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天道也使诈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第287章天道也使诈
红菱笑着竖起大拇指,“漂亮,最起码这一次脸保住了,有进步,如果下一次……”
铛的一声,夜澜用手中长刀撑着身体,低头吐了口血出来,剧烈喘息着道:“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不管天道还要劈死谁,老子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你怎么说话呢?”红菱顿时不乐意了,“在你爹娘面前,张口就老子老子的,活该你挨揍。”
夜澜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咬牙道:“你真的不怕我死在你面前?”
“怕什么?”红菱反问了一句,抚摸着怀里的银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你爹还在这睡着呢,就证明你伤得并不重。”
“他那是嫌丢人!”
“丢什么人啊?!换了我能幻化,我也愿意被人抱着!”
就在这时,本已经几乎消散的黑云间,突然降下一道惊雷,毫无预兆,令人猝不及防。
谁又能想得到,就连天道降罚也会使诈?
仅在眨眼间的功夫,夜澜只顾得堪堪回头,却根本来不及去挡。
陌浅只觉得被白黎用力一推,可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竟然顶住了白黎的力道,奋力向前一扑,使出全身的力气,将白黎推了出去。
轰的一声惊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比方才劈在夜澜身上的天雷威力更甚,实实在在的劈在了陌浅身上。
“陌浅!!”这一声,也不知是谁喊的。
陌浅只觉得自己被笼罩在一团白光中,眼前只有一片白,再也看不到其他。
天雷降下必然神魂俱灭,她区区一个修为小成,一定会被天雷劈得飞灰湮灭,连一丝一缕的魂魄也不会留下。
可痛楚没有降临,也没有任何四分五裂的征兆,她仿佛就像是被光团包裹着……
然而,她看见了自己手上的白玉镯子。
只见分明只是普通的白玉镯子,却在这一刻精光大作,那耀眼的白光浓密将她笼罩其中,让她看不见外面的境况。
可或许正是这只白玉镯子,才抵挡了天雷,让她本该必死的命运,再次出现了转机。
突然,陌浅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颤动了一下,那种颤动,像极了初醒之人不自觉的微微一动。
但是,又不是她魂魄的全部。
她拥有阴神之位,对于自己的魂魄可谓也有些了解,此时此刻,那种感觉,仿佛是她魂魄中的一缕,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那种变化究竟是什么样,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弯腰,拾起了地上雪亮的长剑,但是,那一举一动又分毫不受她的控制。
白色耀眼的精光渐渐暗淡,她脚下出现了一个更深更大的坑,那是方才的天雷劈过,但她仍旧毫发无损。
陌浅的目光淡淡扫向四周,她仿佛控制不了自己想看什么,白黎的身影划过视野,未曾有过半分停顿。
而就在这时,她猛的腾身而起,竟然直接飞上了半空。
那冥冥中似乎已有预感,她迎着再度劈下的天雷,提起长剑奋力斩了下去。
轰的一声,惊雷炸响在耳边,那一剑斩下,竟然真的劈开了怒然咆哮的天雷,万丈精光在半空中炸开,一瞬间,仿佛整面天空都盛满了如烟花般的雷288.第288章是她又不是她
这不是属于她的力量,她直到现在,还没有那个本事以凡人身躯飞上半空,更加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中力量,可以迎着天雷,将天道降罚的天雷都劈碎。
陌浅停在半空,突然挥剑指向茫茫天顶,清朗一声仿佛能传遍万里,直上云端,“森天湛,不要再卖弄你可悲的小伎俩,你以为,他们都完了,这九州天下就是你的了吗?!!”
浩音回荡,仿佛如一支利箭般,直刺遥遥九天。
可那根本就不是陌浅在说话,她甚至连森天湛是谁都不知道。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了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仿佛她的身体,已经被另一个魂魄所占据。
但她又清楚的明白,她的身体里,此刻没有第二个魂魄。
“久让!!”突然,下方传来了一声呼喊,喊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陌浅被迫低头,视野中,却出现了沐玄宸的身影。
而眼前一晃,她已经落了地,就落在沐玄宸面前,咣当一声,手中的长剑掉在了地上。
陌浅心中顿时骇然翻腾,沐玄宸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被天雷的动静吸引来的,还是……?
她现在到底是谁?沐玄宸为什么要喊她久让?现在占据她身体的,难道真的是久让的魂魄?
难道说……她真的是久让转世?
可就算她万般的不情愿,她的身体还是走上前去,几乎是以万年离别后重逢的姿态,扑进了沐玄宸怀中。
陌浅脑海中轰然一片炸响,几乎将她所有的信念,都炸成了飞灰。
她看不见此刻白黎是什么样子,但她相信,这一切,白黎都看到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扑进沐玄宸怀中,此后……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白黎都不会再信了。
她曾经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心意不变,总有一天,她会让白黎相信她。
可如今……全都完了。
“抱歉,我来晚了。”陌浅听到自己感慨道,“怪我无能,让你沦落得如此狼狈,我看尽一切却无能为力,还连累得你……”
“别说了,你回来就好。”沐玄宸紧紧抱着她,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隐隐的竟有些颤抖。
陌浅用力点点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流淌,控制不住自己的话,“玄宸,你记住,你是我深爱的人,不管经历千年万载,永远都不会变。我不管这其中有多少人捣鬼,只要你信我,相信你我注定的姻缘,总有一天,我们会有长守的那一天。”
沐玄宸的手臂微微一颤,瞬间将她抱得更紧,不舍的声音充斥颤栗,“你还要去哪儿?”
“这个身体还是太弱了,我若强行醒魂,怕这身体根本撑不了几日。”陌浅冷静说道,“风半烟已经被白黎杀了,如今世间能适合的身体,只有这一个。”
“那之前……你究竟又是谁?”
