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婚期落定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第242章婚期落定
白黎一身雍容华贵的黑色衣袍,竟与盛装打扮的风半烟出奇的相配,他的长发自再见之后便从未束起,那如瀑般披散的长发,似乎不经意间,就垂上了风半烟白皙的手背。
他们两人高坐主位,似乎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风府的主人,接受风府中老少亲眷的拜见。
风半烟看着下方老少亲眷,笑得很甜,偶尔瞥眼看向白黎,那美目盼兮中的青涩柔情,无论什么人,都已看透了她的心思。
毕竟白黎……是那样的完美,是那样的无可挑剔,沐玄宸做不到的,他统统都能做到。
曾经如豺狼虎豹般的老少亲眷,如今都战战兢兢跪在下方,哪怕已经得了风半烟的赏赐,却依旧各各浑身发抖,连头也不敢抬。
陌浅知道,他们怕的绝不是风半烟,而是坐在她身旁的白黎。
不知过了多久,风半烟似乎终于享受够了老少亲眷们的膜拜,看向身旁的白黎,声音如黄鹂般婉转,“我看他们也都该累了,毕竟姑母们年纪大了,受不得这番折腾,你若无其他事,就让他们都散了吧。”
白黎也看向风半烟,温柔的话语清晰能传到陌浅耳中,“你似乎是忘了大事,继任家主固然是喜事一桩,你我的婚期,也总该此刻便定下。”
风半烟顿时羞红了脸,衬着脸上的妆容,更加鲜嫩得如蜜桃一般,羞涩看了白黎一眼,低下头,带着几分娇嗔道:“我一个女儿家,怎能主这等事?要不然……就你来决定吧。”
白黎微微一笑,“那就十五日后,良辰吉时。”
“十五日后?”风半烟愣了一下,似带狂喜又带迟疑,“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时间是紧了些,但若只要你答应,一切由我来操办。届时,十里红妆,三十里聘,亲迎车马,你一定是这世间百年来最风光的新娘。”
风半烟深深低着头,可陌浅仍旧看到了她忍笑几乎扭曲的脸,“那就……都由你做主好了。”
陌浅嗖的一下飘远,一时间,心口痛得几乎要裂开。
白黎……真的要娶风半烟了,就在十五日后。
就算白黎对她从未有过承诺,也从不算什么始乱终弃,可是……白黎要娶妻了……
他们之前只是一场男欢女爱的交易,没有承诺也没有什么两情相悦,只是各取所需……
白黎要娶妻了……
陌浅头脑中纷纷杂杂重复的只有这一句话,白黎要娶妻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走到了街上,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云州城里已经没有她的家,这里以后是白黎的家。
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便显了身形,直到突然有个急匆匆的路人,将她撞倒在地上。
“穷鬼!”那人撞了她反倒骂她,急匆匆又跑开了。
其实,那人没说错,她就是个穷鬼。
她没有风半烟的家世,没有她那样好的教养,没有她那些大家闺秀的淑美,养得不如她水灵,生得不如她秀气,她样样处处哪里都比不上风半烟。
她只是个自幼遭家人遗弃的孤女,能吃饱有衣穿活下来已是不易,从来也不敢奢望,能与其他任何女子相243.第243章天道循环
而她突然发现,她走着走着,竟然就到了当初她与沐玄宸重逢叙话的地方。
曾经,沐玄宸就是在这里向她表露心意,说他至死所爱,便是风半烟。
曾经,她就是坐在这里失魂落魄,当时是为了沐玄宸,此刻是为了白黎。
而这两个男人,统统……都是为了风半烟。
风半烟……
久让……
或许天道真的是可以循环的吧,所谓因果,不管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当初沐玄宸等了风半烟万万年,回到人间苦苦寻找,仅凭一个生辰八字,能找到深藏闺中的少女,那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他庇护风半烟是那样的无怨无悔,曾说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子,都是他至死所爱。
他为了拿回风半烟前世最心爱的法宝,不惜与她反目成仇。
可之后,风半烟却递给沐玄宸一杯毒药,等沐玄宸醒来,听到风半烟要嫁人的消息,也只说了句……也好。
他最终看破风半烟不是久让的转世,便放弃了。
而当初,白黎对她的庇护,不也同样是无怨无悔的么?
他承诺庇护她一生一世,予取予求,甚至完全不顾惜自己仙尊的身份,为她颠倒黑白,为她下厨做饭。
他为了她不受半点儿损伤,宁可自己身受重伤。
可之后,她却趁他伤重之时,强取三梵印心,将他全毁了,连他的性情也改变了。
如果此时此刻,白黎也听到她要嫁人的消息,会不会也只说一句……也好?
或许,他也像沐玄宸一样,认错了人?
毕竟她也有久让的命格,她也曾与白黎相处一番继而辜负了他,是不是就让白黎看破,她也不是久让的转世?
这因果……放在谁身上都一样,谁能被伤害得如此彻底之后,还执迷不悟呢?
久让……他们真正爱的人,都是久让。
或许,她与风半烟,恐怕都不是久让的转世。
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天道总有循环,就像当初,她就是坐在这里与沐玄宸诀别,那心思惨淡到难以收拾,甚至觉得自己漫漫长路已无心力,可终究还是走过来了。
她对沐玄宸,从一见倾心,孤注一掷的救他,再到澄清心思,化友为敌,那一腔火热的心思凉透了,如今再提起沐玄宸,她已经淡然,只希望今生来世都不要再见了。
或许再过不久,她对白黎也是一样的吧?
