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她人嫁衣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第391章她人嫁衣
“那我如果擅自碰你了,你会揍我么?”
沐玄宸终于正眼看向她,眸光也似乎清明了些,有点儿怔怔的,似乎真的在思索,如果她敢碰他的话,他会不会揍她。
半晌,露出一个极其轻浅的笑意,“不会。”
陌浅这才放心下来,伸手探入他衣襟内,却发现……里面还有衣服。
反正沐玄宸并不会因为她的碰触而揍她,陌浅的手索性在衣襟里面拐了个弯,里面……还有衣服……
“你……冷么?”
“不冷。”
这话其实白问,但凡有点儿修行的人,春夏秋冬都无所谓冷热,可沐玄宸这穿得……
然而,沐玄宸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得弯起了嘴角,“道家正服三衣三裳,与冷热无关。”
陌浅觉得,沐玄宸实在笑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曾经久让是不是也这么问过你?”
沐玄宸看着她,微微有些落寞垂下了眼眸,“是。”
“那我如果不介意你在我面前脱衣服的话,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沐玄宸愣了一下,似乎还有点儿困惑,分明是她主动要替他疗伤的,此时此刻,她不介意他在她面前脱衣服,需要交换条件?
“你想要什么?”
陌浅也不再拐弯了,径直道:“你给我的那些书,我直到现在也看不懂,索性呆在这也没什么事做,你教我。”
沐玄宸的脸微微沉了一下,认真道:“我可以教你,但是不能收你为徒。”
陌浅冷笑一声,“这我自然明白,说什么没有师徒缘,你们怕的不就是师徒名分使得姻缘名不正言不顺么,我懂。不过也顺道问一句,既然你们都知道久让早晚有一天醒魂,她一缕天魂都敢劈天雷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教我修炼呢?”
“你真的是久让的转世,你与她本就是同一个人。”沐玄宸再次劝道,“那一缕天魂的力量,无非来源于她的遗物。你之前替白黎挡过天雷,怕遗物中所存的力量,也所剩不多,待她醒魂之后,仍旧是你。”
“嘁,说白了不管我怎么吃苦修炼,还是给她做嫁衣呗,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有意思么?”陌浅依旧忍不住冷言冷语,倒也一脸的不在乎,“放心,我好好修炼就是了,要不然待她醒魂一日,再想耀武扬威也是色厉内茌,难看得很。”
沐玄宸似乎真的很无奈,怅然开口道:“陌浅,你和久让……”
“话不投机,就不谈这个了。”陌浅干脆利落打断他道,说完,一指门口,“现在,回房,把你那六件衣服全脱了。先说好,蒙了眼我怕把你的魂魄捏出三头六臂来,所以……你就当时隔百年,久让重新验货吧。”
其实说出这些话来,陌浅只当是发泄一番。
虽然沐玄宸现在的实力已经回到了上仙一列,一身傲气不愿被她玩弄,若是拒绝了她也就作罢,但正人君子动口不动手,沐玄宸总也不会打她。
可是,沐玄宸沉吟了半晌,还是艰难的站起身来,慢慢挪向门内,“你要如何都无妨,不过陌浅……你当真是她的转世,就连性情……也越来越像了。”
“如果白日做梦能让你心里舒坦的话,随你怎么想392.第392章令人费解的奇迹
沐玄宸身上的伤,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轻松。
他仅仅是用了些法力,清除了衣服上的血迹修补好了破损,至于那满身的伤口,他也只堪堪止了血。
或许他为了不吓着她,还治好了自己受伤的脸。
而白黎好不容易发现他的踪迹,纵然有夜澜阻挡,那下手也是极尽可能想要了他的命的。
除了当时抱着她的位置,恰好护了要害,沐玄宸的身体……几乎被虚空的剑影戳成了筛子。
当然,这一部分来源于她的猜测,毕竟沐玄宸并没有当真在她面前脱得精光,只松了衣带,露出肩膀和上半胸膛,那上面的伤,已经看不见半寸完好的皮肤。
就算他恢复了上仙的力量,这一身的伤能活下来,能成功带着她逃回这里,仍旧像个奇迹。
一个……令人很费解的奇迹。
“男人的自尊心真恐怖,你拼了这一身的伤,无非就是为了让白黎不痛快罢了,待久让醒魂,怕谁也拦不住她的选择,你们又在争什么?”陌浅一边摇着头,一边伸手,轻轻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还是夜澜又告诉了你什么所谓的玄机,让你不得不去跟白黎赌命?”
