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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雨山夜话

书名:无眇仙途 作者:月影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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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雨山夜话

云靖眼前站着一位身着淡青碎花衣裙,皓齿明眸的素雅少女。

少女举着紫色花伞,正凝目看着他,眼中似乎有泪光朦胧。

云靖怔了很长时间,问了声:“是你?”

少女颔首,轻声道:“大哥哥,你来了就好,我们走吧!”

云靖接过纸伞,跟着少女缓步朝山上走去。

“小翠,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我真没想到!”

“难道我永远不长,永远只是个懵懂的小姑娘?”

“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在仙墟中呆了十天,到了凡界,已过了十年,让我很不适应。”

“是不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只是感觉变化挺大的。”

“有没有感觉到岁月的无情?”

“岁月就是一场风雨!”

云靖掂了掂手中的伞,笑道:“我们遮得住当下,却遮不住过去与未来!”

雨在下,落在花纸伞上,溅起一片水雾。

他们的身前与身后,雨意朦胧。

“我不懂!”小翠摇头,一脸懵懂道。

…………

转过几道山弯,在一道山弯的尽头,云靖看到一柄花纸伞,纸伞下同样站着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一紫一青。

云靖内心一阵酸楚。

他三步两步走了过去,来到两人跟前。

林紫月一身淡紫长裙在飞中轻舞。

她的目光依然如蝴蝶。

她的身边站立着的小少女,身着一身淡青衣裤,头顶挽着两个发髻,圆脸大眼。

小少女黑亮的眼睛有点怯怯地盯着云靖。

“笑笑!”云靖上前搂住小少女。

笑笑有点懵,但不知道为何,眼里滚下了泪珠。

林紫月幽幽道:“笑笑快不认识你了!”

小翠听了,在一旁忍不住哭了,泪如雨下。

云靖将笑笑搂在怀里,良久,才颤声道:“对不起,笑笑,大哥哥不知不觉丟掉了十年,十年没见笑笑,笑笑都长大了!”

斜风细雨无声,淡淡的忧伤在风雨中飘荡。

山道上湿鹿鹿,有水雾腾起。

林紫月毕竟是结丹后期修士了,控制住情绪,淡淡笑道:“山道上风大,别冻着笑笑,我们,回家吧!”

云靖愣了愣,看向林紫月。

林紫月读懂了他的目光,淡淡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家,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云靖认真的点了点头。

林紫月与小翠共撑着一柄伞朝前走去。

云靖一手擎着一柄花纸伞,一手牵着笑笑跟了过去。

笑笑手腕上的那块淡红胎记,刺得云靖闭上了眼……

无数道目光看向他们,又有无数声叹息响起。

…………

夜深人静,烛光揺曳。

窗外,风声呼啸,雨声淅沥。

云靖沉默了良久,道:“紫月,对不起!”

林紫月看了一眼云靖道:“十多年过去了,说这话已没有意义!”

云靖道:“当初……”

“靖师兄,你不必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紫月打断云靖的话,说道:“我们修行这么多年,其实都已明白了一个道理,遵循内心,才是最重要的!”

云靖有点愕然地看着林紫月,这句话,说得沧桑味十足。

“其实,我们很多时候‘自己不是自己’。

一旦肩负责任,更多的时候,我们是为责任而活着。

自那一刻起,我们也许忘记了自己的本心,迷失了自己。

有时,为了责任,我们会违背自己的本心,作出错误的决定。

现在我觉得,靖师兄当初可能就是因为责任,而作出了与我结合决定。

如果这样,我觉得靖师兄重新回归本心,重新做出决定,对大家都好。

姻缘本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否认我的心里只有你,但你也知道,正因为你是我的唯一,我才更在乎你的感受。

如果你是违背了本心,只是为了责任,才愿与我结合,那我就成了你的负担,我不愿意,也不忍心。

因为你的责任已太重!

你先是肩负家仇族恨,接着又是亲人安危,再接着又是宗门中兴,再接着又是中天大陆安危,再接下去更是天下苍生。

你的能力越来越大,你的责任也越来越重,说白了,你是为责任而活着的人!

对于像你这样,以天下责任为己任的人,做你的伴侣可能会很累。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希望我们仍然是一家人,你仍可将我当作你最疼爱的妹妹,我不会羁绊你的本心,也不希望你再做违背心意的事!”