白黎曾经认错了人,将雪魄冰王给了她,如今他要娶风半烟,会不会也与沐玄宸一样,向她索要雪魄冰王?
然后与她就此反目,为了维护风半烟,视她如眼中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再然后……就如她和沐玄宸现在一样,痛总会过去的,淡然总会来临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与沐玄宸总有两清,与白黎……却欠了他太多太多,她恐怕要努力几十年做阴差,才能还清带给他的罪孽。
还有那颗……三梵印心。
…………
“有一桩大买卖,三十万两白银,官家出钱,要不要接?”余半仙一脸的兴奋问道。
“官家出钱?”陌浅抬了抬眉,“多大的事?若是保得山河社稷什么的,一下子就是几年十几年,我可没那功夫244.第244章前朝旧宫
“那倒没有,我都打听好了。”余半仙将水果碟子推到陌浅面前,又接着道:“这卫风城,乃是前朝旧都,新朝之后,大多宫殿陆陆续续都已经拆了,毕竟是前朝遗留的,当今皇上一砖一瓦都不想留。但是近些日子,就在这卫风城东南角那里,有一座像是别院的宫殿,虽然已经荒废了百年,但怎么也拆不掉。”
陌浅仍旧抬眉,揪了颗葡萄慢慢嚼,示意余半仙继续说。
“也不能说是拆不掉,似乎里面有极为厉害的邪秽,把持着那座宫殿,就是不让拆。到后来,当今皇上派了整整两万精兵,据说连宫殿门都没能砸开,那些精兵一夜之间全疯了。好家伙,一夜之间疯了两万人,那天你是不在,我左手拿菜刀,右手拎棍子,就挡在门那儿,满大街都是疯了嗷嗷叫的兵将,跟百鬼过境差不多。”
陌浅还是抬眉,按理说前朝旧都风水极佳,甚至龙脉枯了也依然是风水宝地,不会有那么厉害的邪秽。
如果有的话……或许是妖?喜欢那宫殿,想留着自己住也说不定。
“后来呢?”
“后来啊,皇上下旨,若天下有能之士,谁能带领工匠拆了那宫殿,赏银十万。也有好些人去了,一开始零星几个,后来三五成群,皇上最终加赏到二十万,几十上百都是有真本事的玄门中人,但是……一个也没出来,那宫殿就像会吃人一样。”
“都没出来?”陌浅终于皱起了眉,“多大的宫殿?死了那么多人在里面,外面总能闻见些臭味吧?”
“真的,都没出来,有几个带着家人的,那家人还想去收尸……也没出来。”余半仙仿佛讲鬼故事一般,“但是,那里面直到现在,进去出不来的总有千把人了,愣是一点儿臭味都没有。这不,皇上也怒了,索性就跟这宫殿较劲了,加赏到三十万,反正钱他有的是,命又不是他自个儿的。”
“没有任何逃出者的消息?或许里面有密道什么的?”陌浅继续问道,眨眼的功夫,一碟子葡萄都被她吃光了。
“真的一个都没出来,除了那些疯在外面的两万兵将,直到现在还在三十里外安营扎寨疯着呢。”余半仙说完,赶忙端了空碟子,去厨房洗葡萄了。
陌浅靠在椅子上,幽幽的望天出神,三十万两,几乎够这一家子按照挥霍的程度过个十年八载了,这个赏银,绝对很有诱惑力。
但那宫殿里面,究竟是什么呢?能困在里面一千多人,如果不死的话,光没有吃喝也撑不了几天。若都死了,总也不至于各各都深埋,或者千年不腐什么的。
敢跟皇家较劲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厉鬼精怪,兴许一个弄不好,还是什么有来头的。
但是,她真的需要这一大笔钱。
夜澜曾经留下的金银,她买宅子买下人,这一家老小吃穿用度,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她如果想找个地方好好修炼,一闭关下来总也三五个月,弄不好就是一年半载,家里缺钱,她总也不可能一走了之。
余半仙又端回来一叠水嫩嫩的葡萄,陌浅一边静静思索着,一边不停的揪了往嘴里245.第245章问你爹去
自从吃了妖界的果子,她就对水果分外的感兴趣,甚至觉得那些饭菜碰也不想碰,能吃水果吃到饱,才是件美妙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的本事,碰上些邪秽精怪,倒还有几分把握,如果碰上的是妖……她还不一定说有把握。
毕竟妖已经远胜于精怪,像人却又不是人,清玄也好,邪玄也罢,总有那么点儿不大对路。
降妖除魔最拿手的便是道术,可沐玄宸给她的书,她只刚刚开始领悟,远没有什么道法在手。
可是,那三十万两的酬劳,她真的想要。
陌浅转眼间吃完了半碟葡萄,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先找个帮手。”
说完,也没出门,直接走到自家的院墙边上,腾身一跃,就跳到了隔壁院子里。
径直走到门前,边敲边喊道:“苏药,你在不在?”
几乎就在同时,门内传来苏药狂啸的声音,“你特么给老子等着!!”
出乎意料大的火气,让陌浅愣了一下,她明明已经敲门了,就算苏药在忙着什么男欢女爱,也不至于怒成这样。
而一次,苏药开门远比上一次快得多,披在身上的衣袍只那么寥寥一系,似乎连裤子都没来及穿。
他猛的打开门,一张阴沉黑透的脸上乌云滚滚,见了她的瞬间就破口骂道:“老子这段时间就上过两次女人,次次都逢你敲门!住你家隔壁,老子总有一天被你敲得不举!!”