“呵。”陌浅淡淡笑了一声,“当初为了养魂,随手敛的几缕残魄,不必在意。若觉得看着心烦,你避开就是了。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到那时候,天涯海角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你。”
沐玄宸静静抱着她,仿佛千般万般的不舍,半晌才道:“久让,我如今已同凡人无异,怕是……等不了你多少时间了289.第289章我没看错你
“说什么傻话。”陌浅淡淡笑了一句,慢慢向后退,离开了沐玄宸的怀抱,抬头望向他,笑得颇为自信,“堂堂的玄宸上仙,又怎能真的被囚在地府万万年而束手无策呢?就算要等待时机,你总不会等到自己年华老去吧?”
沐玄宸看着她,忽然尴尬笑着别过头去,口吻却异常的熟稔亲昵,“你总是什么都知道。”
“我了解你,远胜于你自己了解自己。”陌浅一脸玄机笑笑,“若猜不透你的心思,我当年又是如何将清冷禁欲的道长追到手的?”
沐玄宸的眼睛瞬间湿润了,或许是想起了经年往事,那眉宇间的苦痛与挣扎,让陌浅又止不住落下泪来。
“别难过,我会心疼的。”陌浅也有些哽咽道,却仍旧笑得自信满满,“我当初答应过你,既然将你从隔世深山带出来,就一定伴你三生三世,若尚有一口气,就永不让你孤单。对不起,我食言了,但我保证……”
“别说了,我都明白。”沐玄宸沉痛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咬紧了牙道:“是我没能保住你……”
“那你也不必说了,我们心中明白就好。”说完,陌浅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玄宸,等着我。”
说完,她义无反顾的回头,径直朝白黎走去。
陌浅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她自己要说,包括与沐玄宸那些熟稔的了解,根本就不是她所了解的。
然而,她仍旧要慢慢踱步向白黎走去,全然没有之前伤重的无力,手中……还握着那把雪亮的长剑。
白黎距离她并不远,仅有十几步的距离,自然看见了一切,也听见了她所有的话。
可此时此刻,他宛如一座冰雕般,静立着一动未动。
那双如冰封的眼眸,在看到她转身的那一刻,仿佛出现了丝丝裂痕,可随后,又化作了死地一般的极寒。
陌浅试图挣扎,她不知道久让要做什么,可总有一种预感,久让要面对白黎,总也不是善意的。
久让仍旧深爱着沐玄宸,她对白黎所做的一切全然知晓,她一定会对白黎说什么,或者……
陌浅拼命的想要挣扎,恨不得此刻魂魄能脱体而出,她不想让久让伤害白黎,哪怕只言片语。
如果久让要伤害白黎,她能不能就此碎裂了自己的魂魄,能不能杀了自己,能不能……
可是,她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别伤害他,哪怕一丝一毫……
但是,久让听不到她的乞求,她只是她用来养魂的残魄,她让沐玄宸……不必在意。
陌浅还是站在了白黎面前,忽然一抬手,雪亮的剑刃直指白黎的脖颈,那冷酷刻薄的声音,让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白黎,没有了三梵印心,你当真就是个畜生,当年,我没看错你。”
不许你这么说他!!!陌浅拼命想要呐喊,她仿佛被绳子捆缚一般,用力的想要逃脱,哪怕撕碎自己,她也要离开!
她真的想死,或许她死了,就不用再滋养久让的魂魄,也就没有人再伤害白黎,说出这样侮辱的话290.第290章诛心之言
可是她能出口的,仍旧是一句句诛心之言,“我警告你,不许你再害沐玄宸分毫,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可以不怕死,但不管你是仙尊还是昼神,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直到你后悔为止。你可以不信,但也不必试,我久让做事的态度,你总还能记得几分。”
一切都完了,不管日后怎样,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久让的出现,毁了她的一切,毁了她所有的美好奢念。
“久让……”白黎终于缓缓开口。
“我不想听你说话。”陌浅绝然道,“被你惦念千百年,乃是我之不幸,也是当年妇人之仁一念间,我没能斩除后患……”
夜澜突然开口道:“久让,话不能这么说……”
“你也给我闭嘴。”陌浅淡淡的一声,却充满了威严霸气,“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爱谁不爱谁,夜澜,你未免管得太宽。”
“你有所不知,当年要不是白黎……”
“我不想听。”陌浅一语落定,“关于他的,我一句都不想知道。他当年做过什么,此番又做了什么,我心中自然明白。但是夜澜,你也该明白,他为什么会予取予求没有半分邪性。如果你非要将我托付给他,不如索性将三梵印心给了我,我放在谁身上,都能一样。”
不许你这么说他!!白黎与谁都不一样!!
陌浅还在拼命挣扎,她只要但凡能牵动一丝神魂,就恨不得与久让同归于尽。
她不允许久让这么说,不允许她将白黎曾经付出的一切毁之一炬,虽然那真的因为一颗三梵印心,但是……
但是如果能将三梵印心从天帝手中夺回,那曾经的白黎,还是会回来的。
那不一样,白黎与沐玄宸……不一样的。
不能再让久让说下去了,她不管说什么,一字一句都在伤害白黎。
难道沐玄宸是她心中所爱,白黎就该死吗?!!
“你们……真的不管她吗?”突然,红菱在一旁开口了,稚嫩的声音染着担忧,“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她的魂魄要碎了,再这样下去,连我夫君也无能为力了。”
陌浅突然转身,望着沐玄宸,眷恋的笑了一下,“等我。”
话刚落,陌浅感觉到眼前一黑,她终于昏过去了,终于解脱了。
虽然天眼仍旧开着,她能看见身边的一切,但终于不会再说话了。
咣当一声,长剑再度落地,陌浅的身体软倒,却是夜澜抢先将她抱了起来。
沐玄宸向前迈进几步,皱着眉,忍着痛恨道:“夜澜,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我自始至终也没觉得,与你有什么话说。”夜澜一挑眉,全然一副耍无赖的样子,“人我一定要带走,绝对不会交给你。”
“你方才已经听到久让亲口说话,为何还要横加阻拦,一再断我二人姻缘?”
