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放弃了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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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放弃了

饶是早已想好了很多话,陌浅还是略微沉吟了一下,确定无误才道:“我知道这些年来,天帝都不曾放过我,是你挡在中间为我消灾避祸……”

“我说过,此事你无需过问,只要有我在,天帝便动不得你。”

“可是我觉得如果我……”

白黎深沉的眼眸终于微微一动,“我什么都不会再答应你。”

陌浅眨了眨眼,一耸肩,“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尽是无稽之谈,又何必多言。”白黎似乎冷硬着不愿多听她半句,径直仿佛命令一般道:“去你该去的地方,从今以后,不得再踏入这别院半步,否则,我就收了给你的天位,断了与你之间的福祸相连。”

陌浅终于愣了,着实有点儿犯懵,忽然觉得,这五年里兴许真发生了不少事,让如今的状况她完全摸不到头绪了?

她本以为白黎软禁了她的家人,势必是要等她自投罗网,或者要挟她不能再为所欲为,可总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他竟然驱逐她?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和离了?”

“休想。”白黎毫不犹豫否定,仿佛是早已盖棺定论的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

陌浅仍旧不明所以的眨着眼睛,她收回刚才的底气,此时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白黎威胁她今后不得出现在这别院中,否则就不再庇护她,那就如同如果她不肯听话,他就索性让她去死。

可是,他又不承认是和离?

为什么?

“那这别院中的人呢?我总得……?”

“与你无关。”白黎仍旧斩钉截铁,半点儿不容争辩。

陌浅不停眨着眼,一头雾水完全找不到头绪,分明是她的家人,为什么竟与她无关了?

她曾以为她的家人是白黎要挟她的筹码,可如今他要赶她走,却留下了她的家人……为什么?

她总想问个究竟,可白黎看向她的目光,竟是仿佛枯霜死寂般的冷漠,那已无半点儿人气的幽深眼眸,甚至让她有点儿毛骨悚然。

仿佛她再敢试图争辩半句,她就可以安心等死了。

陌浅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白黎,我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我与你早就无话可说。”白黎断然拒绝道,忽而一转身,竟莫名染了一身苍凉,“你走吧,我白黎自问不欠你什么,除了庇护你不再落入天帝之手,没有更多可以给你了……好自为之。”

说完,还没等陌浅反应,白黎竟直接开了鬼门,毫不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直到鬼门在白黎身后刹然关闭,周遭阴气散去,陌浅才仍旧一头雾水的眨了眨眼。

恍然回神,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一切真的是已经千帆过尽,物是人非了。

在回来之前,她预想过所谓最糟糕的状况,或许质问,或许怒骂,或许还会对她动手,却从未想过,人心易变,所谓执念也好痴情也罢,终究也不是万古不化的。

虽然不知道这五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白黎……放弃442.第442章负了长情

他确实是变了,不仅容貌与曾经有了细微差别,就连身上的气韵,也比曾经阴寒浓重了不止数倍。

那一身冷冽极寒的阴气,仿佛已经凝结在了他周围,再也不会有一丝波动。

若说气韵映心,他如今……已然是心如枯霜了。

她曾以为,五年时间,于白黎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弹指一瞬,他爱了久让几百年痴迷不悔,区区五年时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论及长情,白黎从不输于沐玄宸,甚至可以说,白黎比沐玄宸更爱久让,只是久让……眼瞎罢了。

可是,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纵然受尽委屈尝尽苦楚,千百年求而不得,总会有那么一天,会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对于早已脱离寿限的人来说,无所谓至死不渝,放弃的一天,终究会来临。

陌浅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眼眶阵阵发酸,仰起头不愿让眼中的湿润涌出来,可她心里,又是由衷的高兴。

白黎……终于解脱了。

而如今再想起来,方才的困惑,竟也全部都能想通了。

白黎不会同意和离,一桩凡间婚事,他本就不在乎什么名分。

可若和离,倒是坐实了他被戴了绿帽子的谣言,若说他会不会在乎那些谣言,终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维持现状,那些谣言终究是寥寥枯草,不会妄加兴盛,何必多此一举。

他放弃了,但他仍旧留下了天位与庇护,已然是念在千百年的情分上,仁至义尽了。

而他既然答应庇护,天帝若想要置她于死地,很可能会从她的家人下手。

与其让她带走,不如留在这别院中由他护着,反而能万无一失。

再回想方才白黎的态度,这一切,应该是他早就打算好的,倒是她,无端想象,仍旧要将白黎往委屈透了的地方想。

她以为白黎不会变,可若设身处地的想想,真的无可厚非。

他曾无怨无悔爱了久让几百年,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几乎付出了一切,所换来的仍旧是久让无动于衷,另爱他人。

