足道的小伎俩,可在这地府中,最不缺的就是怨念。

地府云集亡魂何止万万,世人难以看淡生死,所生怨念,便凝聚成了地府天空厚重的阴云,自天地初始,就不曾有会散去的那一天。

而当如此浩瀚的怨念被引入心境,纵是再强悍的心境,也难保何时会崩塌。

白黎虽然修的是邪玄,可但凡修行中人,若心境毁了,也算半废了。

他如今只是不堪其扰,心神疲惫,才选择偶尔陷入沉眠。

或许,久让从一开始,是没想要白黎的命,只是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不能长留在人间,如今连留在地府,也成了煎熬。

可陌浅已经不是曾经蠢笨的小丫头,她明白白黎的隐忍与付出,不是让她舍了自己去换他的。

“你就这么能肯定,白黎坚持不到天道清算的那一刻?”

“你以为,我选择与天帝合作,只为了勾取一个凡妇魂魄,拿到白黎的生辰八字么?”久让的声音远不如陌浅的沉重,那轻松的口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没有十足的好处,我久让从来不屑与任何人合作,天帝应允了我,他能保得我避开天道清算,下一轮的天道清算,便是百年之后的事了。你觉得,白黎能够坚持百年么?”

“呵,应允。”陌浅忽然冷笑一声,“如今世风,竟还有人相信应允。久让,你无非也是被天帝利用的棋子,若非我重开落仙阁,要无端惹了罪孽给他,他恐怕迁怒到了你,你也不会在时机未成熟之时,这么快就来与我谈条件。天帝一向怂得很,握了你的命脉,你对他唯命是从,可所谓应允,你相信不是一句空话599.第599章所谓斩草除根

“人与人之间,何时不是互相利用?我只避世百年,众人所谓情意,不也都背弃了么?”久让反问道,“你如果够聪明,也应该知道,天帝其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若我们就这样斗得两败俱伤,届时天帝反手,恐怕真要一网打尽了。”

“那你的意思如何?”

久让的声音停顿了半晌,才继续道:“只有我与白黎联手才能斗得过天帝,如今偏偏多了一个你,你若不想带着所有人同归于尽,就将天魂还给我。对了,天帝乃是一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秉性,他向来讨厌什么死灰复燃的可能,所谓的所有人中,包括你尚残存的家人,甚至你那些萍水相逢的故人,天帝所谓的斩草除根,便是翻云覆雨过后,这世间没有再认识你的人。”

所有人……所有认识她的人……

所谓的斩草除根,就是将她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痕迹统统抹去么?

她与白黎或许可以与天帝僵持抗衡,可其他人呢?

她尚存的家人只是凡人,她认识的人并不多,但是哪一个可以敌得过天帝?

她必须承认,是自己天真了,本以为斩断了与家人的联系,让他们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便能保了他们平安。

可对上久让与天帝的无耻,所谓牵连无辜,也只是他们为了施加压力恐吓人心,惯有的手段。

但是,哪怕她舍了自己,会有人真正兑现承诺么?

无耻之人手段已不尽其极,何谈道义?

“我不会信你的,你与白黎联手?如你所言,你从不屑与任何人合作,不置他于死地,无非是想有朝一日还能利用罢了。久让,爱上你或许不是这世间最悲哀的事,哪怕不爱你,被你利用,才是悲剧。”

就像夜澜,她甚至觉得,很可能还有沐玄宸……

“那你的意思是,坚决不会妥协了?”久让的语气仿佛丝毫不显意外,“倒也无可厚非,残魂难得享受世间荣华,无论如何是该珍惜。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何处寻不来一个挚爱?看来是我高估了斩去七情一源之人,无爱无情,何谈掣肘?那就……”

突然,一直静静躺在床榻上白黎的身影消失了,几乎就在顷刻间,昼神殿一侧传来久让厉喝的声音,“放手!”

没等陌浅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女子轻浅的痛声,整个昼神殿又静了,久让的声音消失了,就连丝缕的气息也荡然无存。

陌浅也赶忙闪身到了宫殿另一侧,只见白黎静立着,一手掩着手背,鲜红的血正从指缝中淌出,那一身冷寒的杀气几乎卷起了地府的阴风。

“她伤的?”陌浅问了一句,捧起白黎的手仔细看,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但好在只是寻常的伤,并未见有其他异样,又有点儿责怪道:“无非一缕魂息前来传个话,你就算斩了也伤不了她什么,反而自己挨了一刀。”

“若我不斩,你还要继续听她废话?”