“沐玄宸,百年前发生的事,你我都心知肚明。”夜澜面色肃然,却仍旧带着邪肆,“你非要我说出来,那你曾经身为堂堂上仙,那张仙风道骨的脸面还要不要?”
沐玄宸恨得咬牙切齿,“百年前的事,我必定会给她一个交代,总也轮不到你来做主291.第291章望尘莫及
“就算轮不到我,我就做主了,你能拿我怎样?”夜澜邪肆笑着,全然不在乎沐玄宸的质问,仿佛还带着几分挑衅,“交代又能如何?无非是凭借你那张女人见了走不动路的脸,让久让忍气吞声,就此揭过。可下一次呢?下一次你还是要利用她为你豁出性命,兴许下一次,她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
“我没有利用她!”沐玄宸愤然开口,似乎有着说不出的难言之隐,“也不会再有下一次,她为我所做,我自然铭记在心……”
“铭记在心有个屁用,你有想过为她报仇么?”夜澜说着,愤意也起,“如果不是我去找白黎,她早就被天帝再次干掉了,当时你在哪儿?你以为没有我的干涉,天帝就会放过她?笑话,她是久让转世,天帝怎么会放过她?!”
“我想过为她报仇……”
“想想而已对么?”夜澜咄咄逼人道,“要杀她的是天帝,你杀了天帝的亲子又有什么用?那种脓包,我一口气能杀十个!杀了天帝亲儿子,他就不会杀久让了?然后给了天帝完美的理由,将你打入地府囚禁,一身仙气统统耗尽,沐玄宸,你蠢得令我望尘莫及!”
沐玄宸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缓缓垂下眼眸,气得无可奈何,“我承认当时是我冲动,但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所以你蠢!!”
陌浅就这么昏迷着静静听着,百年往事终究被一点点揭开了,她真的是久让的转世。
可直到此刻,她也听不出当年谁是谁非,毕竟夜澜吵架的本事,这世间真的鲜少有人能比。
而夜澜似乎意犹未尽,笑了一声道:“实话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她再还给你。若不是别无选择,要利用她扒了白黎身上的三梵印心,你就真在地府耗尽,也一定见不到她。”
原来如此,陌浅就这么听着,原来她当初在地府与沐玄宸初见,真的不是意外。
夜澜让她先喜欢上沐玄宸,再等待白黎重伤的时机,逼她强取三梵印心换沐玄宸性命,就是为了那颗三梵印心。
她不得不佩服,夜澜的手段,与他吵架的本事一样,无人能及。
算计了她,算计了沐玄宸,连白黎都算计了,恐怕……天帝都在他算计之内。
“你打算替久让报仇?”沐玄宸问道。
“废话!你们都不肯做的事,我就算做不到,就不能打算了么?”夜澜犀利反问道,“只要天帝还活着,他一定不会放过久让……”
“儿子,我困了!!”红菱突然喊了一声,顺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指了指白黎的方向,“我觉得他也困了。”
“你活了几千年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他那是快死了。”夜澜看了白黎一眼,余怒未消,口不择言道。
突然,红菱怀中的银狐猛的露出头来,黑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错了。”夜澜瞬间一低头,乖乖道歉,“我太放肆了,娘您别生气,我无心的。”
红菱顿时兴奋起来,拼命抚摸着怀中的银狐,“儿子喊我娘了,他好久好久都没喊过了292.第292章没人能改变她
而不知道夜澜是不是故意的,他抱着陌浅的方向,让她的天眼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白黎的身影。
她无法看到白黎此刻伤势如何,他曾经身为仙尊,是连天帝都要忌惮的人,可如今夜澜轻飘飘的一句,他快死了。
她无法想象,经历了这一番变故,白黎心中会是怎样的痛,他深爱着久让,可久让对他……
夜澜终究还是看向了沐玄宸,忽然冷笑一声,“你死心吧,就算久让说了要你等她,我向你保证,你永远也等不到。我宁可把她丢到孟婆汤里泡一泡,从里到外洗个干干净净,完全失忆成个白痴,也不会让她再去见你。”
“我相信她。”沐玄宸淡淡回了一句,“三界之内,没有人能改变久让,当初连天帝都做不到的事,你也做不到。”
“行,那你就等吧,不奉陪了。”
…………
陌浅觉得,她的人生,总是一次一次被颠覆,究竟为什么,她总是最后一个知道原因。
她本该是大富大贵一世无忧的命格,却自幼就被家人抛弃,跟着一个不靠谱的师父颠沛流离,过着根本就不该是女孩子过的日子。
她逢白黎庇佑,仙尊在上,保她一世无忧,却因为一颗三梵印心,她丢了所有。
她在地府做阴差,想要弥补曾经的过错,却仍旧是波澜四起,连时间都没有给她多少,夜澜一次一次离开地府,她连阴差的任务都没得做。
她曾以为一心记挂着沐玄宸,待两人重逢,便是美好人生的开始,却又那么蹊跷的阴差阳错,反目成仇,待如今再给她机会,她的心早已不属于他。
从来没想过,她会是什么人的转世,就算人人都有前世,她总以为轮回过后便是新生,没有几个人会去纠结自己的前世究竟是谁。
从来没想过,她竟然是久让的转世,那曾经横跨仙魔妖道四界的堕仙,她们之间,到底哪里相像?
她甚至完全想不到,她与久让同在一个身体中,两人只有唯一魂魄,但想法却截然不同。
久让知道她发生过的所有事,仿佛一直在她身体中,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但是,久让的记忆,从未让她知晓。
都说她是久让转世,可分明久让另有其人,只是与她魂魄相融,久让说总有一天会回来,那么她……到底是谁?
等久让回来之后,她又去了哪里?
