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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虾兵蟹将也难装(一)

书名:大笑仙神录 作者:叶君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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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虾兵蟹将也难装(一)

“太湖这浩浩两千水域,钟灵富足较之四海也不遑多让,小龙王爷您手下的虾兵蟹将再少,总也该有个万数……就让我们四个暂且混进其中去,到了渊牢就一拍两散,绝不连累你这湖底龙宫,有什么好为难的?”

骨白色的衣袖旁若无人地猎猎拂动,几乎都要抽到龙王爷额上去,后者面色铁青地抬起了手掌,把自己的两只龙角护得严严实实,生怕被眼前这个不识相的外来客伤了脸面。

“那地界是个无中生有的虚境,并不是上界神司分给我龙宫管辖的,就算你们装成了我太湖的鱼虾蟹兵,也根本进不去那个古怪地头。”龙王爷只觉得那骨白衣袖扇得自己双爪生疼,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面色更差了,“更何况你们这副外相,要怎么装?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她是只日游巡。”一个显然正死死压住不耐之气的幼童声音,终于找到了机会接上话头。

藏青色的四尺身影就站在师姐大人和龙王爷的几十步开外,把这说大不大、可好歹也有半个如意镇大小的龙宫结界……活活变成了个空城。

犼族虽是陆上的凶兽,却在五湖四海里也凶名鼎盛。于是从小房东跃入太湖水的那一刻起,这两千水域里的鱼虾肥蟹们就全都发了疯,唯恐避之不及地给这五个外来客留出了条“宽敞无比”的河道,任由小房东一行顺顺当当地进了太湖龙宫。

而这本该在这龙宫结界里驻守的上千虾兵蟹将,也在楚歌踏入的那一瞬尽数作了鸟兽散,生怕这个犼族幼子会一斜眼就发现了自己。

于是这偌大的龙宫正殿里还能安然端坐着迎客的,就只剩了龙王爷一位。

再过七十三年就能去上界神司、把这太湖神官的大任交给下一个倒霉兄弟的龙王爷,本以为年关刚过,今年注定风调雨顺、能够安安稳稳地过去,却没料到会毫无准备地迎来了楚歌这个不速之客。

他当即就黑了脸。

说起来,龙族和犼族还是上古时期开始就“纠缠不清”的世交——当初蛟族差点吞了龙族百名幼子的危殆时候,还是因为犼族太过无聊、而急吼吼地和蛟族战了个昏天黑地,才让龙族得以趁机救回了还未有自保之力的儿孙。

到了最近的几千年,龙族分归凡间的五湖四海、千流万井,犼族也安分地留守人间界各大山脉,双双成了这红尘里的神官,不能再像上古时期那样草率地见面即战,于是也渐渐收敛了各自天性中的煞气,打起交道来,倒更有些像起凡尘的世交好友。

楚歌这个犼族里的幼子,和龙族当然也是有些“交情”的。

且不提这六十年来,北海的老龙王年年都要被小房东逼迫着给如意镇早降霜雪……就连这太湖龙宫里的龙王爷敖启,在还未到这震泽水域之前的少年时期,也是曾与小房东有过互揪须毛的“生死”交情的。

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对方就已经穿上了山神官袍,大袖里赫然也放着成年犼族才能带在身边的山神棍——犼族的寿命比海龙一族要长上不少,算起来,她本还远远未到备选山神的年纪啊……

龙王爷只觉得自己左边的长须根处隐隐发疼——上一次见面,虽然他也把这丫头的尾巴毛扯掉了不少,可自己的左须是实实在在地被对方咬了个断,差点没在脸上扯出个血洞来,如今好不容易重新长了出来,难道她是专门追来太湖、再揪上一次的?

更让敖启皱着眉坐稳在原地、没有当即起身把楚歌赶出太湖去的,是跟在小房东身后的另外四个怪异来客。

这一行风风火火跳进了太湖、便熟门熟路地径直朝龙宫而来的五个来客里,赫然有辆本该在凡世大路上咿咿呀呀慢慢行进的褐黄大箱车,上头不见任何的御者,却水火不侵地也游过了浩浩湖水,跟进了龙宫结界,此时正紧跟在楚歌身后,看起来……大概是个木族的精怪。

只是闻起来……总觉得有些异味。

另外的三位虽然同为人形,却摆明了也都并非是区区凡胎——那披着宛如招魂幡的骨白衣衫的女子,眉目清秀明艳如九天谪仙,然而唇边的笑意诡谲莫测,显然肚里正转着什么不怀好意的别样心思;而女子身边那面色苍白的大眼女童,紧闭着嘴不曾发过一言,可眉间愁云阴郁,看来也是心事重重。

