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灵气浓郁的鬼地方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第215章灵气浓郁的鬼地方
当陌浅狂奔踏出黄泉路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青山绿林,溪水环绕,异草丛生,这世间难得几处灵气浓郁之地,竟被沐玄宸找到了。
而此刻,修葺精致宛如梦幻般的小院依旧美好,可就在院中一架木桌边,沐玄宸侧倒在地上。
他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黑紫,不知道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此一刻,他静雅的眉目,竟然格外安详,唯有嘴角,似乎勾着一抹苦涩的笑意。
地上还残留着大片黑紫的血,竹桌上,只有一个茶杯翻倒,里面残存的水,还依稀泛着幽幽紫光。
陌浅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一幕,忽然向后踉跄了几步,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沐玄宸真的自杀了。
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他身上也没有被逼迫的迹象,他是自己……服毒自尽了。
这不可能!陌浅不停摇着头,哪怕是亲眼所见,她仍旧不愿相信。
沐玄宸怎么会服毒自尽呢?他找了风半烟那么久,两人才刚刚相遇,过上这般如避世仙侣般的日子……
风半烟呢?!
陌浅遥望四周,没有在院子中发现风半烟的身影,赶忙跑进各各房间去找,终于在厨房的柴堆后面,找到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风半烟。
她一身灰布衣裳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发髻散乱不堪,脸上尽是泪痕与泥污,曾经水灵清亮的大眼睛已经哭干了眼泪,如枯井一般空洞望着前方。
她的唇已不复昔日的粉嫩饱满,被牙齿咬得尽是伤痕红肿,还在低声呜咽着什么。
陌浅半晌也没听清她说的话,索性现身出来,握紧她的肩膀摇晃着,怒然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沐玄宸为什么会自杀?!!”
风半烟如痴傻了一般恍恍惚惚,在看清她的脸之后,突然尖叫一声,挣扎着就要跑。
啪的一声,她的手仿佛不经意间甩在陌浅脸上,那一耳光,清脆响亮。
陌浅顿时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用力将她甩在柴堆上,吼道:“别在这装疯卖傻,我问你,沐玄宸为什么会自杀?!!!”
风半烟似乎真的吓傻了,看着陌浅仿佛看着魔鬼一般,语无伦次道:“真的不是我的错……不能怪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他的错,他不该逼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问你沐玄宸怎么死的?!”
“我才不管他怎么死!我不要呆在这种鬼地方,不要背什么见鬼的心法!我不要做道姑!我爹说了,我是大富大贵的命,长得比宫里的娘娘们都要漂亮,如果我爹不死,他以后是要送我入宫的!我能当贵妃……不!我能当皇后!我是要母仪天下的!!”
陌浅咬牙切齿道:“你命中根本就没有紫气,哪来的这般痴心妄想?!”
“那我也不要做道姑!不要呆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风半烟如疯了一般尖叫,边哭边喊,“他骗我!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吃喝,没有衣穿,连人都看不见!他不让我回家!他就是个骗子!!”
风半烟仓皇着从柴堆上爬起来,忽然一指陌浅,尖声叫道:“都是你!都怪你!沐玄宸是你害死的!是你把他害死了!216.第216章最毒妇人心
陌浅捂着火辣发烫的脸颊,恨得咬牙切齿,几乎要吃人一般,“你给我说人话!!”
风半烟的手指几乎指到她鼻尖上,泄愤一般拼命喊道:“都怪你!是你说他杀了我爹!是你说他让我被家里赶了出来!是你说他为了把我带到这种鬼地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杀了我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陌浅微微愣了一下,当初她是这么说过,但当初明明就是两相为敌,她说的话,风半烟竟然全信。
突然,一个恐怖的念头划过陌浅的心头,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风半烟,几乎咬碎了牙,“是你干的?”
“我没有!!!”风半烟尖叫着跳起来,歇斯底里道:“是他自己要喝的,我没逼他!我……我只是端给他,我没让他喝!他自己要喝的,他心中有愧,他活该!!”
啪的一声,陌浅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风半烟打倒在柴堆上,一时间气得眼前阵阵发白,再说话,声音中已经夹杂了颤抖,“他在地府等了你万万年,踏遍世间角落就为了找你,就为了与你重逢,你……你递毒药给他?”
她在来这里的途中,已经设想过无数的可能,设想过无数种意外,可从也没想过,是风半烟要杀沐玄宸。
她总以为,这样水灵又清澈的大家闺秀,几乎全然符合沐玄宸的要求,风半烟第一次见到沐玄宸,那眼中的惊艳与倾心总也错不了。
她万万没想到,隔世情缘,一见钟情,郎才女貌,却不过短短一月,就……最毒不过妇人心了?
风半烟缩在柴堆中,捂着脸不敢再叫,却仍旧混乱不清说着,“都怪你,要不是你说那些话……要不是他非要带我来这种地方……要不是……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要喝的……我没有……我只想回家……”
陌浅仍旧不愿相信,曾经那么一个天真善良的大家闺秀,竟然短短时间……能做到给沐玄宸端去毒药。
难道……真的因为她那几句挑拨之词?
她本想着给他们的一见钟情徒添些不愉快,让沐玄宸不那么容易就抱得美人归……
只那么几句挑拨,随便想想就能拆穿,他们朝夕相处,难道这些日子以来,风半烟连沐玄宸的品性也……
陌浅甚至不愿相信,风半烟真的与她同岁么?
都是只有十三岁的姑娘,就算没有地府时长的修炼,总也不该有那么狠毒的心思。
如果说沐玄宸的反目相向,让她觉得这世间男子尽是寡义薄情,而看到今日一幕,她竟然开始怀疑,这世间真有人们所说的那些一见钟情,至死不渝,白头到老么?
半晌,陌浅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厨房,而院子中,沐玄宸的魂魄已经脱离了躯体,背对她站着,静静望着远方。
她不知道被自己心爱的人送上一杯毒药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沐玄宸明知是毒药,又心甘情愿喝下去是什么心情。
风半烟总有一句没有错,他确实明知是毒药还喝下去了,否则,他的名字该出现在毒册上。
“你如今……可是如愿了?”沐玄宸背对着她,忽然问217.第217章邪玄索命
陌浅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是我区区几句挑拨,就致使她复仇毒杀你?”
