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老鼠来了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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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老鼠来了

“玄以阳去……秽恶,需避夜性……”

陌浅没什么优点,若强说有,恐怕记性还不错。

就连白黎都说,心无旁骛,魂无恶欲,则天地清明,杂念不扰。

陌浅确实心无杂念,住在这小木屋中,抬头看天,低头看地。

整日除了背法诀,就是练习画符,连平日里总骚扰她的大白鹅也没有了。

大白鹅已经被她之前的师父带走,此刻恐怕早已成了盘中餐。

若遇上什么总也看不懂的地方……

白黎闭关了,据说是要想办法将她的五位暂时补齐,不会耽搁太久。

陌浅也不知道不会太久是多久,索性就先挑认识的背,老老实实的只求莫生事端打扰白黎。

可就在一天下午,她耳边传来了一阵吱吱的叫声。

若说心无旁骛,她心里总也有些惦记,那只灰鼠精,似乎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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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

陌浅放下手中的册子,仔细听着外面,好像不是她的幻觉?

可等她再想听个真切,外面的吱吱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此起彼伏,刺得人耳朵嗡鸣四起。

难道是那灰鼠精不甘心,带着他的子子孙孙们来围剿她们了?

陌浅悄悄挪到门边,开了一条缝向外看,顿时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老鼠,连地面都几乎看不见了,而就在那片灰色前方,还有一只更大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老鼠,足有脸盆那么大,肥得滚圆,活像只狗。

老鼠眼尖,她只开了条缝就被发现了,只见脸盆般大小的灰鼠猛的跃起,径直朝她扑过来!

砰地一声,一道白光闪过,将半空中的灰鼠重重击了出去。

肥硕的灰鼠如皮球般骨碌碌在地上滚,直到撞在篱笆上才停下来。

陌浅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开门,探头向外看。

自然是白黎出手,他只说闭关不想被打扰,可也总没有闭关修炼冷不丁会走火入魔那么一说。

灰鼠被打瘫在地上,转眼间化作人形,正是之前那五品巡案灰鼠精。

灰鼠精灰头土脸,顺势跪在地上,冲着陌浅大喊道:“老大,救我,有人要杀我!!”

陌浅望着白黎,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她可从来没有收过灰鼠精做小弟。

白黎踱步走到她面前,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她,似乎在查看她伤着没有。

半晌,微微蹙眉,“怎几日未见,你似乎瘦了?”

“有么?”陌浅伸出手腕看了看,细弱的手腕上隐隐透着血管,但她一直就这么瘦。

“莫不是病了?”白黎仍旧不放心,伸手去探陌浅的脉,在指尖尚未碰触之前,一条纤薄的丝帕凭空出现,搭在了她手腕上。

陌浅惊奇的看着那条丝帕,半晌才回过味,这就叫……男女授受不亲?

可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她之前的师父……还天天使唤她给他洗脚来着。

灰鼠精见他们旁若无人的不理他,手脚并用向前爬了几步,又大声喊道:“老大,有人要杀我!不……是有鬼要杀我!!”

陌浅一愣,忽然转头,“你说什么?什么鬼?”

“对,就是鬼,黑漆漆的鬼!”灰鼠精仓皇着语无伦次,“黑乎乎的……他说不能留我,说我知道的太多了…34.第34章阴神杀人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陌浅赶忙问道。

“我知……”灰鼠精话刚开口又咽了下去,小眼睛瞟着陌浅,显然贼心不死,在打着什么主意。

可突然间,青天白日竟有一股阴风刮过,那仿佛来自地府的阴寒气息,比厉鬼还要浓郁百倍。

灰鼠精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体猛的不动了,小眼睛顿时瞪大如铃铛一般,口中发出咯咯的声响。

而那肥硕的身体,渐渐离开地面,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飞上了半空。

陌浅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心中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惶恐,眼前这一幕,像极了她荒野赶尸的时候。

那天夜里,那个天帝的九世嫡孙,也是以这副姿态飞上半空。

三生石的幻境里,分明有个黑影,是将人掐紧了脖子,提上半空的。

白黎挥手祭出四张青色的符,凌空一指将阵眼激活,青色的光芒瞬间将灰鼠精笼罩。

阵法中透出一抹黑色的影子,飘忽不定看不清晰,眨眼间,黑影一闪,似乎向山下逃去。

灰鼠精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涨得脸通红,趴在地上不停咳着。

陌浅偷偷看向白黎,忽然不敢出声了。

她还从未见过白黎有这样的脸色,眉梢微耸,如剑锋般犀利,那双清澈的眼眸闪着锐利寒光,薄唇一线,似乎咬着牙。

她从未见过暖润宽和的白黎黑过脸,此刻那张脸上分明写着深恶痛绝,厌恶到了极点。

“地府阴神,修为至少在判官之上。”

陌浅愣了一下,可再打算想明白点什么,又觉得想不到了。

地府之中,除了亡魂,下至阴差,上至阎王,统统称之为阴神。

如果说修为在判官之上,那就只有阎王了。

那就是说,杀了天帝九世嫡孙,为了让她背黑锅,再次前来斩草除根的,是阎王?

可阎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处心积虑栽赃她这样一个普通凡女,图什么?

陌浅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可忽然间,脸色又古怪起来。

她想到之前在地府,阎王借杀她的机会,也想一并诛杀沐玄宸,难道是图这个?

可她逃命到高塔,认识沐玄宸,沐玄宸又愿意被她连累,纯属巧合中的巧合,谁能把这些阴谋,算得这样准?

“你怎么了?”白黎突然问道。

陌浅赶忙搓了搓脸上古怪的表情,仰头看向白黎,“我在想,你固然轻敌未下重手,但能在你手里逃了的,莫非是阎王?”

“他不敢。”白黎淡淡道。

陌浅的表情还是古怪了起来,那究竟是什么样的阴神,比阎王还大胆,敢追到白黎面前来杀人?

“那不如……我们追吧?”

…………

灰鼠精是从家中逃命出来的,整个高阳县经历了老鼠过街的奇景,一时间,大街小巷游走尽是能人异士,有本事没本事的,都被人们纷纷请入家宅察看一番,图个安心。

陌浅和白黎刚到高阳县,就被几个人围住了,那一张张急切的脸,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二位二位,烦请移步我家中一观,这价钱好商量。”

“这位高人,我家离这不远,是否能顺路去看看?”

“我家宅院小,二位能去一个就行,酬劳可按两人算……”

灰鼠精从后面匆匆赶来,一手扶着发颤的官帽,一手指着那些人,喊道:“你们这些刁民!这二位高人是本官请来的,谁敢抢?35.第35章天下太平

普通老百姓就算不认识巡案大人是谁,但那身官袍还是认得的,一看此处没戏了,呼啦一下散开,又去找其他的能人异士。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据说前两天,有人看见乱葬岗的蚊子比拳头还大,今天又看见了那么多的老鼠,谁知道明天又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是啊,这高阳县离乱葬岗那么近,要实在不行,就赶紧先搬家吧。”

“这话说的是,不过,最近倒有不少高人来了高阳县,也可再观望些时日。”

灰鼠精站在陌浅旁边,微微弯腰,脸上带笑道:“老大,您……”

“谁是你老大啊?别乱喊!”陌浅吼了一声,赶忙转头看向白黎,“我真的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乱喊的。”

白黎微微点头,可似乎心思并不在这,稍低下头,认真问道:“你近来身体可有不适?”

陌浅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摇头道:“没什么不适,挺好的。”

说完,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虽然是没多少肉不假,但她一向是这样啊。

灰鼠精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找了个空隙插嘴道:“二位二位,不是要追那鬼么?再这么耽搁下去,不知那鬼还要害多少人。”

陌浅这才转过头,看着灰鼠精,没好气道:“追鬼是追鬼,你的问题,也要给我说清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小心死了就没机会说!”

灰鼠精忽然站定,哈着腰却不说话,一双小眼睛瞟向白黎。

“门都没有!你少给我打他的主意!!”陌浅愤然吼道:“你爱说不说!他绝不会去替你招摇撞骗!”