倒是一步不落地护在女童身边的背剑大汉,虽然虎背熊腰、鼻里更是不知为何有赤红的血流奔涌而下,像是有什么绝症在身,可看起来……倒是这一行五人里最良善无忧的一位。

龙王爷暗暗皱了眉——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管辖的这片水域里有个神鬼皆不管的地界,也知道不久之前,那渊牢中就有不少股灵力缠杂涌动不休……可他不愿意把这龙宫里的兵将、乃至整片太湖里的生灵都赔进去。

那些家伙……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别把这片水域弄脏,他便装作浑然不知。

可这五个客人如今实实在在地进了他的龙宫,这桩麻烦……恐怕是撇不干净了。

“哪有这么大个的日游巡?”敖启终于闻出了师姐大人骨白色衣衫上那出自沉骨沼泽的特有味道,熏得他往后仰得更弯了些,“更何况你如今有山神棍在身,区区日游巡怎么敢跟在你百步以内?”

楚歌笼着双袖,眉间的三道沟壑倒比龙王爷的还要深上几分。

这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心照不宣地都皱眉盯准了师姐大人,让向来扯谎如饮水般自然的女子也恍觉芒刺在背,终于嗤笑着、从龙王爷跟前退了开去。

小房东的一双缝眼微微吊了起来,言语里的不耐之气愈发明显:“她是不是真的日游巡,都不要紧,反正她不厉害,伤不了你的……”

藏青的大袖落了下来,与凡间树桩长得一般无二的山神棍终于从袖里现出了形。

楚歌绷着小脸,用幼时扯掉敖启左须时的正经神色盯住了如今已是一宫之主的老朋友。

“要紧的,是你放不放我们进你这水域里的渊牢411.第411章虾兵蟹将也难装(二)

张仲简背着甘小甘跳进太湖水之前,只来得及问了小房东一句话。

“小甘只知道自己在渊牢里呆了那许多年,却不知道要从哪里进、从哪里出……太湖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

然而大汉还是低估了楚歌的不耐烦,后者压根没注意到好友的问话,早已一头扎进了太湖,那藏青的山神官袍在水影里倏尔铺成了幅随波微动的画卷,毫不停留地往水底渐渐沉去。

明明是陆上的凶兽幼子,小房东竟水性极佳,好得甚至出乎了张仲简的意料——如意镇的附近百里都不见什么深达数尺以上的湖泊江河,于是赌坊诸位好友也从来都不知道楚歌是不是能在水里存活。

如今看来……他根本是多虑了。

“大眼丫头不知道怎么走,甚至我们中没有一个知道那渊牢在何处……都不要紧。”师姐大人坐在她那宝贝箱车的顶上,一路上都悠悠哉哉地跟在张仲简和甘小甘的后头,这时候终于也追到了这浩渺不见边界的湖水边,然而女子的嘴角一如既往地噙着浅笑,像是早就明了小房东这先斩后奏的举动,反倒嬉皮笑脸地安慰起张仲简来,“只要这太湖水域的主人家愿意帮这个忙,咱们总能被带进去的。”

大汉恍然回头:“龙王爷?”

骨白色的衣衫霍然从半空飘荡了下来,师姐大人眉眼微翘地落在了甘小甘的身边,有意无意地牵住了女童的柔软右臂:“要不是她这个未来的山神大人在人间界的地界神官中交游广阔,我也不会眼巴巴地等在如意镇里,死活要把她带出来救我家小师弟……这娃娃的脾气固然比你这把素霓还要暴戾,可她这个犼族幼子的身份,除了在你们那个寒酸山城里毫无用处,可在这大好的三千红尘里,却金贵得很啊……”

张仲简下意识地往背后的剑囊斜了一眼,在确认老朋友没有因为这个嘴里永远没有好话的傒囊族女子而动了气,才回过头来,苦笑着摇了摇头:“虽说楚歌一心要把谦君和孤光救回来,可你要让她对另一个生灵动这种歪心思,未免太难为她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太湖的龙王爷。”

六十年来都没能完全懂得凡人尔虞我诈的小房东,哪里能像孤光家的疯魔师姐这样,说糊弄谁就糊弄谁?

要是把这重任换成把湖底的龙宫踩塌成一片废墟,小房东大概还是胜任的。

“你以为是我让她去的?”师姐大人装模作样地张大了嘴,秀丽双眸里的神色却是戏谑的,“这丫头认死理的本事,比起我家小师弟还要犟上几分……恐怕到了现在,也还认定了我真的是日游巡一族。当然,就算看穿了我的本尊真身,不管是傒囊还是日游巡,在她这个过些年就能成了山神的娃娃眼里,也根本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你和我家小师弟、还有参族那位老祖宗一样,与她十年朝夕相处,虽深知她本性,但大概早就被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蒙蔽了双眼,以为她不过是个年纪尚幼、心智都不曾完全的坏脾气凶兽娃娃罢了。”

“就连我家小师弟,在你们几个动辄就年岁成千上万的怪物里也算年纪最小,却偏偏忘了一点……这世间的万物众生,在还是孩子的时候,都是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处事之道的。”

“咱们这位未来的山神大人,不但把她最要紧的秘密都藏得密不透风……也对身边的大事早就有了决断。”

“你这个莽子,没有身后这把大剑在手,就看不清这近在眼前的真相吗?要不是她早就有了决断,你以为只是因为看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只是因为听到大眼丫头提起了太湖渊牢……她就能这么快地传信给钟山之神,把整个如意镇、和那个鲲族娃娃的安危都托付给旁人,而她自己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带着我们直奔太湖?”