林紫月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通通情达理的话,听得云靖半张着嘴,眼中露出迷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些话太睿智,太深刻了!

睿智得打开了他的心结,深刻得触及了他的灵魂。

他的内心有点震撼,十年不见,真是物是人非!

什么时候起,林紫月变得这么冷静,这么理智?

窗外风雨陡急,烛光摇摆得厉害。

林紫月纤手拈起一根铜针,轻挑了一下烛花,烛光即刻稳定并明亮了起来。

云靖静静地看着林紫月轻挑烛花,心生感动。

他由衷地赞叹道:“紫月,没想到十年未见,你变得这么睿智,能说出这么透彻的话!”

林紫月脸色微红,沉默了半晌道:

“这是师祖劝慰我的话!”

云靖的心沉了沉,沉默片刻道:“那你个人的想法呢?”

林紫月平静道:“我觉得师祖说的对。一开始,我将你当作我的世界,没有你,我的世界就崩溃了。

可是,当我明白自己也肩负着一系列责任时,我的责任也构成了我的另一片世界,所以,现在即便没有你,我仍然有我的世界存在,哪怕不完整,可我的世界毕竟存在,我仍然有活下去的理由。

比如说为宗门,为师尊,为师祖,为笑笑为小翠。”

云靖沉默良久,吁了一口气,道:“我承认对你,我更多的是责任,而她才是我的本心。

在做出与你结合的决定前,我以为她永久消失了!

当时,我希望我能对你负责,而你也能分担我的责任!”

说到这,云靖取出白漱玉的血书,递给林紫月。

林紫月在烛光前很认真地看着,手微微颤抖。

看完白漱玉的血书,林紫月双手颤抖着递还给云靖。

林紫月的目光盯向烛光,良久,幽幽道:“其实,我羡慕她,同时又同情她!”

云靖当然知道林紫月所讲的‘她’,指的是白漱玉,所以他沉默了。

“我羡慕她能做了单纯的人,没有责任的羁绊,她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你,将你当作她完美的世界。

所以,她可为你而生,为你而死。即便她寸步不离地等你十年,她也无忧无虑,感到幸福。

因为她所做的完全顺应了自己的本心。

但我也很同情她,因为,你已成为她的全部,她即便顺应了自己的本心,可她永远失去了自我存在的意义,她成了你的附庸,那么,她的生命价值何在?”

云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得不承认林紫月说得非常有道理,任何人存于世上,都不应该成为别人的附庸,都应该拥有自己的生命价值,尤其他们修士,更应该体现自己的存在意义。

或许,生命存在的意义在于生命本身承担的责任。

说白了,承担的责任越大,生命存在的意义也就越大。

林紫月说得没错,白漱玉自从脱离了血刃宗,便没了任何责任,也正因此,白漱玉才可无拘无束地一心爱着他。

白漱玉的这种爱,虽然纯粹,但同样极具风险,因为它牺牲了自己的价值。

白漱玉的修道天赋是极其罕见的,怎么能囿于自己的世界里?

她有她的道,她的道很长。

好在她已经去了悟台山,他相信她一定能在弘扬佛教的过程中大放异彩。

云靖望着林紫月,很艰难地说道:“紫月,你说的真好!

靖师兄真的感谢你,也真的很愧疚,没想到,靖师兄成了伤你最深的人!”

林紫月摇头道:“靖师兄,我说过姻缘是两个人的事,既然我不是你的本心,那我们结合就是违背本心的事,就是伤人伤己的事,你不做违背本心的事,就不会伤我最深。

这件事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情感,当然这种情感只埋在我心里,因为这也是我最美好的本心。

我们是修真之人,修的就是个‘真’字,真人、真心、真情,直至悟出真道。

这十几年里,我一直在思考我存在的价值,现在我已想通了,所以,即便我不能与你结合,我也不会太伤心。

所以,你不必愧疚,不必太在意!”

烛光闪亮,风雨飘摇。

云靖有些伤感地问道:“紫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林紫月淡淡道:“大师姐年内即将嫁至丹剑宗,我要承担宗门内更多的事情。

其实,师祖师尊,即是我的榜样,儿女情长或许只是过眼云烟!”

云靖沉默不语,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比如说二虎,他们俩只字未提。

林紫月说完,也不知想什么,没有再说话。

长时间的沉默,让云靖感觉有点压抑。

好在,窗外隐隐泛白。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雨住了,只听到窗外紫竹上的雨珠,缓缓滴落的声音。

云靖笑了笑,林紫月也笑了笑,她轻轻剪灭了烛362.第362章又走凡人路

“我想拜见一下师叔!”