灰鼠精顿时缩了缩脑袋,仍旧不甘心,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万两。”

陌浅登时气得咬牙切齿,从怀中抽出一张新画的符,啪的一声贴在灰鼠精脑门上,恨道:“反正你才是精怪,我就收了你,天下太平!”

灰鼠精胖胖的身子一颤,吓得动也不敢动,隔着眼前飘忽的符纸,仍旧看着陌浅。

而这时,白黎伸出一只手,灰鼠精额头上的符纸呼啦一声,飞进了他手中。

略微扫了一眼,递给陌浅,淡淡道:“画错了。”

陌浅:“……”

灰鼠精赶忙举起一只手,摆着对天起誓的姿势,“我发誓,我虽是老鼠成精,但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除了……敛点儿小财,吃点好吃的,跟小妾上个床……”

陌浅索性撑开衣襟,在怀里翻找,“我刀呢?”

白黎伸手在虚空一抓,一把匕首出现在了陌浅面前,“这个给你。”

陌浅:“……”

…………

灰鼠精的府上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一只比木盆还大的老鼠,带着如潮水般一群小鼠,从府邸的各个地方钻出来,争先恐后出了大门。

而后才发现,本该在房中的巡案大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断言,巡案大人必定是被鼠群给吃掉了,连肉带骨的连渣也没剩下。

陌浅和白黎带着灰鼠精走到巡案府门前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一地,人来人往匆匆忙忙的,竟然没人看见他们。

抬脚刚要进门,只见门内突然窜出个人来,几乎要和陌浅撞个满怀。

白黎扯着陌浅的衣袖轻轻一拽,那人径直撞在了他们身后灰鼠精的怀36.第36章她过河拆桥了?

哗啦,那人身上的包袱被撞散,珠宝首饰叮叮当当掉了一地,还有不少金银元宝和银票。

那人陌浅倒是认识,正是上次那个中年女子,据说是巡案夫人。

巡案夫人一见灰鼠精,先是愣了一下,猛的一跪,抱着灰鼠精的大腿哭道:“老爷,你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要被那些刁民搬空了啊!”

灰鼠精直勾勾看着一地的金银,一双小眼睛忽而发绿,忽而泛红,恶狠狠道:“果然是女子性贱,我若再晚一步回来,你带着这些东西要去哪里?!”

巡案夫人哭得泣不成声,“我们都以为……你被那些老鼠给吃了……”

“哼!”灰鼠精重重哼了一声,一指陌浅二人,“我若没点本事,怎能身居五品?!看见这两位高人了没有?我请来的,只要有他们在……”

陌浅可没心思留意灰鼠精的家事,向院子里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好转头看向白黎。

白黎轻轻摇了摇头,显然,那地府阴神没在巡案府上。

“要不然……我们去县丞府上看看?”陌浅迟疑道,“上次那县丞的残魄说,杀他的也是鬼,兴许能找到什么。”

白黎仰头看了看天色,“夜已深了,不妨先休息,待明日……”

“明日兴许就什么都找不到了。”陌浅赶忙开口,还是第一次打断白黎的话。

“区区一个地府阴神罢了。”白黎也认真道,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不管什么事,都不如她此刻该休息来得重要。

但陌浅摇了摇头,“不是地府阴神的问题,我总觉得,他做下这些事都是针对我的,如果能够擒获他,兴许就能真相大白,到时候……”

“到时候,上天不再降罪横祸,你也不需要我再庇护左右。”白黎将话接了下去,明明听着淡然的语气,却仍旧有些咄咄逼人。

陌浅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白黎,一时间,反倒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白黎的话其实没错,只要她能证明天帝的九世嫡孙不是她杀的,她就不再需要上仙来庇佑她。

毕竟她只是个寻常凡女,只要上天不再飞来横祸,她仍旧能安然过她的小日子。

或许她的师父还会回来,或许她再找个厉害些的师父教她玄门法术,总不至于再麻烦白黎这样的顶尖上仙。

可白黎一番话,怎么听都是嫌他烦了急于让他走,她活脱脱就是那种过河拆桥的小人!

“话不能这么说。”陌浅摇了摇头,“你曾说过,我此生所有罪罚错失皆由你一人承担。我虽然日后闯不了什么大祸了,但就诛杀天地九世嫡孙一遭,怕也连累的你不轻。既然是清白的,我就不希望你替我承担罪责。”

说完,陌浅仰着头,静静看着白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他对她的答复是否满意。

可白黎的表情总是淡淡的,长眸如水,总那么静得波澜不起,不是冷漠如冰,而是真真云淡风轻的优雅。

薄唇一线,仿佛隐忍着万千诉说,事实上,他从来不多话,答的多问的少,甚至从来不干涉她荒唐的举动。

恐怕只有事关地府,他才会显露出那种极端的深恶痛37.第37章亏心事

“那便随你。”白黎还是淡淡的一句,不肯表露自己的喜怒哀乐。

陌浅倒是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那就走吧。”

而另一边,灰鼠精已经将巡案夫人训得狗血淋头,忽然一转头,见两人到了府门前都不入,竟然转身就走了。

“老……留步留步,你们怎么走了?”灰鼠精赶忙追上去,“我现在可是重要的知情者,正被那只鬼追杀,你们总得……”

“知情又不说,那和死人有什么区别?”陌浅连停都不停,边走边道。

“当然有区别!”灰鼠精几乎喊叫起来,“你们总得给我点儿好处,或者保我日后无忧,最不济也得……”

陌浅猛的提了下来,忽的转过身,瞪着那只如滚刀肉般的灰鼠精,恨恨道:“别再跟着,再跟着我们,小心那只鬼还杀不了你,我让他先收了你!”

灰鼠精顿时向后缩了缩,小眼睛咕噜一转,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去捉那只鬼?”

“是又怎样?”陌浅没好气问道。

灰鼠精退而求其次,似乎觉得这样也妥当,赶忙道:“那你们快去快去,千万别让那只鬼跑了。如果他再来找我……你们别离开高阳县,我就能找到你们。”

陌浅翻了他一记白眼,转身就走。

身后还传来灰鼠精殷切的嘱咐,“务必要小心啊,可千万别伤着啊!”

陌浅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忐忑不安,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这种感觉,从她第一次从巡案府中离开的时候就有,现在越发的明显,已经不像是亏心事,而更像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身体不适?”白黎问道。

陌浅摇了摇头,不是什么身体不适,而是心里越来越不痛快,就好像……

突然,脑海中划过一个身影,竟然是之前弃她而去的师父。

她总算想明白,那种如做了亏心事一般的忐忑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们……是不是该收了那只灰鼠精?”陌浅迟疑问道,伸手揉着额角。

其实这时候已经问晚了,就在得知那巡案是灰鼠精的时候,她就该问。

从一开始被灰鼠精请去,又再次被灰鼠精求救,救下了不说,灰鼠精还称她为老大,甚至在刚才他竟然还嘱咐她小心些……

她跟随师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她师父的行事准则,无利的事情不做。

灰鼠精委托她的事,她可以不做,但没人委托她收了灰鼠精……她就忘了,玄门中还有替天行道这么回事。

可现在不同了,她不是跟着她那唯利是图的师父,而是白黎。

白黎毕竟是上仙,在一定意义上来说……他就等同上天。

“头痛?”白黎的声音似乎染着丝丝焦急。

陌浅赶忙放下揉着额角的手,摇了摇头,“不痛。”

白黎这才问她,“怎想起要收了灰鼠精之事?”

“他毕竟是精怪,寻常的玄门中人若是遇上,应该是要替天行道的吧?”

“玄门中人所谓替天行道,无非是借铲除邪秽之机修行历练。”白黎一语道破了其中玄机,全然没端着架子正气言辞,“只要他不加害于你,收与不收,全凭你的心意。”

陌浅有点儿汗颜低下了头,寻常玄门中的道义,到了白黎这里,就变成了随她心意,她是不是该高38.第38章遇上千金大小姐

可她也明白,其实白黎是不指望她成才的,不指望她修行历练,甚至不指望她洗脱自己身上的冤情。

她甚至怀疑,白黎一开始对上那地府阴神,并非是轻敌未下重手,而是根本……不想让她追查这件事,因为他有能力护着她,查不查都无所谓。

如果她再懒一点,不求上进,甚至不入玄门,恐怕白黎养猪也是可以的。

突然,前方响起了一个声音,脆生生的少女嗓音,“敢问二位,也是见此处有诡秘,前来替天行道的么?”

