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恩将仇报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第314章恩将仇报
话音刚落,陌浅只觉得手臂中一空,白黎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她面前,他……还是走了。
心中一阵阵闷痛传来,她一腔期望终究未能如愿,白黎回地府了,至于婚事……再议。
苏药跪在地上,半晌才抬头看了看起身,那脸色极其难看,犹如大祸临头般,迟疑着问道:“那个……昼神有没有追究……之前我把你……”
“他没多问。”陌浅有气无力道。
苏药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瞬间就死而复生般,可左右看了看,又问道:“那你家又有什么不干净的,需要我来收拾?”
陌浅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明白么?”
苏药瞥眼道:“废话,昼神有令,那脸黑得跟棺材板一样,我要敢问东问西的不识时务,小命是不想要了吧?”
陌浅无奈的长长叹了口气,看向宁儿的方向,道:“是宁儿,她污蔑白黎滥杀无辜,说得……好像真事一样。”
“呵……活该。”苏药冷笑一声,幸灾乐祸道:“我早就劝过你,来路不明的人别往家里带,怎么样?遭报应了吧?”
“是,遭报应了。”陌浅又深深吸了口气,自嘲着苦笑一声,眼眸带恨,看向宁儿的方向,“我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只因一点点触动,只因承陌生人所托,我就答应照顾她一世无忧。她从一个孤女变成我家里的大小姐,我不知道我还欠她什么?!”
陌浅说到最后咬牙切齿,越说越激动,这难道又是白黎曾说过的什么大恩成仇?
可如此蹊跷的因果,就算宁儿对她有什么想法,也该冲着她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难白黎?
然而,宁儿没再说什么,只躲在江谷兰怀里哭。
反倒是江谷兰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向她转过身来,仿佛仍旧难以置信问道:“浅儿……苏先生方才说,白黎是……?”
“他是上仙。”陌浅苦笑道,仿佛此一刻连江谷兰都一并恨了,“你没听错,白黎是上仙,曾是上仙之首的仙尊,现在是昼神,他真是要来提亲的,现在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江谷兰显然真的被吓到了,身体不住打颤,还有些摇摇欲坠的。
白黎是上仙又是仙尊,陌浅刻意隐去了地府,只说他是昼神,于一个普通的凡间妇人而言,不管白黎什么身份,岂是能消化得了的?
“娘,我知道你喜欢宁儿,她比我陪你的时间多,嘴巴会说,又伶俐乖巧,但是……”陌浅气极反笑,“你总不能就这样是非不分,听信她胡说八道,白黎对你有恩,对我也有。你要审视自己的女婿,白黎不介意,但她……”
陌浅气得一指宁儿,“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去查个明白,谁也不能再阻拦!”
宁儿突然抱着江谷兰放声大哭,“娘!我不走!娘,救救我,姐姐要杀我!”
“对!你说的没错!”陌浅愤然道,“如果让我查出来你当真有什么鬼,我一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
宁儿吓得哭声震天,抱着江谷兰死死的绝不松315.第315章夜神之位
江谷兰看向陌浅,企图说情道:“浅儿,这事是娘错了,宁儿终归还小,总也做不出什么错事来。就当童言无忌,等白黎再来,我一定带着她好生认个错,道个歉,你总不能真的……”
“再来?”陌浅苦笑着反问了一句,“你觉得白黎还会再来么?”
江谷兰脸上一阵难堪,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就算是寻常凡间的提亲,若是被驳了面子,二次登门的可能性都极小,那毕竟是将脸面踩在脚底下的事,若不是两人真的恩爱至极,怕就因为这般纠葛,毕生饮恨了。
如今,白黎只说再议,可他怎么会再来?
然而,陌浅觉得,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绝决,她痛恨看向宁儿,坚持道:“娘,我一定要带她去查,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会将她送回来,再去向白黎解释。但她倘若真的有问题,你就别惦记了。”
“浅儿……”江谷兰红着眼眶,瞬间落下泪来,似乎还想苦苦哀求,“难道就不能……?”
“不能。”陌浅果断摇了摇头,此时脸上尽是寒凉,“我相信白黎,宁儿一定有问题,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再闹得家宅不宁,别劝了。”
她相信白黎,就算他失去了三梵印心之后性情大变,但今RB来好好的,他忍了江谷兰的盘问,忍了余半仙的存在,忍了大宝小宝的撒娇,若不是真有什么事,她不信白黎会忍不了一个孤女。
白黎说,他不会相信她,但是她还是愿意相信他,那就终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陌浅狠心别过头,问苏药道:“你说有什么事找我?”
“职位有大的变动,你是四组组长,需要回去一趟。”苏药很聪明的也隐去了地府两个字。
陌浅点了点头,为难道:“你能不能……替我……?”
“昼神有令,此事当然我做。”苏药一脸满不在乎道。
“那就多谢了。”陌浅沉重道。
或许苏药来做这件事,要比她更加适合,毕竟她是江谷兰的女儿,总不能硬将宁儿从她怀里抢过来。
不管苏药用什么办法,他的处事,总要比她周全的多。
陌浅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仰望着天空,硬将泪水逼回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的,但是……她努力了再努力,一个美梦险些就要成真,却还是幻灭了。
…………
地府的职位确实有了大的变动,她在人间呆了那么久,人间一日,地府一年,可地府百年如一日的,这次的变动也算翻天覆地了。
夜澜升职了,地府本就有昼夜二神位,他身为地府判官域的上三层判官,距离夜神之位仅有一步之遥,据说他的修为实力早已超出判官一列。
不过,陌浅倒觉得,夜澜升职为地府夜神,也是阎王的小小心思。
毕竟自从白黎来了地府,身为昼神,就是夜澜的顶头上司,就从来没放弃过殴打夜澜出气的念头。
她要是没记错,她刚刚升任组长去见夜澜的时候,能追到判官殿去打人的,就是白黎。
夜澜一再伤重,连远在三界之外的夜溟都看不下去了,阎王此举,也是无可厚316.第316章重归正轨
毕竟夜澜升为夜神,倒与白黎平起平坐了,没有了身份地位的悬殊,若两人再动起手来……其实,后果仍旧不得而知。
只要白黎还想动手,夜澜与白黎的实力相比,总是差了些。
其次,就是判官职位的变动,苏药升职做了判官域下三层判官,与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组长升职为下三层判官。
也不知道地府这几十年来都在做什么,如此的一番调整,判官之位尚还有几个空着,似乎也没有要重选判官竞争的意思。
地府做这些事的效率总是极低的,曾经旬尘暂离判官之位,重选判官就用了十年。
而陌浅所在的组,因为夜澜升做了夜神,他手下原有的组长和阴差,如今都转在了苏药手下。
变动也就这么多,于其他人而言兴许翻天覆地,于陌浅而言,倒也不算什么变动。
她手下阴差只剩四个人,两男两女,之前从苏药那里借调过来做横册的嬴尧,如今已经顶了苏药的位置,成为了七组的组长。
而当一切事务重归正轨,陌浅面临的问题仍旧是手下急缺人手,而且无人做横册。
十个组长齐聚在苏药的判官殿内,倒也没其他什么话能说,仅仅是些职位的变动,身为组长也都不是新手,一切照旧进行就是了。
可世间哪里都缺不了口舌之争,在等待苏药回来的时候,又有人看她不顺眼了。
六组组长舒又琴,曾在上一次重选判官的竞争中,本在夜澜手下与苏药一同参与最后的竞争,却以略微的劣势失败了。
而如今,苏药升职做了判官,亦有两名组长也升职了,她却仍旧是六组组长。
舒又琴面相清丽,俨然是个要强女子,举手投足间透着干练果敢,同样是一身阴差黑衣,往陌浅身旁一站,谁强谁弱,似乎一目了然。
她用目光上上下下审视了陌浅一番,忽而轻轻不屑的一笑,“听说你与夜神大人是故交,又与昼神大人有一腿?”
这话说出来,其实是泼人脏水的,可陌浅却实实在在的点了点头,“我和夜澜确实是故交,现在也确实与白黎不清不楚的尚不明确,怎么了?”
“哼。”舒又琴莫名冷哼一声,傲慢拿眼挑着她,“那此次的职位变动,尚还有几个判官之位空悬,你为何没能爬上去?”
“我为什么要爬上去?”陌浅莫名其妙问道,“阴差组长哪里不好了?如果我肯好好努力的话,组长一职所得福泽是最多的,爬上去做什么?”
“没出息。”舒又琴忿忿讽刺她一句,又再度审视着她,“你要那么多福泽干什么?还想下辈子投胎做女帝不成?”
陌浅摇了摇头,越说越玄乎了,她这辈子才刚过了十几年,下辈子投胎做女帝是什么说法?
而这时候,旁边八组组长项遥上来打圆场道:“你管人家要不要做女帝呢?她现在受昼夜二神庇护,就算即刻投胎做女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你就少说两句,免得惹祸上身。”
“是啊,你惹她有好处么?不如倒问问她有什么难事,兴许她一高兴,空着的判官之位给你留一个,不就几句话的事么?”五组组长柳寒天也来凑了热317.第317章借尸还魂
可舒又琴却没有顺台阶下,反而问道:“还是说……你小小年纪到底欠下了多少孽债,这么拼命的要还?”
陌浅瘪了瘪嘴,这话算是说对了吧,她确实有好多好多的孽债要还,再不赶紧还上一点儿,兴许哪天天道一个不开心,又要降罚天雷劈白黎了。
舒又琴微微一抬眉,“看不出来,你曾经还是个狠角色。”
陌浅无奈低下了头,随她怎么猜去,她还真希望自己曾经是个什么狠角色,哪怕现在是狠角色也行啊,可惜都不是。
而好在大家都身为组长了,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倒也不会如普通阴差时候那般勾心斗角谩骂个不停。
舒又琴只是看她不顺眼,前来不爽几句,似乎见她也没什么大能耐,倒也不做小家子气的纠缠,爽快的放过了她。
凭白受了一番质问,陌浅也没觉得有什么,她向来不爱口舌之争,毕竟她嘴有点儿笨,吵架总也吵不过,只要旁人不跟她吵,她就千恩万谢了。
苏药的判官殿也不小,但这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大家就只能站着。
地府的等级划分极其森严,阴差组长与判官的地位悬殊,远要比阴差和阴差组长大得多,在这判官殿里,唯一有资格坐着的,只有判官。
陌浅扫了一圈,不期然看见嬴尧,报以谢意的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
而嬴尧仿佛也不管过了多久都如一日,冷冷瞥了她一眼,傲然昂着头不再看她。
没过多一会儿,苏药就回来了,其他组长都纷纷起身,恭贺苏药升职之喜,一时间,判官殿中堆满了客套之语,隐隐能感受到,苏药平日里做事,收服人心是有那么一套。
最起码,在那些客套间,多多少少都能听得出佩服的。
很多时候,苏药确实讲义气。
而到最后,苏药才看向陌浅,“你家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陌浅点了点头,如此那么一说,宁儿恐怕是真有问题了。
苏药只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一切阴差的任务照旧,缺人手的尽快补齐,莫要让他为难。
他唯独提醒的便是,如今地府昼夜二神位都已有主,昼神负责人间事务,夜神负责地府事务,虽然他们之前都是夜神手下组长,但切莫因曾经上司升职便沾沾自喜,反而要更加谨慎小心行事。
陌浅觉得,这样的提醒,倒也得当,毕竟白黎和夜澜之后还要不要斗,不得而知。
反倒他们曾经是夜澜的手下,谁知道会不会被波及?