陌浅后退了两步,避开飞溅的唾沫星子,想道歉,却又瘪了瘪嘴。
她要怎么道歉?是对这么碰巧打扰了苏药仅有两次的男欢女爱,还是对……
“什么是不举?”
“问你爹去!”
“我爹已经死了。”
“你……”苏药一口气噎住,仿佛下一刻就要噎死过去,咬了咬牙,又攥了攥拳,“你又来干什么?”
“城中东南角有桩买卖,你干不干?”
“老子不干!!”苏药仍旧狂暴着,忽然伸手一指陌浅的鼻尖,“陌浅,老子警告你,如果下次看不见老子在院中晒太阳,我家的门,你永远不许敲!!!”
陌浅皱了皱眉,实在难懂无非就是被打扰了么,又不是睡到一半有起床气,至于这么大火气么?
可要说找个帮手,苏药是最合适的人选,她仍旧道:“三十万两白银,我分你一半。”
“老子不缺钱!!”
陌浅眨了眨眼,“里面兴许有只妖。”
“关老子屁事?!”
陌浅又眨了眨眼,“小肚鸡肠占着宅子的,通常都是女妖。”
然而,她的投其所好,并没有让苏药动容,反而……
苏药的脸几乎已是铁青的颜色,捏着手指的关节嘎嘎有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行,拐着弯的骂老子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男人的欲|火!!”
一见苏药真要动手,陌浅还是识相的向后退去,分外利落道:“那就算了,你继续吧。”
“早特么凉了,你见过一半停了还能继续的嘛?!”若不是真的没穿裤子,苏药很可能就大步扑上来了。
陌浅直到退在了院墙边上,才好心建议道:“凉了可以放锅上热热,虽然是没有趁热好吃了……”
苏药突然大步跨出门来,“艹,老子今天不修理你,就跟你姓陌!!”
陌浅眼见得他衣袍下面似乎真的光溜溜的,打起来一定分外羞人难堪,赶忙一腾身回自己家院子,半空中还丢了句,“其实我姓林246.第246章言而有信
忽然,苏药不骂了,就在院子中站定,说了一句,“我要二十万,外带一个条件。”
陌浅半空中转身,又跳回了苏药院子里,微微思索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二十万就二十万,你还有什么条件?”
“呵……”苏药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异常邪肆,款款踱步走到她面前,忽而又一笑,“我送你去一个地方,你给我呆够十天,你享受你的,银子全我掏。”
陌浅突然沉默了,十天。
十天之后,就是白黎与风半烟成婚的日子了,如果在这期间,她必须言而有信,被苏药送去什么地方的话……可能会赶不上……
可突然,陌浅又用力咬了唇,何为赶不上?白黎从来就没有邀请过她。
她已经见证了白黎与风半烟的重逢,又自虐般去见证了白黎亲口定下婚期,然后……她还要去见证那据说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大婚礼么?
恐怕如果她真的出现,白黎会不会夺了雪魄冰王给风半烟,又顺手杀了她以庆祝他与风半烟的重逢?
毕竟失去了三梵印心的白黎,对她向来是那般冷酷残忍,远还不及沐玄宸当初,仍有几分克制。
她真的要去见证那场盛大的婚礼,然后连命也给了白黎……
突然,身后院墙那边,传来了小宝告状的声音,“娘,姐姐把一筐葡萄全吃了!!”
陌浅心中微微一动,如果说曾经那时她孤身一人,是想通了要将性命给了白黎,以还心中强取三梵印心的愧疚。
可此时此刻,她还有家人在世,白黎没说要她的命,她为什么要送上去呢?
“行,十日就十日,不过你得保证……”陌浅刚说了一半,忽然想起方才苏药说,她享受她的,银子全他掏。
既然是享受还要花银子的地方,那就应该不会让她置身险境吧。
然而,苏药邪肆的俊脸上,总有那么丝丝诡异,“那就有言在先,你若不守信诺,其余十万两也统统归我。我不怕你抵赖,毕竟隔壁就是你家,你总不想债主就住隔壁,心情好与不好,都上你家讨债去吧?”
“放心,言而有信就是了。”陌浅信誓旦旦的点头,之后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方才吃过饭了?”
苏药的脸登时一沉,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什么不愉快的事,咬牙问道:“问这个做什么?”
陌浅一脸无辜,“我娘做菜的手艺还不错,听说我与你认识,有心想请你在家中吃顿饭,你肯赏脸么?”
苏药仍旧阴着脸看她,半晌,冷硬道了句,“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那就当我没说。”陌浅也知道两个弟弟有时候是挺吵闹,又问道:“那我明天就让余半仙去摘皇榜,也就明天去看看东南角那边的宫殿,你还有什么要准备?或许我可以帮忙。”
“半斤烧酒,一根红烛,白皮的鸡蛋五个,六十八只脚的蜈蚣两只,天残缺腿的蛤蟆一只,高过二十尺的柳树顶枝一根,白羽黑翅鸽子的心一个,红尾锦鲤的胆一个……”
陌浅的记性本就不错,修为小成之后,几乎可以过目不忘,听过也不忘。
但她真的后悔了,后悔开口要帮忙替苏药准备东247.第247章蜈蚣腿好玩么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苏药究竟修得是哪一路,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也完全看不出什么门路来。
别的东西尚且好说,可那六十八只脚的蜈蚣,她真要一只一只抓来数,如果数量不对还得再抓,再数?
还有那天残缺腿的蛤蟆……真有这种东西么?