站在山道上,见云开日出,红霞万朵,云靖忽然对身边的林紫月说道。

小翠脸色大变,急忙摇头。

林紫月笑道:“你要不担心你的狗腿被打断,你就去吧!”

云靖伸手摸了摸额头,甩手道:“师叔若生气,后果很严重!我怎么办呢?”

“回去吧,只要你做得问心无愧,时间会证明一切。”

林紫月淡然道。

云靖搂了搂笑笑道:“过段时间,待我安定了,我来接笑笑回去。”

林紫月点点头,她知道笑笑在云靖心中的位置,自然不会违背云靖的意愿。

“那我先走了!”

云靖看了看林紫月。

林紫月点点头,小翠明眸中凝上一层泪光。

云靖笑了笑,转身朝山道下走去。

晨风拂得他乌发扬起,青衫飘舞。

林紫月的紫衫也在轻舞,她就伫立在山道上,不知站了多久,直至她有些摇晃,小翠上前一把扶住她,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紫月轻声道。

小翠却发现林紫月的脸色苍白如纸。

…………

“先生,我也很长时间没走凡人路了!”

兰溪河的月色永远美妙,如梦如幻。

站在船首上,云靖对负手欣赏兰溪月色的林默说道。

河面薄雾蒸腾,岸边的垂柳依依,在朦胧的月色中如美人轻舞。

林默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凡人也好,修士也罢,我们终究是人!”

林默轻声道,漆黑的眼睛如无垠的夜空。

“生活在这界面上,终究需要和平!没有和平,哪来的这么美好的月色?”

云靖有点愕然,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他这次是护送林默去悟台山的。

从招摇山一回来,他就接受了这一秘密任务,这是六艺宗掌门凡尘直接下达的任务。

只是,林默执意走凡间路,他不具有灵力,传送与飞行都不适合。

云靖知道,林默脱离怨海返回宗门后,就一直足不出户,从事着秘密译制工作。

译制什么,云靖并不知。

但从这次先生转赴悟台山的情况看,似乎与古佛典有关。

云靖有些茫然地看向林默,道:“先生,可是人类为什么就没有停止过战争?似乎战争才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林默摇头道:“那是因为人心的贪婪与邪恶!”

听了林默这句话,云靖想起未名湖上摩罗什大师的话来。

云靖笑了笑,心想先生译制佛典,莫不已经成了佛教徒了?

“要想永久和平,必须戒除人心的邪恶与贪婪!”

林默的说法果然与摩罗什大师一样。

云靖点点头,他不反对这样的说法,但他更想了解的是如何戒除邪恶与贪婪。

道教与儒教盛行的中天大陆,邪恶与贪婪依然存在,难道佛教来了,就能解决问题?

云靖并不想在这方面作过多的思考,因为他还不具备忧苍生的能力或境界。

因此,他并没有过多地与先生讨论,他只是沉默。

当船靠岸时,他扶先生缓步走下。

那里有辆备好的马车,程川在马车旁等着他们。

在这渡口,云靖看到马车,看到程川,自然想起许落。

于是,他有些不愉快。

直至程川驾着马车跑出很远,他都没说话。

…………

呈坎竟然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是少了沧桑。

林默站在谯楼上俯瞰着整个呈坎小镇,目光最后落在那座私塾学堂。

老先生正在打盹,有几个少年在学堂内嬉闹。

林默微微一笑。

云靖在后山祭母。

他在乱草丛生的母亲墓前站了很久。

他去过冥界,对生死已淡漠了很多。

但亲情,他却无法淡漠。

而后,他去了祠堂,福铭在那等着他。

俩人很恭敬地祭拜后,来到镇上唯一的酒楼。

“怎么还没与司马师妹成亲?我以为我一回来,就能见到侄子了呢!”

云靖调侃福铭道。

“你不急,我们急什么!”福铭没好气地说道:“你可不能再折腾了,快点!”