组长们纷纷领了生死簿离开了,最后只剩下陌浅,静静看着苏药。
“你家那个宁儿,确实有点儿问题。”苏药坦言直说道,“她确实父母双亡不假,但是本尊已死,她是借尸还魂,她说,她叫洛依凝。”
“什么?!!”陌浅突然惊叫出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道:“她是洛依凝??”
苏药点了点头,“看来你认识,两人都已经是死了的人,洛依凝占了宁儿的躯体,似乎总也有半年了。很可能是阴差的疏漏,才让亡魂借尸还魂在世间呆了这么久,还拜了师父,最终到了你家。昼神既然要过问此事,稍后我再去查查,究竟是哪个阴差的疏漏318.第318章婚事黄了?
“不用查了。”陌浅怅然的摇了摇头,当初在久让仙冢,洛依凝挟持了她要挟白黎,却被白黎抽了魂魄,一怒之下丢入忘川水中。
忘川水便是这样,投入之后便直接入轮回,或者能返回人间,在那之前,洛依凝并没有喝过孟婆汤。
那就是说……她是来报仇的?
但是似乎又不大可能,她当初在落仙阁废墟见到洛依凝的时候,只是偶然间的心思触动,才承她师父托付,收留了她。
当初她的心思触动,无疑是因为宁儿的身世,与她极其相似,再加上宁儿师父那一身青衫,让她恍恍中想起了白黎,再加上宁儿与她师父的师徒缘……
难道说,连这些都是洛依凝处心积虑,步步为营,那她这天衣无缝的盘算,是有多可怕?
“她还说了什么没有?”陌浅困惑问道。
“她不肯说,只说要见你。”
见她又能做什么呢?白黎上门提亲却被她给搅了,难道见了她,就只说不是故意的,要她放过她?
虽然曾经白黎将洛依凝的魂魄丢入忘川水时,是担心她日后为祸,索性斩草除根,她当初确实不赞同,甚至一度恐惧白黎的所为,觉得他太过残忍。
可报应真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她又突然觉得,宁可洛依凝没有再借尸还魂的机会。
如果没有洛依凝出来搅局,恐怕现在她已经和白黎谈定了婚事,她梦寐以求想也不敢想白黎会答应,但是……就这样成了泡影。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陌浅又问道。
“我把她送入不归城了,那里有阴神把守,她出不来。但是没人烧纸钱给她,穷鬼一个,我就把她丢到东城去了。”苏药说着,还得意的挑了挑眉,“搅了你的婚事,我总不能怜香惜玉给她在西城买套宅子。”
或许,在他看来,洛依凝毕竟惹恼了白黎,不管结果如何,总该受点儿折磨。
不归城分东城西城,有钱没钱以此划分,有亲人尚在人间送钱的,都能在西城继续享用。
而东城,则都是连一张纸钱都没有供奉的亡魂,简而言之就是穷鬼。
据说东城的氛围极其诡异,超乎常人的想象,连陌浅都没想过要去见识。
半晌,苏药见她不说话,又问道:“那么你和你家上仙……不,昼神的婚事,就这么黄了?”
陌浅沉吟了一下,还是落寞的点点头,“应该是吧。”
“你不去解释?”
陌浅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苏药,惆怅道:“你觉得该怎么解释?解释那是洛依凝蓄意挑唆,还是解释我娘毕竟是个凡人,让他别去计较?如果是你登门向一女子提亲,被人翻出些滥杀无辜的事,连未来岳母都对你怒目相向,就算真相大白了,你还会再次登门么?”
苏药抬着眉,面色有些古怪,似还真的考虑了一下,忽然一笑,“好像是不会了,怪丢人的,也挺尴尬的。世间女子如此之多,我又何必自取其辱?若当真女儿嫁不出去了,登门致歉的话,我兴许考虑考虑?”
陌浅颓然垂下了头,同样都是男人,连苏药都这么说,白黎身居高位,又怎不比苏药傲319.第319章人性本恶
若说登门致歉,难道把江谷兰带到地府昼神殿去么?
她想见白黎,可如果只是去无聊解释……
其实,就算是去无聊解释,她也想去,哪怕只是看看他,哪怕只是受他一顿奚落,她也总想见到他。
可是,她回到地府才发现,不管她与白黎熟识到什么地步,却按照地府的规矩,她一个阴差组长,根本没有资格去见昼神。
曾经是通过夜澜判官殿的后方,可如今夜澜升为夜神,空着的判官殿暂时就封禁了。
而其他上三层的判官殿,她也去问过了,没有一个判官愿意让她从自己的判官殿,前往昼神殿。
虽然传言纷纷她与白黎有多少暧昧之事,但传言总归是传言,谁也不愿因此而担着责任。
半晌,陌浅起身走到桌边,抱起桌上的生死簿,有气无力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洛依凝先放在那儿吧,等我处理完了手头这些事再说。”
苏药耸了耸肩,表示后事不归他管,却又忽然戏谑的一笑,“你就这么抱着生死簿走了,也不去安慰一下昼神提亲失败受挫的小心灵,难道就不怕他哀怨给你看?”
陌浅惆怅瞥了他一眼,“肆意诽谤上司,拿上司开玩笑,小心你和夜澜一样挨揍,到时候判官之位不稳了别哭。”
苏药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转而又问道:“我稍后要去夜神殿一趟,总要去恭贺拜见一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陌浅果断摇了摇头,“之前有些事,我……跟夜澜闹崩了。”
说完,她就抱着生死簿,匆匆离开了苏药的判官殿。
如今,谁都觉得她是这地府中的风云人物,与夜神早就是故交,又与昼神还有一腿。
可事实上,自从与夜澜在妖界的时候闹了分歧,他丢下话就走,之后不辞而别,就算是……闹崩了吧?
毕竟他是一番好意都为了久让,可偏偏她不领情,还非要处处跟他对着干。
如果再有见面的时候,究竟有多尴尬,她也不知道。
而白黎……闹了这么个事,她如今再去纠纠缠缠的解释,也无非是无端受一顿奚落,或许堵得她干脆没话说。
好像这三界之内……就她嘴最笨,谁也说不过。
然而,陌浅离开苏药的判官殿,却没有即刻离开判官域,反倒悄悄找起了旬尘的判官殿。
自从上一次见过,地府都过了几十年,她仿佛真是那种用人在前,不用人就忘,也不知道旬尘那般好脾气的能不能忍。
曾经觉得,旬尘多多少少受了她连累,才自此失去了自由,不能离开判官域,也不能接受外见。
可如今,她再度走投无路,想起的还只能是他。
果然,人性本恶,就连她都在下意识的欺负老实人。
陌浅心中暗暗责备着自己,却还是没有其他办法,不过,旬尘的判官殿很好找,只有他的门前,尚有两名阴神守门。
“抱歉,旬尘判官除了手下阴差组长之外,不接受任何外见。”守门阴神冷着脸道。
陌浅沉吟一下,自报家门道:“我叫陌浅,如今苏药判官手下四组组长,可现在手头缺人,昼神说……我可以从旬尘判官处暂时借调人手320.第320章邪玄中人的差距
说完,她就一副小人得势的样子,仰头看着两个守门阴神。
反正都是扯谎,搬夜澜不如搬白黎,毕竟能让人们记忆深刻的传言,百年故交远远不如她爬上了谁的床。
“原来是陌浅组长,失敬失敬,您里面请。”守门阴神二话不说就让开了,还补充道:“自从有了昼神大人的吩咐,我们就从来没让人进去过,也没让旬尘判官出来过。他倒是想出来,可没有昼神大人的命令,我们从来也不敢徇私舞弊……”
冷脸的守门阴神,瞬间变成了老太婆般的话痨,陌浅暂时将手中的生死簿收入乾坤匣子中,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旬尘的判官殿中暗沉一片,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如果不是打眼就看见尽头坐着忙碌的旬尘,她还以为判官殿里根本没人。
地府的岁月漫长飘渺,几十年过去,旬尘仍旧是老样子。
可或许就是因为她的连累,旬尘几十年未曾出过判官殿,逢十年才能见到手下的阴差组长一次。
或许是很久没有其他人来过了,旬尘闻声抬起头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突然笑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随便扯了个谎,就进来了。”陌浅随口答道,一路向前走着,直到快走到尽头,旬尘放下手中的事务,迎了下来。
旬尘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样清俊润雅,淡淡的一笑暖意融融,仿佛只一瞬间,就能冲散几十年被禁锢自由的孤寂,一笑过后尽扫岁月凝尘,仍旧宛若初见。
他修邪玄,他没有三梵印心,但那一笑清澈如水,半点儿也没有邪性的痕迹。
“说起来甚是抱歉,本承诺了要帮你,却三番五次自身都难保,连出也出不去了,终究还是要你撒谎进来看我。”
陌浅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她知道旬尘好脾气,但这脾气未免也太好。
“快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我总连累你,你哪能沦落到这个地步?你没把我轰出去,我就已经要庆幸了。”
“说什么连累?本就与你无关的事……”
陌浅却摇了摇头,“我都知道了,你见过白黎了,我也……见过了。”
旬尘微微一愣,转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淡笑道:“那你也不必愧疚,终是我一开始冲撞了他,而他当时并不愿意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索性将我禁足,也无可厚非。”
果然,她早在夜澜的判官殿里就见过白黎一次,但他转瞬间就离去了,恐怕当时白黎不想让旁人知道她的身份,就是想避开她。
“那我找机会与他说说,既然已经见过他了,就无所谓避着,他……可能是忘记了。”
“倒也没什么,我在地府做了千年判官,若无其他事,也会那么几十年的哪里也不去。”旬尘当真无所谓的笑笑,“我向手下的阴差组长打听过你,听说你也做了组长,夜澜恰好又不在地府,你回了人间。倒不是过了这几十年,才想起我。”
陌浅仍旧不好意思的笑笑,旬尘的善解人意,倒也解了她的窘迫。
虽然她确实在人间,感觉时日不长,她之前还总忐忑,于旬尘而言几十年都没来找过他,该怎么解释这种得利忘义。
好在旬尘的心思向来通透,很多事,并不需要她解321.第321章千金心愿
然而,她或许真是那种得利忘义的人,曾在人间地府风风雨雨,她都觉得要避开旬尘,免得再连累,可真到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才来找他。
“其实……”陌浅迟疑着开口,又觉得难以直说,“我这次回地府,并非是因为阴差的任务。”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么?”旬尘一语挑明问道。
陌浅点了点头,斟酌着道:“我曾听你说过,你施展邪玄之术所用的尸油,都是买来的,我想问问,关于邪玄所用其他的东西,是否也能买得到?”