乍听替天行道四个字,陌浅还是有点脸红,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县丞府门前。

而她们面前,站着个俏生生的姑娘,方才问话的就是她。

那姑娘看似与她同岁,一副水灵灵的样子,看着就灵气十足,大大的眼睛闪亮有神,脸颊白嫩得剔透,隐隐透着少女才有的粉红。

她的发髻格外特别,并非寻常的少女双环髻,像是颇用心思研究过,衬得她大方活泼,足够特别,又没失了少女的纯真。

发髻上的发簪,不知是用什么制成,竟是几乎透明的。

而她身上,穿着一套如雪般白亮的锦缎罗裙,月光一照,熠熠生辉。

陌浅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常年穿的几身粗布衣裳要么灰色要么褐色,已经洗得有些发旧了。

她从来没有裙子穿,只觉粗布裤子穿起来好干活,大半年没做新裤子了,裤子显然有点短,露出了脚踝,还有脚上一双磨毛了边的灰色布鞋。

她给自己梳的发髻,向来都是自己随手挽一挽,家里连镜子都没有,更别提发簪了。

和面前的少女一比,她就像是丫鬟见了千金大小姐。

陌浅突然想起,她当初见到沐玄宸,就是这样的一身,那沐玄宸……作何想法?

少女见她们都没说话,索性利落向白黎拱了拱手,声音清脆道:“这位前辈,晚辈洛依凝。这宅子中分明有厉鬼作祟,前辈是来相助的么?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白黎。”白黎只淡淡说了姓名,没说别的。

“咳咳咳咳……”洛依凝身后传来了一连串的咳嗽声,混浊不清显得很苍老,“徒儿,他们是什么来路?”

陌浅这才看见,就在洛依凝身后不远,站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佝偻着身子不停咳嗽。

听他们说话,两人应该是师徒。

可洛依凝全然不理会老者的问话,径自对白黎道:“白前辈,晚辈已经探查过这处宅子。此处有一厉鬼,已秽化成型。宅中尚有十五人,六男九女,不知是否存活。如今该如何行事,请前辈指点一二。”

陌浅一听到宅子中有厉鬼,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可看眼前这情形,似乎……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白黎微微仰头,一直看着县丞府的上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洛依凝的话,半晌低头,问了句,“里面恐怕已没有活人,要进去么?”

陌浅心中还是难免咯噔一声,虽然她与县丞夫人只有两面的缘分,她还栽赃陷害她……

“进去看看吧,就算仍旧捉不住那个……厉鬼,将那些生魂送走也好。”

她的话刚落,洛依凝就接道:“既然前辈肯助一臂之力,晚辈也不能偷懒耍滑。这大门是从内插着的,不如就由晚辈翻墙…39.第39章大小姐献殷勤

话没说完,只见白黎伸手轻轻一挥,朱红色的两扇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洛依凝愣了一下,继而脸上露出隐隐喜色,赶忙前行了几步,仿佛替白黎引路般,“前辈,这边请。”

陌浅倒有点儿看不明白了,难道玄门中人遇见个厉鬼都这么高兴的?

看那洛依凝一脸掩不住的喜色,仿佛平地捡了个金元宝一般。

和白黎一同收了厉鬼固然不费什么力气,但能涨多少修为啊,至于殷切成这样?

洛依凝在前引路,白黎迈进了门槛,陌浅跟在他身后,忽听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那个老者也跟了进来。

宅子院中悄静无声,黑漆漆的一片,一阵阵风吹来,夹杂着丝丝阴气。

洛依凝显然有些本事,祭出几张引路符,符纸悬在半空,散发着莹莹白光,照亮了通往正厅的路。

陌浅注意到她的符也是青色的,那就是说,洛依凝修的也是玄门?

而听着后方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显然老者跟不上他们,她忍不住提醒道:“喂,你师父还在后面,他腿脚不太好,你是不是得关照他一下?毕竟这宅子中有厉鬼……”

洛依凝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嫌她多嘴,但也没说别的,继续在前面引路。

陌浅觉得,但凡能修炼有成,总也不该像那老者那般老态,还不停咳嗽,腿脚也不利落。

想必跟她之前的师父一样,年过半百还出来带徒弟,也就求个日后能有养老送终的人吧。

如果真遇上厉鬼发难,恐怕也跟她之前的师父一样。

陌浅想着,脚步稍稍放慢了些,白黎虽在她身前,也随着放慢了脚步。

突然,宅院深处飘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听着遥远,可又如同近在耳边,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陌浅的心登时一沉,据灰鼠精所说,欲要杀他的鬼是个男的,可听着方才的笑声,分明是个女子。

白黎抬起手,不知捏了什么法诀罩在陌浅身上,仿佛一抹极淡的光晕,将她周身笼罩。

陌浅不禁瘪了瘪嘴,看来,就连白黎都认为,她在那厉鬼面前,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

正厅里没有人,县丞才死了不长时间,厅中的桌椅上便落满了灰尘,似乎久没有人过问了。

几人又转身去了后院,越往后面走,阴风变得越来越寒凉,一股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越来越浓烈,熏得人几乎要作呕。

直至走到后院一处低矮的门前,那些恶臭,都是从这间柴房里散发出来的。

陌浅看着小小的柴房,也就有她小木屋房间的一半大,可一想到里面塞着十五具尸体,她就有点儿头晕。

“何必多管闲事呢?”柴房顶上飘出一个尖锐的声音,仿佛如指甲刮着木板,听得人浑身不痛快,“你们不是最讲究善恶因果,他们统统都是恶有恶报,你们何必这个时候来装好人?”

一道鲜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柴房顶上,是个长发及腰的年轻女鬼,除了声音尖锐刺耳以外,模样倒是正常,依稀见得清秀美貌。

女鬼大大方方出现在他们面前,咯咯一笑,“不过你们来晚了,我的仇已经报完了。你们是没看见,他们十几个人打成一团,待到山穷水尽之时,就连死人的肉都吃得,有趣极了……”

“妖孽,休要嚣张!”洛依凝突然大喝一声,一出手,四道带着青色光芒的符瞬间向女鬼射40.第40章女鬼认恩

女鬼身周陡然阴气暴涨,黑发凌空缭乱,眼眸中闪过一道红光,那四张符竟然定在了她面前。

伸出一只长着长长指甲的手,用力一挥,四张符顷刻间被她撕了个粉碎。

“你才休要嚣张!”女鬼尖叫一声,长长的指甲在半空中划下,顿时,一团浓黑色的雾气朝洛依凝扑去。

那并非是寻常魂魄的死气,而是厉鬼才有的秽气,夹杂着尸腐毒雾,俨然已经有了些修为。

洛依凝赶忙再次祭出几张符,朝着黑色雾气打去,可符纸刚刚靠近黑雾,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她只能回头,却发现,身为她师父的老者,竟然距离她十步外,正气喘吁吁的咳嗽,无力护她。

返身再想挣扎,却已经晚了,毒雾已经到了她面前,下一刻……

一道白光闪过,顷刻间将她面前的毒雾散了个干干净净,快得只在眨眼间。

陌浅倒是看见了,白黎只是轻轻一弹指,那厉鬼不管什么法术,显然不可能是白黎的对手。

洛依凝额角挂着冷汗,似乎有点儿吓傻了,半晌回过神,赶忙向白黎抱拳道:“多谢前辈相救!”