十几年光阴对凡人而言已很漫长,但对修士而言只是一瞬间。

云靖正欲说话时,司马慧与程川陪着林默走了进来,俩人赶紧住口。

除了林默外,云靖等三人早就辟谷十几年了,但他们今天还是开怀畅饮,吃着白沙河的鱼、葛山的野兔,他们很是享受。

几杯酒下肚,程川忽然道:

“想当初,我上羽山之前,乃翩翩一书生,那是才华横溢,出口成章。现在成了神仙,还要赶马车,却成了粗人,你们说,我是不是越混越差呀!”

除了林默,其他四人都知道程川上羽山之前是个阔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一饮酒,又将他阔少性子勾起来了。

云靖哂然一笑道:

“十几年前,就听你在兰陵渡要吟诗,至今也没听你吟出一首来,你还好意思说你才华横溢,出口成章来着!”

林默微微一笑,福铭忍不住哈哈大笑。

司马慧掩口一笑道:

“要说吟诗,我至今仍留着云师兄的大作,他那首‘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我恨羽翼薄,难渡天下人’的诗,至今仍感动着我呢!”

福铭笑道:“要不我们今天就学学凡人夫子,饮酒吟诗?”

程川道:“好好好!我要拿出我的特长来,让你们大吃一惊!”

云靖嗔道:“先生在呢,你胡吹什么!”

林默也来了兴致,笑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以‘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为题,各自吟诗一首,大家评判,谁差谁饮一壶酒,如何?”

众人一致叫好,又推举林默为裁判,当然,林默也是率先吟诗一首: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程川吸了口凉气道:“先生胸怀天下,造福众生,仁者大气!”

按照坐位顺序,轮到福铭。

福铭一抖阴阳扇,吟道: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但有庭上客,浮云笑此生

程川又评道:“符合你福老板的气慨,不错,不错!”

林默也颔首赞许。

接下来轮到司马慧。

司马慧吟道: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三杯知冷暖,笑眼看醉人

程川笑道:“你是要看我们笑话呢?不过‘三杯知冷暖’很耐人寻味,一听就是女子味道!”

林默与云靖、福铭也都呵呵一笑。

轮到了程川,程川摇头晃脑吟道: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把盏问星月,笑做修真人

福铭笑道:“马马虎虎,但是你有点麻烦了,待你到了悟台山,见了星月姑娘,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做修真人’!”

云靖笑了笑。

程川懵懂道:“悟台山有个叫星月的姑娘?”

福铭道:“有没有,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司马慧道:“等会再评,云师兄你得重作一首!”

云靖也不推辞,吟道: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聚散两依依,漫步上天庭

程川瞪眼道:“诗不错,可是怎么感觉有些伤感呢!嗯,伤感地潇洒!”

林默等三人沉默不语。

最后,司马慧打破沉默道:“程川,你犯了名讳,该你喝酒!”

程川只好端起一壶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然后醉眼朦胧道:“我的专长没发挥好!”

众人这才一阵哈哈大笑。

笑完,云靖忽然心头一凛,他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神识一扫而363.第363章冰封大明湖

马车一路向北。

云靖在呈坎感受到的神识,再也没有出现。

云靖不敢大意,一路神识扫描,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云靖偶尔也替程川换换手,程川则一路讲述着凡界的见闻。

“陈国这些年换了位国主,新任国主叫陈叔宝。这位国主是位风流才子,棋琴书画样样精通,写了首《后庭花》的诗,一直在坊间传唱。

但他唯独不善理国政。

不过他却娶了个聪明能干,貌绝天下的皇后――皇甫丽华。

皇甫丽华不仅美貌,而且贤淑,陈叔宝干脆将国政交由皇后执掌。

没想到陈国在皇甫丽华的治理下,繁荣昌盛了起来,这些年,陈国的百姓倒也安居乐业!”

走在陈国的官道上,程川眉飞色舞地介绍道。

见陈国官道旁的村庄里炊烟袅袅,云靖点点头。

马车到了陈国的北部边界,却又见三三两两的难民正在南逃。

程川皱眉道:“南燕与北燕国又开战了!”

云靖诧异道:“南燕与北燕不都是慕容家族的吗?”

“为了利益,一个家族的又怎样?就是亲兄弟,也会手足相残的!”

程川不屑地说道。

云靖沉默了,他忽然想起先生所说的‘贪婪与邪恶’。

‘贪婪与邪恶’的动机是利益,而获取利益是人的本能欲望。

想到这,云靖有些失落。

他觉得自己阻止战争的想法,有些幼稚可笑。

人类的战争,又岂是他能阻止得了的?

他又怎能阻止人的本能欲望!