沐玄宸坐在床边,一动未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问道:“我若说了,你可会信?”
陌浅指尖蕴着塑魂术,按在厚厚的血痂上,无所谓道:“说不说由你,信不信由我。”
“是我去找了夜澜,虽然我知道白黎不会杀你,但是……我不信他会善待你。”沐玄宸说着,仍旧微微顿了一下,“就算久让未醒魂,也不知要等到何时,但我……不想留你在他身边无辜受难。他曾经尚未取得三梵印心的时候,我见过他为人处事的做派。”
陌浅的指尖只微微用力,恰到好处,忽然笑了一声,“我宁可相信是夜澜主动去找的你,我陌浅算计人的本事可能不如你们,但我偏偏记性特别好。我记得久让说过,如今这身体修为太低,无法承受她醒魂,你们该是怕我被摆在昼神殿无法修炼,久让醒魂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了。”
“陌浅,我不指望你能信我。”沐玄宸的话语充满了坦诚,“如今你肯替我疗伤,已经出乎我的意料,我已……别无他求。”
“你可以当是我有所求,毕竟我不想听一个残喘之人教我道术。”陌浅淡淡说着,忽然又问了一句,“我曾经去过久让的仙冢,那墓室壁画上的雕刻,说她曾经横跨仙魔妖道,且不论其他的……她的道术,是你教的?”
“是。”沐玄宸毫不犹豫答道,“不过她所修诸多繁杂,修习道术,也只是与我相识之后,一时兴起罢了。”
“那她敢与天帝叫板的力量,究竟是哪里来的?”
“她曾与魔王之子交情匪浅,夜澜之父,乃是妖界避世的高人。”
陌浅忽然觉得,人与人的境遇,真的不同,也真的不能比。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久让似乎真的什么都有,那些得天独厚的境遇,不管放在谁身上,恐怕都能拥有与天帝叫板的勇393.第393章男人的心思
与夜澜的莫逆之交,有白黎的庇护痴狂,也有沐玄宸的情深,如今……又冒出来一个魔王之子。
“那这一世,你们都为了久让折腾得天翻地覆,那魔王之子与久让交情匪浅,为何从未见过?”
沐玄宸沉吟了半晌,还是摇头了,“不知道。”
陌浅不再问了,只蕴着塑魂术,一点一点将沐玄宸魂魄上的伤口渐渐平复,可塑魂术可以平复伤口,如何能平复她的心境?
她总也想不明白,如果她真的是久让的转世,为什么她与久让又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不同?
久让仿佛就是天之骄子,那仿佛天道宠儿般得天独厚的境遇,所有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人物,似乎都围着久让团团转。
而她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凡间女子,曾经最大的心愿无外乎吃饱穿暖,十几年过去了,哪怕之后遇见的都是神仙,她的心愿也没有一桩能善了的。
究竟是哪里不同?如果她能得到如久让那般的力量……
“沐玄宸,你们究竟喜欢久让哪一点?”
沐玄宸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心性吧。”
“可当初风半烟乃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她身上又有哪一点,让你无半点儿疑心,便认定她是久让转世?”