如果要她像之前那般,眼睁睁看着自己与沐玄宸相亲相爱,她宁可灰飞烟灭。
可如果真的到那时,白黎又该怎么办?
他终究是因为久让遇难,才下至人间庇护,却被她强取了三梵印心,从不可一世的仙尊沦落至地府做了昼神。
他被她连累得罪孽滔天,如今仍旧与她福祸相依,他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难道久让一回来,全部都付之东流了吗?
然而,自从久让现身过后,夜澜对陌浅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从来不知道,夜澜可以安安静静的说话,可以不再嘲讽也不再戏谑,坐在她床边,那眸光中已不再是看着昔日懵懂无知的小丫头,而是看着……百年故友。
他可以守在她床边,仿佛自言自语如上坟一般,一说就是大半293.第293章前世之因
那些曾经不愿告诉她的原因,他都愿意说给久让听。
她也是从夜澜的口中才得知,森天湛,乃是天帝的本名。
他说,如果让她过得大富大贵,活得风生水起,天帝一定不会放过她,总得找个理由,不违背天道理直气壮杀了她。
如果天帝必定要动手,那就不妨他先动手,杀了天帝的九世嫡孙,带她回地府遇见沐玄宸,再用她的性命,逼白黎下至人间。
他早就知道,融了三梵印心的白黎几乎没什么气性,他只会庇护她一世无忧,陪她寿终正寝,伴她走过凡人一生,却不会有要报仇的心思。
他就借着沐玄宸的性命要挟,剥去了白黎的三梵印心,图的不是那颗法宝,而是白黎的邪性。
他说,他也恨白黎。
当初久让死于天帝之手,能够替她报仇的沐玄宸被降罪地府,白黎身怀三梵印心直至修成了仙尊,仍旧高高挂起不理往事,仿佛谁都没有将久让的再世安危放在心上。
可对于夜澜来说,不管是沐玄宸还是白黎,都不是久让的良人。
他当初将她托付给白黎,也无非只是……一步棋罢了。
其实,陌浅不想听这些,可她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动也动不了,唯有天眼还开着,她连闭上也做不到。
她不想听这些,所谓什么百年往事,前世今生,他们统统惦念的都是久让。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久让,为了那个百年前叱咤风云,横跨仙魔妖道的久让上仙。
夜澜一番话或许只能满足她长久以来的好奇心,如今听来,却有一种事不关己的乏味。
她从来没想过,夜澜可以这么啰嗦,可以一说就是大半天,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拆成一丝一缕,一句话一个动作的解释给她听,不,是解释给久让听。
似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久让,待到久让的一缕魂魄苏醒,她拥有久让所有的记忆,那她……就是久让。
“呵……”不知过了多少天,陌浅终于能出声的时候,只有一声冷笑。
“醒了?”夜澜赶忙探身过来,那眸中凝聚着的欣喜与期盼,总不会是仅仅因为她醒来。
“白黎呢?”陌浅问道。
一句话,瞬间让夜澜脸上显露失望的神情,一句话,就能让他分清究竟是不是久让苏醒。
毕竟久让说话的气势,那一言一语,并非寻常人能学得来。
“他还没有所用途,就惹出这么多麻烦,我自然不能让他死。”夜澜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也在妖界,被我爹带去九雪峰了,至今也没回来,境况如何我就更不知道了。”
陌浅摸了摸脖颈上的伤,结了厚厚的一层血痂,轻轻碰触,还有些刺痛,不过应该不碍事了。
这些日子,夜澜除了如上坟般啰嗦个不停,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没少喂给她喝。
“我要去看看。”陌浅径直说道,或许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如果是曾经的她,恐怕会说想去看看,而如今,她说话已经不留余地了。
夜澜似乎也诧异了一下,倒是没拦她,只问了句,“陌浅,久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294.第294章寒天极地
“我不知道!!”陌浅忽的愤然吼道,牵扯着脖颈上的伤撕裂般的痛。
夜澜被吼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抬了抬眉,百般不解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么,发什么脾气?果然转世就是转世,就算记忆尚未回归,这脾气倒是越来越像了。”
“一点儿都不像!!”陌浅坚定吼道,忽然颈间微微暖意流淌,应该是伤口绽开了。
“好好好,爱像不像。”夜澜无可奈何妥协,翻了翻白眼道:“你要是想去九雪峰,得穿暖和点儿,九雪峰上都是千年寒冰,那冷得寻常人根本受不了。”
“为什么要把白黎带去那里?”陌浅不解问道,之前夜澜重伤,不也只在房间里疗伤么?
夜澜挑了挑眉,“兴许是怕他冷不丁死了,尸体烂得太快吧。”
“你……”陌浅气得突然抬脚,直向夜澜踹去,“你最好盼着我没有什么兵器趁手,不然总有一天,我也得砍你!”
夜澜轻轻的一闪身,挥手间,一件厚重的棉披风就披在了陌浅身上,却又道:“这是唯一能御寒的东西了,甚至比不上人间的什么貂皮大氅,毕竟我爹是狐,那些都是他的本家,你自求多福吧。”
陌浅拢了拢身上的棉披风,此时外面是秋意盎然,片刻功夫便有些热了,“要怎么去?”