直到苏药都说完了,陌浅已然头大如斗,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需要这么多东西?这些东西恐怕有的不好找到。”
“找不到就别夸下海口明天就去。”苏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你是为了要钱,找个帮手,我是为了分钱,顺道帮你,但我不是去找死的。”
…………
陌浅觉得,她这辈子做过最糟心的事莫过于此了。
她发动了全家人找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大宝小宝和家里的两个丫鬟,负责去后院挖在自己家中能找到的。
余半仙带着其他两个下人去了野外,去抓那传说中天残缺腿的蛤蟆。
连江谷兰也拎了菜篮子,去街上买能够买到的东西。
陌浅,则负责在院子的桌上,趴着数蜈蚣腿。
不过这一次,她也算长了不少见识,最起码终于知道,原来蜈蚣的腿也是可以随便长的,心情好就多长几条,心情不好就少长几条,反正耽误不了满地爬。
余半仙也大呼长见识,说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注意到,真有蛤蟆天生少条腿的。
一家人忙活到了大半夜,竟然真的把那些东西都凑齐了。
陌浅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也彻底打消了之前涉猎些其他门路的想法,毕竟如果有朝一日,要她天天四处找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还没修成仙,肯定已经疯了。
还是玄术好,她现在唯一需要准备的,就是上一次回来,要余半仙帮她想办法买的尸油。
余半仙真的买到了,整整十个金元宝,买了比拇指粗点儿的一小瓶,据说货真价实,卖假货的话,早被人咒死了。
陌浅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世间会有那么多选择修道的人,而玄术一列,虽然早已成为一派,法力与修道不相伯仲,但修玄术的人仍旧是少数。
毕竟只修清玄,几乎老死也只能小成,而修邪玄……得很有钱。
修道之人清心寡欲,视钱财如粪土,修行起来,既是正道又不麻烦还很省钱……
然而,当她抱着一堆东西,跳入苏药家院子的时候,苏药真的坐在院中晒太阳,省得她敲门了。
可是,当她将一大堆东西,都放在桌上的时候,苏药顿时爆发一阵惊天的狂笑,直接从椅子笑到了地上,若不是旁边有椅子挡着,他恐怕得笑得满地打滚。
陌浅瞪着数蜈蚣腿而发红的眼睛,突然咬牙说了句,“你耍我?”
“哈哈哈哈……耍你又怎么样?哈哈……谁叫你总是扰了我的好事……哈哈……怎么样?哈……蜈蚣腿好玩么?哈哈哈哈……”
“你……”陌浅气得完全说不出话来,抬起脚,恨不得就地踩苏药几脚,咬了咬牙才得以忍住,恨得牙根都痛了,一字一顿道:“可以走了么248.第248章生死契约
“哈哈……你等我笑一会儿……”苏药仍旧笑得半天爬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椅子扶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看着她问道:“你不会是真要去东南角那边的宫殿吧?我奉劝你,再穷也别惹那里面的东西,小心钱赚不着,把命再搭进去。”
陌浅微微皱眉,“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苏药仍旧笑得合不拢嘴,继续一副耍她的口吻道:“因为我压根就不想去。”
陌浅终于沉了脸,微微眯起眼睛,“我有你的生辰八字。”
苏药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忽而也眯起眼睛,“你威胁我?”
“我不会威胁你。”陌浅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无奈坦诚道:“就算有你的生辰八字,我也不会威胁你做任何事。我只希望,如果你肯帮忙,就别拖延时间,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玩笑上。”
她这么一认真,苏药似乎也觉得不好玩了,可看着她的眼神中,仍旧充满了揣测与戏谑,“你是不是知道我要你去什么地方呆上十天,你有点儿……急不可耐了?”
陌浅仍旧正色道:“我不知道你要送我去什么地方,只是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真是个无趣的女人,你以前分明还是挺好玩的。”苏药颇为遗憾摇头道,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放在了桌上,乍看上面一条一条,似乎像是什么契约。
“江湖规矩,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两人结伴涉险,其中若有什么差池,或有心智被迷两相残害,或有死一活一之取舍,各凭本事,自安天命。还有,你家中交代了遗言没有?”
陌浅几乎想也没想,取出怀中的朱砂,按了个手印上去,淡然道:“交代过了。”
而苏药仿佛只是那么随口一问,反倒诧异了,“你真那么缺钱?命都不要了?”
“钱很缺,命也没说不要。”
…………
陌浅一直以为,尚有妖类愿意盘踞,不愿放弃的宫殿,一定还是能住人的。
可到了卫风城的东南角才发现,那宫殿早已经破败不堪,怕是有百年无人再修葺的样子,院中的荒草都长得微微探出了宫墙。
隔着宫墙向内望,只见里面差不多三层高的楼阁,几乎只剩下了空架子,墙也破了大半,眼看着柱子也都朽了,恐怕就算现在不拆,再有个三五年,它自己就塌了。
陌浅和苏药在外面走了一圈,这座仿佛别院般的宫殿并不太大,两面环着护城河,一面宫墙斜着,仿佛就在卫风城划了一块角出去,全然没有宫殿建造本该遵循的四方四正。
宫殿唯一的大门,似乎是从里面锁住,这么大的一座宫殿,连供给下人进出的侧门都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有忐忑,陌浅总觉得,连建造都这般不循常理的,怕里面的蹊跷也不少。
而当她看向苏药的时候,苏药只回给她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倒让她心安了不少。
毕竟苏药能当上阴差组长,靠的是真本事,又曾经在重选判官的争夺中胜出,俨然已有同等判官的实249.第249章分道扬镳
更何况,夜澜曾经派他去办围攻乱葬岗一事,能够带头煽动那么多修士,不是德高望重,便是实力强悍。
陌浅将能有些防护作用的咒法统统套在了身上,又捏着一摞符,递给了苏药。
然而,苏药似乎当真有些艺高人胆大,将一摞符揣进怀中,腾身一跃,便跳入了宫墙内。
陌浅也赶忙腾身,跃入宫墙轻而易举,却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不是说那两万兵将,尚在门外已经疯了么?