沐玄宸微微低下了头,背着一身的伤,说不出的狼狈,他半天也没说话,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曾经与风半烟的过往。
他曾经那么维护风半烟,一心带她远走避世,想要教她道术,让她脱离凡人寿限,可是,风半烟却因避世贫苦,最终受不了,递给了沐玄宸一杯毒药。
而那个时候,沐玄宸恐怕哀莫大于心死,被心爱之人的转世递上一杯毒药,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陌浅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沐玄宸心甘情愿的喝了。
如今,她才是久让的转世,如果她也递给沐玄宸一杯毒药……
“陌浅,我当初并不知道……”
“我并不是讨债来的,非要听你道歉,我只想知道你心中所想。”
沐玄宸还是沉默了半晌,艰难道:“我只希望她有可能的话……此一世,能过得安然平淡。”
所以,当沐玄宸见到安然纯真的风半烟,便以为是自己的心愿达成了,就没有怀疑过?
曾经白黎也说过,他不求她有多大的本事,只求她一世安然,他甚至不怕她寿限不足,等不到久让醒魂,宁可她只是个废物。
他们痴迷久让肆意洒脱的性情,却又不喜欢她折腾得太狠?
他们欣赏久让的随性不羁,却又觉得那样的性情不好掌控?
男人的心思,她终究还是猜不透,若说沐玄宸此刻尚且坦然,她都难以看透他的心意,白黎的心思,她就更加猜不透了。
可陌浅却明白了一点,人活着,真的不能没本事。
如她这般没本事,却偏偏背负了这样的命运,再没有什么本事的话……便是这般被他们抢来抢去,不管落在谁手里,都永远不能有自己的决定。
“沐玄宸,你会读心术么?”
“不会。”沐玄宸应得很自然,“读心术乃洪荒遗学,并非人人都有机缘可领略394.第394章邪心
陌浅安心的点了点头,不管白黎什么时候学得读心术,有一点,她必须承认,久让选择沐玄宸是有道理的。
毕竟人生在世,谁又喜欢身边人可以随时偷窥自己心中所想?
不会读心术的人,便更加容易掌控,久让曾经是不是也这么想?
“你的伤口中染了不少地府的阴气死气,若一并塑在魂魄中,怕将来终是隐患。我之前在山涧中发现了不少药材,待采回来制成,再继续替你疗伤可好?”
“我怎能说不好?”沐玄宸的声音微微染着笑意,“我竟不知,你何时对草药也有了研究。”
陌浅也微微一笑,“我修的是玄术,不管清玄邪玄,都有借物一说,只认得些用得着的东西,算不上有什么研究。”
“那我与你一同去。”沐玄宸似乎不太放心,“这山涧虽说不在三界内,但也怕会有凶兽出没,你独自一人……抱歉,之前便让你独自出去,当时我……”
“不必总是解释,凡事终讲求将心比心,之前我对你不冷不热的,你又如何能坚持陪我一起出去?”陌浅说着,脸上带着笑,替沐玄宸穿回衣袍,顺而将他按在了床榻上,“但你如今重伤着,我又怎能再让你奔波?”
说完,没等沐玄宸再反驳,陌浅又道:“我刚才看了,这山涧似也不大,如果真有什么凶兽出没的话……逃跑倒也来得及,你的剑借我一用?”
或许沐玄宸的伤已经不容他四处走动了,也或许……这只是他正人君子的客气?