白黎没说什么,陌浅一直躲在他身后,见此情形,才迈步走了出来。

她似乎不能指望白黎主动收了这厉鬼,以他的性子,要么出手直接化了这女鬼,要么就干脆看着,绝不会多说半句话。

所谓什么替天行道,白黎似乎不认这个。

但也不能这么僵着,托她之前师父的福,只要那女鬼没打她,她竟然生不起什么嫉恶如仇的心思。

“你既然已经报了仇,留在这世上,终究是要魂飞魄散。放下怨念去地府吧,一生是非功过会有论断,你有仇报仇,如果恩怨能相抵,争取来世还做人吧。”

“你怎能有意包庇这只厉鬼?!”洛依凝突然喊道,伸手一指柴房顶上,“她就算有仇报仇,可杀了那么多人,已是罪大恶极,有什么资格投胎转世?!”

陌浅有点儿莫名其妙,困惑道:“她能不能投胎转世,不是地府说了算么?”

“你……”洛依凝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瞪着她的眼神异常厌恶,“玄门怎会有你这般是非不分之徒?!她是厉鬼,作恶多端,理应魂飞魄散,谁告诉你可以对厉鬼如此宽容?!”

“我。”白黎淡淡道。

洛依凝:“……”

陌浅仰头望了望白黎,似乎不仅是她之前师父的影响,确实也是白黎教的,她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白黎说,只要不伤害她的,怎么处置都随她心意。

而就在这时,女鬼竟飘然跃下了柴房屋顶,一身戾气静了下来,俨然就是个清秀可人的豆蔻少女。

向前走了几步,碍于白黎的震慑未敢靠前,在距离陌浅不远的地方,双膝跪倒,向着陌浅极其庄重的叩了三个头。

陌浅有点手足无措,她长这么大,不管是人是鬼,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礼。

其实她只一番说辞,寻常的玄门中人也都那么说,女鬼这就算……被她感化了?

女鬼对着她磕完头,声音也不再尖锐,跪着道:“方才不知恩人驾临,未能及时叩拜,小女子在此告罪。小女子本是县丞妾室,受夫人嫉恨,又遭这府中人摧残,横死于柴房中。若非恩人相助,小女子还不知要在乱葬岗流连多久,才能出来报仇。恩人于我如同再造,若当真有来世,小女子定当…41.第41章她是玄门败类?

“哦!我知道了!原来是你帮的忙,才让乱葬岗的孤魂成了厉鬼!!”洛依凝大叫道。

陌浅愣住了,紧接着不停的摇头,“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不是我……她一定是认错了……”

可洛依凝仍旧不依不饶,信誓旦旦道:“鬼魂记人可不是凭借相貌,乃是记住了你神魂的形态,怎可能认错?!无需再狡辩,你就是玄门中的败类!还在这里贼喊捉贼,简直就是欺师灭祖!!”

陌浅仓皇着望向白黎,几乎要哭出来,“你相信我好吗?我没做那种事,也从没见过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她……”

洛依凝几步走到白黎身旁,一脸浩然正气瞪着她,“前辈,如此劣根的弟子,此刻不清理门户,恐怕有损前辈在玄门中的声誉。”

陌浅百口莫辩,就算白黎尚未说话,可洛依凝几乎已经给她定罪了。

那一句又一句言之凿凿的讨伐,让她除了喊冤之外,又说不出其他能证明自己的话。

她只能望着白黎,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她还是第一次有点儿怨白黎的性子,总那么淡淡的表情,让她看不出他心底的情绪。

“我真的没有做过,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或者受了什么人指使来诬陷我……”

白黎终于淡淡开口,“厉鬼化形,逢开口必是诛心之言,不能有假。”

陌浅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望着白黎,身体瞬间凉透了。

白黎不肯相信她,他宁可相信厉鬼开口必没有谎言,可她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他为什么不信?

就像当初,所有人都认定她杀了天帝的九世嫡孙,肯相信她没有能力杀人的,只有沐玄宸。

她以为,连天帝都不怕的白黎,一定会看出此事的蹊跷,一定会相信她……

她只是个混世的凡间女子,手头那些本事都是拿来糊弄普通人的,她哪里有让孤魂化作厉鬼的能力?

白黎明明知道她有几斤几两,可为什么……不相信她?

“真的不是我……”陌浅哽咽着,眼泪夺眶而出,淌进嘴角咸得发涩。

可她除了这一句,整个脑袋已经木然一片,再也想不出其他词了。

“哼!”洛依凝冷冷一笑,如说风凉话一般,“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天道昭昭,有因必有果,善恶终有报。你只要做了的事,总有一天不容你抵赖!”

陌浅还是摇头,整个人瑟瑟发抖,她抱紧了双臂仍觉得冷,那种冷,凉透了她的身体,甚至寒进了心中。

白黎没再说话,可不知为什么,洛依凝不肯放过她,仿佛她比那厉鬼更可恨,更加需要讨伐个彻底,她说……

“你心已向恶,正所谓正邪不两立,善恶不同道……”

陌浅摇头,她确实不像其他玄门中人那般正气凛然,可她不是恶,也不是邪……

她说……

“你身在玄门,却不知检点,与厉鬼同流合污,败坏前辈的声誉……”

陌浅摇头,她没有与厉鬼同流合污,她知道要维护白黎的声誉,甚至会放弃自己急于追查的线索……

她说……

“如今真相大白,不管你图谋什么,玄门留不得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陌浅猛的抬起头,怔然看向白黎,张了张嘴,可喉咙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发不出一丝声42.第42章上仙会道歉

天地好像在缓缓打着旋,白黎一身青衫迎着月色光华,亮得朦胧耀眼。

玄门留不得她,是不是白黎不相信她,就要离开她了?

可她分明看见白黎薄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她一点儿也听不见。

耳朵里只有自己混乱的心跳声,夹杂着粗重呼吸的颤音,却震耳欲聋。

她其实挺恨自己的,恨自己没本事,只能处处受人欺凌,连巧舌如簧的辩解也做不到。

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突如其来如同横祸,让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从招架,她又不知道该恨谁。

如果沐玄宸在就好了,如果告诉他,她帮助一只孤魂化作厉鬼去报仇,那厉鬼可以连寻常的玄门中人都不怕。

他必定还能像曾经一样,只轻轻瞥她一眼,讥讽一句,就凭你?

…………

陌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山林中的小木屋内。

身下是硬梆梆的床板,散发着木头的清香,薄薄的被褥,依旧是她所熟悉的味道。

就连墙角的蜘蛛网也没变样,还是那么稀疏,一只小蜘蛛在上面忙忙碌碌,永远也织不完。

似乎所有的事,就像一层套一层的梦,她每醒过来一次,还在自己的木床上,周而复始。

可就算是梦,一层一层的剥开,也未免太伤人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陌浅忽的闭上了眼睛,她真的不想看来人是谁,那都不重要。

来的人缓缓踱步,走到她床边的小桌前,不知放下了什么东西,而后就没有了声响。

陌浅心中微微一动,来的是白黎。

白黎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干干净净的味道,她不会认错。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飘了过来,似乎熬了很长时间,稠稠的,热气腾腾。

咕噜……陌浅的肚子叫了起来,现在已经是白天,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真的是饿了。

可白黎身上的味道虽然被米粥的香气掩盖,但只有来时的脚步声,没有走的,他还在旁边。

咕噜咕噜……陌浅的肚子如翻江倒海,口水一个劲的涌出,她不停的往下咽,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

白黎见她醒了,也没说什么,端起旁边桌上的米粥,等她坐起来,递到了她手上。

陌浅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米粥。

米粥熬得很黏,显然费了些火候功夫,甜丝丝的,像是放了糖,热腾腾的却不烫口……

“对不起。”

陌浅惊得手一抖,赶忙扶稳碗,还是有不少米粥洒了出去。

白黎挥手净身诀,洒在被子上的米粥顷刻间干干净净,连点水渍都没留下,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这倒换陌浅有些尴尬了,她实在难以相信,白黎竟然会向她道歉?

其实,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毕竟助孤魂化作厉鬼的事,证据确凿,有厉鬼亲口承认,又有洛依凝的犀利讨伐,让她百口莫辩。

陌浅低头吃着米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句没关系?又不是小孩儿过家家。

白黎又道:“你昏倒在县丞府中,那名老者会些医术,他说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平日里少食,又饿的久了。我平日里教你玄门技法,却没照料好你的衣食起居…43.第43章是她不够无法无天?