“并无此意。”沐玄宸淡淡说着,“初遇她时,她家中遭逢变故,我带她远走避世,骤然贫落,她终有诸多不适应。我却不曾想,究竟何时起,竟成怨偶一双,她说……杀我是替父报仇。”
可话说是无此意,但那分明就是在说,不管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事,终究是她给了风半烟杀他的理由。
不管风半烟心中有多少怨气,杀父之仇,终归是她心中最正当的借口。
“你可以不喝,就算怨偶一双,不死就还有机会。”
“陌浅,你不懂。”沐玄宸淡淡的语气中,染上了些许怅然心碎,“我能给她的,都给她了,她要的,我却给不了。上一世她惨死于人间,我束手无策,便是欠她一命,这一世我欠你情分,遭你索命,也是报应。如今她要我性命,我便给她了,由你追魂,也算还了欠你的。”
陌浅不由得手抖了一下,皱眉问道:“我何时向你索命了?”
“七花蚀魂,乃是彼岸花为其一,亦是邪玄之顶。”
“你……”陌浅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听到七花蚀魂便觉得耳熟,确实是邪玄最高级的毒术,“你的意思是,连毒药都是我给风半烟的?”
然而,沐玄宸没再说什么,只淡淡笑了一声,“陌浅,这条命本就是你给的,纵然她不要,若你要,我也给得。”
陌浅摇了摇头,突然转身奔向厨房,拽着风半烟的衣领将她拖出来,直甩在沐玄宸的尸体旁,厉声问道:“你给我说实话,你毒杀沐玄宸的毒药从哪里来?!敢说半句假话,我就即刻剁了你,让你去黄泉路上陪他!!”
风半烟看不见沐玄宸的魂魄,只能看见面前的尸体,就吓得慌忙大叫着躲开,赶忙道:“是个……黑衣袍的男子给我的。”
“长什么样?!!”
“不知道,他的脸……看不清楚。”
陌浅看向沐玄宸,“你听清楚了?”
沐玄宸无所谓的笑了一声,“抱歉,那是我多心了。”
“可你一句多心,就把我付出所有代价为你换来的命,给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子!”陌浅心中仍旧凝着气,忽然眼中含了泪,“沐玄宸,这就是你苦等了万万年的至死所爱,还真的是……一直爱到了被她毒死那一刻!”
沐玄宸没有再说话,仿佛不管她如何质问,死已经死了,万事皆空。
陌浅从怀中掏出朱砂符纸,一边匆匆画着符,一边向风半烟吼道:“去拿碗清水来!!一支筷子,快去!”
风半烟这次倒没有迟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厨房端水。
既然知道了是邪玄的毒,那清玄就能解,陌浅将画好的七张符纸化入水中,用筷子撬开沐玄宸的喉咙,将符水一股脑灌了进去。
好在她来得及时,沐玄宸刚死了不久,尸身还温热着未曾僵硬。
而风半烟看见她的举动,眼睛微微闪烁着光亮,再度哽咽起来,“你……能救他?”
可是,要救一个名字已经出现在生死簿上的人,谈何容易?
她就算能解了沐玄宸尸身上的毒,却仍旧改不了他已经结束的218.第218章贱人手真快
风半烟在旁边哽咽道:“其实……我真的不想杀他……我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不想让他死的……”
或许,那只是一时的气上心头,或许,她只是想泄愤,或许……她以为沐玄宸一定不会喝下那杯毒药。
陌浅只能这么向自己解释,毕竟在人间,有那么多人一时想不开上吊服毒的,待有幸没死,仍旧能继续幸福的过下去。
但这不关她的事,不管风半烟要做什么,沐玄宸任由她糟蹋,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
陌浅缓缓站起身来,对着沐玄宸的背影道:“沐玄宸,我不求你报答我,也不求你对得起我,我只希望你能珍惜这条性命。这条命是我付出所有代价换来的,还不知是不是真的毁了另一个人的半生。无论如何,你给我活到寿终正寝,如果再有下次,我有的是办法将你变成活魂死尸,也要让你活到我觉得值得!”
说完,又转身对风半烟道:“你给我记住,如果你真的不爱他,就给我滚得远远的,不许害他!再有下一次,七花蚀魂,我就种在你身上!”
“陌浅,不必再费心了。”沐玄宸忽然开口,慢慢转过身来,静雅中似乎染了早已看破生死的从容笑意,隐隐透明的魂魄,映着天边云烟。
仿佛这一刻,真的是人死仇怨消,他对她所有的怨恨与误会,都化为了乌有。
仿佛这一刻,他们只是人间萍水相逢,干干净净的宛若初见。
沐玄宸慢慢走过来,一撩衣袍,跪在了她面前,双手交叠,对她恭敬的一记叩拜。
“我沐玄宸,此生未拜过君王,未跪过天帝,如今一拜,但求机缘相系,所受之恩,来生再报。”
陌浅缓缓垂下了眼眸,“我不想来世再与你有机缘。”
“呵……”沐玄宸轻笑了一声,笑声中仍有难咽的苦涩,“我自然无颜再奢望你会认得我,只望来生有报……”
“不,我们不谈来生,今生就势必两清!你们都说是我的错,行,我把命还给你。沐玄宸,你给我记住,我陌浅这辈子,欠谁都不会欠你!!”
…………
陌浅回到地府,几乎飞一般冲进了判官域,也顾不得什么肃静的规矩,直奔夜澜的判官殿。
但凡出现在生死簿上的人,她就阻止不了,唯一能阻止的……
夜澜的判官殿中,下方跪着亡魂,可陌浅顾不了这么多,径直跑上前,将生死簿按在夜澜面前,一手抓住他的肩,一手点向沐玄宸的名字。
夜澜乍看生死簿上的名字,又翻过封面看了看,突然,一笑轻声嘀咕了句,“贱人手真快。”
“你说什么?!”陌浅没听清,大声问道。
夜澜瞥了她一眼,笑得有几分戏谑,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沐玄宸的名字迟早会出现在生死簿上,说不定哪天活腻了,就来地府报道了。看吧,让我说中了不是?”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陌浅大声吼道,用力握着夜澜的肩膀,“你告诉我,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沐玄宸不该会自杀的,他在地府等了万万年,心智远比常人坚韧千倍万倍,他是修道之人,仍旧有几十年修为,不管他怎么死,都不可能只是区区心结就自杀!219.第219章必须再活五十年
“为什么不该是自杀?”夜澜白了她一眼,反驳道:“人的命运从来都不是子虚乌有,不管发生什么事,终究都是自己的选择,是为劫数。劫数亦有变数,应劫便是死,避劫便是生。”
“就算他选择自杀,这事一定也不寻常,更何况,还有个黑色衣袍的……”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就活腻了?”夜澜侧身躲开她的手,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我身上还有伤,别碰我。”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夜澜突然沉声喝道,异常严肃看向她,“但凡是人,生老病死,轮回转世乃是天道循环,你若皆因死者与你相识便纠缠不休,那地府千余阴差,谁没有亲朋好友?!”