“也不全是废话。”陌浅仍旧有点儿不放心,仔仔细细查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总也知道了她用什么法子害你,但是身在地府,恐怕怨念与在人间的阳气一样…600.第600章会撒谎了

“危言耸听,区区亡魂怨念,何以扰了心境?”

说话间,陌浅眼看着白黎手背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直到再也看不出半点儿痕迹,才开口问道:“那你最近为什么总睡觉?”

“习惯了。”

陌浅猛的抬头,眨着眼睛认真道:“白黎,你会撒谎了。”

白黎静静看着她,忽然握起她的手,走向昼神殿门外,“我何必要骗你,无非是亡魂混杂的哭诉哀求,若如此都能乱了心境,何以成仙?”

话虽这么说,但是,久让也是仙,如果不能笃定那些怨念能扰了白黎的心境,她又何必白费功夫?

但是,她又宁可相信白黎很强大,或许有着出乎久让意料的强大,白黎方才看似是沉睡,但久让一番话,他应该全都听见了。

白黎或许不会撒谎,但是总有些事,他向来都不会说实话。

她不相信只是为了不听久让废话,他就斩了她的魂息,反也被她伤了一刀。

白黎应该还做了些什么,只不过,他不肯说。

“去哪儿?”

“阎罗殿。”

“可夜澜不在阎罗殿。”陌浅赶忙道。

白黎脚步一停,“他去哪儿了?”

“他……在人间。”陌浅有点儿迟疑道,“他说,有些事他做起来轻车熟路的,觉得苏墨缘接客更合适,就……擅自做主了。”

白黎微微瞥眼,“将功补过?”

“我觉得是,但他未必肯承认。”陌浅说完,又赶忙道:“如今我也算地府的正神了,夜神应该也有撰写凡人命书的权力,那我能不能……”

“你何时再去落仙阁?”

陌浅一愣,耸了耸肩,“我才刚回来。”

“那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做什么?”

陌浅眨了眨眼,“我刚才是问你,我能不能替你写命书?”

“可以。”白黎干脆利落道,“不过以你的修为,恐怕需入定冥想,才能承天道之意。”

陌浅又眨了眨眼,“我觉得你现在特别想把我锁在个小盒子里,哪里也不许去,甚至什么都不能想,最好。”

白黎静静看着她,语气微染凉意,“你仍旧信不过我?”

其实,这不能算是信不过,只是她明明察觉到白黎有所隐瞒,也明知道问不出来。

她知道隐瞒乃是好意,也愿意相信他隐瞒之下,是有他自己的把握与打算的。

可他不是万能的,曾有前车之鉴,他一番隐瞒之下,最终承受困苦的是他自己。

“怎么可能到了这个时候还信不过?”陌浅笑着一伸手,“命书给我,笔拿来,我回夜神殿去写,正好不妨碍你继续睡觉?毕竟已经成习惯了么?”

然而,有些话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了,陌浅宁可以为这是默契,但是,白黎真的会撒谎了。

之前她但凡从落仙阁回来,两人形影不离都嫌不够,此刻,他显然是想支开她。

支开她之后呢?睡觉么?

白黎将命书和笔都给了她,仿佛那只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也没多交代,毕竟她此前也替他代笔过命书,本就不是什么繁杂的601.第601章魔兵之将

可就在陌浅抱着命书刚刚离开昼神殿的时候,便清晰感觉到,白黎的气息从地府消失了。

他急着支开她,又离开了地府,是去做什么,几乎不用猜了。

他从来不撒谎,更不擅长撒谎。

她不相信他拼着伤了手,只是嫌久让废话多,只不过……

陌浅长长吸了口气,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她如果不放心白黎偷偷追上去,是去帮忙的呢,还是去添乱的呢?

“女人,走路不看路,小心跌进河里就入轮回了。”

陌浅堪堪回神,发现自己确实已经走到了忘川河边,一旁就是静静流淌的忘川水。

忘川河贯穿整个地府,就算她没走过奈何桥,出了昼神殿以后,她心不在焉的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而开口说话的人……五年过去了,她都长大了,可嬴尧却一点儿没见长大。

不对,他应该要比她年纪大很多。

“你也迷路了么?”陌浅问着话,仍旧心不在焉。

“我刚回了趟魔界。”

“哦。”陌浅应了一声,随口问道:“家人可好?”

“假惺惺。”嬴尧嗤声道。

陌浅点了点头,是挺假的没错,白黎突然离开地府,她哪里有心思管别人是否安好?