他没再坚持,伸手取了剑递给陌浅道:“多加小心。”
陌浅微微一笑,“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只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又想起来了,转头嘱咐道:“虽然不该打扰你养伤,但还要劳烦你,替我喂喂窗边的小鸟,别让它们饿死了。”
“好。”
…………
这世间极尽可能,能有多么恶毒的心机,陌浅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心若死灰,自此善恶不分,良知不存,邪玄一术,能够满足她很多的心愿。
其实,在邪玄中,所需的材料虽然蹊跷离奇,但除了殁魂咒一类极端的咒术之外,大多材料并不难找,很多东西也并非不可替代。
如果说她之前修习邪玄,却仍旧无能,那只能说,她空有一身邪术,却没有一颗邪心。
她一直都觉得,旬尘说的没错,邪术易学,邪心难得。
而如今在这山涧中,什么都有,邪术邪材,包括……让她起了邪心的人。
陌浅在山涧中整整找了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沐玄宸吓唬她,她在这山涧中,遇见的最大的动物,是一只红眼白毛的小兔子。
她不小心挖了它的洞,小兔子红着眼睛,气得直跺脚,跳起来就要咬她,如果她当真一剑斩过去的话……
陌浅没这么干,她还不至于被只兔子惊吓,只拎起了它两只耳朵,随手砍了些树枝,又用藤蔓绑了个小笼子。
当然,她没忘了绑一圈石头在笼子里面,毕竟兔子牙尖嘴利的,还会打洞,想要圈养并不那么容易。
就好比现在这只……
只听咯嘣一声,兔子气得啃了石块,似乎啃坏了门395.第395章淋雨算什么
陌浅笑着晃晃笼子,“别费劲了,我是想养着你与我做个伴,只想养肥了而已,放心,我不吃你。”
或许是她太无聊了,她竟然能看得出来,那红眼兔子……瞪了她一眼。
“陌浅?”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当然,不是兔子开口说话。
陌浅转过身,只见沐玄宸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两日不见,他仍旧惨白着脸,也不知找了她多久,那脸颊淌着的冷汗已经顺着下颚滴下来了。
“不是让你休息么?为什么还要出来找我?”陌浅说着,拎着笼子向沐玄宸走去。
沐玄宸的喘息仍旧粗重,但眸光异常清澈,“我看快要下雨了,怕你淋雨。”
陌浅下意识看了看天空,确实黑压压的一片,但是……她已经经历过被人捅个对穿,经历过被上仙追杀,又曾在白黎手上变成废人,淋雨又算得了什么?
“你带伞了?”陌浅问道。
“没有。”沐玄宸摇了摇头,“我来带你回去。”
然而,陌浅却摇了摇头,对于一身修为惜如性命般的沐玄宸,只为了不让她淋雨,便舍得耗费?
“其实我有伞。”陌浅说着,还当真从乾坤匣子中抽出一把油纸伞,“你是上仙,我是凡人,曾经这么多年飘零困苦,我懂得照顾自己。”
沐玄宸略有尴尬的一笑,“我只是担心你……”
“不必担心,有没有人关心,我都习惯了。”陌浅说着,仿佛极其自然扶了沐玄宸的手臂,“我知道你不愿白白耗费修为仙力,不如我扶着你走,所幸也离得不远。”
而说着话,天上真的依稀开始掉雨点儿了,陌浅径直将笼子递给了沐玄宸,一手扶着他,一手撑着伞,甚至将伞大半偏向了他。
“陌浅……”沐玄宸低沉的话音中似乎染着感动。
“你身上有伤,总不能让你淋了雨,显得我太过刻薄。”
山涧中空寂无人,似乎在这一天一地之中,只有他们两个。
陌浅扶着沐玄宸,听着雨点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有多长时间,她没有再静下心来听过雨声了?
清澈细雨染得周围翠绿鲜嫩,泥土芬芳渐渐萦绕在身周,微风拂乱了发丝衣裙,这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避世安宁。
有多少人,向往着这样的安宁,或再有眷侣陪伴,那岁月仿佛弹指一挥间,美好得如流水般静谧。
但是,一切并非该重来便能重来,她曾经心心念念向往着沐玄宸能够低头看她,能够心中有她,究竟从何时起……她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所想却与昔日不同了呢?
“我的鸟儿们还活着么?”陌浅忽然问道。
沐玄宸浅浅的一笑,“放心,均是些已经羽翼渐丰的雏鸟,养起来并不难。”
“那就好。”
“你为何想起要养兔子?”沐玄宸轻声问道。
陌浅举着伞,目视前方道:“我是凡人,在一个地方困久了怕也会发疯,除了修炼道术,总得给自己找点儿其他的事做。”
“有我在,自当竭尽全力,不让你觉得烦闷。”
“可风半烟曾经不就疯过么?”