“这要看你想买什么了。”旬尘倒一点儿也不见外,“邪玄之材炼制起来大多伤天害理,价格奇高不说,有些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并非全部都可以买到。”
“我想买这些东西。”陌浅从怀中掏出一张抄好的纸,“如果仅是些寻常的东西,我在人间能找得到便罢了,可有些东西……也只有问你了。”
曾经夜溟一句话,已经告诉她该从什么地方入手,他说,离人魂魄乃是阴邪之恶,就是告诉她,可以从邪玄入手。
旬尘写给她的邪玄是厚厚的一大本,里面的咒术千奇百怪,她就算已经通读了一遍,仍旧不可能全都记住。
而就在回到地府之后,她又抽时间重新翻了那本邪玄,按照自己依稀的印象,果然找到了可以离人魂魄的咒术。
但若只是尸油,她大可以让余半仙想办法去买,可离人魂魄远胜十恶不赦,所用的材料也足矣惊世骇俗,她下不了手去收集,就只能问问旬尘哪里能买了。
旬尘仔仔细细看着她抄写的清单,越看下去,那脸色越发的凝重,但他仍旧看到了末尾,默默沉吟一番,才开口道:“我且不问你想施展殁魂咒是要做什么,但这些东西,恐怕百万金散尽,也未必能寻来。”
“百万金?”陌浅错愕震惊道,顿时觉得自己一系列的盘算都虚无缥缈了,那一腔雄心壮志全都化成了泡影。
只因为……她没钱。
旬尘点了点头,解释道:“毕竟这些东西炼制起来有损阴德,减寿年,甚至遗祸子孙后代,那都是钱所不能弥补的。”
陌浅也点了点头,取回旬尘手中的清单,就算不想放弃,却只能一筹莫展的看着。
清单里的东西,确实经世难得,她也想过或许是奇价,但未来及细想该是怎样的奇价。
经旬尘一提醒才发现,清单里的东西,恐怕给她百万金,她也不愿去炼制任何一样。
就比如那三月胎婴全骨,怀孕三月的女子,腹中胎儿刚刚成形,恰好有意外的千载难寻,要的还是经炮制之后的全骨。
还有百岁老人心头血,天生阴阳眼之人一颗阴眼,坐化之人口中舌,早夭之人左手小指……
这些东西,她买也买不起,找也不可能找得到。
她若敢去偷去抢,那统统都是白黎的罪孽。
就算她狠下了心,即刻出去亲手炼制……那也是白黎的罪孽。
“那就……算了吧。”陌浅无奈道,“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或许……”
“陌浅,可否能告诉我,你这是想做什么?”旬尘认真问322.第322章人非圣贤
陌浅考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你还是别知道的好,总之,我也不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是……我不想连累你。”
“何谈连累?”旬尘淡笑着,“我知道你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如今想要施展殁魂咒,恐怕是有难言的苦衷。邪玄不一定都是害人,这一点,我心中自然明白。”
“谢谢你。”陌浅由衷谢道,仍旧不好意思道:“又让你无端费心了,还总是这般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不必这么说。”旬尘笑着打断她,“你能来找我,就证明你心中还愿意信赖我。殁魂咒所需材料我都记得,待有机会,我替你去寻,并不见得所有东西都要亲手炼制,也不见得都要买,兴许有时候捡也能捡得到。但我不能保证都能寻到,而且,你或许要等很长时间。”
陌浅本打算放弃殁魂咒了,一听旬尘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想拒绝。
她知道那些东西是多么的惊世骇俗,旬尘说捡就捡了?
她不想麻烦旬尘是其一,其二……她也怕让旬尘白忙活一场,兴许等他能捡够殁魂咒的材料,久让早已经醒魂。
可是,她如今除了殁魂咒之外,还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那就先谢谢你,不过你也不必勉强,我再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也好,有备无患,总好过孤注一掷。”旬尘倒也没有大包大揽,毕竟那些东西,他也不能保证可以寻得到。
但终究是一线希望,让陌浅充满了感激,虽然总被她连累,虽然两人能见面并不多,但旬尘总是不计回报的在帮她。
若说是好脾气,但这未免早已超出好脾气的范畴,那是竭尽全力的倾囊相助,而且,不求半分回报。
“旬尘,我能问你些私人的事么?”
“但说无妨。”
“那个……你也是修邪玄的,为什么还能活得像个圣人?”
旬尘突然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过奖了,人非圣贤,有谁能活得像圣人?我说过,邪由心生而非术,你修邪玄也有些时日了,不也没有面目全非,心生邪性么?”
“那不一样。”陌浅怅然摇了摇头,“其实我也觉得,邪玄并没有想象中可怕,也没有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可终究这世间……尚有那么多人把持不住本心,我只是觉得……有点儿……难过。”
“你是说昼神白黎?”
陌浅一番掩饰还是被戳破了,落寞道:“你都知道了?”
“略有耳闻。”旬尘淡笑着点头,“他当年也是邪玄一门的佼佼者,能算得我的前辈,行事做派,在玄门中也有流传。且不论那些骇人听闻的旧事,他之后能夺取三梵印心,修成仙尊,那也是他己身的心智坚不可摧,而非区区天道造化能解释。”
陌浅总觉得,那句心智坚不可摧,放在白黎身上,总显得不太合适。
见识过现在白黎的所作所为,那桩桩件件都透着邪性肆意,难道说白黎的本性便是如此,如此说来的坚不可摧?
他心中融汇的三梵印心,并非是控制他的举动,而是压抑他心中邪念,曾经的白黎温润若玉,谦雅如君子,但偶尔也会显露出残忍的一323.第323章爱而不得
三梵印心在他心中百年,一旦失去了,他仿佛就变回了原来邪性的样子,一如往昔,连半点儿曾经温暖的痕迹都没留下,难道这就是心智坚不可摧?
“陌浅,邪由心生,但邪不会凭空而来。人有七情六欲,爱恨贪念欲望才能生邪,白黎曾已修成仙尊,贪念欲望怕已消磨。我总觉得,他当年夺去三梵印心,所镇或许并非邪,而是心中爱恨。”
或许是吧,但是恐怕三梵印心只镇住了白黎心中的恨,但爱,总也没少。
他下至人间,承诺庇护她一生一世,罪孽全都由他来承担,对她予取予求,甚至颠倒是非黑白,其实都是因为久让。
他究竟是有多爱久让,连三梵印心都镇不住?
陌浅顿时又觉得浑身无力,那一次一次自欺欺人的幻想,总会因为久让的存在而最终幻灭,她喜欢白黎,白黎喜欢久让,她究竟还能坚持多久,活在自我欺骗之中?
一想到这,她就没什么想再问的了,再次谢过旬尘,才转而游魂似的离开了判官域。
直到走到判官域门前,她才转头遥遥眺望,就在判官域的后方,浓黑的地府迷雾中,隐隐约约尚能看见昼神殿。
白黎一怒之下回了地府,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
旬尘说,他现在唯有爱恨才会生邪,那他如今这般性情……他爱了久让几百年,却爱而不得。
…………
苏药手下的四组还剩下四个人,当陌浅回到四组房间的时候,四个人的脸上明显都有些慌张,或许他们也听到了些传言,或许也是因为……每个组的任务数量也都是有底线的,组里人少,那就意味着他们最低的任务数量,绝对不仅仅只是三十个。
他们顾虑的没错,陌浅不再愿意做个闲散组长,她需要每个人都去拼命的完成任务,需要更多的福泽,以抵消白黎身上已满盈的罪孽。
“每人五本,每本底线是五十个,如果做不到或者接受不了的,出门右转,七组现在还缺人。”陌浅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径直冷声定下规矩来。
四人纷纷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犹豫,毕竟来地府做阴差的人,都各怀着心思。
能得福泽固然是好,但寻常人若不是作恶多端,哪里来得那么多罪孽要抵消,他们更多图的还是地府大把的修炼时间。
然而,之前的规矩,是阎王定下的底线,一轮只要完成三十个,其他的时间就能自己另行安排。
可如今,陌浅身为组长,确实有另立规矩的资格,但她立下的规矩,是二百五十个。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地府十年里,要完成二百五十个勾魂的任务,那留下自己的时间,必然就不多了。
或许有的人,不一定能完成那么多。
半晌,谭溪和凌飞兰站起身来,对陌浅满面歉意道:“组长,不是我们不肯努力,只不过这么多任务,我们恐怕完成不了。”
陌浅点了点头,“七组嬴尧那边缺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过去便是。”
“谢谢组长,谢谢组长。”说完,谭溪和凌飞兰就离开324.第324章心有所念
只剩下昊苍和卫烨然,昊苍是个来地府修行积德的和尚,也想赚得大把福泽,倒也无可厚非。而卫烨然,是个偏修风雅之道的修士。
两人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在椅子上坐稳当,转而看着陌浅。
陌浅看向面容清秀摇着纸扇的卫烨然,忍不住道:“你也要留下?”
“那是自然。”卫烨然摇着纸扇,阴风四起,“组长既然改了规矩,怕是有了什么难处,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怎能贪图安逸,拆女子的台呢?不就是二百五十个魂魄么,也就是多跑跑腿的事,累不着。”
“那就多谢你们,我会尽快找人手补上来。”陌浅说完,从乾坤匣子中掏出一摞生死簿,坦诚道:“我确实有些难处,夭册我要,横册我去做,其他的你们可以自行挑选。我也和你们一样,二百五十个为限,如果我自己都做不到,便不会如此要求你们。”
“组长这是何必呢?”卫烨然摇着纸扇走过来,“你是组长,我们听令行事便是了,横册本就蹊跷离奇,还免不了要自己动手杀人。如果这样还要凑够二百五十个,组长……你这叫欺负自己一个弱女子。”
“我不是弱女子,就算不设限,我也有的是理由尽量多做。”陌浅说完,拿走了夭册和横册,站起身来道:“我就不耽搁时间了,你们挑剩下的就放在这里,等我做完了手头的,再回来拿。”
“组长,小心些。”卫烨然倒开口嘱咐她,“世道不太平。”
陌浅轻轻一笑,“多谢提醒。”
…………
陌浅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心有所念,便能无所畏惧。
似乎就从她辟谷起,她的修为就已经迈出了小成。
她没有杀过人,但以她现在的修为,已经不需要借助阴差显形的瞬间用刀杀人,倒也免了血腥。
两张符纸,一个画离魂咒,一个写亡魂的生辰八字,只要不是身份太过显赫的亡魂,她连尸油都可以不用,菜油就可以。
离魂咒下,重新附体的横死亡魂脱体而出,她锁了就走,只当是收回了本该带去地府的亡魂,至于杀人没杀人,又如何评判?
可惜,离魂咒只是稍显高阶的邪玄之术,只能将魂魄整个拽出来,却不能分出三魂七魄。
陌浅一边做着横册的任务,一边尝试着用离魂咒抽出魂魄,再辅以其他的裂魂咒什么的,看能不能把三魂七魄单独分出来。
但是,裂魂咒只能将魂魄四分五裂,碎魂咒只能将魂魄碎成块化成灰……人的魂魄是何其玄妙,所谓三魂七魄寻常间便是杂糅在一起,形成一个魂魄,如此才算牢固。
不管她尝试了多少其他的咒法,却统统都不能清晰的分出三魂七魄,更别说单独抽出来。
好在她清玄一流的咒术学得倒也不马虎,一番尝试下来,尚没有魂魄灰飞烟灭在她手中。
“女侠……女仙……女菩萨……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吃喝嫖赌,再也不敢胡作非为,我该死……可我已经死了,你就放过我吧……您大人大量,来世我给您当牛做马…325.第325章昼神殿中的女人
陌浅幽幽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跪地求饶的亡魂,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虽然都是些天不庇佑的横死亡魂,但死了还要被碎裂魂魄,再重新粘合……
哪怕天道不算这为罪孽,就不缺德了么?