而等到久让转世,本以为一切可以重来,久让天魂却仍有前世的记忆,甚至拔剑相向,直言后悔没有早就杀了他。

他爱着久让,却被久让刻骨恨着,无所谓希望渺茫,或许白黎自己都明白,从一开始,他连希望都没有。

她被沐玄宸带走,消失在这世间足足五年时间,于一个女子而言,这五年几乎是一生中最灿烂的年华,不管其中有多少纠葛,事实便是……她被她前世的爱人带走了。

白黎……恐怕从未想过她还会回来。

终究是她将这世间****想得太过惊天永恒,反倒没真的替白黎想一想,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被辜负了几百年,一步一步付出沦落到如今境地,他凭什么……还不能醒悟?

不管是她还是久让,前世今生都在白黎身上无尽索取,终有一天他给不了了,给不动了,哪里不对么?

又能有谁来说他不是?说他没有坚持到天荒地老,没有粉身碎骨换一片辜负,就是负了长443.第443章真心的好

陌浅用力闭了闭眼,压抑了眼中的湿润,她说不出是为白黎高兴还是难过,心中五味杂陈,明明很想笑,又笑不出来。

白黎放弃了,她身为久让转世,于他而言只剩下了仁至义尽的最后负累。

她曾经那么那么希望白黎能放弃久让,可如今也明白,白黎连久让都能放弃,她陌浅在他心中,其实至始至终,什么都不是。

白黎解脱了,她是不是……也解脱了?

“唉?姑爷去哪儿了?”江谷兰端着一碟子切好的水果,站在门边诧异问道。

“他……走了。”

…………

江谷兰对白黎,是真心的好。

白黎没有半个亲人,江谷兰在凡州城别院一住就是五年,也不知是如何造就的情分,她视白黎如亲儿子一般。

陌浅在别院住了两天,本打算确定她的家人真的不需要她了,她再离开。

可遭遇的就是江谷兰如影随形的耳提面命,她一定得对白黎好,就算有了什么口角,她也一定得对白黎好。

这不是笼统要求她身为人妇三从四德的本分,而是……无论如何,她都得对白黎好。

用江谷兰的话说,她必须对白黎好,若敢稍有怠慢,稍有不上心,她就堪比十恶不赦,天塌地陷,甚至不义不孝,堪比屠人满门。

短短两天下来,陌浅甚至怀疑,江谷兰不是她的亲娘,而是她婆婆。

她待白黎如亲儿子一般,而她就像是捡来的……童养媳。

那整日絮絮叨叨尽是指责她没有对白黎用心,没有对白黎百般的好,也不知是从哪儿开的口子,仿佛数不清的话柄,数年以来的积怨骤然发泄,她都有点儿撑不住。

诚然,曾经只是白黎一手操控的幻象,又怎可能会随着江谷兰的心意关心人呢?

更何况,白黎还在江谷兰心中存有杀手锏,那就是不知为什么,江谷兰坚信身为上仙的白黎……身子不好。

如此一说,倒是成功掩饰了白黎如今分外不像活人的样貌,也让江谷兰总是提着心,目光如炬时时审视着她,不停的敲打再敲打。

虽说这可能是她与江谷兰最后的相处,可这样的亲娘,着实有点儿恐怖。

陌浅甚至悄悄探了探江谷兰的魂魄,没有探查到被下咒的痕迹,也没被动过手脚。

不过好在白黎没有要和离,尚留着名分在,那这桩婚事若能坚持到江谷兰寿终正寝,也算……圆满吧。

“姐,娘急得到处找你,你怎么躲这儿来了?”说话间,大宝径直从院墙落下,已经是少年般的模样,身形分外利落。

这别院大得出奇,她其实也只是想随便走走看看。

而五年过去,大宝已经长成少年,据说是爱习武,白黎就为他找来了武艺师傅,留在别院中传授武艺。

小宝却偏爱读书,白黎也找来了教书先生,常住别院。

别院大得出奇,住多少人都不会嫌挤,家养的师傅先生,那是权贵人家才有的生活。

据听说余半仙与江谷兰结为了兄妹,老来也有照应,为了多活几年重新捡起了修行,在这避世的别院中,或许还真能有所突444.第444章真的自由了

家人都安然,她必须得走了,若再不走,白黎一念之间收了她的天位,到时候天灾人祸砸下来,她纵有媲美上仙的修为,也一定斗不过天帝的无耻。

反正她走了之后,白黎自然会用幻象替代她,他们的生活不会因她的离去而受到影响。

可于她而言或许是一别此生不再见的辞行,却又遭到了江谷兰的眼泪攻击,而且,仍旧不是为她。

“浅儿,白黎是不是出事了?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家了。”江谷兰一脸的焦急,甚至微微红了眼眶,“你怎么还能坐得住?去找找他呀。”

陌浅一脸的不解,“他一个大活人……不,是上仙啊,有腿有脚的,又那么忙……而且也不是好几天啊,就两天没回家有什么稀奇?”