“这不能怪你。”陌浅赶忙道,低头搅合着碗里的米粥,“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吃饭,也就没必要麻烦,我不贪吃,随便吃点儿什么也就饱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其实,她饿昏过去这事,的确不能怪白黎。

白黎辟谷,就她一个人需要吃饭,实在没必要炒菜又熬粥的。

她上次在集市上买布料棉花,顺道买了不少馒头,只要晒干了,轻易不会坏。

之后急着背那本册子,有一顿没一顿的,饿了就用干馒头泡水,吃的方面,她从来不讲究。

只不过,她吃东西的时候,都是避着白黎,他也从来没问过。

“你尚年幼,切不可在吃食上减省……”

陌浅搅动着粥的手一停,低着头,忍不住眼眶一阵发酸,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一颗一颗掉进米粥中。

她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之前还质疑她,现在一碗米粥,几句关切的话,就能哄得尽释前嫌的小孩子了。

她也会伤心,也会失望,而白黎在县丞府中那句话,认定厉鬼不会撒谎,带给她的几乎是绝望。

她现在五位尽灭,需要白黎的庇护,她对待白黎,比对她之前的师父还要尊敬,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错,但凡有事,她都要事无巨细斟酌白黎的感受,生怕他不耐烦。

还要她怎样?

他说不信就不信,不管他之后为什么又把她捡回来了……

“为何不信我?”问这话的不是陌浅,而是白黎。

陌浅一愣,挂着眼泪茫然抬头,“我?不信你?”

白黎的表情异常凝沉,言语间似染了不平,“上仙一诺,你以为如同儿戏?区区厉鬼一言,纵然是真,你又何必疑我不再护你?我曾与天帝争你生机,也曾许诺于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是非对错皆无定论,只要你敢做,我就能担,为何当做了耳边风?”

陌浅一眨眼,眼泪吧嗒掉进米粥里,却再也没有眼泪流出来了。

她听得懂白黎的话,也就是说,就算她真的助孤魂化作厉鬼,白黎也是不介意的?

白黎介意的是,她第一时间要向他解释,第一时间求他相信她,他应该也察觉到了她当时的惶恐不安。

也就是说,是她先不相信白黎的,她质疑了白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坚决庇护她的承诺?

这叫什么事?天理呢?

陌浅木然舀起一勺米粥,送进嘴里细细的嚼,好吧,白黎是上仙,她这个小老百姓说不过他。

而白黎……本就与她所听闻的那些上仙不同,什么浩然正气,天下大义,在他眼中,统统都如天上的云彩,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法适应的,反而是她这个凡人,毕竟她之前的师父虽然不靠谱,但这么多年,也没本事把她往无法无天的歪路上带。

“可我真的没有助孤魂化作厉鬼,作恶多端我还没那个本事,你总该相信我。”

白黎沉声道:“我说过,或许在你五位尚存之时,无意间让孤魂沾染了福荫,她才拜你为恩人。”

陌浅耸了耸眉,好吧,那时候白黎似乎是说话了,可她已经快昏倒了,没听见。

“可是……”陌浅用勺子戳着手里的米粥,半晌才嘟囔道:“那洛依凝讨伐我的时候,你也没帮我44.第44章听说过降头么?

白黎似乎很无奈,淡淡道:“我将你护在身后,可有说话的机会?”

陌浅眨巴着眼睛回忆了半晌,似乎确实没有,洛依凝认定是她将孤魂化作厉鬼,讨伐的话如竹筒爆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慷慨激昂,义正言辞,连她都插不上嘴。

要说白黎无视天下大义,做人方面,他却是个谦谦君子,连给她把脉都要隔着手帕,从不多话的一个人,也从未见他打断谁说话。

更何况,当时她低着头,后来想想,白黎确实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白黎身为上仙,已经将她护在身后,面对一个小辈不依不饶,他能怎么办?

难道要白黎甩洛依凝一个耳光,她才觉得满意?

陌浅想着,将温热的半碗粥呼噜噜喝下,她饿了。

而正在这时,小小山林人杰地灵,说谁谁就来。

只听外面响起清脆洪亮的声音,如百灵鸟一般,又中气十足。

“晚辈洛依凝,拜见白前辈!烦劳前辈现身相见,晚辈有要事相求!”

陌浅一愣,紧接着脸一垮,手中勺子划拉着空碗,不自在的四处看。

眼角一瞥,这才发现,床旁边的小桌上,盘子里居然还有两个蒸好的红薯。

白黎将盘子递给陌浅,又换走了她手中的空碗,淡淡道:“你之前腹中空着,需喝粥,现在可以吃了。”

陌浅倒不客气,张口就咬,可嚼了两下又愣了。

家里有什么吃的东西她都知道,米剩不多,熬粥是够了,就连红薯,她也能认出来是自家厨房里的。

可问题是,谁煮的粥,谁蒸的红薯?

白黎见她不说话了,端着碗,转身向外走去。

陌浅嚼着红薯,一脸老大的不乐意,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别理她?”

白黎一转身,端着碗又回来了。

陌浅顿时有点儿惊悚,要说白黎答应护她,不分是非对错已经让她难以适应,如今言听计从……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

可白黎就像没事人一样,淡淡道:“你今后一日三餐不能再将就,想吃什么便告诉我。”

陌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举着半截红薯,迟疑问道:“你……蒸的?”

白黎微微点头,面色从容。

陌浅又难以置信的指了指他手里的空碗,“你煮的?”

白黎再度点头,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陌浅瞬间凌乱了,不禁抬头想望天,却只看到了木屋的天花板。

可窗外的天还大亮着,未见有任何诡异的天象。

她上辈子就算是九世大善人,也修不来这样的福祉吧?

堂堂上仙,连天帝都不怕,却留在凡间给她熬粥蒸红薯,还答应她要照顾她一日三餐,又对她言听计从?

“你……听过一种邪术,叫降头么?”

…………

事实上,上至天庭,下至地府,能给白黎下降头的,还没存在过。

陌浅在凌乱中填饱了肚子,瞥了一眼窗外,那洛依凝还没走。

非但没走,她还在院子里跪下了,跪得笔直,一副不见白黎死不休的样子。

“去看看吧,兴许是她师父出了什么事。”陌浅说完,下床穿好鞋。

她可没有养成对白黎呼来喝去的毛病,这话自然是对自己说的。

门一开,只见洛依凝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就这样直挺挺跪在地上,仿佛一朵栽种在院子里的三春45.第45章三分仙骨大小姐

她似乎穿什么都好看,连发髻都换了样式,本就长得清秀水灵,粉嫩嫩的,煞是惹人怜。

可她肩上还挂了个包袱,似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洛依凝一见白黎现身,顿时大喜过望,忙不迭双手伏地,朗声道:“晚辈拜见白前辈!”

“何事?”白黎淡淡问道。

“白前辈乃是玄门高人,晚辈一心向正,求学若渴,恳请白前辈收晚辈为徒!”

陌浅坐在门槛上,撅了撅嘴,问道:“你不是有师父么?”

洛依凝直起身,目光一直落在白黎身上,语气中正诚恳,“我师父年已老迈,自问已无力再教导于我。来之前,他已经与我断绝师徒关系,希望我寻得高人为师,日后为玄门正道出力。”

陌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说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总觉得,是洛依凝嫌弃了她师父,执意要断绝师徒关系的。

玄门中的师徒关系非比寻常,大多师父都是将徒弟当儿女般看待,玄门中孤身者多,收一两个徒弟,继承衣钵,也备着日后养老送终。

若无大错,怎会轻易赶出门去?

“我不收徒。”白黎还是淡淡一句,说完转身走向厨房,他手里还端着碗呢。

陌浅赶忙追上去,接过白黎手中的碗,这刷碗的活儿,怎么能让白黎做?

“前辈!”洛依凝仍旧跪着不起身,急切道:“前辈且听我把话说完。我师父曾说,我乃是百年一遇的三分仙骨,日后定有所成。我拜于前辈门下,不仅可以事半功倍,日后还能为前辈光耀门楣。待有一日飞升成仙,前辈必能扬名天下!”