“走吧。”陌浅说完,一挥手打开鬼门,将亡魂拽了进去。
她其实也有点儿想不通,为什么邪玄会有那么多摆弄魂魄的咒术,仅能将魂魄分裂开来的咒术,就有十几种,咒术有繁有简,分裂出来的魂魄也千奇百怪。
分割成块的,撕开成条的,裂成小碎片的,还有碎化成灰的……
最终的结局不都是魂飞魄散么?至于要那么多花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亡魂所承受的痛苦轻重不同,碎得越彻底,痛苦也就越多。
或许这也是世人谈邪玄变色的缘由之一?毕竟碎裂魂魄已然够骇人听闻,如果还能想分块就分块,想撕条就撕条,那倒真是挺邪性的。
能将人的魂魄玩弄在掌心间,又能控制人的尸体为所欲为,邪玄所能办到的事,远远超出寻常人想象能及,也难怪会生出邪性来。
咚!陌浅边走边想着,冷不丁就在奈何桥撞了个人,奈何桥上总是熙熙攘攘,撞了人似乎也不新鲜。
“抱歉。”
陌浅心不在焉的道歉一声,却没想,被她撞到的人却动也没动挡在她面前,而那人一身黑色的衣袍……
她这才抬头看,竟然是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判官域上三层判官,凤梓。
凤梓一笑,就没由来的格外灿烂,“夜澜如今升任夜神,不方便在这里随便现身,他要我转告你,前些日子,昼神曾在昼神殿中召见一名女子,至今未出,让你自己看着办。”
陌浅木然眨了眨眼,乍听这话似没什么,但如果刻意让人来告诉她,仿佛细想起来,是有那么点儿不痛快。
白黎身为昼神,很少会召见什么人,大多也只见上三层的判官。
而夜澜要凤梓带话,直言说是召见了个女子,又说在里面呆了好几天,至今未出……
“他想怎么样?”陌浅问道。
凤梓笑着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传话,如今话已带到,就告辞了。”
说完,凤梓利落的微微一动,便凭空消失在了她面前。
陌浅拽了拽跟在身后的亡魂,仍旧向着不归城走去。
夜澜要带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提醒她白黎又与其他的女子不清不楚了,要她看明白些,还只是……挑拨她与白黎的关系?
如果白黎当真要与哪个女子不清不楚,总也能做得干净,不会让夜澜得到了消息,可是……白黎做任何事,又何时怕过夜澜的质问?
陌浅将亡魂送入不归城后,还仍旧恍恍惚惚的心思不定,她下意识的要信任白黎,白黎虽然失去三梵印心,性情邪性,但终归不是那种会随便玩弄女人的人,这其中一定是有缘由的。
可想归想,信任归信任,凤梓几句话,仍旧盘桓在她脑海中,让她的心总跟猫挠的一样,又酸得好像被醋泡过。
她要不要想办法去昼神殿看看?或许凤梓前来传话,她可以从他的判官殿去往昼神326.第326章做梦去吧
就看一眼,不管白黎要说什么,她都只要看他一眼就心满意足。
可她又有点儿怕,如果失去三梵印心的白黎,再次超乎她的想象,如果他真的与其他女子……
不,她得相信白黎。
但是,白黎爱的是久让,却从未有过什么……承诺。
虽然他去她家提亲,但终究落得不欢而散,虽然他说再议,可也再没议过。
思来想去,兜兜转转,陌浅却仍旧拿不定主意,脑袋里仿佛打了个死结一般,似乎怎么想都通,又怎么都想不通。
可她不愿意浪费时间,只想一边完成任务,一边再好好想想,如果真的要去见白黎,那势必先要想清楚了,会不会让白黎误会她不信任她,或者如果真的看到自己不想看的……
然而,当她恍恍惚惚以为自己走过了奈何桥,一路向黄泉路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判官域大门的门前。
好吧,其实她挺介意的,就算没资格介意,她还是挺介意的。
可当她找到凤梓的判官殿,凤梓依旧没由来的笑得很灿烂,道:“我只负责传话,其他的并不管。如果我放你进去,若当真扰了昼神大人的好事,那罪责我可承担不起。”
陌浅索性看向另一边的门,“那我找夜澜总行吧?”
可凤梓依旧笑得灿烂摇头,“夜神大人说,他只通知你,至于要怎么处理,也都随你。但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让你好自为之。”
“那你们这是玩我是吧?!”陌浅终于忍不住怒了,“只是递这样无聊的消息给我,却哪里都不让我进,什么叫怎么处理都随我?夜澜到底想干什么?!”
“夜神大人说了,无聊不无聊,你也自行定夺。”凤梓脸上带笑指了指判官殿中央,“好了,消息我带到了,话也传完了,我该做事了。”
陌浅回过头,只见一个亡魂已经跪在了判官殿的正中,她咬了咬牙,直接对凤梓道:“那你也替我转告夜澜,我知道他又想坑我,无非就是给我个消息,却又不让我去亲眼看看,只由得我心里胡思乱想,把事越想越大。你告诉他,做梦去吧!”
凤梓笑着一颔首,“一定带到。”
陌浅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判官域,虽然没能见到白黎,但此时此刻,心中倒是安生了些。
夜澜坑她已经成为习惯了,他现在最看不得她和白黎在一起,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挑拨离间。
既然能让他得到了消息说有女子在昼神殿,那就是说……白黎根本不介意他挑拨离间,也就是说……白黎没干什么。
对,就是这样的,白黎就算招了女子前去,也一定没干什么!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横册本只是难度高些却没什么危险的任务,可这一次,她失手了。
就当她顺着黄泉路,踏出鬼门的那一刻,一把剑,深深从她背后穿透。
直到剧痛蔓延席卷了全身,逼得她迫不得已显出形来,陌浅才恍恍中向后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白衣,染着星星点点血红,面色冷硬的男子,正如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般看着她,那凛冽的杀气仿佛恨不得将她撕成碎327.第327章阴差又如何
可是,她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今日,谁也休想带她走!”
陌浅一闪身,利剑从身体中脱出,她咬牙退到了墙边,捂着腹部被穿透的伤口,愤然道:“你也是修行中人,必知亡者该走轮回路,连阴差都敢动手,你一身修为不要了吗?!”
“阴差?”白衣男子轻蔑一笑,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阴差又如何?纵是这九州天下王者独尊,有本事就杀我,没本事就把命留下!”
陌浅一愣,这才发现,她此刻身处一个小院中,而她所能目见的,是遍地的尸骸,还有早已离体的魂魄。
也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几天,那些被白衣男子杀死的人全都曝尸在外,连魂魄似乎也一个没少,都呆呆的立在尸身附近,一动也不动,应该是被法术困住了。
而就在那些尸体中,赫然见得两个与她一样身着黑衣的阴差,恐怕是来勾那些被他杀死之人的魂魄,可他连……阴差都杀了。
她此次来,勾的是一个横死女子的魂魄。
白衣男子此刻头顶天地君亲师五位尽灭,恐怕要不了多久,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生死簿上。
横死之人大多心有不甘,她也曾在任务的时候,遇到过修行中人,可如今天这样刚刚出现就被重伤,还是头一次。
陌浅咬了咬牙,不欲与他纠缠,索性打开鬼门,一脚迈了进去。
刚刚回到地府,她就跌坐在了地上,运起塑魂术,覆上腹部的伤口。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伤重的痛,虽然有阴神之位庇护,虽然有修行在身,一时死不了是不假,但这种痛,着实令人难以形容。
曾经,夜澜就提醒过她,做阴差,最怕的就是遇见修行之人脑袋不开化,硬要和阴差硬碰硬的。而像她这样的活人阴差,一旦受了伤,便是身魂俱伤,远要比普通凡间受的伤严重得多。
陌浅痛得直发抖,索性黄泉路上也没别人,就干脆躺了下来。
那一瞬间静静看着身旁鲜艳怒放的彼岸花,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至于为什么要哭,她也不知道。
她曾见过白黎一剑刺穿了夜澜的身体,可从来没想过,被剑刺穿身体,会有这么痛。
而且,当冰冷的剑刃刺穿身体的时候,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很快,塑魂术便起了效,最起码,伤口不再向外淌血了,可伤口不再流血之后,塑魂术的效果就越来越微小。
她仍旧痛得动弹不得,可塑魂术明显已经不能再愈合伤口。
或许又是那个白衣男子的什么法术,封了她塑魂术的效力,好在修为不比白黎和夜澜,否则,她恐怕得死在这黄泉路上。
陌浅咬紧着牙,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几乎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万分,剧痛纠缠在身体中,仿佛每挪一步,都要将五脏六腑撕碎了一般。
然而,她就这么慢慢的挪,一路挪过了奈何桥,引得过路的阴差亡魂侧目纷纷,一直挪到不归城门前。
“麻烦你,帮我找夏惜梦的命书。”
负责看管亡魂命书的阴神见她伤重,也没再公事公办为难她什么,一边翻找着命书,一边道:“怎么还能伤得这么重?别告诉我你堂堂的阴差组长,连个女鬼也打不过328.第328章邪玄世家
陌浅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撑着桌案仍旧直不起腰来,痛喘着笑道:“女鬼好福气,有修行之人守在身边,连阴差都折在那两个,我能活着回来,算幸运了。”
“啧啧啧……”阴神啧啧有声摇着头,“我就说你们这些做阴差的,也并非是那么让人羡慕啊,为了点儿福泽,连命都要搭进去。”
说完,递给陌浅一本命书,“这个给你,你也能暂时拿走,找个地方养伤去吧。”
“多谢了。”陌浅接过命书,倒也没走远,就坐在不归城门边上僻静点儿的地方,一边继续疗伤,一边翻看命书。
她答应过组里的人,一本五十个,她自己也不能例外,如今刚刚只做到三十七个,这个夏惜梦的魂魄,她势必是要带回来的。
白衣男子如今五位尽灭,怕也撑不了几天,怕只怕,直到他横死,她仍旧打不过他的魂魄。
她的修为如今虽然迈出小成,但恐怕那白衣男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如果硬碰硬……她这个阴差组长,确实是夜澜便宜给她的。
夏惜梦是个福祸参半的命格,出身极好,但是命运多舛,是福是祸,乃是问天之象。
她是玄门中人的女儿,自出生起,便受修行教导,八岁便已修为小成,十岁辟谷,十二岁便是玄门中清玄一流的佼佼者。
玄门中人大多淡泊寡情,能有相携共度,并且生儿育女者少之又少,夏惜梦是幸运的,但也有她的不幸。
夏惜梦的爹娘在她十三岁之后,就将她托付给了世伯照顾,两人均不见了踪影。
但是就算没了爹娘,她那世伯虽是邪玄世家但也算待她不薄,夏惜梦和楚寒楼如同青梅竹马一同修炼,至于那白衣男子究竟是不是楚寒楼,天书从来不形容人的衣着样貌,无从得知。
再后来的事,便有些匪夷所思了。
所有人都以为,夏惜梦与楚寒楼两小无猜,情比金坚,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毕竟夏惜梦对楚寒楼多多少少有些小女儿家的娇嗔灵跃,楚寒楼也对她千般万般的好。
可夏惜梦十九岁,迟迟未与楚寒楼成亲,反而就在十九岁这一年,以邪玄离魂碎魂之术,杀了楚寒楼全家。
养育教导之恩如同爹娘师长,夏惜梦此举,必然是天理所不能容,再加上她本就不是什么逆天的命格,上天收了她的天位,横死于避世别院之中。
至于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天书不记载人的心中所想,只知道夏惜梦在十八岁那年,认识了一个修道之人,名叫萧明风。
也不知道夏惜梦是着了什么魔,天书中的记载,她自从在山林间偶遇萧明风,便不知是一见如故还是一见钟情,整整一年时间,都在追着萧明风到处跑。
或许,唯一能够解释她为什么会杀了楚寒楼全家,乃是天书中记载的门第纷争,人间世俗内,亦有正邪不两立,萧明风是道家正派,楚寒楼是邪玄世家……
命书只记载到,夏惜梦杀了楚寒楼全家之后,并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回到避世的别院,打算与萧明风双宿双栖,却被随后追来的楚寒楼几乎捉奸在床。
夏惜梦当场暴毙,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不可能记载在她的命书329.第329章还不完的罪孽
于这一番宿世纠葛,陌浅没有任何想法,毕竟腹部的剧痛没有因为止血而消散,反倒有点儿越演越烈,若不是她堂堂一个阴差组长躺在不归城门口太难看,她估计已经爬不起来了。
唯一能支持她将命书通篇看完的原因,便是因为那命书后几页,是白黎的字迹。
那清秀洒脱,又透着铮铮隽骨的一笔一划,如今看来分外的沁人心,让她忍不住总是怀念感慨。
她想念白黎,每时每刻都在想,恨不得从任何细枝末节处,都在寻找他的痕迹。
就算横死,也有九死一生的一线生机,如若可以大难不死,那顶多算是世间正邪纷争,夏惜梦也能算是弃暗投明,之后与萧明风厮守一世,兴许还能成就仙侣。
只要大难不死,命书不断,夏惜梦就不会死,兴许有一天,头上的天位还会重新亮起。
说是天不庇佑,必遭横死,也得看地府收不收,地府不收,上天总会再给机会,这一点,天地两方总也合作得很默契。
可白黎这次成全的很干脆,走火入魔周身经脉爆裂而亡,绝无半分生机。
这是地府昼神的权力,判官论断亡魂归处,而昼神秉承天道,论断一个人何时该死。
而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管那个白衣男子是萧明风还是楚寒楼,她只想尽快把夏惜梦的魂魄带回来,完成每本五十个任务,找个地方好好养伤。
只有先将白黎身上已经满盈的罪孽补上些,她再养好伤,一切才能从长计议。
半晌,陌浅咬牙撑起身来,腹部的剧痛令她忍不住浑身颤栗,这样的她,究竟还能走多远?