“可他从来没有不回家过啊,就算再忙误了中饭,晚饭一定会回来的。”江谷兰一副心急火燎,“你们的事,娘虽然劝,但也不便过问。你实话告诉娘,你是不是跟白黎吵架了?”

陌浅还是微微愣了一下,她是听出来了点儿不寻常,也就是说……在这五年时间里,白黎会天天回家?

他堂堂一个地府昼神,每天按点儿回人间吃晚饭?

图什么?

难怪这几天江谷兰絮叨的内容,大多是如果两人吵架了,她一定得让着白黎,因为白黎身子不好。

原来,她真的以为她和白黎吵架了。

“行,我这就去找,但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你放心好了。”陌浅乖乖点头应道,看向江谷兰,忽然有点儿心酸,深深道了句,“娘,你多保重。”

“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江谷兰诧异了一声,心思却没放在这,“你快去看看白黎,娘真的不放心,你若找到他,两人尽快回来才好。”

“好。”陌浅说完,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说去找人自然是骗江谷兰,她或许真的……不能再回来了。

白黎口中向来从无虚言,放着她两天在别院中已算是格外宽容了,她现在还不想去挑战他更为残忍绝决的一面。

她也不知道白黎为什么不回家,但是冥冥中觉得,他是不想再看见她。

陌浅离开别院,忽然间觉得有点儿茫然,她之前确实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要来自投罗网的,甚至还有准备,如果白黎当真发起疯来,她还备着一手以免鱼死网破。

但是……没想到之前的纠葛就这样全都结束了,曾经不敢离开山涧,不敢出现在人间,总怕白黎找到她,总觉得自己没自由可言,可突然间……她真的自由了。

白黎说,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可天下之大,她除了回家,还该去哪儿?

而她亲眼看到的事实告诉她,天眼真的骗了她。

她放飞在魔界的通灵蝴蝶,乃是用她的发丝编成,覆着她的心血。

通灵蝴蝶告诉她,沐玄宸投身魔界重新开始,却并未遭遇重头再来的窘迫困境,反倒像是与魔界相融甚欢,那修为涨得一日千里,如鱼得水宛若奇445.第445章老妖妇

而魔王赢华也不知是又犯了什么事,被他的王妃白天按在地上揍,晚上按在chuangshang揍,哪有功夫去****沐玄宸?

果然,这世上没人需要她去穷操心,谁都比她过的好,最蠢的就是她。

总是以己度人觉得欠了谁,可事实上,终究是自己没本事也没见识,才会觉得旁人的牺牲能压垮她的一生。

陌浅思来想去,倒是去了凡州城,她回人间之前,夜澜给了她一笔巨款,让她到了人间以备不时之需。

甚至直接告诉她,回到人间以后,能用钱摆平的事,千万别拿命拼。

白黎之所以在凡州城买下一栋别院,不是因为离卫风城她家不远不近,而是因为凡州城中隐秘的地下之处,有邪玄材料最大的买卖黑市。

而且,此黑市存在了千百年,早已经成了规模,也颇有规矩。

公买公卖,或者以物易物,还真的是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脑海中总会蹦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包括她之前能够伤了夜澜的那首猎魂曲。