“我与任何人没有师徒缘分,强求不得,你回去吧。”白黎倒是难得耐心解释。

洛依凝似乎不信,一指陌浅,“那她呢?她不是前辈的徒弟么?”

陌浅耸肩摊手,“我没拜他为师,他说与我没有师徒缘。”

“那为何他带你修行历练,你们……还住在一起?”

陌浅翻了翻白眼,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但她压根就不想说给洛依凝听。

而就在这时,院子的角落突然冒出个人来,竟然是那胖乎乎的灰鼠精。

灰鼠精一出来,冲着洛依凝就嚷嚷,“都说了不收你,你还在这里纠缠,烦不烦?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的,你以为自己是官府啊?!”

陌浅看向院子的角落,这才发现有个井口般大小的洞,黑洞洞的似乎深不见底,灰鼠精干的,他竟然在她院子里打了个洞!

灰鼠精嚷嚷完,几步小跑到了陌浅面前,挂着一脸讨好的笑,“老大,你们一离开高阳县,我就觉得不安生。我以后能不能住在这?这里安全,还挺凉快的。”

洛依凝一见灰鼠精,忽的站起身来,伸手指了指灰鼠精,又指了指陌浅,难以置信道:“你……你身为玄门中人,竟然与精怪为伍?!堂堂玄门正道,竟有你这种……”

陌浅就看不惯她这副总要讨伐她的样子,仗着有白黎在,索性一叉腰,指着灰鼠精道:“我养来看家护院的,你有意见?”

灰鼠精顿时喜笑颜开,挺了挺摇杆,冲着洛依凝抛出一个蔑视的眼46.第46章过瘾死了

洛依凝仍旧忿忿不平,“你既然跟随白前辈,怎能这般不知检点?!你可知,与这等下三流的鼠精有瓜葛,传到玄门同道耳中,白前辈一身清誉……”

“你看见他有意见了吗?他都没意见,这里是我家!”陌浅理直气壮道。

说完,又觉得十足过瘾,她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对人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都是旁人对她吆五喝六,欺负她身份卑微年纪小,她连反抗的眼神都不能有。

更何况,她现在反驳的是洛依凝,传说中百年一遇的三分仙骨,满口正气凌然的千金大小姐,实在过瘾极了。

洛依凝气急败坏,看向白黎,却发现他至始至终也没表态,仿佛那只灰鼠精真是自家养的,早就熟悉了。

她并不笨,三番两次讨伐碰壁,多少也看出了白黎对陌浅不同寻常的维护。

想了半晌,压下心中气焰,“既然你都能无名无份跟随白前辈学艺,那我也要!”

陌浅一听更来气,却也没有洛依凝的好口才,只忿忿道:“这是我家!我家!!”

洛依凝咬了咬嘴唇,忽然双膝一弯,一身粉嫩的罗裙,就这样跪在了黄土地上。

一开口,竟然有些泣不成声,“我如今已遭师父弃离,在这世上孤苦无依,世间虽大,却难有我一介弱女子立足之地。恳请白前辈收留我,我愿侍奉白前辈左右,任劳任怨,安分守己,只求一处栖身,以免沦落风尘受人蹂躏。”

说完,还摇摇欲坠的俯下身,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陌浅还是撅着嘴,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恨恨的一跺脚,奔向厨房刷碗去了。

白黎也转身,回到自己的房中,关上了门。

留下灰鼠精在院子里站着,好在陌浅只刷一个碗,转脚又出来了。

灰鼠精赶忙迎上去,殷切禀报道:“老大,白上……”

陌浅赶忙挤眉弄眼的阻止他,灰鼠精想称呼白黎为白上仙,这可不能让洛依凝听见!

她要知道白黎是上仙,铁定怎么赶都赶不走了。

“你歇着去吧,我回房里背书,白黎闭关了,不要去打扰他。”

陌浅说完,直接回房,将洛依凝的身影关在了门外。

捧起册子,摊开符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劲头,学了个昏天黑地。

…………

事实证明,老鼠本就很精,灰鼠精比精更精。

他乍见洛依凝,似乎就像开窍了一般,懂事得不要不要的。

趁着陌浅和白黎都在忙着,他冒着生命危险回了一趟高阳县,等再回来的时候,大包小箱高矮竹筐几乎拉了大半车,还是自己拖回来的。

灰鼠精进门的时候,陌浅已经吃完饭了。

厨房里的食材有限,白黎煮了红薯粥,而她当时背书背得昏天黑地,压根就没听见外面的动静,就没帮上忙。

白黎辟谷,不轻易开戒,陌浅一边喝粥,一边指了指窗外,院子里还跪着洛依凝,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随你。”白黎还是淡淡的。

灰鼠精在陌浅惊诧的目光中,将大包小箱搬进了她房间,如献宝一般统统打开,笑得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大,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去买。虽然这些东西还配不上老大的身份,但在高阳县已是最好的了,等有机会去京城,我再给老大挑更好的47.第47章灰鼠精送礼

陌浅惊呆了,半晌才拖着脚步靠近了些,看着摆了一地的东西,桩桩件件都在闪亮发光,仿佛梦境一样。

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各色的锦绣罗裙,绣鞋锦袜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梳子铜镜。

那种铸着花纹的铜镜,她只在大户人家中见过一次,用红布盖着。

她曾小心翼翼揭开来看,还被人家当场训斥了大半天。

“这些……给我的?”陌浅还是不敢相信。

“那是!这些都是孝敬老大的!”灰鼠精兴冲冲的,指了指外面的洛依凝,“老大你平日里素衣寡面的,若是装扮起来,必定比她漂亮百倍,一定和天仙一样!”

陌浅小心抚摸着那些锦缎,水滑闪亮,连上面的绣线,都闪耀着光泽。

她又看看那些绣鞋,花团锦簇,美轮美奂,像幅画一样,这个能穿在脚上跑动跑西么?

那些胭脂水粉,香气扑鼻,那些珠宝首饰,精美得她碰都舍不得碰。

半晌再一抬头,发现白黎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灰鼠精也忙不迭向门外挪,边道:“老大,你先打扮打扮试试,我还买了些米粮肉菜,这就搬到厨房里去。”

说完就走了,还替她关上了门。

陌浅顿时跳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不够看了。

将那些锦绣罗裙一件一件摊开来挑,绣鞋摆成了一排,架好了铜镜,珠宝首饰统统摆桌上,忙得不亦乐乎。

挑来选去,放弃了洛依凝穿过的粉的白的,选了件淡紫色的束腰罗裙。

配上紫色小花的绣鞋,陌浅对着铜镜,废了半天劲,终于梳了个像样的发髻,再插上一根珍珠钗。

犹豫了许久,没再插别的,总觉得脑袋上插太多东西,会比较沉。

至于胭脂水粉,虽然香气袭人,她却没敢碰。

她不会摆弄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画得跟纸扎人一样。

收拾妥当,陌浅喜滋滋的原地转了个圈,连奔带跳跑出去,敲开了白黎的门。

白黎正坐在桌前,稀奇古怪的东西摆了一桌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陌浅几乎是跳到他面前,原地转了个圈,张开两只手臂,兴冲冲问道:“漂亮吗?”

她不得不承认,灰鼠精的眼光的确不错,送她的这些罗裙,且不说价钱高低,那样式绝对新颖别致,没有大红大紫的俗气,很适合她这个年龄。

就连绣鞋,大小尺码也都相差不多。

等了半晌,白黎没有表态,陌浅有些尴尬看过去,难道说……不好看?

可细细一察看才发现,白黎竟然在发愣。

但那绝对不是惊艳的发愣,而是……不太愉悦的愣住。

他的眉心有点紧,眉梢微微下垂,眸光如水,微微闪动,可连眼角也似乎紧绷着。

非但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有点像……难过。

陌浅忍不住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她有那么丑?他看淡了她素衣寡面,如今锦绣罗裙,是不是显得东施效颦了?