“自然是我送你去,闭眼就是了。”夜澜稀松平常道,“但是我不去,那鬼地方冻的人牙齿都结冰,我看见白黎还是想砍他,你自便吧。”
然而,只在陌浅刚刚闭眼的一霎那,就仿佛置身在了极寒冰水中,周遭冷冽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如同将她凝在了冰块中。
就连呼吸一下,都仿佛吸入的是冰碴。
一眼望去,山峦顶端,脚下大地,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碎雪松软,直将她几乎没了半身。
片刻功夫,陌浅周身就冻透了,牙齿不由自主的打着颤,恐怕要不了多一会儿,她就冻僵硬了。
而就在她身边,只有个低矮的洞口,到她腰际那么高,被碎雪掩埋了大半,里面依稀透出些光亮来。
陌浅紧紧拢着棉披风,弯腰向里面看,只见里面还甚是宽广,她看到了一身黑色的衣袍,还有那银白及膝的长发。
“进来吧,外面冷。”空灵的声音在洞内回荡,夜溟从未转身,便知道她已在外面。
陌浅的牙齿不住打着颤,弯腰趟着雪钻进了洞口,可刚向内走了几步,就觉得这洞中,远比外面要温暖许多。
仿佛极寒风雪完全被隔绝在了外面,洞内仅有湿凉的空气,不躁热,却也一点儿都不冷。
洞顶很高,她一再轻浅的脚步声也似乎被放大了不少,回回荡荡的显得格外空灵。
直至走近,陌浅才看见了白黎的身影,他静静躺在一块硕大平整的玉石上,周身被融融银光包裹,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身上看不到半点儿伤痕,曾经被夜澜一刀砍下的伤,已经不见了,就连黑色的衣袍也完好无损,仿佛真的是睡着了。
陌浅猛的咬住嘴唇,却还是没忍住眼泪淌下来,瞬间滑过了脸颊。
“我没有苛待他,春乃万物之源,如今外面处处进秋,唯有这里尚是春意295.第295章谁来做主
陌浅努力压下喉咙中的哽咽,抹去眼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不忍心?”
如此直白的猜测,让本就心思惨淡的陌浅,还是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咬了半天的嘴唇,轻轻点点头。
“不必担心,他毕竟修为深厚,只不过伤势累积,总有撑不住的时候。夜澜说话素来口无遮拦,恐怕胡言乱语让你平添不少担忧,你莫见怪。”夜溟说着,手缓缓一伸,萦绕在白黎身周的银光渐渐熄灭,转过身来道:“他并未有性命之忧,过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陌浅瞬间松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之前夜澜张口闭口都说白黎快要死了,她真的都信了。
难为夜溟还要替夜澜解释……
“前辈,他如今是不是已算躲过天罚,此前罪孽便一笔勾销了?”
夜溟摇了摇头,“你应当有听过,人死罪孽才消,但来世仍旧要还,躲过了这一次,只是他的造化。”
陌浅愣了一下,“那他仍旧罪孽深重,天道会不会一直……?”
“这你倒不必太过担忧,天道从不会穷追不舍,他既然有幸躲过一次,天道就会再给他机会。”夜溟耐心道,“或轮一甲子再清算,或待他再生罪孽之时降罚,总会给他机会偿还罪孽。”
陌浅点点头,多少也算放心了些。
也就是说,躲过这一次,只要白黎不再有更多罪孽加身,还是有机会的。
距离一甲子清算还尚远,她努力的去完成阴差的任务,总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白黎不再徒生罪孽……或许只要呆在地府,哪怕平平静静的也好。
陌浅突然屈膝,跪在了夜溟面前。
夜溟微微皱眉,“你这是何意?”
陌浅用力咬了咬唇,直咬得丝丝血腥味,艰难开口道:“前辈超然于三界之外,洞悉三界轮回因果,我……有一事想请教前辈。”
“你问就是了。”夜溟的声音淡淡的,丝毫没有责怪她唐突的意思。
陌浅直挺挺跪在地上,诚恳道:“前辈兴许已经看到了,他们都说我是久让转世,可那天久让突然醒魂,她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身体,甚至只有一个魂魄,可我与久让的心意,却截然不同。请教前辈,这是为何?”
夜溟静静看着她,微蹙眉心,半晌道:“人有三魂七魄,若说你是久让转世,也只有三魂中一魂属于她,乃是她当年留在人间的天魂。当然,此事也是夜澜插手,否则,天魂一缕躲不过飞散,也不可能自行拼凑其他两魂七魄重走轮回,还能绕过奈何桥,保有前世的记忆。”
这算是解释了,她魂魄中确实另有久让的一魂,与其他两魂七魄融合转世,才让所有人以为,她就是久让的转世,但是,这却并非是她真正想问的。
陌浅忍不住看了看白黎,他仍旧静静睡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她知道,都是开了天眼的,此时此刻她与夜溟的对话,白黎都能听得见。
“那敢问前辈,待有朝一日久让天魂醒来,这个身体,由谁来做主296.第296章前辈指点
或许这个问题太过蹊跷,连夜溟都显得有些为难,他只能解释道:“只单一一缕天魂,无所谓是否苏醒。久让曾经毕竟是上仙,她的天魂势必比寻常人强大,会渐渐影响其他两魂七魄,为融合。待有一日融合为一,本就是同一人,又何来谁做主,何以分彼此?”
夜溟的意思是,她和久让本就是一个人,她终究要与久让彼此影响,最终,所有的想法分歧势必要达成统一,才算融合,便是他们所谓的醒魂。
然而,久让毕竟是上仙,在尚未融合之前,她以天魂就能控制她的一言一行,待到融合的那一天,谁来控制谁,还用问么?
或许,她从第一次见便能对沐玄宸念念不忘,很可能不是因为沐玄宸那张脸,而是受了久让天魂的影响?
白黎当初对她予取予求宠爱有加,她却无动于衷后知后觉,也是受了久让天魂的影响?
那她现在分明是自己的一言一行,但是不是……也在受着久让的影响?
那如果说终究有一天是融合而并非争夺,久让的天魂会彻底影响她的心性,回头去喜欢沐玄宸?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宿命么?
陌浅忍不住又看了白黎一眼,他心心念念爱着久让,可久让一出现,便对他视如仇敌,听到方才她与夜溟的话,他此刻心中究竟是期盼还是悲哀?