陌浅怔了一下,面对夜澜的斥责,她仿佛无从反驳。
生老病死,轮回转世,地府从来就不是可以徇私舞弊的地方,夜澜之前帮她救回了她娘,已经是犯了地府的大忌,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转机。
夜澜说得没错,谁没有亲朋好友,如果每个阴差都像她一样,那这天地间,何谈公平?
但是……
“但是……”
夜澜的声音稍稍放缓了些,“陌浅,若是下不了手,就指派其他人去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是修道之人,不会不懂。”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斩断我与白黎之间罪孽福泽的关联?”
夜澜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干什么?”
陌浅微微咬牙道:“其实你知道对吧?但你就是不说对吧?行,我问别人去!”
说完,陌浅转身就走。
“站住!”夜澜咬着牙,一脸痛色撑起身来,似乎也是恨极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陌浅转头坚定道:“我不会让他死,你没有办法,我就想其他办法,大不了斩断我与白黎之间的关联,用我的福泽就这么拖着,不怕什么天道罪孽!他有近百年修为,我有的是办法以血养尸,照样让他活到寿终正寝!!”
“你疯了吗?!”
“我就是疯了又怎么样?!”陌浅怒然咆哮道,“他的命是我付出所有代价换来的,凭什么短短时间,他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必须给我活到与风半烟白头偕老!哪怕烂尽血肉只剩一副白骨,也得给我再活五十年!!”
“你……”夜澜气得一手捂着腹部,痛得直不起腰来,“你回来。”
陌浅扬了扬头,站着没动。
夜澜咬着牙,向她点头,“我什么都知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陌浅这才走回夜澜身边,问道:“那你是知道如何能让他……”
突然,夜澜的双臂一动,猛的抓上了她的双肩,十指异常有力,几乎刻进她的肩头,让她的双手瞬间无力。
陌浅身子一矮,低下头,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向夜澜胸腹间撞去。
“唔!!”夜澜痛哼一声,双手微微一松。
陌浅赶忙后退了几步,只见夜澜双手捂着腹部,颓然坐回了椅子上,深深弯着腰,额头几乎碰在了桌面上。
“你……哪来……这么狠的心?”夜澜痛得快要喊出来,连话都说不清了。
陌浅冷着脸,淡淡道:“你的毛病从来没改过,能坑我的时候绝不会放过我,再蠢下去,我也可以去自杀了220.第220章阎王敬七分
然而,夜澜蜷缩着身子,仿佛痛得难以自持,伸手指向大殿后方的一侧,“这事我不管了,后面有条小路,你自己……找昼神说去吧,他干的。”
陌浅的眼角微微一跳,果然,沐玄宸真的不是自杀,昼神干的?
现如今,几乎地府所有的事务,都由昼神接管。
沐玄宸并未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天帝饶他一命,也没有判他十恶不赦,他就不该那么短命。
也就是说……昼神改了他的命书。
“谢谢。”陌浅道了句谢,抬脚便往大殿后方走去,忽然停了一下,“等我回来……一定将你的伤治好。”
“你能活着回来再说。”
…………
夜澜的判官殿后方,有一条蜿蜒小路,一直通往阎罗殿下侧的昼神殿。
唯有上三层的判官殿,可以直接通往昼神殿,寻常若有事,便是由这条路向上禀报。
陌浅没敢走的太快,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向上。
前方遥遥昼神殿,隐在灰色的浓雾之中,只显露出近乎狰狞的轮廓。
现在,地府大权都在昼神掌握之中,连阎王都要改为七分敬他,除了他,陌浅已经没有其他的指望。
可听着外面的传言,昼神并非是个好说话的人,他治下森严,填补了不知多少地府制度的漏洞。
几乎所有传言都在说,对于他,众人的畏大于敬。
而他似乎全然无视地府的规则,一次次闯入判官域,无所顾忌的对夜澜痛下重手。
这样的昼神,真的能听她为沐玄宸争辩么?
就算听了,真的会将沐玄宸的命书改回来么?
只这么想想,都觉得连渺茫的希望都没有。
可是,当陌浅站在昼神殿高大的黑色大门外,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任何选择。
她想让沐玄宸继续活下去,却不是像当初救江谷兰那样的原因。
她只是觉得,如果让沐玄宸就这么死了,她所付出的一切代价,太不值了。
“昼神大人,我是夜澜判官手下四组阴差组长陌浅,有要事求见!”