沐玄宸的手臂微微一颤,连呼吸也陡然粗重了不少,看向她,却久久的没有说396.第396章心术不正
陌浅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曾经错认风半烟,是沐玄宸心中永远的悔恨,风半烟被避世生活逼疯了之后,那一杯毒药,是他心底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疤。
她是故意的么?或许是的。
直至回到木屋中,沐玄宸都没有再说话,陌浅只将他扶回了床榻上,便在屋外的雨棚下开始调药。
兔子笼就放在她脚边,似乎山野中遍地跑的兔子受不了被禁锢,竟然不停的撞笼子,撞得身上的白毛一撮一撮乱飞。
陌浅又在外面揪了把草放进去,兔子就突然不撞了,只静静的啃草叶,看也不看她。
其实……人和动物又有什么两样?只要被善待,又有谁想要逃离?
而她还知道,有时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就算咬不到仇人,也会泄愤啃笼子的。
陌浅端着小半碗药汁进屋的时候,沐玄宸已经褪下了半身的衣袍,这般的主动,倒省了她多费口舌。
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受伤至痊愈的过程,也是历经因果,若非必须,旁人其实不便插手。”
沐玄宸淡淡的一笑,“我已经欠了你诸多因果,你说的没错,我若坚持拖着这副残躯,又如何能让你安心修炼道术?”
这话听起来有些答非所问,但确实又说中了她的心意,如果沐玄宸就此放弃了疗伤,这之后不知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她如何能安心?
陌浅用指尖蘸着药汁,聚精会神蕴起塑魂术,沐玄宸没有再多说话,仿佛坦坦荡荡的就把自己交给了她,由着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虽已不被天帝承认,但他仍旧是上仙,他的实力虽然敌不过白黎,但在这世间,仍旧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可陌浅觉得,她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感受不到人性的丰富。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无非就是信任,可她如今……还能信谁?
她如今,还敢将自己的性命未来,交到谁手上?
整整两天,陌浅繁复的咒法从未停下来,除了中途去喂了几次窗边的小鸟,又去门外喂了喂兔子,再也没多做其他的事。
而沐玄宸也奇迹般的,两天都没有说话,只盘膝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任她施展咒术,仿佛入定了一般。
他如今已经不需要再修炼,可或许他是真的耐得住寂寞,毕竟曾经在地府高塔下的万万年,他就是这么过的。
直到陌浅最后一笔咒术落下,沐玄宸上半身所露出的伤痕已经几乎痊愈,那白皙的皮肤上隐隐浮现诡异的浅红纹路,最后一笔落成之时忽而一闪,便再也看不见了。
而直到这时候,沐玄宸才睁开了眼,平静问了一句,“你对我做了什么?”
陌浅只微微诧异,却未显得惊慌,“原来你早有察觉,我还以为你专修道术,不曾了解玄术。”
“确实不曾了解,但是……”沐玄宸还是迟疑了。
“但是你早就怀疑我心术不正,说要替你疗伤也是没安好心,只不过……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别告诉我是你不好意思。”陌浅冷笑说着,一身轻松踱步到窗边,捉起一条小虫子,逗弄着张大嘴巴的小397.第397章小看了邪玄
沐玄宸的声音很平静,纵然已经说破了,仍旧不见恼怒,“我只是觉得……你不见得会害我。”
“呵,既然以为我不会害你,又何必多此一问?”陌浅没转过身,脸上却仍旧满满的都是嘲讽,“沐玄宸,现在说什么好话都晚了,那些所谓正人君子的面目也可以剥下来了,你大可以骂我,但我不保证后果。”
“何必如此。”沐玄宸叹了口气,倒也确实没有了伤重的虚弱,已经拢好了身上的衣衫,缓缓向她走来。
“站住。”陌浅淡淡说了一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沐玄宸的脚仿佛如被钉在了地上,半步也动不了了。
“陌浅?”沐玄宸的声音染上了困惑。
陌浅转过身来,眉目带笑望着他,“我确实不曾害你,杀了你无非徒生罪孽,让你生不如死受尽折磨,我也没那种嗜好。只不过,从现在起,你仍旧安然无恙的……不能违抗我的命令罢了。”
沐玄宸淡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可那更多的或许是困惑与无奈,“陌浅,我既然拼了性命救你出来,就必定不会害你,更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你又何必……?”