“这一路上,可都是她带着我们撕云踏风而来啊……”

张仲简怔在了原地。

正如孤光家的师姐大人所言,他这一路上果真没有注意到小房东的异状——楚歌从来都性子急躁,等不得他人片刻的犹豫,于是任何大小事到了她手里,都会以最直接的法子被解决……亦或被搞砸。

直到他们终于能够停在这太湖前,站在这混杂着湖水湿气的寒风里,张仲简才从一路上忙着照顾甘小甘的晕头转向里回过神来。

没有了殷孤光和柳谦君的在旁提点,又有他这个动辄就摔成满面血迹、甘小甘这个虚弱病者在侧,甚至这一路上还有师姐大人这个时不时就要找点麻烦的祸害在……可他们这四人一车,竟也干净利落地离开了如意镇,顺顺当当地赶到了太湖前,没有碰上任何该有或不该有的变数。

如今回想起来,安抚方解了一半封印的大顺、传唤路鬼给远在泽州府城的幺叔送信、将后山的百余厌食族众送去了北海暂且安置、驳回师姐大人用失魂引箱车保护甘小甘的奇怪提议、找到沿路能够行风相助的精怪地仙……甚至选了太湖最风平浪静、不引湖边众生侧目的冷僻地界落下地来,这一路上种种琐碎而繁杂的正事,竟然都是绷着小脸的楚歌安排的。

“知道我家小师弟是被绑来了这太湖渊牢,我就想过要来求这里的龙王爷帮忙,没想到这犼族娃娃不用我旁敲侧击,也早就打定了同一个主意……”师姐大人眉开眼笑地把甘小甘往她怀里又扯得更近了些,“真是孺子可教……你看,她可不就痛痛快快地先去了一步?”

张仲简只觉得背上骤然一轻,眼前便忽而闪过了个骨白色的身影,后者笑着在风中留了最后一句话,便抱稳了另一团琥珀身影,“哗”地激起了大片的水花,以最不像游鱼的奇怪姿态钻进了太湖水里。

师姐大人竟趁着他发呆之际,把甘小甘从他背上抢了去。

“如今连未来的山神大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你还怕什么?胁迫龙王爷这种不小心就会遭天谴的好事……可是百年都难得碰上一次,还不快跟上412.第412章一线之隔(一)

小房东……真的能哄得龙王爷帮这个大忙?

张仲简死死捂着鼻头、也没能阻止两道奔腾的血流在湖水里徜徉开来时,肚里来来回回地只转着这么一个念头。

眼看甘小甘被孤光家的师姐抱走、径直入了太湖水,张仲简当然也着急忙慌地紧跟了来。所幸最前头那个藏青色的矮小身影没把他们彻底抛在后头,中途颇为不耐烦地等了几次,才让他们这四人一车最终都顺利地进了龙宫结界。

直到双脚都碰到了龙宫正殿里的湖石,看到甘小甘终究是被师姐大人安全护送到了地头,大汉才松了口气——可这一如释重负,反倒激起了他对小房东接下来到底要对龙王爷做些什么的……更大担忧。

要是没能把谦君、孤光还有县太爷救回去,反倒把这湖底龙宫变成了个修罗场……那要怎么办?

张仲简严肃不已地打量了此时还在这龙宫正殿里的另外五个生灵,震惊不已地发现,恐怕在场只有自己……是要负起阻止小房东造下杀孽这个不可能的重任的。

于是当楚歌落下了两只宽大的袍袖,那袖口中赫然现出了她那正拎着山神棍的小手时,张仲简当即面色大变,右手已然探到了后背上的布囊,几乎就要把素霓拔出鞘来。

然而楚歌并没有如他意料的那般跳脚。

小房东绷着小脸,摆出了副六界神鬼都别来招惹她的煞气神情,却实实在在地站稳在原地,没有抓着山神棍朝龙王爷砸去。

张仲简目瞪口呆地收回了手。

她这是……在谈判?

孤光家的师姐……竟然真的不是胡说八道?