…………

通关文谍是福铭准备好的。

每个关口见他们持的是福瑞商行的文谍,连看都不看地直接放行。

云靖吩咐程川避开难民多的官道,省得林默忧闷伤感。

马车在一些小道上行驶,一路颠簸。

好在林默并不在意。

云靖选择走小路,当然不仅仅是难民的问题,更关键的是那道神识的出现,让他一直不安。

他不相信那道神识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而出现过后,就再不出现,这更让他感到危险。

走小路,改变行程或许更安全些。

他不太担心修士突袭,以他的神识,应该能预先感知到修士的出现。

在中天大陆敢于明目张胆劫杀六艺宗修士的,估计没几人。

而不能突袭他们的修士,以云靖现在的修为,他也不惧。

但有一种人,云靖不得不小心。

那就是凡人中的刺客。

刺客当然对他和程川形成不了威胁,可对林默却足以构成威胁。

刺客的特征是诡异,是隐秘。

如果藏在难民中对林默突然出手,他们真不好防,他们若以法术反击时,又容易误伤真正的难民。

事实证明,云靖的这种选择是正确的。

他们在小路上颠簸不久,云靖的神识就发现不断有江湖人士在他们前后闪现,可是他们没有一个敢出现在云靖的视野内。

云靖也懒得计较这些,他恪守修真界的戒律,不会主动攻击凡人。

只是,他有点郁闷,他想不出到底是谁打算劫杀他们。

程川也不是从前的程川了,他也发现了问题,诧异问云靖道:“怎么会有凡人盯上我们?”

云靖摇摇头,道:“别管这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马车颠簸了几天几夜,他们终于将路颠簸没了。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湖。

八百里的大明湖,浩浩淼淼。

他们只得弃车登舟。

舟船是程川雇来的,诺大的舟船只有他们三个乘客,倒有五名水手。

舟船二层,上面三间,林默住在了中间,云靖与程川一左一右住在了两边。

开船后,云靖三人见湖面烟波浩渺,渔帆点点,又有白色的沙鸥在蓝色的天际翱翔,只觉得心旷神怡,便站在船首欣赏起湖景。

不过,他们是修士,对凡间的景色自然不会过多流连。

不一会,船上的水手们便感觉到二层上很静谧。

水手们自是不敢喧哗,他们静悄悄地忙碌着,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们这辈子谁也没见过神仙,今天却有幸渡三位神仙过湖,哪敢有半点不恭。

舟船乘风破浪,在湖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乘风破浪的船一直很安静,直到月明星稀时,二楼上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箫声。

箫声打破了宁静,但箫声却很动听,幽幽如泣如诉,水手们听了,有些伤感,甚至有些发冷。

当他们忽然发现从船舷边翻上几具尸体时,他们冷得双腿打颤。

那些死了的人,他们认识,都是大明湖上响当当的角色,是湖帮的长老,平时跺跺脚,大明湖都要掀巨浪的人!

他们死像很恐怖,面孔扭曲,七窍流血,仿佛被谁在湖中掐死了似的。

他们怎么会死?

在湖中,他们只会掐死人,又怎会被人掐死?

想到这,五个水手,瘫软在船上。

…………

秋水共天长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秋天的大明湖,傍晚时分有些微寒,但并不寒冷。

可是,一夜过来,连云靖都忽然感到寒冷。

天空中飘着雪,那些雪透着奇寒,落在湖面上,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船忽然停止了前进,因为湖面已结了厚厚一层冰,更因为五名水手僵直在船上,一动不动。

云靖让程川布了灵力罩护在林默身边,自己落到水手们中间,却发现他们已冻成了冰雕。

云靖轻轻挥手,那些冰雕顷刻间碎裂,可那些水手也随之碎裂。

云靖皱了皱眉,林默道:“这是冥寒神通,这些雪花有冥寒之毒!”

“冥寒门?他们怎么到了中天大陆?”云靖诧异道。

“我猜得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

林默淡淡道。

“先生与冥寒门有什么干系?”

云靖更加诧异道。

林默只是淡淡地一笑,神色有些黯然。

云靖见了,忽然想起林紫月的母亲雪花圣女及林默在离恨岛上所介绍的情况来,这么一想,林默与冥寒门还真有点干系。

只是,雪花圣女已殒命多年,冥寒门为什么又突然找上林默?

难道斩草除根斩到林默这里来了?