“若是没有那个本事,就别充什么盖世无双,落得这般狼狈,你让那些阴差阴神,以后要怎么看待这阴差组长一列?”
陌浅抬起头,见是六组组长舒又琴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也不理会她的奚落,勉强笑了笑道:“这次是大意了,以后不会了。”
舒又琴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伸手从她手中抽走了夏惜梦的命书,翻至最后一页看了看,问道:“遇上玄门疯子了?”
“可能是吧,没认得太清楚。”陌浅说着,索性靠在了背后城墙上,命书上最后记载,避世别院中只有三个人,一道两玄,恐怕就连舒又琴都觉得,敢对阴差动手的,乃是邪玄中人楚寒楼,而非道家之人萧明风。
其实她也觉得那个白衣男子是楚寒楼,毕竟他一身白衣,没见有道术的影子,反倒二话不说封了她的塑魂术。
“你也真是够奇怪的,与昼夜二神都相识,自己修为也算不低了,放着安生修炼的日子不过,偏要这么卖命。”舒又琴说着话,又将命书塞回给了陌浅,忽然颇有点儿不情愿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养伤?”
陌浅感激的笑了笑,又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我手上还有不少任务,大不了……先去做夭册好了。”
“就你这样?”舒又琴仍旧白了她一眼,“你这副样子,就算死不了,爬得又能比乌龟快几分?你到底是有多少罪孽,这么下血本要还330.第330章命运苛刻
陌浅也不愿多解释,只是笑着道:“等不到一甲子清算了。”
舒又琴瞬间抬眉,上上下下又审视了她一番,忽然嗤笑一声,“若说你罪孽滔天,性子又软成这样,我都以为天底下没恶人了呢。”
陌浅笑而不语,咬牙直起身,去门口还了命书,又向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用舒又琴的话说,她这么挪,并不比乌龟快多少。
但是,没人能帮她。
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遭遇险境,就幻想着有人能从天而降,救她逃出生天的小姑娘了,事总要一件一件的做,路总要自己走,否则,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承担不起白黎再次遭遇天罚,如果她之前就一直咬牙多完成任务,升任阴差组长以后没有闲散懈怠,或许白黎那天就不会遭遇天罚。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早已不是原来的陌浅,她终于明白,命运于她而言,总是苛刻的。
或许只在某一件事上掉以轻心,待有朝一日后果降临,她除了悔不当初,半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白黎并不需要,虽然他足够强大,但于她而言,她想尽自己所能,也不愿再让白黎有半分的闪失。
陌浅走得并不快,舒又琴只几步便跟上了她,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来,递到她面前,声音僵硬道:“诸多药品我不能给你,免得你用了之后无辜惨死还算到我头上,唯有这个,外伤用的,镇痛的,你要不要?”
“多谢你。”陌浅感激的接过瓷瓶,她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这个,可等再想道谢,舒又琴已经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
这是陌浅做阴差以来,第一次做夭册,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生死簿中,唯有夭册引得阴差们争夺不休。
夭册都是早夭的孩子,有大有小,小的尚在襁褓中,她只要抱回地府便可。稍大些的可能会哭闹,但她说几句好话,仍旧不是什么难事。就算遇到哭闹哄不了的,她一道镇魂咒下去,小孩子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而她也终于明白,天道为什么会对夭折的孩子颇为怜悯,他们在这世上大多没有什么罪孽,只是天道百密一疏,才让他们无法平安长大。
孩子的心地清澈纯善,尚不懂得这世间险恶,也不理会什么人情寡淡。
甚至有小孩子听懂了她所说的,死而不能复生,要送他们投胎重新做人,他们会说……姐姐,你受那么重的伤,就好生养着吧,地府在什么地方?我自己去就是了。
陌浅身受重伤却在地府来来回回近百趟,路上遇见多少的阴差亡魂,除了舒又琴和那看管命书的阴神,谁也未曾多问过她一句。
甚至就连又在奈何桥上等着她的凤梓,见了她仍旧不问别的,只告诉她,白黎又招了另一女子进入昼神殿,又许多时日也没出来。
难道在他们眼中,她除了被利用的价值,就再也没有别的了么?
他们挣来抢去,处心积虑都是为了久让,谁曾顾虑过,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件物331.第331章地府不是你家开的
陌浅做完夭册的五十个任务,只花了两天时间,剩下的五天时间,恐怕一个弄不好,都得花在夏惜梦身上。
毕竟白黎任职地府昼神之后,改的第一条禁令,便是不允许生死簿有漏过完成后面的。
或许又两天过去了,守在夏惜梦身边的白衣男子,本就五位尽灭,兴许已经死了呢?
然而,待陌浅选了个夏惜梦魂魄周围,远一点的地方出现时,那白衣男子仍旧手执长剑站在院中。
他一身白衣上的血已经发黑了,但似乎又添上了新的血迹,院子中的尸体也变多了几具,包括多了一具阴差的尸体。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面色冰冷,神情木然,眼中仿佛除了枯槁再无其他,却仍旧能人来杀人,连阴差都不放过。
陌浅有点儿不明白,她曾经五位尽灭,当天时候就开始灾祸连连,伤病不断,可分明已经五天过去,白衣男子就算身有修为,可他丁点儿的伤都没有,为什么呢?
天位熄灭的人,天不庇佑,必遭横死,为什么五天过去,他仍旧能屹立在院中?
“楚寒楼?”陌浅试探着叫了一声。
立在院中的白衣男子微微一动,朝她看了过来。
果然,他就是邪玄世家的楚寒楼。夏惜梦与他青梅竹马,却迟迟不肯嫁给他,反倒喜欢上了别人,还回头杀了他全家。
那他如今守着夏惜梦的魂魄尸身不让任何人带走,究竟是因为维护还是痛恨?
陌浅没有在院中发现夏惜梦的魂魄,而唯一的一间屋子被下了禁制,她如果贸然出手解禁制……她打不过楚寒楼。
“我念在你同为玄门中人,未下死手杀你,却不等于我不会杀你。”楚寒楼的声音淡淡的,却异常的冰冷狠绝,那种手掌邪玄,生杀予夺皆随他心意的傲然,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像白黎。
陌浅没有靠近,只飘然落在院子旁边一棵大树上,捂着已经麻木毫无知觉的腹部,慢慢坐下来。
“你这样撑不了多久,残害无辜,弑杀阴差,五位尽数熄灭,你本无什么过失,却一意孤行做下这些事,究竟图什么?”
楚寒楼冷漠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径直问道:“你既然是阴差,那我问你,她为什么会死?”
“走火入魔周身经脉……”
“我问的是原因!”楚寒楼厉声道。
陌浅瘪了瘪嘴,果然,修行中人就是不好糊弄,“她杀了于她有恩之人,等同欺师灭祖,等同手刃至亲,上天收了她的天位,她自然会死。”
“呵,好一个油嘴滑舌的阴差,当我不知道你们地府那些勾当?!”楚寒楼冷笑反问道,“我问,究竟是谁允许她死?!”
“不作死,就不会死。”陌浅也冷然道,“世间因果终有轮回,是为报应不爽,犯了大错,终要以命抵。你若要如此追究下来……抱歉,地府不是你家开的。”
其实,话到这里,她倒有些奇怪了。
按理说,夏惜梦乃是楚寒楼的杀父仇人,甚至连他家中亲眷族人都没放过,但言语间,楚寒楼仍旧不希望夏惜梦332.第332章正邪之争
陌浅觉得,如今她的嘴皮子似乎也厉害些了,毕竟一番话,能堵得楚寒楼哑口无言,就算打不过他,如此也算好的。
而楚寒楼不再说话,却仍旧执剑屹立在院子中,似乎打算守着夏惜梦的尸身和魂魄,直到他守不住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下,陌浅眼睁睁看着又有两个人,被楚寒楼斩杀在院中。
那些人好像是受了谁托付,前来抢夺夏惜梦的尸体的。
可是,这些事都不归她管,她做了阴差这么久,早已看惯了世间爱恨纠葛,生死离别,她等在这里,只等楚寒楼守不住的时候,她带夏惜梦的魂魄回地府。
至于还要发生什么,统统与她无关,哪怕楚寒楼最后也死了,地府一千零八十个阴差组长,未必还会轮到她来勾楚寒楼的魂。
然而,就在入夜时分,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落在了屋顶上。
而几乎就在同时,一轮道法降下,尽数压在了楚寒楼身上,那闪动着精亮光芒的法线,围绕着中心的太极,那熟悉的形状,让陌浅很无聊的笑了一下。
萧明风迎着夜色,肃穆开口道:“楚寒楼,你是楚氏一族最后血脉,我就算要扬正抑邪,念在你与夏惜梦诸多情分,也并未想取你性命。却没想到你竟如此邪性,滥杀无辜,囚禁夏惜梦的尸身魂魄,如此十恶不赦,今日,便不能再留你。”
“呵,少在这假正经。”楚寒楼咬牙冷笑道,嘴角缓缓淌下鲜血,瞥眼在院中扫了一圈,“说我滥杀无辜?这些人不都是你派来的么?你无非是等着我罪孽滔天,性命即将耗尽才敢与我一战,说什么是正是邪?口口声声名门正道,也无非只是个掠夺人妻的伪君子罢了。”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留在你家,也是年幼之时身不由己。”萧明风说话间,手一伸,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了手中,望着下方楚寒楼,说话间已有了杀意,“你挡了她的轮回路,又将她尸身囚禁于此任由腐烂,如此邪心癫狂之人,她未曾喜欢过你,亦是她的万幸!”
“我挡了她的轮回路?我囚禁了她的尸身?你怎不问问她是怎么死的?!你迷惑她倒戈手刃恩师至亲,害得她天位被夺,横死于此!萧明风,做人无耻到这般地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说完,楚寒楼手一挥,早就埋伏于屋顶的符咒瞬间飞上半空,将萧明风团团围住。
而萧明风挥手间道法万千,剑光如雨,破了禁锢在身周的邪阵,执剑向楚寒楼刺去。
那一时间,整个小院中如同翻天覆地一般,地上的尸体纷纷化作残骸碎块,就连那些魂魄也被殃及,咒法过后,几乎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陌浅本就离得远,坐在大树干上,就算尚未被殃及,还是给自己下了个护身咒,然后静静的看,静静的等。
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恩怨怨,她不关心,究竟这一战谁生谁死,也跟她没关系。
在她看来,两人所争执的,除了正邪之外,无非就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333.第333章来世必定无缘
萧明风说楚寒楼禁锢了夏惜梦的尸身魂魄,又滥杀无辜,实属罪孽滔天。
可如果萧明风不鼓动夏惜梦去匡扶正道,杀了楚寒楼全家,那夏惜梦也不会死,就没有楚寒楼禁锢她尸身魂魄的罪孽。
对于萧明风而言,扬正抑邪乃是正道天理,可与楚寒楼而言,那是灭门之仇,外带夺爱之恨。
然而,她早就看明白了三人之间的纠葛,楚寒楼与夏惜梦青梅竹马,喜欢夏惜梦到宁可泯灭心中灭门之仇,也仍旧几乎疯狂到不愿放手,哪怕已至绝境。
可夏惜梦喜欢的是萧明风,甚至不惜手刃恩师至亲,但她为什么感觉萧明风并不很爱夏惜梦呢?