“可惜我不信啊,你们的承诺总是能张口就来,转眼就推翻。无非仗着都比我有本事,那我自己有的本事,又为何不能使出来?”陌浅也无奈耸了耸肩,“如果说我之前还相信你们的为人,相信你们所谓的情意……但事实告诉我,那终究都是骗人的呀。”
“你为何非要将我与白黎相提并论?”沐玄宸忽然愤声道,“我沐玄宸曾经确实亏欠了你,也确实辜负了你,但你应该能看得出,我并非白黎那等邪性之人!你若防备我也无可厚非,但为何要用这般下作的咒术?!”
陌浅却点了点头,一脸不在乎道:“其实我知道,你接下来又要质问,说本以为我乃是赤诚之人,尚脱离不了幼女的年纪,何来的如此狠毒?我也可以告诉你,是你们教会我的,所谓赤诚之人只是你们臆想中方便操控的人罢了,好心会有好报么?别单单扯出白黎来,你也一样,夜澜也一样,你们心心念念的全是久让,我不过是个不该反抗,不该有异心的傀儡。若说白黎不会善待我,我见识到了,可我一样不信你会善待我。”
沐玄宸的身体晃了一下,或许他应该已经站不稳了,却没办法行动。
他虽然已经不被天帝承认,但他终究是一介上仙,栽在她一个区区年幼凡女手中,不管她是谁的转世,又岂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你未免太小看我身为上仙的修为……”
“不,是你小看了邪玄。”陌浅信誓旦旦道,“其实你可以瞧不起我区区百年的修为,但你不该宽宏大量的任由一个修了邪玄的人,在你身上胡作非为。你以为,以你堂堂上仙的修为,放任我不管想做什么,无非只是泄愤却奈何不了你,反倒如此……弥补了你曾经对我的辜负?”
沐玄宸难以置信的蹙紧了眉,连眼眸也紧绷着,似乎证明她全都说对398.第398章半身修为
他或许真的以为她还是曾经的赤诚幼女,就算耍小孩子脾气,也一定做不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他或许以为,任由她发泄了脾气,她气消了就会感动,任由她下手害他,兴许自此,她便对他有了愧疚?
但是,感动又有什么用?她没感动过么?
愧疚又有什么用?她曾经没有愧疚过么?
“陌浅,放开我。”
“好。”
陌浅的话音刚落,沐玄宸就猛的向后踉跄了几步,似乎已经验证过了她的说辞,那脸上仍旧残留着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心底的伤痛。
或许他觉得,已经抢了她出来,不管曾经有多少的误会与心结,终该随着岁月的流失而渐渐淡去,终有一天,她会感动于他的静静守护,与他……重归于好?
可这世间,哪来这么多美好的事?
她曾经也以为,只要她心心念念对白黎好,只要她忍过痛楚煎熬,白黎总有一天……会动容的。
半晌,沐玄宸苦笑了一声,竟自责道:“确实只能怪我太过自负,我本以为在这山涧中,你也找不到什么稀世的邪材。”
“放心,这不是你自负,这山涧中,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陌浅靠在窗边,轻描淡写道:“借骨夺魂咒中,最值钱的,乃是下咒之人一截肋骨。”
“你……”沐玄宸瞬间睁大了眼,眼底的痛心藏也藏不住,“陌浅,你若当真有什么所想,大可直说,只要我能办到便不会拒绝你。你若要什么,但凡我有的,都能给你,就算没有,也能豁出这条性命为你去取,你又何必这般残害自己?!”