这典故她恰好知道,说的就是明明一个丑女,却偏要将自己打扮成仙子模样,惹得世人牢记了她好几千年。

真的有那么丑?把白黎都看得难过起来了?陌浅尴尬的放下手臂,站在那手足无48.第48章她把他给丑哭了!

半晌,白黎竟缓缓闭上了眼,微微别过头去,却道了句,“很漂亮。”

反倒是陌浅不自信了,小心问道:“当真?”

“当真。”可白黎还是别这头不看她,那略微深长的呼吸声泄露,她还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攥着拳。

是不是真的丑到令人难以容忍?她怎么觉得,白黎忍得有些辛苦,用力忍着才没有挥手揍她。

“那……”

“我还有些事急着做,你先回房,早些休息。”

陌浅眨了眨眼,这明显就是赶她走么,不仅赶她走,直到现在,白黎都没再看她一眼。

“那你也别太辛苦,早些休息。”陌浅说完,怏怏的转身出了门。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白黎的眼角,似乎染着丝丝的红。

她竟然把白黎给丑哭了,这可怎么办?

“老大?”灰鼠精站在他的洞门口,一脸被惊吓到的表情。

陌浅翻了翻眼睛,没好气道:“干嘛?”

“真的是老大!”灰鼠精一声惊呼,一溜烟跑过来,围着她团团转,啧啧的赞叹声不绝于耳,“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老大你这么一打扮,绝对比醉红楼的头……比仙子还出尘!老大你上辈子肯定是仙,是吧是吧是吧?”

陌浅根本不在乎灰鼠精怎么说,无精打采道:“可是白黎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灰鼠精猛的停下来,胖胖的脸上尽是困惑,上上下下打量了陌浅一番,似乎又有了心得,“也对,他毕竟是成年男子,不喜欢这等小女儿家的装扮也是正常。没关系,改日我再去趟高阳县,给老大找些轻纱的。那些个纱,穿起来缥缈若仙,似有若无,如梦似幻,他必定喜欢。”

“还是算了吧。”陌浅有气无力,方才那兴高采烈的劲头,被白黎的反应打击了个干干净净。

不管锦绣的还是轻纱的,只要白黎不喜欢,她还能穿么?

两人既然要长久相伴,她自然不能太自私,还是换回粗布衣裳,别惹他烦心的好。

不期然,陌浅眼角一瞥,看见了仍旧跪在院子中的洛依凝。

白黎对洛依凝几乎是视而不见的,是不是也因为那身罗裙惹他烦?

而此时此刻,洛依凝已经在院子里跪了三个时辰了,从日头高照到现在夜幕降临,她没吃也没喝,几乎动也没动过。

分明是一副千金大小姐的做派,却也这么倔强。

陌浅不禁想起,曾经,她有次忘了烧热水,师父没有热水沏茶,勃然大怒,就罚她在院子里跪着。

那滋味说是折磨兴许太重,可也绝对不好受。

陌浅犹豫再三,还是去厨房倒了碗水,走到洛依凝面前蹲下来。

尝试着将碗递给她,劝道:“你别再等了,他真的不收徒弟。你等也白等,他要是想留你,绝不会故意端架子。他要是不想留,你等多久他也看不见。”

洛依凝没有伸手接碗,只硬气说道:“那我就一直等,反正也没有其他出路,等到死也要等。”

“何必这样?”陌浅还是耐心劝道:“你资质那么好,人也机灵,更何况,你之前的师父也教了你不少真本事…49.第49章人和人不一样

“你跟着白前辈,自然可以说风凉话。”洛依凝恨恨看着陌浅,“资质好又怎样?那老头当初千方百计收我为徒,说什么保我日后有成,还不是白找个使唤丫头?平日里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得伺候汤药。他是教了我不少,但也是我资质上乘,无需他费心。可他自己都修无所成,待有一日两腿一伸,我还得给他送终。到时候,我还能有什么?!”

陌浅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其实她想说,她之前的师父,还比不上洛依凝的师父。

但有时候想想,在大的变故之前,她和师父相依为命,也挺开心的。

洛依凝停了半晌,又道:“我现在也不指望白前辈能破例收我为徒,只希望能和你一样,跟着他学些真本事罢了。”

“咱俩不一样。”陌浅惆怅道,“我是……”

“有什么不一样?”洛依凝反问道,“你我都是初入玄门的年幼女子,根基都尚未成形,大可一同教导,也方便彼此照应。毕竟他是个男子,很多事他不方便……再者说,你们并非师徒,孤男寡女独居山林,难道不怕被人们说三道四么?”

陌浅瘪了瘪嘴,突然发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白黎也好,洛依凝也罢,他们嘴上的功夫统统都比她厉害,她谁也说不过。

她其实也听出了洛依凝的意思,可她真的不想替洛依凝向白黎求情。

“那我没话说了。”陌浅将盛着水的碗放在了地上,起身就要走。

洛依凝在她身后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陌浅犹豫了半晌,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不想。”

“你……”洛依凝被噎了一句,来不及痛斥,赶忙又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白前辈为何愿意带着你?玄门中有成之人本就少,能在世间抛头露面的就更少,我难得遇见白前辈,也是我机缘,你总得告诉我,我到底差在了哪里?”

这个问题,陌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难道要告诉她,白黎是上仙,只是下来人间护她一世,而不是出来开宗立派的?

恐怕这么一说,洛依凝就算抹脖子上吊,也跟定白黎了。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之前闯了挺大的祸,白黎救了我,我就跟着他了。”

“玄门中薄情寡义者不在少数,你与他非亲非故,他救你一次已是难得,又为何将你带在身边,万般维护,又不肯再收留旁人?”

陌浅沉默了好久好久,突然抬脚,迅速向木屋走去,“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如果问她,白黎为什么愿意带着她,那是因为白黎有所承诺,要护她一生。

可如果问她,白黎为什么会对她许下承诺,她竟然真的不知道。

很早以前,她以为白黎是卖给夜澜面子,可后来才知道,白黎对但凡与地府有瓜葛的事物都深恶痛绝,就连夜澜都警告过她,莫与白黎提起地府中事。

那之后呢?白黎见到她的第一面,已帮她挡了天雷,立下誓言要护她。

可究竟为什么立誓,她竟然真的不知道,也没问过。

难道真的只是看她可怜,他一介上仙大把光阴如流水,闲来无事护她一世也无50.第50章如此恩惠

可这世间可怜的人千千万,他却在这与她同担凡间琐事,一次次强调誓言,恨不得把她宠上天。

陌浅越想越觉得心中慌乱,说不清道不明,本已经定下心来要跟着白黎好好学本事,可就这一下,她心里又没底了。

感觉自己就像无根的浮萍,一时的心善总会有度,莫大的恩惠总也有原因。

可她想不出什么原因,天地君亲师,白黎并不在这五位其中,可对她的恩,早已大如天。

陌浅很害怕,那种恐惧发自心底,让她止不住浑身发抖。

可她在怕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老大?”灰鼠精疑惑的声音传来。

陌浅猛的一惊,满心的慌乱仿佛被惊散了,停下脚步,木然坐在了门槛上。

“老大,你没事吧?是不是那个女的又说你什么了?告诉我,就算我打不过她,还有白大仙呢。”

白大仙?陌浅没好气瞥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夺舍的这个巡案,叫鲁华容。”灰鼠精老实答道,又赶忙解释,“老大你别误会,我没夺活人身体。当时我成精化形,出来溜达,正好看见巡案带着家人的马车经过。那巡案在马车上……嘿嘿,还忘不了那事,结果马车压了个坑,那么一颠……他就死在小妾身上了。我看那小妾挺漂亮的,巡案是大官又有钱,就索性夺了这个身体。”

陌浅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中年男子,细眉小眼,胖得像个球,忍不住撇嘴嫌弃道:“也不找个好看点儿的,丑到我想哭。”

说完话,忽又一愣,就在刚才,她还把白黎给丑哭了呢,哪有资格说别人?