宫墙内鸦雀无声,仿佛一道宫墙,就能完全隔绝卫风城的繁华。
陌浅左右望着也没发现什么异状,只觉得这宫殿着实荒芜,荒芜得仿佛是在荒郊野外,百年无人踏足。
野草已经长得恨天高,粗壮的杆子,棵棵如小树一般。
而苏药完全没有她半分的谨慎,径直朝着其中正殿走去,直至走到外厅门前,突然抽出一把刀来,手起刀落。
只见已经腐朽不堪的廊柱连刀砍也敌不过,哗啦一声垮塌下来,落在地上几乎碎成了粉。
陌浅觉得,她是不是没有交代清楚?皇榜之上,只招揽有能之士前来清除邪秽,可拆房子不归他们管。
“这里没什么东西。”苏药断言道。
陌浅点了点头,其实她也发现了,这座宫殿中,除了荒芜之外,确实没什么异状。
没有阴气死气,也没有戾气秽气,更没有什么妖气,仿佛真的只是个荒废了百年的旧宫殿,丁点儿的玄机都没有。
“你自己小心些,我四处看看。”苏药说完,将手中的刀扔给了她,“虽说没什么蹊跷,但宅子久了,当心有野兽出没。”
“哦。”陌浅接过刀,仍旧不放心道:“你还是要当心些,毕竟那一千多修士,都失踪在宫殿里了。”
“我去找找看,兴许困在什么机关暗道里了。”苏药说完,也交代了她一句,“记得,如果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即刻开了鬼门去地府,莫要纠缠,钱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
说完,苏药又从怀里抽了把刀出来,左右看了看,顺着回廊向后方走去。
陌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看了看手中打造精巧的弯刀,苏药……这是早就嫌她累赘想要分道扬镳,所以另带了把刀给她?
毕竟她直到现在,连把像样的兵器也没有,遇到厉鬼邪秽她倒能敌,但遇上些野兽什么的……难道真拿符去拍么?
空寂的宫殿中似乎连风也吹不进来,草木静立着不动,犹如一张静止的画面。
陌浅小心翼翼走着,一路走到宫殿门前,门前被苏药劈倒了一半,地上沉积着厚厚的土,而望向里面,依稀见得曾经的金碧辉煌。
苏药去了后院,他显然以为,虽然三层的宫殿,但里面楼梯怕都不能踩了,空旷的正厅一览无遗,当真没什么好看的。
陌浅缓缓踱步走入宫殿正厅中,这里并不太像正轨的宫殿,正厅很大,其中桌椅摆设大都化成了朽灰,遥遥正厅的尽头,似乎搭着个高台也已经垮塌了。
这里,倒有几分像个酒楼。
而通往两侧长长的楼梯,曾经木板的台阶已经化成了灰,空荡荡的只剩下架子。
楼上是一个连一个的房间,真的很像是个客250.第250章铜镜照影
陌浅踩着厅内沉积至脚踝的沙尘,慢慢走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恐怕百年前真的只是个酒楼。
正厅供客人吃饭喝茶,楼上供人休息住宿,就在正厅的后方,还有一间宽大的厨房,这根本就不是属于旧朝的宫殿,就是个废弃百年的酒楼。
如今皇帝要拆,恐怕也寻不到主人了。
陌浅没在宫殿中停留太久,又顺着苏药离开的方向,径直去了后院。
宫殿占地并不大,后院俨然只是个后花园,引了护城河的水有一片宽阔的湖景,树木花草疯长茂密,依稀见得假山林立,还有曾经亭台水榭,已经垮塌成了废墟。
然而,后院仍旧鸦雀无声。
“苏药。”陌浅喊了一声,可她的声音仿佛被茂密的树木遮挡了,似乎传不远。
但是,在这样的寂静中,但凡有点儿声音,应该也能听得极为清楚。
等了半晌,却没等到苏药的回应。
“苏药!”陌浅顿时觉得有些心慌,为什么会没有回应呢?
刚才她在那宫殿中,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可苏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所有人……只要进了这间宫殿,就都消失了。
“苏药!!”陌浅大声喊着,突然化作阴神魂体,轻飘飘飞上了半空,可在后院掠过一圈,仍旧没发现苏药的身影。
消失了?难道就这样毫无迹象便能凭空消失?
陌浅飘得并不高,凌空看着下方并不算宽阔的宫殿,仍旧仿佛一幅静止的画,完全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而她这时候才想到,她与苏药刚刚跳入宫殿的时候,那地上草木林立,可宫殿前沉积的沙尘,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短短时日,这宫殿中有一千多人闯入又凭空消失,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下方静止的画面出现一丝动静,就在陌浅眼角的位置,似乎有个人影闪过。
陌浅赶忙看过去,那是与正殿相连的一处楼阁,与正殿相连的位置已经塌了,那楼阁仿佛遗世独立,却破损的要比正殿严重许多。
那墙壁仅剩下些许残垣断壁,空落落的剩了半个架子,刚才那人影,似乎是在楼顶的墙后一闪而过,难道说苏药没在后院发现什么,便上楼了?
她刚才是在后院喊了一圈,但如果苏药在楼阁中,没听见?