或许是她对修道之人有偏见?
萧明风身为修道之人,也生的是清俊静雅,两袖清风,朗声一语如乾坤清灵,举手投足也颇有清净物外的出尘风姿。
虽然相比沐玄宸是差了许多,但在人间,也能算得上出类拔萃,引人瞩目的风骨道长了。
她就不明白了,难道修道之人淬炼心境,淬炼完了的精华她没看见,只剩下渣了?
道长一身仙风道骨,正气凌然,清净物外的风雅确实很吸引人,曾经的她也没能逃脱。
可似乎喜欢上修道之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就连能横跨仙魔妖道四界的久让,也不曾例外。
当然,如今两人在小院中打得你死我活,陌浅并没有因为偏见就站在楚寒楼这一边,毕竟她公事公办出来勾魂,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捅了个对穿,这仇她记着呢。
此时此刻,不管死了谁,或者两人同归于尽,她都当是捡便宜了。
只不过,唯有一句话,能让陌浅多看楚寒楼一眼,那就是萧明风说的,夏惜梦从未喜欢过他,而不喜欢他,亦是她的万幸。
曾经,久让也亲口对白黎说,当年没有喜欢过白黎,她没看错。
修了邪玄的人就那么不招人喜欢么?就是那样的不能爱么?
旬尘曾说,人有七情六欲才生邪,难道邪玄中人的七情六欲,就这么可怕么?
虽然她也觉得,失去三梵印心的白黎,是有点儿可怕没错,但是……真的就不能爱么?
而就在陌浅胡思乱想的时候,小院中如火如荼的对战,渐渐偃旗息鼓。
萧明风毕竟有备而来,除了君位未曾点亮,其他四位均亮着,对上五位尽灭,又在院中守了整整五日的楚寒楼,他必定更胜一筹。
可他似乎也受伤了,在破除小屋禁制的时候,还喷了口血出来。
之后,他便从房间里抱出了夏惜梦的尸体,只在即将离去的那一刻,回头看向陌浅。
“劳烦你将她的魂魄带去地府,若能告知我其日后投胎转世之人是谁,我萧明风定有重谢。”
“呵。”陌浅冰凉的笑了一下,冲萧明风挥挥手,“今世不曾珍惜,来世必定无缘,修你的道去吧。”
萧明风带走了夏惜梦的尸体,独留下她的魂魄,还孤零零站在房间中。
而就在他飞身一跃之时,尚屹立在小院中的楚寒楼,突然身体歪斜,扑通一声倒在了一地尸骸血泥当中。
他一身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沾满了血泥,乍看仿佛一件墨色的长334.第334章爱恨交缠
他的长发披散,沾染了污渍,格外狼狈,却又分外萧索。
陌浅不知道他伤得究竟有多重,但是眼睁睁看着萧明风带走夏惜梦的尸体,他却无力阻拦的话,应该就剩一口气了吧。
再等等,陌浅捂着伤口还不曾愈合的腹部,犹豫着要不要下去,虽然用了舒又琴给她的镇痛的药,但伤仍旧是伤,她现在的行动远不如之前。
垂死之人还有回光返照呢,她如果这时候急着过去,被楚寒楼回光返照一剑泄了愤,那实在太冤。
铛的一声,楚寒楼用手中的剑撑起了身体,奋力仰着头,看向尚在屋内夏惜梦的魂魄。
那一瞬间,陌浅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仿佛滔天般的爱恨交缠,爱的痴情,恨的刻骨,爱与恨似乎急剧流转,染红了他坚毅的眼睛。
当爱恨参半无从取舍之时,那最终的结果,是不是痛苦?
陌浅觉得,楚寒楼此刻应该很痛苦,欲爱不能,欲恨却挡不住心中爱意,那最终撕扯的,便是自己的灵魂。
只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微微颤了一下,楚寒楼自然比不上白黎的淡然坚忍,那很久很久以前,白黎是否也这般爱恨交缠看过久让?
白黎很爱久让,但久让从来不曾将他放在眼中,甚至横加侮辱,那白黎……是不是也恨久让?
如果爱而生恨,那白黎是不是也曾如楚寒楼这般的痛苦?
几百年过去了,白黎爱了久让几百年,是不是……也痛苦了那么久?
扑通,楚寒楼再次倒了下去,他身为修士的气韵渐渐暗淡,身上染着血泥的衣袍仿佛与地同色,如同将他就地埋葬了一般。
然而,就当陌浅打算行动的时候,楚寒楼又再度撑起了身,直定定望着夏惜梦的魂魄,那爱恨之中尽是眷恋不舍,似乎再多看一眼,便是生平唯一夙愿。
可他真的坚持不住了,五位尽灭之人,一旦有所波折便是致命危机,他此时此刻身受重伤,万念俱灰,如果不是为了多看夏惜梦一眼,他不应该还能活着。
陌浅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心神可以抗衡天道,一个本该死的人,能够因为心中所念,便强撑着一口气就是不咽。
但这也未免太长了,她眼睁睁看着楚寒楼再度倒下,可不一会儿,他仍旧能撑起身来。
他身上的气韵已经消失了,眸光都已然开始涣散,也不知道他此刻究竟还能不能看清夏惜梦,但他……就是不死。
突然,陌浅想到了一点,楚寒楼的命书,必定也是白黎写的,虽然秉承天道,但该死之人,成全与否,全凭白黎一念间。
那就是说……白黎不曾成全?
如果是白黎都不肯成全去死的人……
心念一动,陌浅飞身进入了小院中,缓缓走到楚寒楼面前,蹲下问道:“我想,有人不希望你现在就死,你要不要跟我回地府,先做个阴差?”
…………
“卫烨然,魂魄三百五十一,福泽一百三十二日。昊苍,魂魄四百零八,福泽二百三十三日。多谢二位相助。不过,我受了点儿伤,没能完成五本任务,是我失职,下一轮,我会补上的335.第335章新花样
陌浅的统计很简短,毕竟现在组里就剩下了两个人,这样的任务数量,放在其他组里,已经算有能力的了。
而这一轮,她因为受着伤,两本册子都刚刚做完了五十个,加起来一百个魂魄,福泽竟有四百多日。
虽然抵不上白黎动辄就一千年的罪孽,但聊胜于无,如果不是受伤的话,她一轮下来所得福泽最起码翻三倍。
如果按照最理想的状况算下来,再加上身为组长从手下阴差处获得的福泽,按照人间的时间来算,她差不多一年时间,就能还清白黎身上一千年的罪孽,似乎也挺可观的。
一想到这,陌浅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哪怕还伤着,动作也利落了不少。
她抱起桌上的生死簿向外走,回头交代道:“稍后会有个叫楚寒楼的新人来,你们若是见到了,不妨先教教他规矩。”
楚寒楼最终还是答应她来做阴差了,当然,他为的是能多看夏惜梦几眼。而且她还告诉他,如果跟她回地府做阴差,这一轮剩下的差不多五年里,他可以在不归城陪着夏惜梦。
或许白黎是对的,楚寒楼修为不俗,如果就这么给夏惜梦殉葬了,的确不值。
她手下还是急缺人手,还需要费心去找,找阴差不比在街市上买丫鬟小厮,总得找合适的,并且看得过去的。
就比如,楚寒楼提出让夏惜梦先别投胎转世,与他一同在组里做阴差,就被她给拒绝了。
原因信手拈来,夏惜梦在走火入魔经脉爆裂之时,还伤及了魂魄,如今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做不了阴差。
一想到报应不爽,陌浅心情又好了一点儿。
别怪她偏袒邪玄中人,她自己也修邪玄,也别怪她向着楚寒楼,连白黎都不让死的人,她跟着做就是对的。
从苏药的判官殿抱了新的生死簿出来,陌浅就仿佛伤都好了大半,脚步也轻快不少。
可偏偏就在判官域的门口,她又看见了凤梓。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昼神大人又招新的女子进去了,又是很久很久都没出来,替我问问夜澜,还有新的花样么?”
凤梓总是没由来的笑得很灿烂,点头道:“自然有,这次就是新花样,昼神大人传话,要你去一趟。”
“真的?”陌浅顿时惊喜得难以置信。
然而,凤梓却笑得更灿烂了,“自然是假的。”
陌浅一刻瞬间飞扬的心,登时又跌进了谷底,那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只觉浑身都痛,腹部的伤哪怕有药镇着痛,似乎也不管用了。
她捂着剧痛翻搅的腹部,忍不住蹲在了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痛得说不出话来。
“咦?你受伤了?”
陌浅才不信他这个时候才看出来,之前分明已经又见过两次,凤梓乃是上三层的判官……
她突然仰起头,泄愤道:“我怀疑你能当上上三层判官,是爬上了夜澜的床!”
凤梓脸上灿烂的笑容一僵,微微也有点儿咬牙,“行,这话我一定转告夜澜。”
可这样的口舌之争又有什么用呢?凤梓飘然而走,陌浅仍旧痛得站不起身336.第336章修行中人有反骨
她根本想不明白夜澜这究竟是在做什么,但是……她仍旧见不到白黎,分明白黎与她同在地府,她甚至能在判官域看见远方矗立的昼神殿。
然而,她身为阴差组长没资格跨级去见地府昼神,但是……地府十年过去了,白黎没有召见过她。
夜澜是在提醒她,分明只是一句话的事,白黎能见,却不想见她么?
…………
当陌浅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四组房间的时候,几乎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楚寒楼已经换好了阴差一身黑衣,静静等着了。
她其实不了解楚寒楼的性情,只知道他是邪玄世家,那性子也必定好不到哪里去,可谁叫她手里有把柄呢?
不管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楚寒楼在地府毕竟人生地不熟,就算他修为不俗,捏在手心中倒也不是难事。
白黎其实说的没错,她长大了。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生死簿自己挑,横册夭册我的,其他三本我拿你们挑剩下的。”
陌浅说完,就坐在了椅子上静静等,其实,她并不喜欢每一轮开始时的开场白,那种没什么话要说,又偏要说几句的感觉,很乏味。
而卫烨然和昊苍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此刻心情不佳,倒没说别的,各自挑了生死簿离开了。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楚寒楼,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有话就说,我们都很忙,不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陌浅开门见山道。
楚寒楼没说别的,只走上前,伸手递给她一张用血画就的符。
“呵,我还以为你打算装糊涂到底呢。”陌浅毫不客气接过符,仔细确认之后,才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禁制塑魂术用的乃是心血玄机,解除禁制也需施术人的血,似乎楚寒楼还没有她心理准备的那么糟糕。
然而,楚寒楼一开口便问道:“我如何才能尽快升任做组长?”
陌浅愣了一下,眨着眼睛,忽然想起苏药曾经说过的话,就索性给了楚寒楼,“我还没死呢。”
“那能否将横册和夭册让给我?我有急用。”楚寒楼干脆利落问道。
陌浅挑了挑眉,“为了赶在夏惜梦投胎转世之前,将获取的福泽给她?”