“老大你嫌难看?早说啊,我换回来。”

灰鼠精的话刚落,只见他的身体如泄了气的皮球,整个渐渐的缩小。

脸也渐渐变了样,连个头也矮了几分,唯有那双眼睛没变,但脸小了,眼睛就显得不那么小了。

陌浅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大变活人,眼睁睁看着一个胖得滚圆的中年男子,一点点变成了个清秀的少年。

他的修为尚浅,年龄也不大,乍看上去,也就比她大个一两岁的样子。

也就个十五六岁少年郎的模样,他天天惦记着和漂亮小妾上床?!!

灰鼠精搓了搓变瘦的脸颊,仿佛还有点儿不自在,褪去了中年男子的外表,连声音也变爽朗了,“这样就不能叫鲁华容了,那名字听着就恶心得很。但是老鼠从来都不起名字,我娘叫我二十三。她当年一胎生了二十三个,连整个乱葬岗都震惊了,我最小,据说刚出生的时候,小得险些被蚂蚁搬走。”

“……”陌浅想笑却笑不出,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比她跟着之前师父历练好几年,见识得还要多。

可是,她之前跟着师父走街串巷,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事也做过不少,几次她配合师父演戏,差点儿穿帮,那日子也觉过得踏实。

现如今跟着白黎,可谓前途无量,衣食无忧,白黎对她几乎予取予求,为什么就一点儿不觉得踏实呢?

“你到底为什么叫我老大?满口胡言的话白黎不会替你去说,你要想说便现在说。”

灰鼠精眨巴着眼睛,还是想了一会儿,才道:“老大你不是在乱葬岗埋了个人嘛,正巧就埋在我家门口。他们说那是好东西,一股脑的扑上去就咬,我也啃了一口,然后……我就能变成人啦!既然是你埋的宝物,让我沾了光,凭白几十年的修为,我称呼你一声老大,有何不可51.第51章为祸一方

陌浅缓缓瞪大了眼睛,呆愣着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只在乱葬岗埋过一个人,就是那个死在她面前的,天帝的九世嫡孙。

当时她只想着毁尸灭迹,焚烧尸体动静太大,以为只要赶尸去乱葬岗,挖个坑偷偷埋了,就叫神不知鬼不觉。

事实证明,她还是懂得太少,她杀了天地九世嫡孙的事几乎人尽皆知,就连乱葬岗……恐怕也喧嚣冲天了。

那天帝九世嫡孙的尸体确实一副灵根仙骨,可她留着也没用,却万万没想到,偏偏成了乱葬岗中蛇鼠孤魂得道成精的仙丹。

“那……现在乱葬岗中,究竟有多少……精怪厉鬼?”陌浅都不敢问,但还是迟疑问出口了。

“百来个吧。”灰鼠精不在意的随口一答,“不过,花蛇精说了,我们除了成精化形,还什么都不会,别随便出来惹麻烦。除了有厉鬼不管不顾要报仇的,现在还都留在乱葬岗,像我这样出来玩的在少数。”

灰鼠精答得轻松,陌浅听得却一点儿都不轻松,一想到此时此刻的乱葬岗,聚集着百来个精怪厉鬼……她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难怪曾在高阳县有人说,乱葬岗的蚊子比拳头还大。

如果只是寻常的一两个精怪,她不替天行道也就罢了,可如今,她的一念之失,已经为祸一方。

县丞府上十五条人命死于厉鬼之手,上百精怪厉鬼还留在乱葬岗,他们现在什么都不会,总有一天会学会,到那时,谁能保证不出来害人?

他们害了人,她这个助纣为虐的始作俑者绝对脱不了干系,而替她承担罪责的,偏偏是白黎!

陌浅忽的一下站起身来,伸手一把揪住了灰鼠精的衣领,前所未有的恶狠狠道:“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就见过我?”

灰鼠精有点儿吓傻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既然还记得化形之前就见过我,你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老鼠,恐怕在那之前就成精了。你是不是也看到,当时杀人的不是我,而是一道黑影,就是后来想要杀你的那个?”

陌浅的思绪难得异常清明,堵得灰鼠精再想撒谎都难反口,只能又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我要你为我作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天帝,你还敢不敢说出实情?”

灰鼠精用力点了点头,本就一副少年郎的模样,倒显得诚恳了许多。

“老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陌浅缓缓松手,放开了灰鼠精的衣领,忽的转身回房,“我想做的事情很多,可我现在没本事。”

…………

陌浅背法诀背到了后半夜,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刚一坐起身,就发现,她头顶的天位,竟然亮了。

天地君亲师,她五位灭了有些时日了,竟然在这个时候,最不可能亮起的天位反倒成了唯一。

难道说,她昨夜与灰鼠精的话,被上天听到了?

天道昭昭,他们谈话的时候幕天席地,那就是说,天帝知道了她的冤情,还了她清白?

陌浅赶忙下床,随便披了件衣裳,匆匆忙忙拉开房门,差一点就与站在房门前的白黎撞个满怀。

白黎微微一欠身,没撞上他手中的碗碟。

“快看快看!”陌浅忙不迭指着自己头顶,“我的天位重新亮起来了52.第52章他是她的头上天

白黎淡淡点头,走进屋内,将手中的碗碟放在桌上,才淡淡道:“没有天位庇护,你修炼施展玄术均事倍功半。我以我的命格暂将你天位补上,你便可以安心修炼了。”

陌浅的脸登时一垮,闹了半天,是白黎替她补的天位,跟天道昭昭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她分明是天帝想杀又杀不了的人,为什么就不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言一行呢?

那是不是说,她以后想仰望上天的时候,看看白黎就行了?

或者说,洛依凝再问她和白黎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她大可以告诉她,白黎是她的头上天。

“等我一下。”陌浅匆匆忙忙端了木盆去井边打水洗漱,直到洗完了,才似乎想起什么,转头看过去。

只见洛依凝竟然还跪在院子里,已经一整夜了,现在时近正午,太阳火辣辣的晒着,她竟然还在坚持。

她终究只是个寻常少女,这一整天下来,她也快吃不消了。

面容憔悴,曾经饱满的嘴唇干裂出了一条条口子,整个人身上的灵气似乎也被日头烤干了,跪在那里不时的摇摇欲坠。

可就在这时,洛依凝似乎察觉到了她在看她,也抬起头来,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友好的笑,仿佛是看到她已经死到临头,露出一个胸有成竹胜利在望的笑容。

陌浅挠了挠头,洛依凝不会是已经晒傻了吧?

白黎去而复返,又端进屋里一碗汤,陌浅不愿让他久等,也转身跟了进去。

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一碟翠绿的炒竹笋,还有一碗漂着蛋花的汤。

就算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很难相信,一身青衫如画的上仙白黎,之前还撩着袖子,在厨房笼罩着烟火气。

“以后……不用这么照顾我,饭菜我都能做,我保证,好好做饭吃饭,不偷懒就是了。”

陌浅说完,忍不住拿起筷子,翠绿的竹笋炒得脆口清香,实在比她炒的强了太多。

“闲来也无事,你能多睡一会儿,终究是好。”白黎的语气淡淡的,仿佛他一个上仙下厨做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陌浅还是撇了撇嘴,怎么会是闲来无事呢?白黎连天位都能替她补,总不能是吹口气就办到的。

“外面那个……你当真不收?”陌浅边吃边问道,“我怕她跪死在院子里,三分仙骨无辜折损,也是罪孽。”

没想到这一次,白黎没有再征求她的意见,径直道:“我此次来人间,并不欲与其他人有任何瓜葛。无缘便是无缘,她孤注一掷强求缘分,纵然折损,也算不得罪孽。”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陌浅还是愣了一下,平日里淡然不多话,又温文尔雅的白黎,总会冷不丁的,露出残忍的一面。

“你总说有缘无缘,可究竟什么是缘?谁来评判有缘无缘?”

白黎将桌上的汤朝她推了推,似乎怕她噎着,又淡然道:“她有求于我,我不应,便是无缘。”

陌浅一口汤险些喷出来,赶忙放下碗,用力捂住了嘴。

她还以为白黎会与她讲述什么天道玄机,或者说什么,缘,妙不可言一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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