“因为这是久让转世唯一的躯体对么?放心,借骨夺魂虽材料易得,但毕生只能施术一次,而且……”陌浅仍旧笑着,言语中丝丝的寒凉,“若非你两天两夜心甘情愿,若在这期间有半分逆心,我也不能得手,你不必贬低了自己,也不用太高看我。不过如今,我想要的东西,当真可以直说了,我要你……一半的修为。”
虽说可以予取予求,沐玄宸的脸上仍旧写满了震惊,或许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所要的可以这般贪婪又无耻。
她要的不是泄愤,不是折磨他,也不是什么可以重修旧情的弥补,她要的是……他身为上仙一半的修为。
她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再修炼了。
陌浅静静看着沐玄宸,看着他眼眸中的震惊与失望,那惨痛的眼神,似乎与当初风半烟递给他一杯毒药没什么差别。
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卑鄙,敢这么做又当面说出来,沐玄宸一定觉得,她作为人类最基本的良知,已经丢去喂狗了。
或许他会觉得,她如今比风半烟更加不像久让的转世,她与风半烟,谁也没能沿袭上一世久让对他的爱,这是不是他的悲哀?
“陌浅,为何这般对我?”沐玄宸的声音几近沙哑。
“其实我更想问,你为什么要这般对我。”陌浅直定定看着沐玄宸,“你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我不相信你沐玄宸会大发善心豁出性命,去拯救这世间受难的女子,只因为我是久让的转世。你将我当成一件物品可以抢来抢去,还指望物品能对你有人情味么399.第399章她是个神话
沐玄宸不住的摇头,不知是悔恨还是否认她的说法,他究竟有多少向往与信念,陌浅不知,但她知道,这一刻……那些东西都破灭了。
“不过你放心,我既然要你一半修为,就对那些欺辱泄愤之事并不感兴趣……”
“罢了。”沐玄宸打断了她,望向她的眼眸中,近乎释然,“既然你已将一切挑明,我也只能说,你毕竟是久让转世,如今这一世修为确实低微,以至于她迟迟无法醒魂,那这半身修为给你,便也是应该的。”
“你能想通最好,想不通也没关系。”陌浅满不在乎道,“总之……我不会领情的。”
“我没打算你会领情。”沐玄宸沉声道,“你魂魄中尚有久让一缕天魂,你下手害我,她并未阻止,我只当……她也觉得如此权衡,乃是如今不得已之计。”
陌浅眨着眼睛看向沐玄宸,还是有点儿羡慕久让,她已经做到了这般地步,只因为久让,沐玄宸就觉得,如此也是理所应当?
或许就算她不强夺他半身修为,为了久让能够醒魂,他也会将半身修为给了她?
毕竟久让曾经说过,这个身体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如果强行醒魂,她也活不了几天?
可就算她是久让的转世,她仍旧觉得,久让……真的是个神话。
人心总是贪婪的,陌浅突然有点儿向往,如果她不再那么傻,会不会有一天……她不用再羡慕久让?