昼神殿外没有守门的阴神,也没有任何可以传话的,紧闭的大门外寂静无声,如果不是夜澜指了让她来找,她根本不会觉得昼神殿里有人。
可等了一会儿,沉重的黑色大门仿佛如铸死了一般,好像永远都不会开启。
“昼神大人!!”陌浅不禁放大了声音,“我是……”
话还没说完,只觉脚下传来微微的颤动,低哑的轰隆声响起,黑色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而随着大门开启,陌浅忽然听到耳边一声深长的叹息,轻轻浅浅的,却格外清晰。
昼神殿内漆黑一片,仿佛深不见底,唯有在尽头处,有一团微微的光亮,犹如夜幕下的萤火虫。
陌浅轻轻走进门内,而就在进入昼神殿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陡然压下来,压得她艰难喘息,仍旧难以抵挡。
那力量仿佛能震慑她的心魂,让她忍不住颤栗,仿佛攥紧了她的心脏,随时都能毫不留情的捏碎。
这难道就是凡人与神之间的差距?这样的天差地别,仿佛她在昼神面前,真的只是一只蝼221.第221章命书玄机
陌浅双腿打着颤,只艰难走了几步,就再也走不动了,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而她的腰,似乎也挺不起来,只能伏在地上,仿佛膜拜一般。
冰冷的地板寒意刺骨,陌浅艰难抬起头,只见昼神殿的尽头,那莹莹白光的边缘,确实站着一个人。
那一身墨黑色的衣袍,衣襟繁复,衣摆如云,望一眼便是尊贵无双。
他静静立在白光边缘,微微侧身,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另一手提笔,仍旧不知在写着什么。
而他微微低头,一头长发顺直披散,犹如黑色的锦缎般映着莹光,挡了半边脸颊,只依稀能看见他半边眉宇专注的神情。
短短时间,陌浅的身体已经寒透了,浑身止不住颤栗,张了张嘴,仿佛连话也说不出来。
“何事?”昼神突然开口,清冽的男音如冰冷硬,轻轻一声,便响彻在整个昼神殿,又仿佛炸响在陌浅的耳边。
陌浅伏在地上紧紧咬着牙,闭着眼,忽然觉得身上一轻,才长长松了口气。
纵然心有余悸,她还是赶忙道:“昼神大人,曾经罪仙沐玄宸已经被天帝宽恕,如今身在人间为凡人……”
“说你的来意。”昼神再度开口,冰冷的声音仿佛能冻结人心。
陌浅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他的名字出现在尽册上,这里面一定是有蹊跷,希望昼神大人能重新查过。”
“人活一世便有命数,祸兮福兮均源本心,心向绝路,便是在劫难逃,心向岸,便渡劫重生。”
这话与夜澜所说大致相同,都是在说,人的劫数,都是自己选的,劫数降临,九死一生,全凭自己的造化。
可是……
“沐玄宸不可能自己选择自杀。”陌浅信誓旦旦道,“我怀疑,是他的命书出了问题。”
直言命书有问题,那其实就是在怀疑昼神徇私舞弊,可陌浅顾不得这么多了,唯一能让沐玄宸死而复生的机会,便是先否定他自杀。
然而,昼神却淡淡道:“命书无误,他有心求死,是我成全他的。”
陌浅心中顿时一震,果然,沐玄宸的死,并非是他一人之愿。
昼神说……是沐玄宸有心求死,他才成全的。
如果说劫数降临,九死一生,那造化便是命书中的一笔。
也就是说,是沐玄宸有心求死,昼神才得以在命书中断他是生是死。
沐玄宸或许被风半烟辜负,一时心气低迷,兴许是有绝望的念头,可若不是那来历不明的七花蚀魂,就算是砒霜鹤顶红,以沐玄宸的修为,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风半烟一个离家孤女,身处荒野山林间,她哪里来的七花蚀魂?
但是,不管七花蚀魂从何而来,沐玄宸也是自己自愿喝下的,唯一便是……昼神的成全。
如果昼神不做成全,就算七花蚀魂也一样能解……
如果当初不是她那几句挑拨的话,兴许……风半烟就不会递毒药给他。
如果不是她的谎言给了风半烟心结,又给了她借口,那山中清贫的日子,总有沐玄宸陪着,也不至于……
可不管这其中多少波折,他们都说……那是她的错,是她欠了沐玄宸的命,毁了他们隔世的姻222.第222章拿什么换命
陌浅紧紧咬着嘴唇,几乎将唇咬出血来,突然俯下身,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求昼神大人开恩,重改命书,还沐玄宸生机。”
“为什么?”昼神仍旧微微低头,写着手中的书,仿佛只是寥寥一问。
为什么?陌浅顿时茫然了,突然发现,她或许真的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能够说服昼神。
若公事公办,确实是沐玄宸自己想死,她跑来求昼神重改命书,让沐玄宸重新活过来,又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呢?
若说是私心的恳求,可与她只有这一面之缘的昼神,又怎么会为了她区区一个阴差组长的恳求,就重新改了命书?
可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昼神大人明鉴,我曾付出所有代价,救得沐玄宸一命,如今,尚不足三月,不管他是不是有心求死,我……不能让他死。”
但是,不管她怎么说,昼神至始至终未有过动容,他一直侧身站在那里,低头写着手中的书。
仿佛不管她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他已经写完的命书。
所以,他还是淡淡道:“代价是你的,命是他的,命书由我撰写,这其间又有何关联?”
兜兜转转,似乎都是她的强求,付出一切代价救了沐玄宸的是她,如今沐玄宸想死,不让他死的也是她。
就连昼神也在提醒她,她与沐玄宸就算有救命之恩,也不该挡了他想死的路。
然而,陌浅深深低着头,鼓足所有的勇气,问了一句,“那敢问昼神大人,究竟要如何,才能为沐玄宸重改命书?”
话一问出,倒让昼神停下了笔,将手中的书一合,冷淡问了句,“那你如今又能付出何等代价,值得我为沐玄宸重改命书?”
陌浅的心骤然凉了下来,她确实听懂了,昼神是在说她自不量力。
她问昼神如何才能为沐玄宸重改命书,可昼神问她,她能付出什么代价?
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昼神动心呢?而哪怕昼神开出了条件,她就真的能做到了么?
曾几何时,她从白黎身上强取三梵印心,才换得沐玄宸一命。
此时此刻,她身上所谓的法宝秘笈,昼神恐怕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她……还有什么呢?
恐怕就连她这条命,昼神都不会稀罕的,要来有什么用呢?
而这时候,昼神转过身,缓缓踱步向她走来,那持稳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步步踏在她心头。
随着他越走越近,陌浅又忍不住浑身颤栗,紧紧咬着牙,低着头,却还是难掩心中几乎撞破胸膛的剧痛。
那心中无端的恐惧,让她恨不得夺门而逃,却又……半点儿都动弹不得。
眼前出现了黑色的衣摆,繁复层叠,雍容尊贵,而随着昼神在她面前蹲下,衣摆铺散在地上,仿佛一朵沾染着黑色死亡气息的花。
紧接着,冷若冰凝的笔杆挑在了陌浅的下颚,让她不由自主的,慢慢抬起了头。
直至能够看见昼神的脸,陌浅的眼睛瞬间睁大,几乎就在那一刻定格了。
那眸光如冰,仿佛让世间万物再也无法留于他眼底。
眉梢淡雅,却如蕴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无情。
唯有那薄唇一线,仿佛隐忍了万千的诉说……
他是地府昼神……白黎……
“篡改亡魂命书,一桩罪孽以千年计,你倒是说说看,曾经强取我法宝救了他一次,你还有什么,能让我背负千年罪孽,再救他一次?”