“就算你用山神棍把我送到阎叔那去,你们几个也是进不去渊牢的。”

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到大汉身上的龙王爷,却丝毫不为楚歌这敌意十足的架势所动,依然稳稳地端坐在他的龙宫高椅上。

不需要再从那骨白色衣袖下护住自己双角的他,只轻描淡写地对着小房东说了这么一句。

如今已是太湖之主的敖启,本就比小房东的年纪要大上一截,如今成年已久,那依旧是龙族本相的面容便和四海的几位老龙王爷极为相像,与他并不相熟的旁人是根本看不出他曾有过的任何少年轻狂之态的。

他早就不是昔年在犼族属地山脉的苍穹上、与犼族幼子互相死命撕咬的幼稚模样。

龙王爷有意无意地捻住了自己的左须,目光灼灼地盯准了数十步开外、一双缝眼里已隐隐有赤红妖焰腾起的少时好友。

小房东眉间的三道沟壑勒得愈发深邃。

许多年前,她曾亲口把那细长不过一线的雪白长须从这个龙族兄长的面上撕咬下来,却不知自己的一时莽撞,已犯了海龙一脉的大忌——龙须乃这个族群的内息衍生而成的精元所化,虽与身魂并无大碍,却也是龙族最看重的脸面,与逆鳞无异。

那时还未被上界神司派去人间任何一方水域执掌龙宫的敖启,正当少年,意气风发、不可一世,正是要在这天地间肆意胡来的时候,却偏偏在这犼族属地里……被比自己年纪小上大半的犼族娃娃咬断了一根龙须!

楚歌四脚着地地踏足在云巅,伸长了舌头、狂咳着把满口的血污吐出来时,才发现卡住了自己喉咙的战利品竟然是条雪白的长须,当即撇了撇嘴,就撒了爪子、把小龙王爷视为性命的左须扔了下去。

犼族属地是片常年风雪不断的起伏山脉,楚歌和敖启又偏偏在高达千丈的虚空中战了个痛快,于是楚歌这随便一扔,便让这雪白长须倏尔消失在了路过的狂风之中,转瞬间无影无踪,根本无从寻起。

带着敖启来拜访犼族长辈的几位龙族老怪物,当即黑了脸。

小房东犹记得自己撒了爪子之后,原本在峰巅上乐呵呵看着他们两个晚辈撕咬的一众长辈们就统统冲了上来,其中来得最快的,莫过于那个出了名坏脾气的西海龙母……和龇牙咧嘴、一上来就把自己护在了身后的幺叔。

楚歌吊着一双缝眼,慢吞吞地舔着自己的尾巴尖,间或被自己满嘴的血污呛得打了几个喷嚏——对面那条小龙的血……好臭!

她根本没把西海龙母的暴跳如雷听进耳里来。

正如此时还安坐在雪山峰巅上巍然不动的犼族长辈们,楚歌虽年幼不懂事,却执拗暴戾得让六界各族凶兽都为之愕然——这是犼族众生从胎里便带来、这辈子大概都改不了的天性,于他们而言,能够与旗鼓相当的生灵痛快一战,已是莫大的快意,哪里还顾得上双方到底谁伤了谁、谁又伤得更重?

不过就是一条轻飘飘的龙须……吵什么。

她自己的尾巴尖,还几乎被那血肉都臭得要死的小龙给咬秃了呢……

那时还以自己的犼族本尊真身现于人前的楚歌,实在受不了西海龙母的怪叫唠叨,正准备一脚踢开幺叔,踏云落回峰巅上去时,一斜眼瞥到了敖启正盯准了她的灼灼目光。

正死死按住了那原本是左须根处、此时正哗哗冒血的窟窿的西海龙子,明明满面都是血污,身上也遍布方才撕咬时留下的可怖伤痕,此时却是笑着的。

他的双眸里并不见刚才对战时高腾起的灵力火焰,却亮得吓人。

从小只怕过犼族尊长的楚歌,被这龙族兄长的挑衅之意激得停下了四足,倒吊着一双缝眼反瞪了回去。

千丈的高空上,中山神与西海诸位龙族长辈各自护短、争辩个不休时,没有注意到两个依旧保持着兽形、遍身血污的孩子,已在他们眼皮底下无声地定下了下一次战约。

从那个时候开始,小房东便对龙族兄长这种灼灼目光的意味了然于心。

楚歌皱着眉眼、对着龙王爷点了点头,忽而把手里的山神棍往龙宫顶上一扔。

张仲简差点扑出去、想把山神棍截回来时,被英明神武的师姐大人善意地一伸脚绊倒在地。

等大汉抬起头来,那宛如凡间树桩的木族神器已停在了龙王爷的脑门顶上。

只是不像张仲简预料的那般,山神棍不但没有伤到龙宫之主分毫,反倒碧绿光华大盛地……“护”住了龙王爷?