而就在这时,夜溟挥手一道银光射入白黎眉心间,淡淡道:“我暂封了他的天眼,你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陌浅突然有点儿羡慕红菱,能得这样心细如发的夫君,又对她百般的宠爱,那是一种……她连幻想也想不出的甜蜜。
“前辈请见谅,我只有个大胆的猜测。”陌浅明知道白黎已经听不见,仍旧犹豫着道:“我想知道,这世间……有没有阻止魂魄融合的办法?”
或许以夜溟的细心,足矣察觉到她和久让巨大的分歧,但想了半晌,还是略带遗憾道:“我知你心有不甘,但是仙之天魂,绝非凡间散碎魂魄可以抗拒,你或有一天会觉得是自己改变了心意,应当不会如你想象那般被掠夺。”
陌浅缓缓摇了摇头,或许真的不会有被强势掠夺的感觉,但想象自己终有一天竟会放弃白黎,转而回到沐玄宸身边,她就没由来的毛骨悚然,恨不得自己别存在于这世上。
“那前辈,如果无法抗拒,能否……将天魂暂时抽离出去?再另想办法……”
夜溟狭长的眼眸微微颤了一下,“不管你事出何因,离人魂魄终是阴邪之恶,远胜十恶不赦。我已不插手三界之事多年,此次已是破例,我尚有爱妻在身侧,需顾念她不受风波惊扰,此一事,我帮不了你。”
“晚辈不敢惊扰前辈避世安宁!”陌浅赶忙道,忽然俯下身,向着夜溟重重的一叩首,“多谢前辈指点!”
虽然夜溟直言不能帮她,但其实已经告诉了她方法哪里能寻,离他人魂魄远胜十恶不赦,可她要离的是自己的呢?
夜溟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姑且谨记,人有三魂,天魂,地魂,命魂。天魂虽主运道,但三魂缺一,恐怕也命不久矣297.第297章我喜欢你
陌浅微微颤抖了一下,俯低身子道:“多谢前辈提醒。”
“夜澜此举确实荒唐,除了天魂之外,你其他两魂七魄,均不知从何而来。如此拼凑的魂魄,极易四散崩离,你需小心……”
话刚说了一半,只听仿佛从遥遥天际传来红菱的声音,“夜溟,你儿子欺负我!!”
“告辞。”夜溟话说一半也都打住了,微微颔首,话音刚落,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陌浅缓缓从地上起身,那种发自心底的羡慕,让她不由得看向白黎。
曾几何时,白黎对她,好像也是如此的。
她没有红菱那么会撒娇,便失去了许多本该甜蜜的回忆,可白黎对她的予取予求,几乎对她言听计从,直到现在想起来,仍旧充满了暖意。
陌浅轻轻握起白黎冰冷的手,几乎没有一丝的温暖,让她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阵锥心的痛,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仅这样的碰触,仿佛已经弥足珍贵。
如果一切能重来,她不再纠结于始终不能拜白黎为师,不再日日彷徨着怕被他丢弃,那曾经……是不是会更加美好?
那时候的白黎总是淡淡的,对她说话总也不会大声,把她一个乡野丫头当成了娇小姐般捧着。
他说话会大声的时候,必定是冷言厉色的,但不是对着她,而是在维护她。
他对她的维护,从不顾虑章法,从不计较体面,从来都是……连是非都不分。
他对她的心思,曾也像夜溟对红菱那样细,一个表情,一句话,他都会担忧的看过来。
他一再一再重复诺言,一再一再要她信任他,将一切托付给他……
眼前一幕一幕,尽是当初与白黎平淡的人间生活,却依然能暖着她的心,让她充满了向往。
她握着白黎冰冷的手,试图温暖他,希望他能醒过来,看见他安然无恙,才是她最开心的。
可是,她又不希望他那么快醒过来。
失去了三梵印心的白黎,如同换了一个人,如果他此刻醒过来,恐怕……不会允许她这样握着他的手。
“白黎……”陌浅轻声唤道,“你到底……希不希望久让醒过来?”
可是,也不知是她的天魂沉寂,使得运道真的不好,话音刚落,白黎的手就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陌浅突然觉得,刚才她幻想中所有的美好,统统都破灭了。
白黎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那双冰封般冷漠的眼眸忽而看向被她握着的手,冷寂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陌浅突然心一横,用力握紧了白黎的手。
“你怎么在……”
“我喜欢你!!”陌浅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广阔的洞中,空灵有音,掷地有声。
白黎的眼眸忽然渐渐深沉,手一紧,将陌浅直接提了起来,揽入怀中,低头冷声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陌浅躺在白黎腿上,面对他的脸几乎近在咫尺,仍旧忍不住心跳越来越快,脸颊开始发烫。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你会读心术,我想什么,你自己一看便知。”
“呵……”白黎冷笑了一声,“我还不想杀你298.第298章不可能混淆
“你怕什么?”陌浅大着胆子问道,“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都没杀我,看见更多的,又有什么要紧?你是怕不管看到什么,都下不了手杀我吧?”
白黎微微愣了一下,那冰封的眼眸忽然有了丝丝裂痕,仿佛难以置信,又困惑不解,“久让?”
陌浅的脸顿时冷了,一时间怒上心头,猛的挺身,双手掐上白黎的脖颈,将他压倒在玉石板上,咬牙切齿道:“你今天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不然我就掐死你!”
她的双手完全没有控制力道,可白黎却丝毫都不介意,只看向她的眼眸中,那冰封的裂痕,仿佛越来越大,依稀透出些许清澈的眸光。
只见白黎伸出双手,勾着她的脖颈,将她拽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她挣扎着一抬头……
她的唇,碰在了白黎冰冷的唇上。
他的唇很薄,曾经如淡雅隐忍,如今似冰冷无情,他的唇色很淡,仿佛瑰丽隐在薄雾晨光间,又似染了霜。
陌浅轻轻吻着白黎的唇,一点点的碰触,一丝丝记下这些美好,她伸手搂着白黎的脖颈,尝试学着他曾经做过的,伸出舌尖,顶开他的唇。
白黎的呼吸陡然粗重了些,仍旧有些困惑看着她,却没有推开她。
就算是她沾了久让的光,但此刻,她是陌浅。
可学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她的舌尖久久辗转在白黎唇齿间,似乎仍旧有点儿不得要领。
之前白黎是怎么做到的来着?仿佛每一次都是心慌意乱的情形,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后就……很多细节总也记不清。
舌尖那么软,怎么能撬开牙齿的呢?