陌浅被迫仰着头,下颚被冰冷的笔杆挑得生疼,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突然,两行泪倏地顺着脸颊淌落。
伸手想抓住白黎的衣袖,可那衣袖都仿佛有生命,轻轻避开了她的指223.第223章如同曾经初见
“莫不是你以为,几滴眼泪,仍旧能让我对你予取予求?”
陌浅赶忙用力的摇头,泪水仿佛决堤般向下淌,心中的酸楚与喜悦交杂着难以形容,她努力让泪水从眼中淌出来,才能看清白黎的脸。
心仿佛快要在胸膛中炸开,脑海中空荡荡的一片,却又塞满了……白黎的名字。
白黎……白黎……
忽然,颈间一阵刺痛划过,仿佛是那笔杆,划下了一道轻浅的伤口。
白黎眉宇淡然,声音全然没有波澜,“继续,让我看看,你为他的命,还能做到何种地步?”
陌浅说不出话来,拼命的摇头,她不是在讨白黎的可怜,她是真的……想见他,无论他会怎么想,她都想见他,只想见他,只想看看他……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天人永隔,相见的机会茫茫,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当初他走的时候,是那样的绝决……
陌浅突然扑向白黎,用力抱紧他的腰身,这一刻,她不管什么廉耻,不管白黎再如何看待她,哪怕再掐死她一次,她也不愿再放手。
她只想紧紧的抱着他,只想更紧……更紧……
白黎向后一倒,坐在了地上,陌浅跪在他身前,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哪怕手臂撕裂般的疼,她还在不停的用力。
她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心中的酸楚,白黎的胸膛冰冷一片,再也不复曾经的温暖,让她恨不得流干所有眼泪和血,只希望……他也能觉得温暖。
啪的一声清脆,白黎手中的笔落在了地上。
而仿佛过了千万载那么长时间,白黎的手臂缓缓落下,抚在她的后背,缓缓的,将她拥入怀中。
“白黎!!”陌浅哭喊一声,心中久久的闷痛仿佛瞬间撕裂,那一声哭喊,仿佛能跨越曾经的岁月,回到当初……她与他初见的时候。
那仿佛如极乐世界般的美好,虚幻得让她一次次想起,都觉得只是一场美梦。
那一幕一幕的纯美,让她历经坎坷之后,再也不敢回头望。
那个时候,白黎倾尽所有,予取予求,为她与天帝为敌,甚至颠倒世间黑白。
能做的,不能做的,他统统都做了。
能给的,不能给的,他统统都给她了。
仿佛那个时候的白黎,就是属于她的,他可以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主见,甚至没有自己的喜好,所有的所有,但凭她一个心思,一句话。
哪怕明知她是错的,仍旧不惜背负罪孽为她做到,那真的只是一个承诺下的庇护吗?
“白黎……”陌浅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依偎在他怀中,如同曾经初见。
如果一切都停留在初见,如果还能回到那一天……
回答她呼唤的,是白黎在耳边的轻语,他说……
“忘记沐玄宸,我可以当是……一切从未发生。”
陌浅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一句话,仿佛展现在她面前的,是她想也不敢想的美好。
白黎说,只要忘记沐玄宸,他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要忘记他,一切还如初识般美好。
哪怕再与他重逢,她想也不敢想,可以如此便泯灭曾经恩仇。
毕竟白黎恨她,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忘记沐玄宸,只当他轮回转世,再无来生相见,只当他……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224.第224章这就叫投怀送抱
“白黎……”陌浅颤抖唤着他的名字,用力抱紧他的腰身,激动得难以自持。
可是白黎身上再也没有昔日的温暖,甚至比她的身体还要冷,她一再一再努力的抱紧,只换来了身体似乎被冻得僵硬。
“白黎?”陌浅的呼吸越来越慌乱,试图抱紧他,又想攀着他的肩。
为什么白黎的身体,会这么冷?曾经的温暖去了哪里?
“答应我。”
白黎冰冷无情的话音,就像一张催命符,打在陌浅心中,却激起一种动人心弦的美妙。
“我答应你!”陌浅赶忙认真应道。
忽然,白黎用力将她抱紧,仿佛此刻才是他真心的拥抱,她竟然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
直到这时,她仿佛才相信,白黎……回来了。
曾经一直在她身边庇护她的白黎,终于回来了,兴许在这些日子里,他也一样记挂着她。
可是,白黎的身体越来越冰冷,紧紧拥抱着她,仿佛冰棺一般,此一刻,甚至散发着汩汩寒意。
“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是如此的好骗。”
陌浅顿时睁大了眼,用力摇着头道:“我没有骗你!”
“让我用一千年罪孽,换你一个谎言,你当真觉得,我不会杀你?”
陌浅仍旧不停摇头,总觉得哪里一定有误会了,赶忙道:“我不会让你再为我背负罪孽,阎王同样有更改命书的权力,之前他就……”
“果然,你还是忘不了他,你应我一句空言,却终是放不下他的性命。”白黎阴沉冰冷的话语响在耳边,忽然自嘲般冷笑一声,“陌浅,你长大了,果然好手段。”
陌浅一直在摇头,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她所想的,和白黎所想是那样的不同?
她真的没有说谎,为什么白黎不肯信她,反倒说她……好手段?
她确实不愿放弃沐玄宸的命,刚才已经答应过,再还他一命,算是弥补她对风半烟毒杀之事的推波助澜。
既然他们都觉得是她的错,是她一手挑拨毁了他们隔世姻缘,又让沐玄宸就此丧命,如果不还,何以算两清?