陌浅心念一动,小心翼翼飘了过去,先在楼阁的一层寻了一圈,又顺着没有台阶的楼梯,慢慢向上找。
可刚才明明是有人影,但这一刻,楼阁中依然寂静得没有半点儿人声。
然而,楼阁的顶端仍旧没有人,明明是顶层,墙壁却比其他地方残留得多些,两个通着的房间,似乎一个做厅,一个做卧房。
屋中的桌椅大都朽了化成了粉,只能看见卧房内,在一堆木头的残骸中,立着一面硕大的铜镜,应该是压塌了腐朽的妆台,铜镜却有幸没倒。
铜镜上锈迹斑斑蒙着厚厚的尘,却依然能朦胧照出她的身影,可就那么不经意的一瞥,陌浅却顿时愣住了。
按理说,铜镜照人,确实有时辨不清颜色,她一身黑衣,照在镜中,却好像是紫色251.第251章镜中世界
可就算铜镜的颜色有偏差,再加上模糊不清,但是……她一身阴差的黑衣短衫,照在铜镜中,却变成了紫色的衣裙。
陌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丢了个清身咒在铜镜上,一瞬间,铜镜上的灰尘一扫而空,就连锈迹也不见了。
铜镜光亮如新,映照出她穿着一身紫色衣裙的身影,那是一身细腻的布裙,里衣领口雪白如霜,外裳长裙凝紫华贵,纤腰紧裹,三重衣襟层叠在胸前,拘谨得连锁骨也只能依稀窥见。
而在她身后的位置……
陌浅骇然转头望向身后,但身后没有人,只有一扇破了木棱的窗,那窗的位置选得极其精妙,一眼望去,竟能将整个宫殿收入眼底,甚至遥望整个卫风城,一览无遗。
但再转过头,铜镜中,她仍旧是一身紫色的衣裙,而就在她身后,站着的分明是沐玄宸。
陌浅惊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而镜中紫色衣裙的她,也惊得后退了一步。
她忍不住举起手摸向自己的头顶,镜中的她也抬起手,碰着头顶的美玉步摇微微发颤,可她自己的头上,分明没有步摇,她从来不爱那些颤颤巍巍的首饰。
就在这时,镜中的沐玄宸忽然动了,伸出双臂,从后抱着镜中紫色衣裙的她。
陌浅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头皮发麻一路席卷了全身,她分明感受不到被任何人抱住,可仍旧觉得浑身不自在,汗毛根根竖起,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又退了一步,而镜中的沐玄宸,竟也随着紫色衣裙的她退了一步,脸上还洋溢着温暖的笑意,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分外的亲昵。
这到底是面什么镜子?
而直到此刻,陌浅才发现,镜中所映照的周围,并非是破败不堪的。
那床边一角还挂着淡紫色的床幔,收拢床幔的绳子上还缀着雪白的流苏,清晰可见。
她身后破败的窗户,映在镜中,仍旧精美绝伦,白玉雕花的窗栏巧夺天工,甚至连窗外,金碧辉煌的宫殿,修整有形的树木,甚至于连卫风城的景色,都不是现在的模样。
这是什么?镜灵么?
陌浅倒是知道一点,有些厉鬼就是住在镜子里,有的时候,见鬼的人会在镜中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厉鬼的模样。
但是,这里面除了衣着装扮不同,真的就是她,而且,除了她之外,沐玄宸的身影竟然也在里面,这么短短的几天,沐玄宸就算再死一次,魂魄也不可能出现在几百里外的铜镜中。
更何况,这间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戾气,再加上她有天眼,就算镜中的厉鬼会幻化,也逃不过她的天眼。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陌浅慢慢向前走了几步,镜中紫色衣裙的她,也向前走了几步,而沐玄宸放开了手臂,静静站在原地。
鬼使神差般的,陌浅缓缓抬起了手,慢慢的向前伸,而镜中紫色衣裙的她,也缓缓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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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仿佛冥冥中有种力量,驱使着她将手伸向铜镜。
而就在她与铜镜中紫色衣裙的自己指尖相碰的那一霎那,突然,周围的一切都亮了起来,残垣断壁恢复如新,腐朽灰尘统统不见了,眼前这间屋子,仿佛变成了方才镜中的模样。
墨玉为地,白玉为窗,青檀为塌,包括方才在镜中还看不见的一室奇珍玲珑252.第252章迟来的解释
陌浅猛的转过身,只见沐玄宸正静静的看着她,白袍阔袖,衣襟交叠,墨色的宽边花纹映着流光,仍旧那般清静物外的出尘。
玉面温润,眉眼静雅,发高束,黑亮着一丝不乱,黑色的头冠向后斜挑,缀着一条流苏。
这不是她之前刚刚见过的沐玄宸,他身上没有半点儿狼狈的影子,几乎比她在地府初次见她之时,更加的意气奋发。
仿佛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仙,而不是获罪囚禁地府。
如果是她修为不够深厚,被镜灵捉弄了,镜灵窥探了她的心思……那总也不该是沐玄宸。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何以如此的慌乱?”突然,沐玄宸竟然说话了,那语气中的温柔与关切,是她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
说完话,沐玄宸竟然还迈步向她走了过来。
“你别过来!”陌浅突然喝道,左右看了看,猛的看向身后座在青檀架子上的铜镜。
那铜镜中,她与方才镜中的一样,一身紫色的衣裙,精致而简单的发髻上只插着一根美玉步摇,脸上的神情却慌张得极其难看。
而就在这时,沐玄宸只停顿了半晌便又走上前,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拥在怀中。
陌浅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这一刻,她完全不像在梦中或者什么幻境,她能清晰感受到沐玄宸拥着她的力道,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
用力一咬嘴唇,丝丝钻心的痛。
沐玄宸低下头,温润的吐气就在她颈边,“不必惊慌,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我在你身边,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就是了。”
陌浅突然挣开沐玄宸的怀抱,猛的转身,奋力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沐玄宸似乎毫无防备,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陌浅的手掌阵阵作痛,咬牙说了句,“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何必在这故弄玄虚?”