黑市在地下,里面却被灯火照亮宛如白昼,其中街市井然,甚至不乏高耸楼阁,俨然是个地下世界。

面对玲琅满目的各式邪材,陌浅大多都认得,身上的银票如流水一般挥霍着,但凡是觉得有朝一日用得着的东西,她都会买点儿存着。

毕竟从今往后,她可能要独身一人面对诸多状况,万一哪天又有瞧她不顺眼的绝世高人,她纵然打不过,也总得能跑掉才行。

白黎没有收了她的天位,只是挡在她与天帝对立的中间,可其他事,就只能靠自己了。

邪玄所用的材料,虽然听起来惊悚,看起来恶心,但这样的地方卖东西,周到且贴心。

那些邪材都被精致的桃木匣子封着,甚至贴上了标签,若有些需要持续滋养的,还会详细标注滋养的办法,甚至附送一些滋养的材料。

没过多一会儿,陌浅身上万万两银票已经去了大半,事实证明,地府的昼夜二神,谁也不缺钱。

更何况,夜澜手中还有落仙阁这样的销金窟。

而她这般大肆挥霍,自然引来了无数人侧目,来这里的人总不会是闲逛的,大都是修邪玄的修士,而能到这里来买材料的,也都是些修有所成的。

事实上,修了邪玄的,还真剩不下几个好东西,天天与邪材为伍,邪气侵心不说,恶心连带厌恶,时间长了,对惊悚之物见怪不怪,又或者半疯也是极多的。

可陌浅就这么边买边大肆掏钱,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孤身一人,竟也没人来惹。

甚至有修为有成的邪玄修士,面对面碰上,还会对她微微倾身行个礼。

今非昔比了,就算容貌十八岁,可在旁人眼中,便是个活了总有千百年,邪得深不见底的老妖妇。

修了邪玄的女人,不好惹,邪玄媲美上仙的老妖妇,不能惹。

陌浅转了一圈,终在一个小匣子面前再次驻足,匣子上面贴着的标签写着,三月胎婴全骨。

这是她曾经很想要的东西,殁魂咒的材料之446.第446章会不会介意

她曾想以殁魂咒抽了属于久让的那一缕天魂,惹得白黎大发雷霆,让她见识到了他冷酷残忍的一面,而如今……她还是想要。

三月胎婴全骨,还是养鬼童的好东西,如果她怕以后的日子太无聊的话,养只鬼童来陪伴,倒是个好主意。

“尊驾可是看中了这件宝物?”商人招呼问道。

陌浅还在考虑,要还是不要,鬼童养起来虽有诸多益处,但也很麻烦。

她需找到一个夭折婴儿的魂魄,以少量福泽换取夭折的亡魂留世,但是……还是算了吧,她自身哪里有福泽可以换亡魂?

丁点儿都没有。

她如今所处的地位,还敢跟白黎赊账不成?

“你知不知道在这黑市中,可有人卖过阴阳眼之人的眼睛?”

商人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尊驾问的这东西倒是蹊跷,乍听似有玄机,可是……谁要那东西做什么用?恕在下孤陋寡闻了。”

陌浅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阴阳眼独一用途就是殁魂咒,当世哪怕是邪材商人也未必会知道,那就是说……没人在这里卖过。

又或许在别的地方卖过?可用途几乎是无,又能卖得多少钱?

究竟是谁搜集过殁魂咒的材料?

而五年过去,那人……搜集齐了没有?又用过了没有?

“陌浅?”

陌浅微微一愣,周围嘈杂的人群中,似乎有人在喊她。

当世修邪玄的人,她只认识两个,一个是被打入无间地狱的旬尘,还有一个……白黎。

可就在这时,并未让她有多想的时间,她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温润的俊脸,冲着她暖意融融的一笑,“还真的是你,真想不到会在这地方遇见你。”

陌浅顿时愣了,她从来没想过,刚刚回来,竟然会遇见熟人。

可他不是已经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不复出了吗?

“怎么了?”旬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仍旧如昔日般温润亲和,全然不像是进过无间地狱的人。

据说,无间地狱里面只有永无尽头的苦痛折磨,撕扯躯体魂魄,甚至连人的魂魄意念也不放过。

进过无间地狱没有不疯的,那里的折磨惨绝人寰,却连死也做不到。

“你……?”陌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当真冒冒失失问一句,你怎么从无间地狱出来了?

旬尘浅浅一笑,问道:“也就五年未见,你不会认不出我吧?”

“旬尘。”陌浅确定着应了一句,还是仍旧没忍住心中的困惑,迟疑问道:“你之前不是……?”

“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旬尘说完,忽而目光扫向陌浅身前那个匣子,脸色微微一变,“你还在找这些东西?”

陌浅摇了摇头,“没有,只是随便看看。”

“那就好。”旬尘似乎这才安心,又笑道:“虽是有点儿唐突,但难得在这遇见你,你若不急着走的话……虽然辟谷多年,但凡州城却有些很精妙的东西,去试试看?我想白黎应该不会介意。”

陌浅眨了眨眼,白黎不会介意?