“你要是怕他们知道,我就用山神结界包住了你,保管没有任何的长辈……连上界神司也不知道是你在帮忙。”小房东扶了扶自己的藏青高冠,神色肃然,“这样行不行?快带我们去渊牢413.第413章一线之隔(二)

原本守卫着龙王爷的虾兵蟹将们,在远远地躲在数里之外数盏茶辰光后,终于觉得那个犼族凶兽的味道在湖水里似乎淡去了不少,这才惴惴不安地彼此推搡着、往龙宫结界靠近了回来。

龙宫正殿里……已然空空如也。

别说那古怪的五个外来客不知所踪,就连孤身迎客的龙王爷,都从正殿高椅上消失不见了。

几近千数的龙宫守卫们面面相觑了半刻之久,才此起彼伏地尖啸起来,或跌爬滚打、或互相撞头地在结界内外发起疯来。

龙王爷被绑架了!

被犼族的恶兽……还有那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外来客绑架了!

太湖底一时间被这些虾兵蟹将们搅得暗潮汹涌。

“身为龙王爷……你还真是能干净利落地抛下自己的所有下属不管啊……”

若此时有个稍稍冷静些的龙宫守卫往西南边眺望一眼,便会看到那不能被天光照透的幽暗角落里,正有个骨白色的身影在湖水里蹁跹摇动,一闪即没,像是人间界里颇有盛名的太湖银鱼。

正窃笑地看着这满湖底的虾兵蟹将们发疯的师姐大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大半身子都偏出了遮蔽他们身形的巨大湖石外,一不留神,她那宽大的骨白袍袖就随着湖水徜徉了开去。

所幸张仲简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将师姐大人生生拽回了湖石后的碧绿光华之内。

山神棍悠悠地飘在他们头顶上,这长得与凡世木桩一般无二的犼族神器,竟和它的主人一样颇识水性,在这浩渺的水域深处,还能稳稳地布下这本该在陆上施展开的结界。

这将他们一车五人都护在里头、让那近千虾兵蟹将根本无从找得到他们的碧绿光华,赫然是小房东的山神结界。

“他本来就不管谁的死活。”

楚歌一如既往地笼着大袖,在看到孤光家的师姐于这种危殆时候竟还有看旁人好戏的闲暇兴头后,她的小脸绷得更紧了。要不是张仲简先了一步,她几乎都要挥手收回山神棍,先把这不识相的日游巡砸晕过去再说了。

然而小房东这再随意不过的一句话,倒让师姐大人的双眸发亮,这下哪里还顾得上外头那些如此轻易就能发疯的小小鱼虾,几乎又要像刚进了龙宫时那样、直接凑到龙王爷跟前去。

傒囊一族虽也识水性,却毕竟是在陆上捉弄惯了众生的族群,对天地间的湖海水域并没有多大兴趣,于是师姐大人还未有幸与海龙一脉当面打过交道——当然,四师兄从来不准她去招惹这些湖海之主,也是让师姐大人望而却步的缘由之一。

她一直以为……龙王爷大概都是个顶个的老不死,比自家老七还要迂腐无趣,想来是没有什么好玩的,

可眼前这条小龙,看上去倒是很上道的样子啊……

“我龙宫里数千兵将的性命,当然要紧得很……我怎么会不管他们的死活。”

站起来后竟比张仲简还要高出一头的龙王爷,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小房东身边,他那看上去更像陆上狮虎的面容五官实在太过沟壑纵横,让旁人压根看不出他肚里在转着什么心思。

可此时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别说是楚歌这个少时好友,就连此次初见他的张仲简、甘小甘和师姐大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戏谑意味。

“要不是你不讲道理地用山神结界把我绑了出来,我怎么会离开龙宫、到这种不为上界神司所允的禁地来?”

这下,连失魂引箱车都像是听懂了敖启话里的意思,忍无可忍地在这并不平坦的湖底沉泥上跳了跳。

然而这嘴上说着不情不愿、事实上根本是自告奋勇地带着他们躲过了所有麾下兵将耳目的龙王爷,此时正斜眼瞧着矮得几乎碰不到自己腰眼的楚歌,嘴角分明微翘如上弦月。

小房东倒吊着一双缝眼,极为不屑地冷哼了声,鼻里赫然喷出了团隐隐冒着火星的大气,在溅到湿冷的太湖沉泥后,才灭为了无数股微小的袅袅青烟。

要不是她还未远远未到备选山神的年纪,如今以如意镇代职土地的身份,不能名正言顺地教训敖启这个太湖正统龙王爷……她原本是想把这团火气直接喷到少时好友身上去的。

为什么她被年岁所限、不能像兄姊们一样当上备选山神,可这个贪玩起来、就能不管不顾任何正经大任的臭小龙,就能掌管这浩浩两千水域?

这太湖里的众生,能够在他管辖下平安了这些年头,还没有遭了什么横祸,大概都是前头的十八辈子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福!