这话,她自然是对那镜灵说的。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沐玄宸玉白的脸上隐隐浮起指印,眉眼中尽是忧伤与悔恨,“我错认了风半烟,又一次次为了她而伤你,还误会你至深,你不肯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陌浅突然睁大了眼睛,完全弄不明白,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镜灵是窥探了她的心思,才幻化出沐玄宸的样子来迷惑她,但既然窥探了她的心思,总也该知道,她心中早已没有沐玄宸。
而此时此刻在她面前悔恨的沐玄宸,仿佛真的是他本人一般,在向她解释风半烟的事?
沐玄宸看着她,那眉宇间的痛色仿佛永远也化不开,“陌浅,我从未料到,此生会与你这般错过。我在地府等了你万万年,从来不敢有要离去的念头。夜澜说,只要我肯在地府中耗着,他才告诉我,你何时才能转世。”
果然,又是夜澜。
陌浅曾也想过,如果沐玄宸当年拥有能杀了天帝亲子的能力,他为什么不逃呢?地府高塔中的锁链根本就锁不住他,他为什么就那样被锁着,万万年也不离253.第253章镜中灵
“可是,我没想到夜澜会骗我。”沐玄宸惨淡苦笑了一声,“我也未曾敢想,你竟然早就出现在我身边,还倾尽所有救我离开地府。我曾经想过若能再见转世的你,当有多少的艰难险阻,就连天帝也不会放任你我重聚,却没想……你就在我身边。”
“你何时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沐玄宸再度苦涩的一笑,“你对我绝情之中尚有最后一线,我若再猜不出,又哪里还有脸面再见你。”
陌浅依旧冷着脸,如果这些话放在之前,她与沐玄宸重逢之时,她恐怕会感动得当场昏死过去,可如今听来,却如同一锅冷饭,想要重新炒热也不是滋味。
更何况,她头脑中清醒得很,眼前是镜灵还是沐玄宸,尤不可知。
想着,陌浅索性想要打开鬼门离开,不愿再听这些揭伤疤的废话。
可她一遍一遍念起咒法,丝毫也不见鬼门的影子,鬼门的咒法她用了千百遍,总也不会错,那就是说……她被镜灵困在了镜中世界?
“你知道要怎么离开这么?”陌浅几乎不报什么希望问道。
“你不会再回来了,是么?”沐玄宸痴痴望着她,问出这句话,仿佛诀别一般。
陌浅总觉得有点儿听不明白,想了想还是点头,“这里只是镜中世界,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信的。”
“可是……这里是我的全部。”沐玄宸说出这句话时,才微微显露出是个镜灵,“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说你想听的话,做你喜欢的事……你已经,不爱我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你是这镜中灵?”
“是也不是。”沐玄宸答得摸凌两可,缓缓走上前,小心翼翼弯腰,再度将她拥入怀中,“最后一次,可好?我知道,你终于变了心意,就必定不再需要我了。但你是我的全部,你走了,我就不存在了。我知你心意,做你所想,但你分明……已经不要了。”
陌浅呆呆站在那里,铜镜中的沐玄宸显然只是个镜灵,可他说的话,她似乎总也听不大明白。
她总觉得,镜灵能知她心思,却终归只能是沐玄宸的模样,而换不了其他样子。
他说,他一直在这里等她,她变了心意,不再需要他,他就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等她?
她从来没见过这面铜镜,又何谈需不需要?
如果他只是个镜灵,一直在这宫殿中,又为何会得知她与沐玄宸刚刚发生的过往?
不,仿佛就连沐玄宸心中时刻所想,镜灵都知道。
“我是他千丝魂中一缕,他所念,便是我所想。”镜灵轻声解释给她听,忽而抱紧了她,悲泣的声音分明就是沐玄宸那玉润的嗓音,“陌浅,我终究是错过了你,再也无法转圜了吗?曾经千百年仙侣为伴,为何会这般错过?都是我的错,但是……我该如何才能弥补?”