忘记沐玄宸又有何难?两清之后,不管今生来世,她都不想与沐玄宸再见,两清之后,谁也没有谁的机缘再牵绊。
就算现在只有白黎能改命书,可之前他还没来地府的时候呢?大不了……
“原来,你并非是思念于我,只是从再见之时就已打算,这番投怀送抱,以自己再换沐玄宸一条命。”
白黎的声音没有疑问,那带着自嘲的痛恨,仿佛将重逢之时的喜悦,彻底碾碎了。
陌浅顿时呆滞了,恍恍惚惚中,手臂仿佛失去了力量,心猛的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之中。
原来,这就叫投怀送抱……
她那些重逢的惊喜,难以自持的喜悦,甚至鼓起毕生勇气去抱他,就叫……投怀送抱。
突然,白黎冰冷的唇,触上了她的脖颈,那轻如羽毛般划过的碰触,沿着方才笔端划下的伤痕。
丝丝的痛,可那寒意,仿佛能沁入心骨。
白黎……从未这样碰过她。
“有言在先,你这般送上的,若不能讨得我欢心,沐玄宸一样是死225.第225章千年罪孽
白黎极尽刻薄的话语就响在她耳边,冰冷的唇擦过她的耳垂,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栗。
他曾经……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也绝不会这样对待她。
陌浅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惊恐,仓皇直起身,想要推开白黎。
可刚一抬头,面对的,是白黎那张冰冷无情,近乎残忍的脸。
眸如冰封,眉意绝决,就连曾经隐忍着万千诉说的薄唇,如今再开口,句句话仿佛都能将她撕碎。
“我不喜欢这等欲擒故纵的把戏,你若走了也好,我就将沐玄宸的魂魄,亲手丢入焚魂池。”
话音刚落,陌浅猛的被白黎推在地上,咚的一声,后脑撞在地板上,仰望大殿上方一片漆黑,仿佛都在天旋地转。
而下一刻,白黎俯身在她上方,手指轻轻一勾,她身上的短衣瞬间松了。
纵然已经周身凉透,仍旧有寒意不停涌入,只听哗啦一声,她怀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然而,白黎却单单拿起了那个乾坤匣子,忽然仿佛一声苦笑又颇为自嘲,“定情信物?”
陌浅仓皇着摇头,刚要合拢衣襟,突然只觉身前一凉。
白黎再度压在她身上的时候,他分毫不乱的衣襟贴着她的皮肤,寒意令她忍不住阵阵颤栗,而未知要发生的什么事,才令她真的无限恐慌。
她直挺挺躺着,任由白黎埋首在她颈间,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听得她莫名心慌,而他几乎不经意的触碰,让她不由得耳根发烫。
突然,白黎毫无预兆吻上了她的唇,撬开了她不知所措的牙关,冰凉的气息瞬间与她交融。
陌浅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花白,仿佛魂魄被震了一下,恍恍惚惚的似乎下一刻便能离魂出体。
随着喘息声越见粗重,白黎也越来越疯狂,一个深长的吻几乎令她窒息,却仍旧远远满足不了他。
他的手只在她胸前稍作停留,便一路向下,向她下身探去。
陌浅顿时挣扎起来,伸手推着白黎的胸膛,口中只能发出无谓的呜声。
突然,一种难以形容的痛在身体中蔓延开来,仿佛从身体内生生撕裂,从她……最羞耻的地方。
陌浅僵硬绷紧着身体,忽然,挣扎的手缓缓垂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已经哭干了的眼泪,再度在眼眶中打转溢满,顺着脸颊滚落。
而就在这时,白黎忽的站起身来,衣袍仍旧整齐不乱,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大殿尽头。
“沐玄宸的命我还给你,你可以走了。”
陌浅从惶惶中惊醒过来,赶忙将身上的衣服拢好,刚一坐起,只觉下身仍旧丝丝撕裂的痛,下意识一摸,手上已经沾满了血迹。
纵然对男女之事还有诸多的不明白,可就凭着女子的本能,她知道……自己的清白,已经没有了。
“我……”
“滚!!!”
白黎怒然的咆哮响彻在整个昼神殿中,回回荡荡的,仿佛永远都不会平息。
…………
当陌浅回到夜澜的判官殿,再次翻开那本尽册的时候,沐玄宸的名字,已经消失了。
然而,当夜澜看到沐玄宸的名字消失时,顿时放声大笑,痛得直捂着腹部埋首在桌上,直至最后痛得咬牙,仍旧止不住笑。
“我说什么来着,贱人就是手贱,就是活该!把人写死了再改回来,白得一千年罪孽,看天道清算的时候不劈死他!哈哈哈哈…226.第226章明知故问
可陌浅一点儿也笑不出来,方才乍见白黎心思恍惚,直到这时,心中的疑惑仿佛潮水一般,她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白黎就是昼神?”
“他不让说,甚至封口不许任何人外传昼神名讳。”夜澜依然埋首在桌上直不起腰,“你没发现,你已经见不到旬尘了么?他被判入饿鬼狱之前,就不小心撞见白黎了。”
陌浅愣了一下,忽然才想起,她确实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旬尘了,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她正为了江谷兰的性命愁得走投无路,似乎旬尘说话确有些不大对劲,但那时候她也没分心去追究。
而后来,她一直以为旬尘是太忙了,才没再找过她。
“那旬尘现在……?”
“放心吧,白黎除了禁了他的外见,还没为难过他。”
陌浅这才放心了些,可说还没为难过他,那是不是说……以后她该离他远一点,别连累了他?
“那白黎明明是上仙,上仙之首的仙尊,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地府来做了昼神?”
“这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夜澜直起腰,无奈耸了耸肩,“不过我能告诉你,之前人间天灾连连,就与他有关。毕竟仙尊在天上的地位也举足轻重,兴许……和天帝吵架了,也或许打了一架,总之,他投身入地府为昼神,阎王很开心,天帝必然很不开心。”
或许是这样的吧,那个时候,天灾连连,都说是上天震怒,才遗祸人间。
而也就在那之后,地府的彼岸花却重新盛开,忘川河也重新有了水,那是地府的气数回转,也是因为白黎的到来。
可是,白黎身为仙尊,连天帝都不怕,为什么要来地府做昼神呢?
陌浅的思绪仍旧乱飘着,忽然看见夜澜微微的皱眉,才想起之前的承诺,她说回来要替他疗伤的。
可方才在昼神殿发生的事,仿佛突然在她脑海中塞进了些奇怪的想法,之前尚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她之前一直将夜澜只当做地府的阴神判官,没想过别的,甚至没想过,他毕竟是个男子。
虽然咒法之下不分男女之别,但毕竟是要她伸进手去,去摸一个……男人。
陌浅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迟疑着伸出手,探进了夜澜交叠的衣襟内,仿佛是第一次触碰到他微微泛凉的皮肤,手忍不住有些发抖。
“你怎么了?”倒是夜澜觉得奇怪,引着她的手在左肋处按了一下,皱眉道:“这里。”
陌浅替夜澜疗伤也算有经验了,轻轻按了一下,道:“似乎肋骨刺进去了。”
夜澜白了她一眼,“是啊,十年了,好在我不吃不喝,不然全漏了。”
陌浅还是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问道:“白黎为什么打你?”