“是。”
“抱歉,不能。”陌浅拒绝得干干脆脆,“你为的是死人来世福祉,我为的是活人眼前天罚,我比你急。”
楚寒楼又道:“可是,地府已经过去了四年,我若不能将福泽给她,许这一轮结束,她就要转世了。”
“可是,如果我让出这一轮的横册和夭册,怕等不到下一轮,我的心上人就要被天雷劈死了,你赔我啊?”
“你……”楚寒楼登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又问道:“那要如何才能升任组长?你的修为并非在我之上,我为何要受制于你?”
陌浅忽然勾唇一笑,好整以暇打量着楚寒楼,果然,修行中人反骨颇重,尤其是修邪玄的修士,并非三言两语威逼利诱就能征服。
但是……她此刻心情其实挺不好的,完全不想晓以大义。
“地府中最大的是阎王,下有昼夜二神,再下是判官,还要分下三中三上三层,之后是阴差组长,每人手下十个阴差,你可明白337.第337章昼神大人的床
“明白。”楚寒楼干脆道。
“那你既然明白,我就直言不讳的告诉你,我之所以能以修为小成便升任阴差组长,乃是爬上了昼神大人的床,这样你可明白了?”陌浅说完,还邪恶的一笑,“你若不服,要不然你也去爬?”
楚寒楼本冷硬的俊脸终于有了丝丝裂痕,那愤慨似乎无力,想要妥协又心有不甘,但是,他总算没显露出什么厌恶来。
这或许并不是什么谦谦君子,良好的教养,陌浅宁可以为,楚寒楼是个识时务者,不管各凭什么本事,既然压在了她的手下,就最好别惹她。
她不会放手横册和夭册,不管楚寒楼有多少理由,就算他自己罪孽滔天需要弥补,她也不会再心软,此时此刻的她,没有成全任何人心愿的资格。
“我有一事想求你。”楚寒楼冷硬的口吻似乎软了下来,看向她的时候,傲然于世的伟岸男子,竟真的露出些许哀求。
“我不答应。”陌浅严肃认真道。
楚寒楼的眼眸微微一紧,“你知道我所求何事?”
“自然知道。”陌浅点头道,“你的心思我懂,但是,投胎转世之后再去纠缠,是祸非福。你若有其他办法重新找到她,我没意见,但我不做昧心事。”
“但你岂能预知……”
“我不能预知,但是你找到她之后又能如何?予取予求还是庇护一生?她若当真稀罕,此一生又干什么去了?你终是邪玄中人,她这一世不爱你,下一世就会转圜心意?你终究送上去就是被她糟蹋,更何况,她的魂魄已损,就算下一世福禄一生,也终究是个痴傻,何必呢?”
楚寒楼几乎愣住了,陌浅也不知道一番话他听明白了多少,或许于他这些都是强词夺理,都是无稽之谈,谁能预测下一世究竟发生什么?
但是这番话,陌浅又不像是只对楚寒楼说的。
白黎等了久让百年,才等到她转世,可不管是从她这里还是久让,白黎……得到过什么?
她终究不是久让,白黎要的不是她。
而真正的久让,哪怕与她同魂,在见到了白黎的予取予求之后,仍旧不会爱他。
半晌,楚寒楼还是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
“我也不想明白。”陌浅斩钉截铁道,“只此一言,点到为止,至于日后你们如何,抱歉,我自己的事情已经很忙,没闲工夫多管闲事。”
楚寒楼最终拿走了五本福泽能多些的生死簿,恐怕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拼命的完成任务,以求夏惜梦来世的命运不再多舛。
房间里空荡荡的,陌浅运着塑魂术治疗着腹部的伤口,突然将额头低在了桌沿上,只瞬间的功夫,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了地上。
是不是不管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抵不过上一世的痴情渊源?
楚寒楼一心爱着夏惜梦,哪怕被夏惜梦辜负到了彻底,他仍旧无怨无悔,一再妥协只为了夏惜梦,似乎全然忘记了他有的是理由恨她。
然而,白黎不也是如此?
他一心只为了久让,予取予求庇护一生的承诺是给久让的,久让从未领情,他也无怨无338.第338章天道好轮回
那自己到底是什么?无非只是占了久让天魂一缕的光,如果她不是久让的转世,白黎……恐怕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不过是这世间一桩忠贞爱情的介入者,待有朝一日久让醒魂,一切便仍旧是百年前的模样,白黎纵然得不到久让,但对于她的消失,是不是也觉得理所应当?
然而,不管陌浅有多少委屈的心思,她仍旧想更多更快的完成任务,仿佛她只要多得一些福泽,白黎就离天罚更远一点。
其实,她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连她自己,不也是如此的执迷不悟又无怨无悔么?
她明明知道,白黎爱的不是她,明明知道,她比不过久让在白黎心中的位置。
可是,就当她再次从黄泉路穿出,一脚踏出鬼门的那一刻,天道又特么的轮回了。
一把剑,再次深深从她背后穿透……
随着剧痛瞬间蔓延开来,陌浅咬牙低头看着从腹中穿出的剑刃,那一时间,不知忍下了多少脏话。
她真的是好欺负的么?天道一次一次这么轮回着因果来玩她。
她真的就是活该么?她只想安安静静做个横册的任务,就这么该死么?!
陌浅咬牙一闪身,利剑从身体中脱出,几乎一瞬间施展法术想要打开鬼门,她才不跟疯子一般计较!
然而,这一次,鬼门却没有打开。
陌浅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再度闪身退远了些,才向身后看去,忽然间又一愣。
只见方才站在她背后位置的,是一个……上仙,女的。
那一身轻纱妖娆曼妙,似有几分眼熟,饱满的身体,白皙衬着红纱,格外的耀眼鲜艳。
陌浅缓缓瞪大了眼睛,那是曾经在久让仙冢遇见过的……代珊女仙。
代珊手执长剑,剑刃上染着血,款款向她走来,“呵,想捉到你还真的不容易呢,想当初蒙仙尊庇佑的下贱幼女,竟然去往地府做了阴差,但你自甘堕落也就罢了,为何要迷惑白黎也堕入地府屈尊?!”
陌浅缓缓后退着,不管代珊说什么,都随她的便,她如今只盘算能如何离开这里。
一个楚寒楼她都打不过,更何况,一个上仙,恐怕能顶千万个楚寒楼。
她如今身处一片荒郊野外中,周遭连棵大点儿的树都没有,荒芜一片中隐隐见得有几个坟包,这里……并非是她该要勾魂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陌浅问了句废话,左右看着,试图找到退路。
然而,代珊似乎并非打算吓唬她,那步伐之间竟极快,眼见得便到了她面前,“废话不用多说,你早就该死了,我只后悔,当初白黎重返天上,我一念之间心慈手软,竟然没有斩草除根!”
“你以为现在杀我,白黎就会放过你么?”陌浅一边退着,一边悄悄捏起几张符纸。
“呵……”代珊幽幽苦笑了一声,“他最好不要放过我,但我杀了你,他就什么都没了,总有一天,哪怕再过去万万年,他会看到我的。”
“你堂堂一个上仙,竟然比我还天真。”陌浅边说着,悄悄在脚下丢了几道符,忽然冲着代珊一龇牙,“你是不是没见过失去三梵印心之后的白黎?我奉劝你先去见识见识,吓死你339.第339章比天诛还可怕
“你还有脸说起三梵印心?!”代珊突然举剑指向她,忽然间那美艳的脸上表情几乎扭曲,似笑非笑,似眷恋又似痛恨,“好像忘了打招呼了,我现在该称呼你是贱女陌浅,还是我的好师姐,久让仙子?”
“你刚才不已经招呼过了么?”陌浅咬牙捂着尚在淌血的腹部,忽然弹指间激活了地上摆放的符纸,猛的转身就跑,“代珊,我跟你打赌,残害同门者天道必诛,惹了白黎比天诛还可怕,你今天死定了!”
“笑话,一个区区贱女……”
可话没说完,代珊的声音便卡住了,只见就在她身后,竟然站着白黎的身影。
那一身青衫如旧,玉冠束发分毫不乱,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身风骨卓绝,就连陌浅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她跟久让学的,久让曾经痴爱沐玄宸,便以沐玄宸千万魂中一缕,幻化了镜灵。
她自然没那个本事,那只是白黎短短的一截头发,她以咒术幻化成本体的模样,当然,她更喜欢白黎曾经的样子。
毕竟一身青衫的白黎看着便觉温暖,如今的白黎,她看着害怕。
她好不容易塑出白黎的原形,却只能便宜了代珊,她倒不怕代珊会识破,毕竟……她还有控尸术。
这么喜欢白黎是吧?我看你今天敢不敢动手杀白黎!
陌浅一边拼命的跑,一边将控尸术注入自己的天眼中,哪怕那只是白黎一截头发,也是她心中惦念的东西,转瞬间,她就能看到,她幻化出来的白黎身影,与代珊面对面站着。
也不知代珊是妄为上仙看不透一个小小的幻化术,还是她真的那么喜欢白黎,哪怕一个幻影,都能令她痴迷。
她心念一动,微微勾动手指,只见白黎的幻影也动了,缓缓弯下腰,拥抱了面前的代珊。
可分明是她自己幻化的幻影,也是她自己操控的,可看见这一幕,为什么仍旧觉得那么糟心呢?
陌浅慢慢停下脚步,强忍着剧痛施展塑魂术先行止血,又在伤口上撒了些镇痛的药粉。
代珊手中的长剑乃是仙器,远比楚寒楼的剑强悍了太多,同样都是刺穿了身体,她如今腹部的伤口几乎是个洞,若不是尚有阴神之位的庇护,那一剑……她恐怕已经当场咽气了。
哪怕撒了镇痛的药粉,陌浅仍旧痛得浑身颤栗,好在天眼能看到,代珊就被白黎的幻影静静抱着,似乎并没有要看破的迹象。
可不幸的是,陌浅的鬼门,仍旧打不开。
她索性开始在地上摆阵,高级的邪玄阵法或许能对上仙有效,但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材料她统统都没有,下不了手去炼制,也买不起。
或有低级的邪玄阵法,可以仅用尸油绘制,可低级的阵法,能困得住上仙?
邪玄确实诡异强悍,但陌浅已经不是第一次后悔只修了邪玄,若她还会点儿别的,总不至于像现在束手无策。
沐玄宸给过她一本道术阵法,里面皆不需要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可是她偏偏领略不了。
然而,陌浅苦思冥想能够对付上仙的办法,但天眼所见,代珊却并不安340.第340章不明笛曲
她似乎是真的被白黎的幻影迷惑了,与幻影紧紧拥抱着,眼泪淌了满脸。
可她又不安分,似乎已经不满足一个拥抱,只见她微微踮起脚来,仰着头,鲜艳的红唇就能够着白黎幻影的唇。
那一瞬间,陌浅后悔了,她如今除了伤重的剧痛,更觉得牙疼得厉害。
她举起颤抖的手指,只要轻轻一勾,白黎的幻影就会推开代珊。
可是,究竟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白黎的声誉重要?
然而,她根本就没有考虑的机会,就在代珊的红唇,几乎要碰到白黎幻影的唇时,也不知从哪里飞过了什么,竟将白黎的幻影瞬间击了个粉碎。
只见代珊怔住了,而随后,那满目的怒火滔天,远比恼羞成怒更甚,只见她猛的一腾身……
后面就不必再用天眼看了,她已经亲眼看到,代珊追来了。
陌浅看着脚下的阵法,刚要将阵眼激活……
只见尚在半空中的代珊凌空一剑斩下,呼啸的剑气仿佛狂澜卷起,一瞬间飞沙走石,似乎连地面都被一剑劈开。
陌浅弹指激活阵眼的那一霎那闪身躲避,却仍旧被狂啸的剑气扫飞出去,而已经激活的阵法就在一剑之下,被劈得无影无踪了。
她毕竟只是个刚刚迈出修为小成的修士,不管代珊是不是妄为上仙,要杀她,都如碾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远见代珊已经红了眼,她玩弄她的把戏就碎裂在眼前,又怎能让她不疯狂?