“绑就绑了,西海那群老不死要是怕上界神司怪罪,不肯罢休,也与你无干。”实在受不了敖启嘴边嗤笑的小房东,敷衍地最后安了一次少时好友的心,这才转过身来,冷眼瞧住了眼前这被称作‘禁地’的古怪缝隙,“反正有山神结界在,你那帮没用的属下也不知道你是带着我们来了这里……怕被他们看到你这副模样,就赶紧放我们进去。”

他们的眼前,赫然是条宛如凡世山脉中“一线天”的古怪缝隙。

也不知道水底深处怎么会形成这种天险般的怪像,然而那缝隙后头像是并没有点滴的湖水流淌,反倒从里头漏出了股让生灵触之即身魂发冷的阴力,让原本就生活在湖底的芸芸众生都自觉地远离了此处百步方圆之内。

于是他们一行五人一车,也能悄无声息地遁进了这禁地里,还未惊动任何的湖底生灵。

这离太湖龙宫不过十余里远的隐秘地界,被掩藏在一块像是蛟龙遗骨的巨大湖石后头,若不是有敖启这个龙王爷带路,他们果然是找不到的。

“我只说要带你们来……可没说要放你们进去。”

敖启背了双手,依旧面色不动地站在原地,然而即使有山神结界遮挡在外,那古怪缝隙里的森森阴风也扑得他两条雪白的龙须飞扬不休。

楚歌皱着眉抬了头,那双狭长缝眼里的不耐之意几乎要把好友的两条龙须烧成灰烬。

“你瞒着龙宫众生留下这地方,不就是为了自己也能溜到渊牢里去、找找看有没有陪你打上一架的生灵?连你都能进,我们为什么不行414.第414章自投罗网(一)

“与其说是你们不能进……倒不如说是我难得才发一次善心,怕你连备选山神都还没当上,就稀里糊涂地把性命赔在了渊牢里。”

小房东那双缝眼里的鄙夷之意实在太过旺盛,逼得龙王爷下意识地举起了袖,将如今长得完美无缺的两条雪白长须挡在了手掌后。

要是再被这丫头扯下一条去……他还怎么在五湖四海里立足?

可楚歌显然没有听出龙王爷话里的“善意”。

小房东极为不屑地往那阴风阵阵的古怪缝隙里瞪了一眼,再次冷哼了声:“你在龙宫里养尊处优这么些年,都还没死在里头,我和山神棍又有什么不能去的?”

在楚歌看来,幼时还未有山神棍助阵的自己,就能和敖启数战不败、几乎每次都是平手之势,而这臭小龙在最近几百年来,都于这太湖底下浑噩度日,肯定没碰到过多少能磨炼他战力的好对手,哪里还会有少时的锐气在身?

恐怕如今除了贪玩如旧,眼前的敖启,也早就不是当初的臭小龙了。

龙王爷竟也不恼。

他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敖启顺手抓住了小房东脑袋上的顶天高冠,把后者提拎着往后扯了几步,像是怕那古怪缝隙里的阴风会把楚歌拽了进去。

“是是是……你和山神棍联手,当然要比我这个一天到晚和满湖鱼虾打交道的老龙要厉害许多。”龙王爷极尽敷衍地点着头,让小房东的面色稍缓了几分,然而他自己的神情却渐渐严肃起来,“可我在这太湖底呆了无趣至极的几百年,至少要比你对这渊牢熟悉得多。”

他们的身后是那宛如蛟龙遗骨的巨大湖石,几乎截断了四面八方朝此处汇集而来的水流,再被那透着碧绿光华的山神结界一挡,这古怪缝隙和湖石之间的狭小空隙便像是从天地六界里彻底分离开来,成了个孤零零、亦冷飕飕的凄凉之地。

只有他们眼前那道约莫五丈有余的狭长缝隙,像是从凡胎几乎无法窥得的极远之处透出了宛如深渊的幽沉青色,提醒着能有幸见到这湖底“一线天”怪景的生灵们,这里头还有片并不被世间所知的天地。

“我从上一位掌管太湖的兄长手里接过这龙王爷大任时,便听过了这‘渊牢’之名。”

果然是与小房东幼时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敖启竟深知楚歌的弱点,仍然用他那虬然的鳞爪抓稳了小房东的藏青高冠。

楚歌的一双缝眼都快吊成了倒八字,然而山神官帽落在敖启手里,就像是揪住了她的脑袋,竟还真的逼她忍住了肚里的不耐之意,气呼呼地……却也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不得不听完龙王爷接下来的唠叨说辞。

“这渊牢的建造者,大概是蛟龙族的一位老不死的散仙,可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变故,却辗转和人间修真界扯上了干系,连那十九个自以为了不得的山门都牵连了进来。”