她努力了半天,白黎的两排牙齿分外整齐,仿佛真的一丝丝缝隙都没有。
可她分明记得,白黎亲吻她的时候,是那样轻而易举的就……她也都挺配合的。
陌浅的脸颊越来越烫,也越来越没办法,忽然间眼睛一抬,她似乎看见了白黎眉眼间轻浅的笑意。
失去了三梵印心的白黎还会笑么?会的,比曾经笑得更多,但要么是自嘲苦笑,要么是冷笑。
她知道,自己这样,十足的放荡,十足的不知廉耻。
陌浅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看了看白黎,又咬着唇,垂下了眼眸。
“陌浅?”白黎冷然唤道。
陌浅瘪着嘴没出声,果然,以她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混淆让白黎误以为她是久让的。
或许大着胆子说几句话强硬的话,还能暂时让白黎有几分困惑,但她忘了,百年前,久让是开青楼的。
连亲吻都不会的话,一瞬间什么都大白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白黎的话音仍旧冷然,除了尚显粗重的呼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陌浅垂着眼眸,完全不敢看白黎,只看着他喉咙的位置,“我……只想让你高兴一点儿。”
“所以你打算掐死我,觉得我会高兴一点儿?”白黎反问道。
陌浅赶忙送了手指,却不知道手该放在哪儿合适,挪开了目光,也不知道该看向什么地方,索性埋着头,闷声道:“我自然没想要掐死你什么的……反正我喜欢你299.第299章还要不要脸
“这般玩弄人的手段,你跟谁学的?夜澜?还是那个青楼头牌?”白黎口中冷然的嘲讽一如之前,他总也不会相信她,总是将她往最坏的一面想。
她的所作所为统统都是手段,他不肯读她的心,便将她一番情意,当成了玩弄人。
陌浅忍不住有点儿发抖,白黎一番话给她的不仅仅是难堪,还有仿佛一刀刀凌迟在心的痛。
可她咬了咬牙,满面无知道:“不是你教我的么?但你只做过两次,教得不够细致,让我不能学以致用,怪我喽?”
白黎冷笑一声,眸光依旧冷寒,却道:“那我就再教教你。”
话落,他便抬起手来,压着她的脖颈,似将她拥入怀中一般,按下了她的头。
只在唇几乎要碰到的时候,他低语一声,“我不会信你,但是我爱你。”
陌浅顿时睁大了眼,可随即而来的深吻,又让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了。
白黎的唇仍旧冰冷,但就是充满了无限的吸引,让她可以瞬间忘记一切,迷恋他的气息,迷恋他渐渐粗重的呼吸。
她做不到如白黎那般紧闭牙关,仿佛这一刻,她就是属于他的,没有矜持也没有反抗,不管他想做什么……
他挑开她的牙关,一瞬间就占有了她的全部,掀起她周身的颤栗,那滋味美妙得令她的魂魄都在颤抖。
陌浅轻轻动了动舌,换来他更加粗重的喘息,更加疯狂的吻,他的手臂抱着她骤然收紧,似乎可以将她揉进身体中。
唯有春意的石洞,她却感受不到半点儿寒意,身体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灼烧,随着白黎的吻,越燃越烈……
白黎的手按在她腰间,几乎压痛了她,怕是要淤青了。
她甚至隐约感觉到,就在她腿部的位置,在那层层叠叠的黑色衣袍下方,仿佛……
“白黎!你个畜生!!我警告过你不许碰她!!!”
突如其来的怒吼炸响在洞中,回荡在空灵洞顶,仿佛钟声嗡鸣,震得周围大地都颤抖。
陌浅沉浸在美好中,突然惊得魂都要飞了,下意识间……她好像咬了白黎。
可白黎似乎全然不理会,仍旧按着她的头,疯狂的吻试图席卷她的理智,又仿佛在安抚她受惊的魂魄。
陌浅紧紧搂着白黎的脖颈,舌尖微动,轻轻一勾,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白黎喉咙中轻浅的闷哼。
曾几何时,她会当成是痛声,可觞羽告诉过她,那叫愉悦。
“你们两个……”夜澜似乎气得不轻,声音都有些颤了,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陌浅心一横,顺着两人唇齿相连,舌尖探入了白黎口中,那陡然更加粗重的喘息,甚至他身体的微颤,让她觉得……反正白黎喜欢。
“你们两个还要不要脸?!!”夜澜怒然吼道,空灵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不要了!!反正白黎喜欢!!!
陌浅弹手给自己下了个禁听咒,轻轻抚摸着白黎的脖颈,划过他颤动的喉结,探入他交叠的衣领中。
突然,一道墨黑的刀光斩了下来,似乎如此便能将两人劈开。
白黎一只手离开了她的腰,似乎举起了剑,挡下了刀光,那一时间黑光碎乱,白光精亮,反正她什么也听不300.第300章何为明媒正娶
可就这一挡,片刻过后,陌浅便尝到了白黎口中淡淡的血腥气。
白黎……还在养伤呢。
陌浅恋恋不舍的抬起头,临到离开,还学着红菱的样子,重重在白黎唇上亲了一口,这才撤下了禁听咒。
转头看向夜澜,忿声道:“你要不要脸?非礼勿视你懂不懂?!”
夜澜气得脸发黑,眸光锐利看着她,愤然道:“陌浅,我告诉过你,不管是沐玄宸还是白黎,都不是你此生良人!”