他勒令她不许出现在他家里,恐怕就是恨不得她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可如今她不仅滞留在他家附近,还遇见了熟人,谁知道他冷不丁的什么时候就介意447.第447章交情匪浅

旬尘所谓凡州城中精妙的东西,乃是一间极尽奢华的酒楼。

凡州城聚集修士众多,既然有卖东西的黑市,也就有专门赚修士们钱的地方。

据说那间酒楼中的酒菜,便是专门为辟谷的修士准备的,都是些集天地灵气的食物,没有寻常凡间食物的荤腻,就不会因为贪图口舌之欲,使得辟谷失效,所受过的罪都白受了。

当然,那价格也必定贵得惊人。

不过,旬尘一直以来修的就是邪玄,修邪玄的人,大都是有钱人。

陌浅坐在酒楼的隔间中,看着一桌子的美味珍馐,还飘着淡淡酒香,忽然间颇有些感慨。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酒楼中吃过饭,没想到这第一次,竟是在这种经世罕见的酒楼中,而且,是与旬尘。

五年过去了,旬尘依然没变样,还如同昔日那般温暖谦和,脸上总是带着笑意,那笑意中的真诚如水一般清澈,恐怕就算是圣人也不过如此了。

但难得的是,他修邪玄。

“对不起。”旬尘落座没多久,话一出口,便满满都是歉意。

陌浅一愣,有点儿不明所以,这话是从何说起?

若说道歉,也该是她才对,毕竟她连累了他一次又一次,还有比无间地狱更惨烈的下场么?

旬尘起身倒了杯清茶放在她面前,似乎当真觉得是对不起她一般,愧疚道:“五年以来,我一直也找不到机会向你道个歉,那件事……终是我太过疏忽大意,险些就害了你。”

“哪件事?”陌浅直接问道。

旬尘的声音略微低沉,宛若负罪一般,“白黎后来曾与我说明缘由,他说你初触邪玄一术,尚有诸多一知半解,寻找殁魂咒的材料,竟是想用在自己身上。我未能问清缘由,甚至没想到你会不懂,就贸然替你去寻那些东西,差点儿……就在我手中害了你的性命。”

陌浅微微挑眉,点头道:“他其实没说错,我曾经是想用在自己身上。”

“怎能如此胡来?”旬尘蹙眉问道,“殁魂咒抽离人的三魂七魄其中之一,一旦施术便不能逆转,你或许醉心邪玄,倒是我未能写得详细,你并不知……”

“这事我知道。”陌浅打断了他,“殁魂咒抽离自己的三魂七魄之一,却也有极大的风险魂魄四散崩离,那种死法,连命书也改变不了结果,这一点我早就明白,你无需愧疚。”

旬尘难以置信看着她,“为何要如此?”

“都是过去的事,不也没成功么?你就当我是年幼无知,瞎胡闹,把一些事想得太过简单。”陌浅淡淡笑道,“倒是你,我连累你被打入无间地狱,我那点儿荒唐事,真的不值一提。”

旬尘似乎真的不介意被她坑得那么惨了,反而一脸欣慰笑看着她,“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做了什么事,惹恼了白黎,才让他那般动怒。后来才知,你竟要用在自己身上,他也是关心则乱,情切之下才乱了方寸。不过,他也只让我在无间地狱呆了不到一个时辰,说是知道我与你交情匪浅,仅仅以示惩戒罢了448.第448章所谓根源

“哦?”陌浅挑了挑眉,一边庆幸着旬尘没有被无间地狱毁掉,一边也着实诧异,白黎竟然肯这么轻易放过旬尘。

或许他是说对了,就是关心则乱,当初她寻找殁魂咒材料的念头,已然威胁到了久让的安危,那时候的白黎,为了久让,还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虽然已经物是人非,往事也已盖棺定论,可心中不平总会留下痕迹,他白黎对旁人总有宽厚大方的口碑留着,却偏偏对她……下了那般狠手?

陌浅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盏,那青瓷宛若玉一般的光泽,与她略显粗糙的指尖有些格格不入。

那不是什么舞刀弄剑留下的粗糙,而是她幼年时期做粗活留下的茧,她如今修为媲美上仙,脸蛋水灵得可以堪比婴儿,可手上的痕迹却无法抹去。

这是她的出身,也是天道中所谓的根源,就好比她如今抿一口杯中的清茶,仍旧想不明白,这种散发着淡淡清苦味的东西,怎就成了风雅。

或许她永远也没机会质问白黎,甚至没有资格问,为何待她与待旁人不同,因为她是陌浅,一个乡村野丫头,如若不是久让的一缕天魂,她的命……比杂草还贱。

“陌浅,近来你家中……是不是有什么事?”旬尘迟疑着问了句,又赶忙道:“我并非想要过问你的私事,只是……”

陌浅有点儿神游在外,回过神来想了想,寻常般答道:“没什么事,都挺好。”

旬尘问她家,自然问的是凡州城的别院。

白黎恨不得在别院外套下九九八十一道阵,苍蝇都飞不进去,能有什么事?