“你能分清我与她,这样最好,也省得我夹在你们中间,总有那么多的误会。”
“呵,你也不必这么说。”沐玄宸轻笑一声,望向她的目光中,竟有丝丝怜悯,“我不知道白黎做下多少伤你之事,才让你变得如此极端。但终有一天你会知道,如今所作所为,怕是荒谬至极,我希望你只此一次,莫要毁了自己。”
“我毁了自己?沐玄宸,你们只因为久让,便处心积虑毁掉我的一切,就没有觉得荒谬至极?”陌浅尖锐反问道,“其实时至今日,不管你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的鬼话,我不仅后悔当初与你相识,更恨不得……你从未在这世间存在。”
沐玄宸苦笑了一声,“当初错认了旁人,许是我再难挽回之错……”
陌浅冷笑一声,用一种懒得与他矫情的口吻道,“别说什么错认,也别说什么辜负,我倒是庆幸没落在你手里。否则,被骗得失了心也失了身,怕有一天消失在这世上还做白日梦呢。不过,你也该庆幸与我擦肩而过,若当真骗我一场又落入我手中,今日今时,就不是要你半身修为那么简单,我恐怕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想给你了。”
沐玄宸缓缓摇头,“我从未想过,你会是这般恨我。我知道你与久让心意不同,但仍旧不愿让你受白黎欺辱,哪怕拼了性命,算是当初弥补……却不想,你只将这一切当做了欺骗。”
“若不然呢?你们爱的都是久让,于我而言无非是些虚情假意,操控我的人生均为她做嫁衣,还要我感恩戴德不成?”陌浅反问400.第400章恶毒千百倍
“何来的虚情假意?”沐玄宸似乎难以置信,又极度无奈道,“你本就是久让的转世,若平心而论,不管是我还是白黎……”
“呵,你还要扯上白黎。”陌浅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沐玄宸,你自诩堂堂君子,却一而再再而三提起白黎,无非就是想拉个垫背么。”
“我……”
“那我也不妨安了你的心,我今日这般对你,他日白黎落入我手中,你一定会庆幸今日,我对你仍有几分留情,如此,你可满意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似乎就连窗边的小鸟也受了惊吓,不再叽叽喳喳的乱叫。
沐玄宸……终于放弃了辩驳。
他如今形同落在她手中,只因他一时的宽容放纵,他会不会悔恨自己那所谓正人君子的做派,悔恨之前还相信所谓的赤诚?
他堂堂一个上仙,竟然沦为了凡女手中阶下囚,再多的质问,再多的辩驳,也无法再改变陌浅的心意。
他们总算教会了她,所谓的赤诚,所谓的良知,也只是那些有本事的人,闲暇之余拿来调剂心情的东西,太多了便是愚蠢,太过了便是自寻死路。
就好像现在的沐玄宸,若他稍有防备,又怎能让她区区一个凡女便钻了空子?
沐玄宸终于放弃了,或许在他看来,她就是那种冥顽不灵的女子,已经被邪玄之术侵染了赤诚,变成了一个满心都是怨怒的人。
或许在他眼中,她已经比当初递给他毒药的风半烟更加可恶,怨恨总是肮脏的,报复总是卑劣的,她应该已经比风半烟区区一杯毒药……恶毒了千百倍吧。
“陌浅,我宁可你还是喜欢白黎,或许尚且存得几分人性。”
“呵,上仙就是上仙,永远不会把凡人当人看。”陌浅眼眸微眯,极尽冷嘲,“你们觉得我该喜欢谁,就把我推到谁怀中,觉得不该喜欢了,又把我抢回来。倒是觉得我碍事的时候,我不该喜欢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时候,就说我其实喜欢的是那颗三梵印心。那我就去喜欢那颗三梵印心好了,与你们谁也再没有半点儿瓜葛!”
“三梵印心无非是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又如何?!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件法宝,难道不觉得惭愧吗?!”陌浅的声音渐渐有些尖锐,可忽然又一冷笑,“对了,三梵印心现在在天帝手中,若不然,你送我飞仙上天,兴许有朝一日,你们还能喝了我和天帝的谢媒酒?”
“陌浅,你会后悔的。”
…………
一夜成为半仙,其实只是白日梦。
沐玄宸说,如今她虽然脱离凡人寿限,却仍旧是凡人之躯,承受不起太多仙力的灌注,就算想要他半身修为,也需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陌浅只一笑置之,在沐玄宸看来,久让能否尽快醒魂,全看她一身修为何时能有所突破,他都不急,那她急什么?
而如果她这个时候还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一心期待着获得半仙修为就能翻身,她就活该只是个物品,受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