“你说呢?”夜澜挑着眉梢,明显说她明知故问。
确实是明知故问,夜澜的骗局骗得了她,却不一定骗得过白黎多长时间,那一次次的痛下重手,他恐怕连杀了夜澜的心都起了。
“我觉得……”陌浅微微迟疑了一下,“白黎似乎与以前……不太一样了227.第227章何为三梵印心
虽然有着对她的恨意可以解释,但她仍旧觉得,白黎仿佛像换了个人,有种除了恨意之外的陌生。
“他没有了三梵印心,就该是这样。”夜澜倒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一脸的稀松平常道:“你以为,清玄真的能修成仙?他若不修邪玄,就算有幸飞升,也早就是个糟老头了。”
陌浅眉眼一震,难以置信看向夜澜,难道说……
夜澜又道:“但是,邪玄这东西,并非什么心正不怕影子歪,那些有违天道伦常的咒术,还有那些邪材,沾染久了,邪气自然侵心。再加上邪玄的咒术本就霸道,占得上风多了,人也难免狂妄。不是什么心智坚定的人都能修了邪玄还做老好人,这天上,地府,人间,我所知只有一个,旬尘。”
原来如此,难怪旬尘说起邪玄显得那么轻松,完全不同于世人的谈之变色。
所以在他看来,邪便是由心生,而控制自己的心,仿佛于他而言也是易事。
但陌浅也已有所体会,自从修了邪玄之后,心境仿佛是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了,不再谨小慎微,也不再觉得自己没本事。
她仗着身怀邪玄咒法,可以威胁沐玄宸,也可以在一念之间,便抽了手下阴差的魂。
正如夜澜所说,占得上风多了,人也难免狂妄,一旦有恃无恐,怕下手就难分轻重。
“那你的意思是,就连白黎也……?”
“人有七情六欲,上仙本也是人,我倒觉得,如此甚好?”夜澜挑着眉,似乎在等她认同。
可陌浅低着头,忽然间,手有些抖。
她没觉得现在有多好,再次见到白黎,除了那张刻画在记忆中的脸,还有对她的恨意,其他的……她半点儿也没见到曾经的熟悉。
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恨她入骨的陌生人,而非曾经……
陌浅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三梵印心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佛祖离世前,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缕慈悲念,天道感怀,将其化做了三梵印心。”夜澜说起这些事,仿佛可以不加思索,“三梵印心可以镇摄心中邪念欲念戾气,又独有天道的青睐,不然你以为,白黎修邪玄能修成上仙,还能在百年时间修成仙尊,是因为什么?”
直至此刻,陌浅才突然明白,当初白黎弃她而去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答应护她一世,她却毁他半生……
没有了天道的青睐,没有了三梵印心以镇摄心中的邪念戾气,白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但是……”夜澜忽然诡秘的一笑,“我也可以告诉你,三梵印心是白黎当初屠了五座庙才抢来的。当时,僧侣尸骸遍地,天道当即降下三道天雷,愣是没劈死他。”
陌浅不禁打了个寒颤,忽然眼睛莫名的发酸,一瞬间,眼前就模糊了。
“吓着你了?”
陌浅缓缓摇了摇头,她也不明白心中的刺痛是为什么,她知道自己对不起白黎,却从不知,失去三梵印心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也不曾知,他当初为了得到三梵印心,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或许正因为如此,不管白黎如何恨她,都不为过。
只是,没有了三梵印心,白黎……还是曾经的白黎228.第228章往事难悔
“所以我当初,想让你离开地府。”夜澜无奈道,“他如今,并不是你记忆中曾经那个好相与的人。你只知我总是被他重伤,却不知道,地府自他来了之后,已经陨了十二个判官,包括一个上三层判官,都是被他杀的。”
“什么?!”陌浅顿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阎王不管?”
“事出有因,多少不算滥杀无辜,阎王想管也得碰一脸灰。”夜澜无奈耸了耸肩,“当初你打算离开地府,又坠在我脚下的黄泉路,我就知道,他不肯放过你。陌浅,不是我想害你,也不是我不想帮你……”
“我知道。”陌浅怅然点了点头,又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咬了咬唇,却发现自己的嘴唇红肿,还尽是伤口。
而也就这个时候,夜澜才问道:“他为难你了?”
陌浅赶忙摇了摇头,不想让夜澜再追究下去,问道:“那要怎么才能把三梵印心拿回来?”
“我确实把三梵印心给天帝了。”夜澜分外坦诚道,“三梵印心得天道青睐,天帝觊觎很久了。陌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只能告诉你,曾经,我愿意将你送到白黎身边,就是因为有那颗三梵印心镇着他。但现在,我还是劝你离他远一点。”
陌浅咬了咬唇,没说话。
夜澜又道:“我知道你对他心有愧疚,但是,与其说曾经对你万般宠爱的是白黎,不如说是那颗三梵印心。现在的白黎,你若是个寻常路人,他也兴许瞧你不顺眼,更何况……你毕竟得罪过他。”
陌浅咬着唇,已经忍不住泪水又淌了下来,胸口阵阵锥心的痛,让她几乎咬烂了唇,也止不住呜咽声。
三梵印心没有了,白黎仿佛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
那是不是说,她当初强取三梵印心,就是将之前对她万般宠爱的白黎,亲手杀了?
还有比恩将仇报更能形容往事的吗?白黎对她千般万般的好,她却……将他她杀了,那个温润淡雅,永远洋溢着温暖的白黎,再也回不来了。
曾经以为白黎弃她而去,远在天上,也就罢了。
可如今,他就在那昼神殿中,但他……已经不是他了。
陌浅难以形容心中的感觉,悔恨已经无用,她终于盼到能再见到白黎,却不是昔日……
她并非想要白黎再次对她予取予求,她只想要……
想要什么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有那阵阵锥心的痛,让她仍旧忍不住想起白黎,白黎的身影就在她脑海中不住闪现,可究竟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
突然,夜澜身周萦绕死气起了些许波动,那声音咬牙,一字一句,“你方才……他对你做了什么?”
陌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上的衣服,可能穿戴的时候慌乱,领口松了些。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那脖颈……白黎碰过。
慌忙拢了拢领口道:“没什么。”
“你拿什么换了沐玄宸一命?!!”夜澜怒然质问道,震怒的声音,似乎要将判官殿的房顶都掀了去。
“不用你管。”陌浅向后退了几步,别过头去道,“要没什么事了的话,我……”
“妈|的个畜生!!!”夜澜咬牙一声怒骂,忽的站起身来,直奔判官殿后229.第229章负他之人
陌浅赶忙追上去,待追到夜澜,已经出了判官殿,“你干什么去?”