旬尘面露些许诧异,忽而释然一笑,“我是听说白黎这两日没回地府了,地府一过两三年,总有些事务耽搁下,我还以为是你家里有事。”

这下倒换陌浅诧异了,为什么五年过去,会人觉得白黎该时时刻刻在地府待命?

他真的是个有脚有腿的大活人,曾经不也总有在人间呆了个把月没回地府的情况么?

“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陌浅仰头灌下一杯茶,仍旧难以接受这种味道。

又苦又涩,究竟哪里好喝?

可话这么说,旬尘却笑意暖暖,看着她的欣慰表情,仿佛看着自己嫁了个好人家的亲妹子。

“如今地府谁人不知,昼神大人自从大婚之后,便每逢人间傍晚之时,必要回去与家人团聚。那天是我恰好亲眼所见,白黎与众判官尚在交代事务,提前匆匆离去,不过之后……其他判官有事等着他,但一直也没等到。”

那话语中的隐晦之意再明显不过了,无非就是向她打听白黎的行踪。

陌浅一耸肩,很无奈道:“我真的不清楚他去哪儿了,我以为他回地府了。”

她倒是听明白了,在她走了之后这五年里,白黎似乎循规蹈矩了不少。

五年来雷打不动每天傍晚回别院吃饭,除了回别院就是在地府,以至于他偶尔提前离去,再有两三年不会地府,众人似乎就都不适应449.第449章又遇熟人

不过,白黎这一番尽职尽责,地府不一样有谣言暗地流传,白黎戴了顶绿帽子么?

很显然,好事又无聊的人哪儿都有,地府也不例外。

白黎五年前放过了旬尘,又有多长时间……没拿地府的判官们磨刀了?

旬尘微微一笑,“许是另有什么事吧,我也只是闲来一问,若有冒犯之处……”

“他什么时候离开地府的?”陌浅突然问道。

旬尘略微沉吟,“差不多就是三日前那次提早离去。”

三日前……不就是她刚刚回来的那天?

她到了别院,白黎匆匆赶回人间,倒也不奇怪,只不过,她明明亲眼看见白黎随后就开了鬼门,回地府了。

难道说,白黎虽回了地府,却没让任何人知道?

“不过之前白黎倒是说过……”

“白黎只是离开两三天,真是大事么?”陌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皱眉问道:“地府无非过了两三年,没有他在,判官们就不会过日子了?”

旬尘愣了一下,尴尬道:“那倒没有,我以为……你自成亲后便不在地府任职,会想知道些……他在地府中的事。”

陌浅缓缓垂眸,或许是她想太多了。

这就是旬尘的心性,与五年前没什么两样。

他总是顾念着别人的心情,别人的期望,或许他在地府与白黎碰面的机会并不多,难得与她见面,竭尽全力只想与她说些她想听的事。

她确实想知道白黎在这五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不意味着她要欺负旬尘好脾气。

他被自己连累了一次又一次,连无间地狱都去过了,却除了向她道歉以外,还想要成全她曾经深爱白黎的那些小心思。

修了邪玄的人真的可以做到这样无欲无求吗?

为什么同样是修邪玄,差距会是这样的一天一地?

然而,突然被她打断,旬尘似乎尴尬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抱歉,我不该妄加评论地府中的事务。”陌浅诚恳道。

旬尘仍旧暖意的一笑,“哪里的话,是我欠了考虑,只想着你如今已嫁为人妇,五年未曾在外抛头露面,想与你说些地府中事,倒有些……背地里乱说白黎闲话……”

“与我之前听到的相比,这已然不是乱说闲话了。”陌浅忍着丝丝不悦,倒当真怨不得旬尘什么,缓缓站起身来,笑道:“我也出来久了,是该回去了,这次多谢款待,若下次再有机会,我或许也寻些新鲜的东西,邀你试一试?”

“你与我何须这般客气?”旬尘笑道,“如今能再见你安好,短短五年,修为已快要与我比肩,可见白黎对你是用尽了心思,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然而,陌浅说出来找白黎,是为了与江谷兰辞行,而说要回家,乃是借机向旬尘告别。

可偏偏旬尘着实一派君子歉然,非要送她回家,还一路送到了别院门前。

陌浅这算是冒死配合,只心中念叨着只此一次,希望白黎……别介意。

然而,也不知道她时隔五年再回来,是不是把所有的巧合都攒齐了,就在别院门前,她竟然又遇见了熟450.第450章杀夫之心

但是很显然,那熟人不会有什么事来专门找她,必定是来找白黎的。

陌浅有点儿想不明白,为什么就短短两三天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在找白黎?