那未免太恶毒,太狂妄了吧?

他对冥寒门不甚了解,他只知道冥寒门是极北陆地并不太大的宗364.第364章孤舟簑笠翁

一个并不大的极北宗门,怎么敢冒灭宗危险,突然来中天大陆劫杀六艺宗的门人?

要么有恃无恐,要么就是断定他三人必死无疑,不会走漏风声。

想到这,云靖忽然一凛,上前一把抓起林默,兔起鹘落,朝前急驰而去。

“程川快离开船!”

云靖的声音惊醒了发愣的程川,程川急忙一步跨上天空,向着云靖方向飘去。

“轰隆”一声巨响。

在他们刚离开舟船的刹那间,那舟船便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

爆炸激起的水柱冲上云霄,那条舟船顷刻间已化作粉齑。

冲上云霄的水柱并未迸开,却冻成一根擎天冰柱。

“这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程川,落在云靖身旁时急忙问道。

一柄纸伞替林默遮住落下的雪与溅来的冰珠。

云靖铁青着脸,并没有回答程川的话,拄着伞,道:“我们走吧!”

风雪越来越大,云靖的伞下却很温暖,暖暖的灵力在伞下壁罩内不停循环。

他不敢让先生沾上半片雪花。

程川也拄着伞在前面开路。

远远地看,一片雪茫茫的湖面,只有两柄纸伞在缓缓移动,显得特别孤单。

再也没有人影,除了他们,估计湖里的鱼虾都冻成了冰渣。

好强大的冥寒神通!

好邪恶的冥寒神通!

死了多少凡人?

反正浩瀚的大明湖上只有他们踽踽独行,千点渔帆,万点沙鸥都已成了浮云。

两柄纸伞在风雪中默默前行,很是萧索。

不过,没走多久,他们便遇到更为萧索的人。

一叶扁舟静静地浮在冰面上,一位头戴斗笠,身披簑衣的老者正在垂钓。

渔杆乌黑,渔线乌黑,在茫茫雪原中格外醒目。

“你带着先生走吧,不必回头!”

云靖将纸伞递至程川手中,平静说道。

程川的手有些颤抖,但他看见云靖那如星辰般的眸子,很明亮时,他点了点头。

风雪更大,迷朦了整个天际,程川护着林默艰难前行。

黝黑的渔线如黑色的闪电刺向了云靖,渔线破空的尖啸声很是刺耳。

在云靖的身前三丈处,一朵洁白的雪花迎住了渔线,但瞬间便被击得雪沫四溅。

可是,无数朵雪花在云靖的乾坤笔尖涌现,天空中飘零的雪片竟也涌向渔线。

如此多的雪花,一条渔线又怎能突破?

簑笠翁的眉头皱了皱,那道黑色闪电便劈向了风雪中的纸伞。

纸伞的上空,一只玉龙在盘旋,口中依然吐出无数雪花涌向那道黑色闪电。

这是云靖第一次施展从素银仙墟中得来的《神来之笔》秘术,‘妙笔生花’是秘术中基本招式。

‘妙笔生花’的‘妙’便是因势利导,引施展者周边天地间的灵气,生出灵花。

此刻,云靖周围充斥着冥寒之气,他自然在笔尖生出雪花来。

这些雪花灵力源自于冥寒神通,从灵力来源看,簑笠翁这一刻正在自己对战自己。

簑笠翁片刻后自然明悟,于是很生气。

于是,天空中的乌云散了,雪花不再飘零,湖面的冰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程川的手再次颤抖,没有冰面的湖,先生又怎么走?

云靖的眼睛依然明亮,微笑着说道:“大胆往前走!”

于是,程川护着先生往前走去。

他们的前方有一朵蓝色的火焰在闪耀。

…………

簑笠翁的脸色很难看,他费尽全力才打开围绕着他的五座黑色磁山。

但那柄纸伞已不见了踪影。

只发现青衫青年依然挡在他的前面。

他已然愤怒,于是挥出一座冰山砸向了青衫青年。

但他也很困惑,一个结丹修士在他的威压下如何能行动自如,还能发动反击!

他的威压重如一座山,除非那青衫小子练就了钢筋铁骨。

他又怎知云靖练就的岂止是钢筋铁骨,不要说一座山,就是两座山,又能怎样?

当初素银仙宫后山台阶上的压力不亚于十座大山呢!