“太湖底下埋藏着蛟龙一脉的无数遗骸,偏偏上界神司把这当成个不能言说的忌讳,不准下界众生随意谈起,连我等身为湖海之主的龙族都不能妄动……这下倒好,却让那些个藏在暗里、不怀好意的生灵大模大样地捡走了这些蛟龙骨,建成了这么个不知关了谁的湖底牢笼。”

“千年之前,九山七洞三泉前几代的掌教们更是联手在这地界布下了个禁锢大阵,据说把厌食族那个修炼成了‘吞天咽地’的金鳞长老给封印了进去,算是给人间修真界关住了个大麻烦。”

张仲简下意识地微侧了身形,把脸色倏尔愈发苍白的甘小甘挡在了身后。

龙王爷依旧举着右爪、提着楚歌头上的藏青高冠,一双眸子也仍然盯住了那长达数丈的古怪缝隙,并没有注意到背剑大汉和病弱女童的面色变化。

敖启打定了主意,要劝服老朋友弃了闯进渊牢去的找死想法:“那时我还未来太湖,但大概是两百多年前开始,到这地界里来的修真界生灵不知为何地渐渐少了,倒是人间绿林道的那些个贼头贼脑的家伙们,常常来这渊牢里借人。”

楚歌正皱着眉头举起了两只小手,想把山神官帽从龙王爷的鳞爪下救出来,然而听到这话,却让她惊得掌下力道一歪,差点把自己的两簇额发给拽了下来。

借人?

倘若她没听错敖启话里的意思,倘若那时候渊牢里果真只有甘小甘这一个囚徒……那从这牢笼里能被借出去的“人”,岂不也只有甘小甘?

小房东没敢转过头去看看甘小甘的神色。

她毕竟是蛮荒凶兽的幼子,即使这六十年的朝夕皆耗在了凡世山城里,也还是无法想见,身为虫族散仙的甘小甘,竟会有被只知喊打喊杀、到死也不曾上窥天道的莽撞凡胎们驱使的一天。

龙王爷却还是只顾着他自己的絮絮叨叨:“你打小就不轻易踏足水域,就算偶尔去上一趟,也只在四海里稍稍停留,当然不知道我这小小太湖到底是个什么地界。”

“人间界的凡胎们,有个所谓‘江湖’的说法,于是顺理成章地把我这两千水域也归成了他们的逍遥肆虐之地之一,这几百年间,太湖上更是帮寨横行、盗匪丛生……偏偏上界神司还不准我轻易伤了凡胎性命,我堂堂龙宫的万千兵将,只能郁郁地呆在湖底,看着越来越多的凡人自命英雄豪杰、俨然把这太湖当成了自家水域。”

“这渊牢如今的真正主人,一直都藏在暗处、不为外人所知,向来高深莫测得很,也不知道到底打着什么算盘,竟把这牢笼的消息放到了这些所谓的‘太湖群豪’中去。人间绿林道不识轻重,还真以为这个连修真界都讳莫如深的禁地能够为他们所用,竟还乐颠颠地准备接手。”

“现如今在名义上,这渊牢已成了人间绿林道的囊中之物,可那些个凡胎又怎么进得去这禁锢之地?这当然不过是修真界某些个生灵借了这个名头,要为自己谋算点好事罢了……”

“数月之前,这太湖里的十几个水寨就各自陆续派了人马,往这牢笼里架进了不少新的囚徒415.第415章自投罗网(二)

比起小房东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如意镇代职土地来,龙王爷明明是上界神司指派的正统太湖之主,却实在要清闲得多。

自从暗地里用湖底漩涡掺和了几次太湖群豪的盛会、而被特意从西海赶来的姑姑教训得狗血淋头后,敖启就破罐子破摔地再懒得搭理这湖上的任何风头,甚至还交代了龙宫麾下的所有虾兵蟹将,不准他们再与任何的凡人打交道。

这本也没什么要紧。

镇守凡尘湖海水域里的海龙一脉,本就只需听上界神司之命,在节气时候好好施云布雨即可,别说太湖上的所谓人间绿林道的各股势力,就连这湖底众生是生是死,本也就与他无干。

他几乎要在龙宫里发了霉。

然而这种百无聊赖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事实上,在他发现了龙宫咫尺之遥竟有个不为世人所知的渊牢后,这不得不身为龙王爷的枯燥年岁总算也有了几分盼头。

只是他麾下的兵将虽多,却实在不擅长打听消息——那借着人间绿林道之名、其中却显然混杂着修真界生灵的渊牢看守们,竟神出鬼没到不讲道理的地步,每一次从那禁地中进出都神秘得很,这数十年来,竟没有一位虾兵蟹将能顺藤摸瓜地找到这个禁锢之地的任何一处正经大门。