果不其然,苏药一见她,全然没什么要叙旧的意思,劈头问道:“陌浅,白黎在哪里?”

陌浅很无奈,以一种恨不得对天发誓的口吻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当真觉得,他只是稍稍离开地府两三天,没有必要这样到处找他,对么?”

可苏药不是旬尘,不会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反倒信誓旦旦道:“白黎自上一次召见判官中途离去,必是回了这别院,就再也没有回过地府。若没再去其他地方,试问当今世上谁能制住白黎,非你莫属。”

陌浅微微一愣,费解问道:“那你是怀疑我把他藏起来了?”

“我怀疑你囚禁白黎,甚至怀疑你起了杀夫之心。”

这一句,陌浅真的是愣了,她与人间地府确实有着五年的空白,可这般翻天覆地的巨变……究竟从何说起?

这话听起来像开玩笑,若是寻常他口无遮拦,但五年未见,这样的玩笑明显不合适。

更何况,苏药脸上尽是肃穆与警惕,那一身判官黑袍难得没再坦露胸膛,似乎真没有了风流倜傥的闲心。

他没有开玩笑,或许若当真确定她囚禁白黎,一言不合就得动起手来。

他不像旬尘一直坚信她与白黎是两相倾心,能说出这番话来,必定是另有缘由的。

陌浅当真百口莫辩,无奈笑道:“我真的没对他做什么,你要不相信的话,就自己去别院里搜,如果里面的阵法你解不了,我可以带你进去。”

苏药双目冷凝,“如今你的修为今非昔比,若这般大方让我进去搜,那我必然什么都搜不到。”

陌浅终于收起了笑意,“那你的意思是,这黑锅我背定了?”

“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

“那你又有什么足够的理由,证明我囚禁白黎?”

“五年前你大婚之后,就再也没在地府出现过。大婚之礼过后,夜澜不知为何与白黎大打出手,闹了个两败俱伤。自那日起,夜澜五年音信全无,也未曾再回过地府。”苏药信誓旦旦说着,似乎有着全然的把握,“三日前,白黎突然离开地府,此后不知所踪,但就在他离去不久,夜澜回来了。”

陌浅微微挑眉,“所以?”

“我怀疑你与夜澜一同图谋,白黎出事了。”

“呵呵……你这么能编故事,不去写戏本子,倒是屈才你了。”陌浅莫名其妙就背了黑锅,忽而觉得十足牙疼,不解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曾几何时,你是夜澜手下,也替他私事卖过命,与他应该是更亲厚几分吧?”

苏药似乎也有满腔的无奈,沉然道:“陌浅,地府的彼岸花已现凋零之势。”

陌浅满脸的莫名其妙,“彼岸花凋零那是地府的气数出了问题,你找阎王去啊,找白黎做什么?”

“地府的气数是以白黎的命脉续的,找阎王有什么用?!”苏药突然吼道,“如今地府但凡能腾出手来的,全都在找白黎…451.第451章蛇蝎心肠的女人

“哦。”陌浅点了点头,一耸肩道:“那就快去找吧,逼我没用,我真的不知道。”

转而又看向旬尘,“正好你也在这,你也去找吧,多个人多份力,虽然我猜不到他有可能在哪儿,你们只能到处找。”

“呵,果然,传言真的不是空穴来风。”苏药面露了然,冷笑了一声,“此前地府有传,你与白黎早就貌合神离,我曾经只当是好事者闲极无聊,竟没想到是真的。”

“注意你说话的分寸!”陌浅的脸登时冷了下来,怒然沉声道:“我与白黎之间的事,也是他的私事,何时轮到他的下属来肆意评判?!”

苏药冷笑一声,“昼夜二神位虽然均等,但你当真以为,夜澜能代替得了白黎?”

“少拿这种话激我,夜澜身为地府夜神,他爱什么时候回来也无需旁人揣测!”陌浅说完,径自向后退了几步,忽略了旬尘担忧的目光,看向两人,郑重道:“如果你们觉得白黎出事了,那就尽快去找,别在这拖延!如果觉得是我干的,想拿我试问,凭本事?”

旬尘转身面对苏药,恳切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她是白黎珍爱之人,万万不能动手。”

苏药冷笑一声,“曾听闻白黎有顶绿帽子,难不成就是你?”

“苏药!”陌浅怒然吼道:“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爷对蛇蝎心肠的女人向来也不客气!”