“你是我爹还是我娘?!是不是良人,为什么你说了算?!”陌浅也愤然吼道。
“你才多大?!就学起这些……就算清白被他夺去了也无妨,你总该洁身自爱!!”
陌浅终于明白,夜澜为什么不骂白黎了,反倒来吼她要洁身自爱。
此时此刻,毕竟是她压在白黎身上,全然不是被欺辱压制的样子。
“我多大了?我快十四了!我是人间凡女,十四本就该谈婚论嫁,又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哪里不洁身自爱了?清白给了谁,我这辈子就认定谁,这叫从一而终!!”
而就在这时,白黎突然冷声开口,“你生母尚在人间,我去提亲。”
“你敢?!!”夜澜怒然咆哮,“白黎,你不是没有听到久让的话,如果你此刻敢娶她,待久让醒魂一刻,她会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我应了!我嫁!!”陌浅看着白黎,信誓旦旦说完,顶着气看向夜澜,“我的事以后不要你管!我就是久让的转世,不管什么醒魂不醒魂的,谁敢碰白黎一下,我就跟她拼了!!”
白黎抱着她缓缓起身,那眉宇间仿佛冰寒不散,却隐隐皱起了眉,似乎另有疑惑打量着她。
而夜澜也几乎用同样的目光在打量着她,一时间,竟然没再说话。
陌浅坐在白黎腿上,仍旧抱着他的腰身不肯撒手,也颇为疑惑的,打量了下自己。
可她又没觉得有什么异状,不过就是大胆了点儿,主动去吻了白黎。
她就是喜欢白黎,不管做什么……有问题么?
而她也不再那么信赖夜澜,他一切所做一切挂念,都是久让而不是她陌浅。
她不愿再听他的话,不愿再受他摆布,有问题么?
他们总不能怀疑是另有魂魄占了这个身体,才与久让的心意大相径庭,他们两个都是地府阴神,一看便知。
她和久让本就是一个魂魄,一个身体……
半晌,夜澜邪肆的一笑,看向白黎道:“她这性子倒是越来越像久让,怕是醒魂之期也不远了。白黎,我奉劝你莫要自寻死路,别到时候久让与你势不两立,杀得你死我活,再让天帝钻了空子。”
白黎站起身来,仍旧揽着陌浅,冷声道:“就算不娶,她也不会放过我。我与她已有肌肤之亲,夫妻之实,明媒正娶也是理所应当。至于她日后甘愿做寡妇,那也终是我白黎之妻。”
“笑话!何为明媒正娶?!久让才不会怕做寡妇,你……”夜澜就算吵架的好口才也难免噎了一句,“你之前不也要娶风半烟么?难道也是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你杀了久让备用的躯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301.第301章都不是良人
白黎冷笑一声,“我若不娶,难道留着给沐玄宸,等待你移魂么?这世间,久让的转世唯一便可,多出来的,自然该死。”
陌浅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仍旧咬牙抱紧了白黎。
如果当初她没有赶在白黎与风半烟大婚之前出现,如果她没有对白黎说,别娶风半烟,那待他们大婚之后,明媒正娶之后……死的就是她了吧?
久让的转世唯一便可,多出来的,自然该死,一想起之前她突然后怕,差一点儿……白黎的刀刃所向,就该是她。
她没有风半烟的端庄秀丽,没有她的娇柔惹人疼,她哪里都比不上风半烟,唯一能比得过的,就是久让的一缕天魂,在她这里。
她的命运始终不在她手中,是生是死也不由她抉择,他们所有的一言一行,都是为了久让,连带着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一番绝决强横,连夜澜也无话可说,他只难以置信看向陌浅,“你是不是傻了?听见他说什么没有?你执迷不悟到底图什么?!”
“我什么都不图!我就喜欢他!!”陌浅大声喊道,用力抱紧白黎。
“你凭什么喜欢他?”夜澜费解问道,“直至今日,久让爱的仍旧是沐玄宸,你非要挑得几人两败俱伤,究竟想干什么?”
“我就喜欢他,不会有两败俱伤,其他的不用你管!”
夜澜气得向后踉跄半步,仍旧难以置信看着她,眼眸中微微露出些受伤,似乎想不通她为什么不再听她的劝说,也想不通她何时起,变得如此坚定不移。
或许在他看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久让快醒魂了,久让强势霸道的性情,多多少少已经开始显露了。
至于更多的……他终归不是陌浅,总也有猜不到的。
“行,我可以不管。”夜澜气得失落点着头,忽而看向白黎,“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如何打算?天帝不会放过久让,他总要找机会避开天道的降罚,名正言顺诛杀久让。到时候你恐怕已和久让反目成仇,你告诉我,你还保她么?”
白黎冷淡开口道:“早已有打算,无需他人多虑。”
“好!那就算我夜澜多管闲事!我活该!!”夜澜愤然说完,猛的一转身,丢下一句话,“我爹有请,你们总不至于连他的面子都敢驳。”
说完,夜澜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陌浅仍旧紧紧抱着白黎,眼看着夜澜愤然离去,一时间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夜澜带给她的,一直都是福祸参半,就算他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久让,可他一次次被白黎打成重伤,又替白黎挡下天雷,遭沐玄宸痛斥,还要受久让指责,但归根结底,他都没有捞得半点儿好处。
反倒是她,若没有夜澜的屡屡干涉,她现在恐怕还只是个凡女,没有修为在身,不会遇见白黎,又或者……她有久让一缕天魂,早在夜澜插手之前,就被天帝先干掉了。
若是不论那些福兮祸兮的恩情,诸多相处也算情分,更何况,他所说全都没有错,一句话都没错,心仪也好,婚嫁也罢,客观来说,白黎……或许真的不是良人。
其实她都懂,心里也都明白。
白黎说,他不会信她,但是他爱她……爱的是久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