冰山轰隆隆砸来,可冰山的威压依旧罩不住云靖,于是云靖在冰山的气浪外翻飞。

簑笠翁瞳孔微缩,他不相信,自己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居然奈何不了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

于是,他挥掌拍向了青衫青年。

这一掌凝聚了他全部法力,方圆千丈的巨大掌印轰然落下。

他心想,就是你练就了钢筋铁骨,你也逃不出千丈巨掌的掌心。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砸向青衫青年的冰山。

这冰山失去控制后,轰然砸进湖水,激起万千水柱。

云靖在对战高阶修士方面,经验丰富。“借力打力”这是他之前总结的对战高阶修士的原则,在修炼《神来之笔》法诀后,他更懂得了“因势利导”的原则。

其实,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绝对优势,在于修为的威压对对手的制约,这种制约让低阶修士如负重压,根本施展不了法术。

但云靖在仙墟内练就仙肌仙骨后,一般的压力对他已不起作用,所以在高阶修士威压下,他依然可以行动自如,依然可以展开攻击。

因此,在面对簑笠翁这个元婴后期修士时,他依然淡定。

当千丈巨掌压下,水柱却又冲天时,他很轻松的将万千水柱化作万千冰锥,扎向了巨掌。

簑笠翁曈孔紧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没想到这个青衫小子居然体内寒力如此强悍,可以瞬间化水柱为冰锥。

他想收回巨掌,却已来不及。

就听得轰炸之声不绝于耳,漫天冰屑飞溅。

巨掌刹那间千疮百孔,掌影已淡了许多,威压也几乎消失怠尽。

接着,一道百丈长的赤色剑芒冲天而起,狠狠斩向巨掌。

掌影终于轰然而散。

簑笠翁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丝。

他笑了笑,黯然摇头道:“世上竟有你这样的奇才!”

说完,欲转身离去。

可他耳听得一个森然的声音传来:

“来中天大陆袭击我六艺宗门人,想走就能走得了么?”

簑笠翁怔了怔,忽然哈哈大笑道:“难道你想留下我?”

“不错!”云靖冷冷道:“要不然偏僻小门皆可来中天大陆肆意妄为!”

簑笠翁的瞳孔紧缩,面容扭曲道:“如果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365.第365章极北宝藏

如果程川在,肯定会被云靖这两句话惊呆。

太狂妄了吧!

一个结丹修士对一个元婴修士敢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簑笠翁被激怒了。

他一开始想一走了之,是因为他的灵力耗费巨大,一时没有把握消灭云靖,更关键的是激战时间太久,如果中天大陆高阶修士赶来,麻烦就大了。

但现在被云靖一激,他不得不为自尊而战。

他的渔杆渔线在天空中幻成万千渔杆渔线,形成天罗地网,罩向了云靖。

云靖冷哼一声,一张更大的黝黑天网兜了上去,将簑笠翁的渔杆渔线罩住,两张网在天空中坠落而下。

簑笠翁脸色涨红,口中吐出一件乌黑的物件,那物件迎风涨成一艘巨船,散发出沧古韵味,轰隆隆朝云靖砸来。

其实这时的云靖,经过前几轮的激战,灵力消耗也是巨大,见那艘巨舟朝自己砸来,他也无力抵抗,只得驭出剑胚之灵,朝簑笠翁斩去。

这是两败俱伤的战法。

簑笠翁看着巨舟朝云靖砸下,一阵冷笑,然而,他忽然发现一柄红色的巨剑已斩向了自己。

他急忙招出一面盾牌,挡在自己身前,可是一剑之利挡住了,却挡不住电闪雷鸣。

饶是他反应快,急忙使出瞬移术,瞬间转移至几十丈开外,可他的肉体还是被电闪雷鸣炸得血肉横飞,肢残体缺。

簑笠翁惊得一身冷汗,急忙运转秘术,消耗寿元,恢复身体。

同时,他恶恨恨地向云靖方向看去。

刹那间,他的双目紧缩,脸色煞白起来。

他所期待的青衫青年被砸成肉沫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朵闪着星辉的莲花托住了巨舟,停滞在空中。

一位绝美的少女,正冷眼盯着他。

少女一身白衫,眉心有莲花闪烁,身边有碧绿宝剑环绕,如仙子临凡。

簑笠翁很诧异,西天的开莲修士怎么来到了中天大陆?