“都别吵了!”素来好脾气的旬尘忍不住吼了一声,看向苏药,已是责备之意,“你也是身为判官之人,怎能如此草率污蔑?陌浅不是那种女子,你与她也曾相识,不该辱灭了她的心性。更何况,她与白黎如何,那也是她俩夫妻间的事,容不得我们过问。”

“你以为我想过问?”苏药无奈反问道:“旬尘,你怕是有好几天没回地府了。我劝你不妨先回地府看看,若觉得是我小题大做,非要干涉人夫妻之事,非要借机污蔑她,那我没话说,可以任凭你们处置。”

话虽说到这份上,陌浅仍旧觉得,今天是苏药吃错药了。

她自问了解苏药,他不是那种有着什么天下大任心结的人,就算身为判官,也只是个职位罢了。

退一步说,就算不知因为白黎出了什么事,而导致地府的气数再度下滑,但曾几何时,地府的气数不是没有枯竭过。

没有白黎,还有阎王在,总也轮不到下三层的判官为地府的气数操心。

退一万步说,就算地府当真出了什么大的动荡,苏药又不是亡魂,大不了不做阴神,回到人间继续修行,又有多大的区别?

她唯一能想到,若能逼得苏药急成这样,已然口无遮拦,仿佛无头苍蝇热锅蚂蚁一般……要么真就是大事,要么……又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阴谋。

“白黎没出事,我的天位仍在,乃是他的命格。”陌浅淡淡道,“如果你们只因他几日未回地府,便想借题发挥,论起什么渎职之失,我奉劝你们省省吧452.第452章青天腐尸

说完,陌浅退了几步,刚刚要动心念。

“陌浅,就算为了你尚在人间的家人,我希望此事,你莫要袖手旁观,就算是为了白黎……”

陌浅心念一动,人已经到了数里之外,甚至没来及听完苏药的话,为了白黎……又怎样?

她想不出会有什么事当真能置白黎于死地,再说了,就算她真的想找白黎……上哪儿找去?

然而,陌浅动了心念,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现身之后一看,还真是个没人的地方。

这里距离凡州城并不太远,是片荒无人烟的山林,遍地都是乱石杂树,还依稀见得几座零散的孤坟,这样的地方,怕是游玩也不会来这。

可忽然间,陌浅又觉得周围似乎不大对,猛的一转身,只见她背后近在咫尺的位置,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腐尸,正伸着腐败残缺的双臂,似乎要朝她扑过来。

陌浅的心性随着修为增长,着实强悍了不少,她只是愣了一下。

而腐尸见她回头,也僵住了一般,愣了。

突然,竟是腐尸先反应过来,猛的转过身,撒腿就跑。

陌浅:“……”

青天白日,此时还是人间阳气颇重的时候,怎么会有腐尸遍地走呢?

看那也不像什么成气候的亡魂,此处风水也并非凶煞之地,而且离城镇也很近。

“你站住!”陌浅喊了一声。

可腐尸哪里会听她的?腐烂的双腿大步迈着,踉踉跄跄竟也跑得飞快。

它显然不是什么厉害的腐尸,初时都未能看出陌浅的修为,直到面对面辨识了气息,怎么能不逃命呢?

陌浅甩手飞出一张符,啪的一声贴在了腐尸后心上,只听砰地一声,腐尸炸了个粉碎,就连魂魄也魂飞魄散了。

那其实只是张控尸符,陌浅眨着眼瞧着远处狼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或许……她确实该跟夜澜学学所谓的分寸。

五年来,她只顾着拼命让自己变得强大,却当真未曾研究过,什么程度才算手下留情。

可话说回来了,反常即为妖,青天白日腐尸乱走,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陌浅心念一动,便到了距离最近的坟地,乍看倒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能令她震惊的东西。

可偌大一片坟地中,寥寥爬行着两具刚从地底钻出的腐尸,于她而言不过见怪不怪的小蚂蚁,可于凡人而言呢?

青天白日腐尸乱爬,虽然不成气候,也伤不了人,但是……足能吓死不少人了。

苏药说,地府出事了……

如果地府出事已经影响到了人间出现还魂腐尸,难道苏药说的又是对的?

为了她尚在人间的家人有朝一日不至于被腐尸围困,她就不能袖手旁观?

如果说为了白黎……

白黎不让她出现在别院,但是没说,她不能出现在地府。

…………

据说,地府的彼岸花是永远不会凋零枯萎的。

其实,这只是世人的想象。

随着地府的气数低落,彼岸花一样会凋零枯萎,甚至忘川也逃不过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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