可转而,又似乎是镜灵自己的口吻,“我等了你百年,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但是……你已经不要我了。”
陌浅心中不知是被什么触动了,缓缓抬起手,回抱着身边的镜灵。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不起…254.第254章落仙阁
“终究……不能强求。”镜灵的手似乎在颤抖,但还是缓缓推开了她,手一伸,妆台上一只白玉镯子飞入他掌心中,“你放在我这里的东西,我无法替你再保管了。”
陌浅下意识摇头,“这不是我的……”
“保重……”
伴着镜灵一声叹息,眼前奢华的一室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墙壁开始剥落,仿佛时光飞快流逝,床幔渐渐碎裂成灰,屋中的尘土越积越厚,桌椅床榻纷纷化作了朽灰。
只听铛的一声,铜镜的青檀底座也终于崩裂开来,铜镜落地。
只在眨眼间的功夫,眼前又恢复成了经年累月的破败,陌浅站在铜镜前,仍旧怔怔的,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突然,铜镜传来咯咯几声脆响,竟然从中心裂开来,蜿蜒的黑缝将光亮的铜镜分割得四分五裂。
铜镜中,她仍旧那一身紫色的衣裙,而她身边,仍旧站着沐玄宸,不,那是镜灵。
镜灵望着她,似乎隔镜与她对视,那静雅的眉眼,似乎氤氲这天边的云烟,忽然间,一道亮光从他眼角划落。
砰!!!铜镜炸裂了,本是精铜打造的铜镜,竟然炸裂得只剩一片金灿灿的飞灰。
陌浅莫名的心中一痛,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徒劳得什么也没有抓到。
而就在这时,随着铜镜炸裂,脚下传来了轰隆的闷声,整个楼阁开始摇摇欲坠,周围传来腐朽柱子折断的声音,本就已经碎烂的瓦片,如骤雨般噼啪落下。
陌浅赶忙化作阴神魂体,飘然离开了楼阁,悬在半空中,望着下方烟尘四起。
整座本已破败的宫殿,仿佛顷刻间再也支撑不住了,之前尚能支撑的柱子纷纷折断倒落,残垣断壁瞬间塌陷成灰。
而紧接着,整座宫殿废墟连带宫墙在内,缓缓像地底沉去。
废墟下似乎是空的,下陷的极快,翻起冲天的尘土碎草,尚有残余的木块碎玉在废墟中翻腾沉浮。
突然,陌浅看见大殿正门口的位置,仿佛是从沙尘中翻出一块匾额来,随着废墟的颤抖,抖落了上面的沙尘,依稀显出三个字……落仙阁。
这里是……落仙阁?
那这里曾经的主人,久让?
她曾在久让写给沐玄宸的情信中,知道她与沐玄宸相约在此。
而沐玄宸说,落仙阁中有一间密室,是以久让的心魂设限,谁也进不去,唯有久让一人。
只有那间密室,能够证明风半烟到底是不是久让的转世,可是……
守护在落仙阁的镜灵已经消失了,落仙阁彻底塌陷,陷入地里去了,那间密室她也没有找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找了。
陌浅眼看着方才还仍有当年形状的落仙阁,在短短时间内,几乎夷为平地,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曾经以为落仙阁一定是什么避世仙府,却未曾想,竟然就建在前朝旧都的一角,而且,还分外像个酒楼客栈。
而那铜镜中的镜灵……
“陌浅!!!”突然,下方传来了苏药的喊声。
陌浅赶忙四处张望,只见那塌陷到底的落仙阁废墟中,挣扎爬出几个土人来,随着那几个土人爬出,废墟中又陆陆续续爬出不少255.第255章天道喜欢追根溯源
落仙阁的下面是空的,恐怕之前进来就不知所踪的一千多人,全在废墟下面了。
陌浅飘然落地,现出身形来,周围土人仍在往外爬,谁也没注意到她。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身形与苏药相仿的土人,丢了个清身咒过去,还好,她眼力是不错。
“你刚才去哪儿了?”苏药一把抓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一进院子你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你,连地府都跑了一遍了,不是说遇到蹊跷即刻回到地府不许纠缠的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夜澜交代?!”
“什么?一进院子就不见了?”陌浅诧异望着他,“你不是去后院了我们才分开的?后来我找不到你了,对了,你在院子里还给我一把……”
陌浅直到现在才发现,她应该一直拿在手中的弯刀,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此时此刻在她手中,只有镜灵给她的那只白玉镯子。
难道说,从他们跃入高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镜灵的幻象范围中,那给了她弯刀的苏药……也只是幻象?
那时候她确实有点儿奇怪,分明两人为伴还可以互相照应,为什么苏药偏偏给了她弯刀,要自己去后院查看呢?
还有之后出现在楼阁顶端的人影,那是不是说,就是那镜灵在一路引她单独过去?
落仙阁,幻象,人影,沐玄宸,镜灵……
陌浅总觉得这里面有太多事,她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透,周围的声音越来越乱,显然不是能理清想法的时候。
压在废墟下的修士一千多人,竟也不乏些女子幼童,她眼看着一个还没有她大的男孩陷在废墟中爬不出来,刚要走过去……
“别过去了。”苏药伸手拦住了她,面色有些阴沉,“我刚才也一样在下面,有不少人……已经困死在里面了。你毕竟是个女子,就别去挖尸体了,剩下的事,让朝廷自己解决吧。”
陌浅皱起了眉,终究还是死人了,一千多人,纵然都是修士,困在地底那么多天,也难免会出意外。
而方才废墟坍塌,她分明看到有人头破血流,恐怕也会有被废墟压死的。
原本早就该坍塌的落仙阁,因镜灵的存在撑到了现在,而镜灵的消失,则是因为她。
“那死了这么多人,还是修士,罪孽该怎么算?”陌浅问道,这是她最先想到的问题。
可苏药看着她满脸的古怪,“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关心天道的处事方式?”
“我只想知道……那罪孽是不是我的。”
“天道究竟怎么处事,我知道的也并不详尽。但总算知道点儿,天道喜欢追根溯源。这宫殿之前是谁的,就算谁的罪孽,毕竟谁的房子倒了砸死谁,谁得负责。还有是谁干的,除去陈年累月的风雨侵蚀,谁在最后这节骨眼上让这宫殿塌了,就算谁的。当然,差遣这些人进来送命的皇帝,也脱不了干系。”
陌浅默默低下了头,那照这么说,镜灵消失了是因为她,她就得负起落仙阁在这一刻塌了的责任。
不过好在落仙阁是久让建的,人是皇帝差遣来的,她的罪孽……应该不会太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