就在他诧异之际,一句冰寒之极的声音传来:“寒渔,既然来了中天大陆,还能回得去吗!”

簑笠翁顿时面如死灰,欲再使瞬移术,却因灵力耗尽而施展不出,只飘出十来丈,就被漫天拂尘丝缠住。

一声惨叫,簑笠翁的躯体碎裂成无数冰片掉落,而簑笠翁的元婴刚逃出,也被几根拂尘丝穿体而过,勒得灰飞烟灭。

“云靖,那艘‘沧古神舟’是件极好的飞行法宝,你炼化后,日后有大用!”

冰寒的声音传来后,天空便回归寂静。

云靖对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一拜道:“多谢圣母!”

白漱玉笑道:“师父早已回去了,你拜谁呢!”

云靖转身对白漱玉躬身一辑道:“多谢玉儿姑娘救命之恩!”

白漱玉笑嗔道:“你个书呆子,又发呆了!你扛不住,你不会躲吗?干吗非得用两败俱伤的打法?如果不是我们到的及时,你岂不被压成肉饼了!”

云靖笑道:“我早就感知到你们来了。”

白漱玉白了云靖一眼道:“吹牛!那寒渔都没感觉到,你倒能先感觉到?”

云靖道:“这是心灵感应呗!”

白漱玉咯咯地笑了起来。

…………

失去灵力控制的‘沧古神舟’已恢复成一尺大小模样,被云靖的恢恢天网罩住的渔杆也恢复了原来模样。

云靖收了两件法宝,随白漱玉朝悟台山方向飞去。

半路上,俩人遇见了程川。

程川笑了笑道:“先生被冰花圣母接去了。”

云靖点点头。

程川忍不住问云靖道:“你没事吧?那个可恶的钓鱼老头太可怕了,他跑了?”

云靖笑道:“我没事,他死了!”

程川又问道:“老头为什么要劫杀我们?”

云靖摇摇头,白漱玉亦沉默不语。

…………

悟台山高耸险峻,山势雄伟。

新落成的山门上,书着四个遒劲大字“佛光普照”,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山顶上已落成了一座大雄宝殿,琉璃飞檐,气势恢宏。

大雄宝殿两侧已盖了几间青瓦精舍,这是新收弟子的住所。

而散落在后山的几座洞府院落则是道衍及白漱玉师徒的住所,林默到来后,住在了另一座幽静的洞府内。

程川由星月陪着去看山景了,见到星月本人,程川忽然觉得自己的一壶酒并没白罚。

云靖与白漱玉被唤至林默的洞府。

两人到了林默洞府才发现冰花圣母亦在场。

两人行过礼后,林默示意二人坐下。

林默目光炯炯,看着二人道:“知道为什么寒渔要劫杀我吗?”

他取出一只半边玉玦道:“就是为这件东西!”

云靖与白漱玉扫了一眼那半边玉玦,见那玉玦模样很普通,脸上露出疑惑。

“这是紫月母亲留下的。”林默继续说道:“圣母这也有半块,这是极寒部落的藏宝秘境钥匙。如今佛门禅宗开宗在即,我与圣母商定,由你二人取回这宝藏,作为禅宗开宗资源。”

林默说完看向冰花圣母,冰花圣母微微颔首,便挥出半块玉玦及一张兽皮,两件东西落在云靖与白漱玉眼前。

“兽皮是藏宝秘境地图,你们收好!”冰花圣母淡淡道:“云靖,三祖已经向你宗门凡掌门打过招呼,想必文掌门已经知晓,你不必挂念宗门的事了。”

“这事与天星计划并不冲突!”林默接着道:“这事一定要秘密行动,不可走漏风声,你们一定要注意冥寒门,他们对宝藏垂涎已久,不惜冒险派一名长老前来中天大陆抢劫钥匙,说明他们已掌握了一些情况。”

“极北大陆环境险恶,危机重重,所以你们肯定会遇到困难。”冰花圣母看向云靖道:“所以,我们请你协助玉儿!”

云靖拱手揖礼道:“弟子自当竭尽全力!”

林默与冰花圣母同时点了点头,林默道:“你们准备一下,早日动身吧!”

云靖与白漱玉起身正准备离去时,林默拿出一份玉简递给白漱玉道:

“玉儿,这是我这些年来译制的最重要的佛典‘佛光术’,你从现在开始一有空就修炼吧,这一法术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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