到了后来,连他这个太湖之主都再坐不住,不惜亲身出马在整个太湖里搜了一圈。

可他也没比麾下的虾兵蟹将厉害到哪去——论起偷偷摸摸地跟在其他生灵后头的本事,他这个“养尊处优”的西海龙子,当然并不能胜过在湖水里随时可以隐形遁迹的鱼虾兵将们。

敖启在太湖底找了数年的结果,也只有眼前这副残缺不全、却仍然奇大无比的蛟龙骸骨。

“你也知道,蛟族与我龙族出自同源,是年岁越长、肉身便越能铺天盖地的……这副骨架之大,恐怕就连如今还是北海之主的四叔伯化出真身本相来,也无法同日而语,恐怕也只能是蛟族某位长寿老前辈的骸骨。”

龙王爷微微抬着头,打量着眼前这副已然化成冰冷湖石多年的蛟龙骸骨,眉目间的肃然之意几乎完全骗过了与他并不熟悉的张仲简和甘小甘。

只有此时还在他右爪钳制下的小房东、和在旁倚靠着失魂引箱车装作安分的师姐大人,一个不屑至极地再次冷哼出声,一个眸光流转着微微翘了嘴角,都听出了他这看似正经的话里藏着多少有几分心虚的炫耀之意。

楚歌到底比孤光家的师姐要沉不住气些,此时已不耐烦地接过了话头,浑然不管自己太不讲理地打断了少时好友的唠叨:“反正蛟族早就没了多少还能闹腾的后嗣,就算你对这位老前辈的遗骸不敬,也不会有人来和你追究的……我又不会去西海告状。”

小房东高举着两只小手,死命地想要把那只抓住自己山神官帽的龙爪给扒拉下去,无奈当初化出这形似凡人六岁幼童的肉身时、没有考虑到会有今日这种尴尬的境况,两只小手实在高不过脑袋上的顶天高冠,气得她皱紧了小脸,忽地狠狠跳起脚来。

龙王爷只觉自己的右爪骤然吃痛,就见得那藏青的四尺身形竟借了这一蹿,顺利地躬了腰背,重重地拍飞了他的鳞爪,一个旋身就从他的禁锢下逃窜了开去。

楚歌落下地来,有意无意地往那阴风森森的五丈缝隙挪近了些,这才舒展了眉头,不耐烦地扶了扶差点被敖启压扁的藏青高冠,还没忘了顺道往龙王爷回瞪了一眼:“你想说的,不就是这天地间能把蛟龙骨开出这么大条缝的……只有你这双龙爪?”

本就是上古凶兽之一的蛟龙,生龙活虎的时候固然凶悍无比,死后也是六界中难得的硬骨头——这并不是什么隐晦的说法。

褪去了皮肉筋血、也再无魂魄依附的蛟龙骨,竟比生前还要顽固,火烧不焦、水滴不穿、金铁击之亦无痕迹,就连金仙界的不少宝器都拿它毫无办法。

楚歌就曾听幺叔跟她提起过,即使是在上古时期常常与蛟龙混战不休的几位犼族尊长,也只能在撕咬下了对方的皮肉后,眼睁睁看着蛟族满身的血窟窿中透出的森森白骨完好无损。

能真正伤到这些硬骨头的,也只有与蛟族同源的龙族众生。

“也不是只有我一个……”没想到多年不见,这小时候只知道见生人就咬的犼族幼妹竟能听出自己话里的炫耀意味,龙王爷惊讶得几乎没注意到自己的右腕正隐隐发疼,“你去四海里随便找条年纪和你我差不多的龙来,也能凿出这缝来。”

楚歌不耐烦地转过身去,低头往那缝隙间嗅了嗅,显然不想再跟龙王爷废话:“你挖了多久?”

龙王爷瞥了眼等在一旁的另外几位外来客,直到师姐大人和张仲简都极为识相地将眸光转向了别处,他才闷声闷气地道出了真相:“三十七天。”

小房东愤而高抬起了大袖,指住了那不比她一双缝眼宽阔多少的缝隙,气得差点再次跳着脚蹿到敖启的脑门顶上去:“三十多天就挖出这么大点的路?这么窄的进道,你这臭小龙都挤不进去,你要我们几个怎么进去?”

龙王爷眸光闪烁:“你们若早个一年半载来,这进口当然不会拮据成这副模样……你们若再晚个几十天,就连这缝隙也不会再有了。”

偏偏你们要在不前不后的尴尬时候赶到……这大概,也是天意?

“自从发现这蛟龙骨下便是那渊牢所在之地,我便瞒着龙宫兵将,在这里开了条能让自己溜进去的近道,想去看看里头是不是关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

“这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念头,本与这湖里的万千生灵毫无干系。”

“可数月之前,这牢笼里突然多出了不少囚徒,在看到其中几位是谁后,我就知道,这个地界已然是危殆远胜有趣……一不当心,就会把这太湖里的所有活物都牵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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