代珊再度举剑,已经无需多言,杀她一个小小的阴差组长,几乎丝毫不用顾虑。
陌浅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上代珊,她根本就不可能有胜算。
她一个修为小成,对上上仙……
根本不会等她考虑得太多,代珊手中的剑再度斩下,狂啸的剑气直劈她的天灵,这一剑,她避无可避。
只在最后一刻,陌浅猛的抽出怀中的雪魄冰王,仿佛垂死挣扎般奋力一挡。
只听铛的一声鸣音脆响,剑气撞在通体玉白的笛身上,那如狂澜般的剑气顺着笛身传来,几乎顷刻间,震碎了她的身体。
仿佛那一瞬间,连她的魂魄都被震裂了,随着身体似乎要四分五裂,就地碎成灰烬。
谁也救不了她,她手中唯一的法宝,只有雪魄冰王。
陌浅猛的吐出一口血,鲜血顺着喉咙汩汩向外奔涌,几乎淹没了她的喘息,鲜血奔涌不停,仿佛下一刻,就能抽****全身。
可是,雪魄冰王仍旧完好无损,那染血透白的笛身上,仍旧没有半点儿划痕。
这是久让最心爱的东西,如果没有它,她此刻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陌浅颤抖着举起手,仿佛鬼使神差般的,将雪魄冰王放在了唇边,而随着鲜血奔涌,口中气若游丝,诡异的笛音在周遭散开,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吹什么曲子。
这不是白黎写给她的曲谱,也不是曾经乐师教她的,但那曲谱仿佛已经刻在了魂魄中,熟稔得完全不需要记忆。
突然,脚下的大地松动了,一只只干枯碎裂的手破土而出,紧接着,也不知是有多少腐骨残骸从土中钻出,一双双黑洞洞的窟窿,尽数看向代341.第341章她就是他的罪孽
风声鹤唳,阴风呼啸,随着笛音诡异婉转,高涨尖鸣,几乎有成千上万的腐骨残骸向着代珊猛扑过去。
代珊腾身飞上了半空,而那些腐骨残骸竟然也追着飞了上去,一时间遮天蔽日,犹如蜂群围攻般,将代珊团团围住。
“久让!你果真好毒辣的心机!!”代珊尖锐的喊叫响彻在天地间。
陌浅踉跄着缓缓站起身来,口中的血顺着雪魄冰王的笛身不住淌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用气吹笛子,还是用血。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一曲借阴兵,能够保住她这条残命。
忽然间,笛音又变了调,瞬间再度拔高的笛音尖锐仿佛要冲破天际,半空中千万腐骨残骸仿佛疯了一般,哪怕只是徒手,也誓要将代珊撕碎。
这些阴兵究竟有多强悍的威力,她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真的徒手撕碎一个上仙,她也不知道。
只听着代珊越来越凄惨的尖叫,只看着那些如蜂群般的腐骨残骸渐渐染上了血,陌浅突然停止了笛音,将雪魄冰王握紧在手中,缓缓放了下来。
就在笛音停止的那一刻,仿佛面前时光倒转,千万腐骨残骸纷纷从半空中降下,只片刻的功夫,又重新钻回大地中,土地再度恢复平整,狂风过去,只扬起一片淡淡的沙尘。
代珊也从半空中落下,却并非有时空倒转的影子,她一身白皙的皮肤上,尽是发黑的爪印,几乎将她一身抓得血肉模糊,甚至手臂的位置露着森森白骨。
她的长发散乱纠结,一身轻纱也被撕毁了大半,伴着这样的一身伤,虽然只是皮肉,却显得十足狼狈。
最起码,比陌浅还要狼狈。
陌浅笑了一下,口中依然向外淌着血,轻轻说了一声,“我不会杀你……”
嗡的一声,代珊手中的长剑激起一声剑啸,剑芒高涨,依旧指向了她。
“不必故弄玄虚,你只是区区一介修为小成而并非久让,如果今日是久让在此,她若下手远不至此,也绝不会放过我。”
“是,我不是久让。”陌浅踉跄了一下,咬牙撑着身,却一时间笑得有些悲哀,“因为久让不会理会……白黎身上有多少罪孽。”
代珊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究竟说了什么,那眼眸泛红几乎已经失去理智,“何必故作宽宏?!你就是白黎的罪孽,如果不是你,他仍旧是这三界内的独尊!!”
说完,一道剑气向着陌浅挥了过来,不管之前陌浅是不是放过了她,但她仍旧不肯放过陌浅。
陌浅眼看着剑气朝她呼啸而来,下意识抬了抬手,却忽然又放下了。
其实,代珊说的没错,她就是白黎的罪孽,不管她是谁,白黎一身罪孽因她而起。
不管是久让还是她陌浅,如果都不存在,白黎……仍旧是这三界内的独尊。
陌浅眼看着剑芒逼近,几乎就在要撞上她的那一刻,眼前突然黑了。
剑气仍旧狂烈,风声仍旧呼啸,可在她眼前的,是满目墨黑。
“代珊,我警告过你,若再敢碰她,就算裂骨焚魂,我也做得。”
陌浅腿一软,坠入一片墨黑之中,那冰冷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不够温暖,不够惬意,却仍旧让她很安342.第342章裂骨焚魂
“白黎……”她听见了代珊颤抖的声音,“白黎,别再执迷不悟了,天帝因你投身地府而降罪人间,可终究顾念你曾身为仙尊,愿意网开一面……”
白黎冷然狂傲的声音就响在她头顶,“你为何不问问我,愿不愿意顾念他是天帝,便网开一面留他残魂?”
“你……”
就在这时,白黎的手微微一动。
陌浅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握住了他的手腕,仰头道:“不能杀她,诛仙的罪孽何止滔天,你如今……承受不起。”
白黎一手揽着她,微微低头,冷然讥讽般的一笑,“有你这般忘乎所以,为我赚取福泽,又有什么罪孽是我承受不起的?”
陌浅忽然愣住了,怔怔看着白黎,一时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仿佛那是在讥讽她,责怪她,却没有半分的领情。
她明白,她就算努力再努力完成任务,于他一身罪孽而言也是杯水车薪,可是……他为什么会怪她?
或许……在很久以前,白黎自己说过,夜澜也说过,所谓的弥补偿还,白黎根本就不稀罕。
但是……
陌浅仍旧死死握着白黎的手腕,卑微哀求道:“不管我又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你总不该拿自己的安危……总不能因为她,再招来天罚。”
可白黎的眼眸仍旧冷漠如寒冰,那一身杀气凛冽高涨不散,不管她说了什么,仿佛杀意已决。
“白黎,代珊是久让的师妹!”
白黎冷然一笑,“就算是久让的至亲,我也杀得。”
几乎就在话音刚落,陌浅还死死握着白黎手腕的时候,突然间,不远处响起了代珊凄厉的惨叫。
那种惨叫声陌浅从来都没听过,仿佛能渗透她的心骨,掀起她心中最深的恐惧,令她忍不住浑身颤栗。
“白黎!”陌浅猛的抱紧了白黎,慌乱着连他的手臂也一并抱了,“放过她!就算你不怕天罚,为她背上滔天罪孽,不值得!”
“放过她?”白黎冷然反问,那言语间的冷酷,仿佛比代珊的惨叫声更加令人恐惧,“我白黎说过的话,何时容得他人当成戏言?若是不信,若是忘了,便是该死,怨不得别人。”
代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间,那似乎将心肺都能从口中喊出的痛楚,那仿佛被凌迟焚烧魂魄的惊天惨叫,久久响彻在陌浅耳边。
陌浅浑身颤栗紧紧抱着白黎,可哪怕白黎动也不动,代珊的惨叫声仍旧从未停歇。
她不敢回头看,不敢去看那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她怕看了……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只能告诉自己,这是代珊死有余辜,刚才她一再一再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她不可能同情代珊,就在上一刻,若不是白黎赶到,就是她死在代珊的手上。
她只能告诉自己,白黎只是为了给她报仇,只是为了维护她,只是源于那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
她不能就因为这样而害怕白黎……
然而,白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觉得,你大可回头看看,或许今后可以引以为戒343.第343章仅剩的温柔
陌浅的身体剧烈颤了一下,抱着白黎的手臂瞬间没了知觉,她用力闭上眼睛,恨不得此刻毁了额心的天眼,生怕白黎硬逼着她转身。
如果说白黎只因修了邪玄而一心邪性,可此时此刻的他……分明像个魔鬼。
不,白黎终究是为了维护她,他只是吓唬她,他总是这样找机会泄愤,毕竟她曾经辜负了他……
可是,白黎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肩头,用力迫使她转过了身。
“啊!!!!!”陌浅低头喊了出来,内心极度的恐惧让她尖叫不止,哪怕已经喊得没了气息,仍旧停不下来。
尖叫声久久回荡,仿佛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尖叫早已经没有气息了,陌浅只拼命张大了嘴,却再也喊不出半点儿声音,周围回回荡荡的,只有她的声音。
而当她从惊惶未定中堪堪回神,却发现,她已经站在了漆黑的昼神殿中。
突然,空寂的大殿中仿佛飘荡起一丝轻浅的笑,似有若无的听不清晰。
白黎松开了她的肩头,缓缓踱步,走向大殿的尽头。
陌浅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息着,口中尽是血腥的味道。
那一瞬间周身的剧痛再度席卷,连魂魄也仿佛四分五裂痛得她忍不住咬裂了牙齿,地板上的冰凉似乎沁入了身体中,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过来。”白黎冷淡的声音从大殿尽头传来。
任何人在地府都是无法昏迷的,陌浅咬着牙艰难转头望过去,只见昼神殿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黑色的纱幕,黑色纱幕影影绰绰笼罩一圈,里面似乎有床榻。
隔着纱幕,她依稀能看见确有白黎的身影,但看不清其他。
陌浅突然想起,之前一次有一次,夜澜要凤梓传话给她,白黎总是招不同的女子进入昼神殿,一呆就是十几天。
难道说……那床榻……?
陌浅用力摇了摇头,多了一个床榻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不愿过来?那我便送你回去,想去给代珊收尸?”
陌浅吓得一激灵,又赶忙摇头,咬着牙艰难爬起来,捂着被洞穿的腹部,一步一步挪到了大殿的尽头。
而就当她刚刚走到纱幕前,黑色的纱幕赫然分开,只见白黎斜倚在床榻上,黑色的衣襟铺散了床榻半边,墨黑的长发垂在了手腕,那染着慵懒的姿态,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白黎的行事举止向来干脆利落,就连曾经夺了她清白,也未见过有床榻……
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尚留有一块空位。
陌浅的脸渐渐有点儿发烫,可再多的矜持,也抵不过伤重,突然腿一软,她整个身体,直接摔入了白黎怀中。
然而,一声轻浅的闷哼,打破了所有的涟漪。
“你受伤了?!”陌浅瞬间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白黎。
可是,白黎没给她机会,一低头,便吻上了她满是血腥气的唇。
他的吻很轻很浅,仿佛只是为了消去她唇齿间的血迹,他的唇依旧冰冷,印在她发烫的唇上,触感格外清晰,让她纵然有再重的伤,也半点儿都不能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