“宰了那个贱人!!”夜澜似乎是真的动怒了,根本不听她说,身形几度闪现,已经到了昼神殿门外。
“我是自愿的!”陌浅大声喊道。
“去他见鬼的自愿!!”夜澜怒骂一声,一脚便踹开了昼神殿的大门,闪身而入,“白黎!你特么还是不是个男人?!!她才十三岁!!!”
陌浅不知道昼神殿内发生了什么,赶忙顺着小路拼命向上跑,待跑到昼神殿门前,里面已经传来了打斗声。
“当初给你的时候你不稀罕,那山崩就是你一手所为,既然已经如此绝情,为何要跑回来糟蹋她?!!”
“负我之人,为何要活着?”白黎冰冷的声音无一丝情,“她心甘情愿投怀送抱,求换沐玄宸一命,否则……你当真以为我愿意碰她?”
陌浅顿时愣在了大门处,看着大殿内两人打得如火如荼,脑海中仍是一片嗡嗡作响。
当初,白黎离去时,恰逢暴雨山崩,她曾还一直安慰自己,一定是白黎负气走远了,才未能注意到她落入险境。
却没想到,白黎未曾亲手掐死她,却掀起了山崩,仍旧希望她葬身山底,眼不见为净。
他说……负他之人,为何要活着……
其实……他早就当她是个死人了吧?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已经都是过去的事,不管当时是白黎的疏忽,还是他真的想要杀她,那都是应该的,她绝不会怪他半分。
但是,心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疼,几乎让她连小心的喘息都分外艰难,那一刻心中仿佛真的有伤口,汩汩向外淌着血。
白黎说,是她投怀送抱,要换沐玄宸性命,否则,他连碰她都不愿。
他之前也说,像她这般主动送上的,他不一定稀罕。
那一句一句,已经不仅仅如同响亮的耳光,仿佛更像是剥光了她的衣服,丢到大街上去。
他要怎么对她,那都是他的自由,可他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说给夜澜听。
白黎与夜澜在昼神殿中打得刀光剑影一片,腾身在半空中,咒术法术令人眼花缭乱,夜澜第一次亮出自己的兵器,乃是一把七尺长通体墨黑的大刀,而白黎手中,仍旧是那把雪亮的长剑。
只不过,曾经缀在他剑柄上,那雪白的剑穗,已经不在了。
陌浅突然苦涩的一笑,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打散那些一闪而过的奢念。
当初她送给白黎那枚剑穗,本就是个误会,顺水推舟罢了,如今……她为何会向往着白黎还能留着?
恐怕当白黎读了她的心思之后,一怒之下将那剑穗化为灰烬,尤不解恨。
白黎……
她一直一直在心中重复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安抚她心中的痛,仿佛这两个字能胜过她心中千言万语,一遍一遍念着,就仿佛……白黎还在她身边。
突然,争斗在半空的两人猛的定住了,直至落回地上,陌浅才看清……
夜澜黑色的长刀架在白黎肩膀上,距离他的脖颈,怕只有寸许,而白黎手中的长剑,却已经……径直刺穿了夜澜的胸膛230.第230章从来没有好处
而下一刻,白黎猛的抽回长剑,带出一条飞扬的血线,似冷酷更似判罚,“判官夜澜,与我兵刃相向,以下犯上,死有余辜。”
“夜澜!!”陌浅大喊了一声,仓皇着跌跌撞撞跑过去,将塑魂术蕴于掌心,一掌贴上了夜澜的胸口。
可就眨眼的功夫,仍旧汩汩向外涌的血,就染红了她的手背。
咣当一声,夜澜手中的长刀掉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白费工夫了,他也想要我的命。”夜澜咬牙艰难喘息着,微一倾身,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陌浅看着那总也止不住血的伤口,几乎呆滞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纵然白黎总是要打夜澜,那也只是泄愤出气罢了,不管多重的伤,夜澜神位地府判官,都不会那么容易轻易就死。
就连最初的那一次,夜澜胸口也被一剑贯穿,足有手腕般粗细的洞,她都能以塑魂术替他一点一点恢复完好。
可这一次,夜澜说,别白费工夫了……
这一次,她的塑魂术,竟然失去了效力。
他说,白黎……也想要他的命。
白黎想要沐玄宸的命,想要夜澜的命,或许……也想要她的。
然而,夜澜覆着她的手,一并捂在胸口,艰难直起身来,恨笑道:“白黎,难怪你纵然抢了三梵印心,宛若圣人,久让还是不要你……”
久让的名字刚刚出口,只见白黎再度提起手中的剑,陌浅赶忙挡在夜澜身前,吼道:“你能不能闭上嘴?激怒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夜澜做的这些事,从来就没有得过半分好处!!”夜澜咬牙切齿愤然一句,越过她的头顶,看向白黎道:“我只要你知道,当初我将她送到你身边,无非是觉得沐玄宸并非良人,如今看来……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少了区区一个三梵印心,你就敢给我糟蹋她……”
陌浅窝在夜澜身前紧紧闭着眼,她阻止不了夜澜一声一声的讨伐,温热的血随着他一句一句的恨,仿佛永远也流不尽一般,拼命向外涌。
她的塑魂术完全没有效力,她能不能带夜澜离开?离开之后,夜澜是否还有生机?
若白黎一心要置夜澜于死地,她……是不是还要再求他?
白黎的剑久久未曾斩下,夜澜也伸手护着她的后背,她不明白,曾经那么不遗余力坑她骗她的夜澜,却在这个时候,如此维护她。
“白黎,你当真以为,天帝让你三分,阎王让你七分,这三界内便都是你的天下了?”夜澜笑着反问一句,那言语间,根本就不是强弩之末的疯狂,“既然你敢糟蹋她,我就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三界之内,总有你找不到的地方!”
说完,夜澜用力将她揽入怀中,不知做了什么,陌浅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比魂魄还要轻了。
而这时,身后应该是白黎突然上前握住了她的肩头,那力道几乎将五指扣入她血肉中。
可当眼前一闪,她仿佛像一缕烟尘,被吸入了不知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