但好在她知道白黎的生辰八字,如果他一炷香时间不回来,她就从黄泉路过去找他。

不,半柱香时间。

“对了,嬴尧,问你件事。”陌浅心思落定,终于回过神来,“之前你父亲曾去人间找过白黎,据说沐玄宸现在是……魔兵之将?你们魔界这么缺人么?”

嬴尧横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沐玄宸投身魔界,差不多也就半年的功夫,而且他是弃了一身修为,重新修练,这么短短的时间……要么就是魔王很看重他?”陌浅匪夷所思问道。

“嘁,魔界不玩人间虚伪的那一套,是个讲求实力的地方,更何况,他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若没本事,谁会高看他一眼?”嬴尧一脸嫌恶道。

“真本事?不可能,只有半年时间……”

“在魔界就有可能。”嬴尧见怪不怪,可话语间仍旧透着厌恶,“不管资质是否上乘,入了魔道,便可弑夺他人修为。不过,也只有少数恶徒这么干,大多就算千百年身处魔道之人,也未必会这么做。你曾经竟然与他交好,如今竟还惦记着,我都怀疑你到底长眼了没有。”

“弑夺他人修为?沐玄宸?”陌浅难以置信问道,“你所说的弑夺……”

嬴尧翻了她个白眼,“自他来了之后,我魔界中每月死人数量涨了近五成,你觉得呢?”

陌浅仍旧摇头,“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他……”

“那他一身染了戾气的修为哪来的?就算是有修炼的根基,半年时间,你以为都像你?”

陌浅无言以对,她并非想替沐玄宸辩解,而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自认为了解沐玄宸的品性,虽然总有些巧意心思的引导,但毕竟是修道之人,心无大恶,就算弃了一身天道下的修为,人总该是不会变602.第602章天位熄灭

他本有着一身清净物外的出尘,与世无争的淡泊……

可如今一身染了戾气的修为,弑夺他人修为,短短半年时间,竟能从一个没有修为如同凡人一般……成为了魔兵之将。

这种经历,甚至比她五年成仙还要传奇,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但也……残酷到了令人难以想象。

她宁可相信沐玄宸是在魔界受尽了苦难,被逼无奈才选择弑夺他人修为来保全自己,可她曾经看到过,沐玄宸在魔界,并未受人欺凌。

或许他是突然没了修为,无法适应形同凡人,才无奈选择了……

可不管有多少猜测,事实已如此,纵有再多无奈的理由,也改变不了沐玄宸堕入魔道,急于求成染了一身杀戮的事实。

“不过,我倒是替你留意他了,他最近没在魔界。”

“什么?”陌浅一愣,忽然一股恐慌袭上心头,“他没在魔界?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嬴尧反问道。

“你怎么早不说?!”陌浅突然吼了一声,仓皇中寻了方向,闪身去了奈何桥。

沐玄宸不在魔界,意味着什么?

久让在看似时机尚未成熟之时,偏偏要以魂息传信在昼神殿与她废话,意味着什么?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甚至会与天帝联手,难道还会顾念相爱却不能相守的尴尬,不见沐玄宸么?

她知道,白黎不惜伤了自己,一定是探得了久让的所在,他想独自去找久让,能否找到还另说,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个局呢?

如果是设好了局,就等着白黎跳进去,那现在等着他的,除了天帝不一定会轻易露面,还有久让,还有上任阎王,恐怕还有沐玄宸。

她本以为一切只是刚刚开始,刚刚得到了夜神之位,刚刚重开落仙阁,刚刚与久让和天帝正式宣战……

可是,敌人不会等她万事齐备,等她准备好了再动手。

她只是一念之间信了白黎,只一念间的信任没有阻止他,只一念之间她愿意相信他的强大……

陌浅一路狂奔至黄泉路的尽头,只刹那间又犹豫了,如果她就这么去了,面对众人联手,她会不会成为白黎的负累?

如果她这么贸然去了,会不会反而中了久让的计谋?

久让如今占尽了人算天算,如果说是一局套着一局,就看谁算到了最后一步。

可如果她不去,会不会直到失去白黎的那一刻,为时已晚?

如果她只这么等着,也是久让算得到的,那就意味着,一定还会有其他的状况,最终逼得她不得不现身。

这样的选择,如同没有选择,不管怎么选择,都有可能……意味着输。

如果是祸躲不过……

而就在这时,就在她犹豫的刹那间,她头顶的天位,竟然熄灭了。

她的天位乃是白黎的命格,不受天道掌控,也与天帝没有半点儿干系。

她如今已有夜神之位,天位于她不再像曾经那般举足轻重,可白黎绝不会在这时候收回给她的天位,斩去与她之间的福祸相连,那就是说……

白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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