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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章 无所不能

书名:无名箫 作者: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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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章 无所不能

两扇黑门,砰然关了起来。

天木大师究竟见多识广之人,霍然停下脚步,道:“快退!”

上官琦目光流转,看室中毫无异样,忍不住,道:“为什么?”

天木道:“这室中古怪……”

话还未完,突觉那二十四盏白玉碗之中,火焰突然高升,阵阵蓝焰,由那玉碗中涌了出来。金元道急急说道:“上官大侠快退,蓝色火焰凶恶无比,一沾上身,就无法扑灭。”

说话之间,那涌出的蓝焰,突转强烈,二十四盏白玉碗灯中,蓝焰如泉,急涌而出,片刻之间,满地尽都是蓝色的火焰。

天木大师首当其冲,眼看蓝焰涌向身来,一提丹田真气,运起功力,一掌劈了出去。

一股强猛的劲风,挟着呼啸之声直撞过去。

那涌来火焰吃天木大师强猛的掌力一击,火花飞溅,涌起了层层蓝波,凭空飞舞,声势更觉骇人。

金元道一侧身子,抢到上官琦的前面,道:“上官大侠,快请劈开室门。”口中说话,双掌已连环劈出。

天木大师也不停发掌,两人的掌力,交织成一片强大的风网,有如有形之体,硬把蓝焰阻拦六七尺外。

但那涌出的蓝焰,被两人掌力连连击挡,愈翻愈高,片刻之间整个的石室尽为那蓝焰弥漫。

上官琦暗暗叹息一声,心中暗忖:“滚龙王这密道之中,还不知有多少布置,看来要想通过,实非容易之事。地道中不见日光,现下不知是何时刻,约略估算,大概已将近和左右二童、锡木大师等相约时刻,倒不如暂时退出地道,先和几人会面之后,再行设法重来。”

心念转动,立时挥动手中金刀,向那石门劈去。

绝世锋刃,列名三宝,果非虚传,那石门虽然坚牢,重逾数千斤,但仍是应手而开。

上官琦心知自己如不当先退出,这两人决然是不会先己而退,当下先退了出去,高声叫道:“石门己开,在下已先出了石室,两位也请退出来吧!”

天木大师和金元道,连环并出劈空掌力,凭仗内劲,挡住那蓝色的火焰。火焰虽被挡住,但蓝焰却是越集越多,有如石堤阻水,水势越聚越多,声势越来越大,只要略有后力不继现象,那蓝焰势必如洪流骤至,一涌而上。两人口虽未言,但心中却是暗暗惊骇。听得上官琦呼叫之言,立时向室外退去,一面继续发掌,阻挡那蓝色火焰。

退出了石室数丈之外,那蓝焰来势,才逐渐减弱。

上官琦转眼望时,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一半是发掌所累,一半是被那近身蓝焰的热力所炙。

天木大师道:“上官施主,咱们既不能越渡这一段火道,不知该当如何?”

上官琦凝目沉吟了片刻,道:“这甬道中机关重重,如若凭血肉之躯硬闯,那是有死无生。伤在滚龙王设布的机关之下,那倒不如决战于战阵之前。如若这甬道别无通路,咱们不妨以毒攻毒!”

金元道一拍大腿,道:“好一个以毒攻毒!”

天木大师接道:“上官施主可是准备火攻么?”

上官琦道:“目下我还未能想出什么办法好。火烧、水灌,哪一样有效,咱们选用哪样……”他轻轻叹息一声,接道:“少林立派数百年,一直是武林中泰山北斗,传闻于世的绝技,就有七十二种之多。据晚辈猜想,世人所知的少林武功,虽可当得绝技之称,但却未必就是少林寺的绝技,不论哪一个武林门派,都不许把派中的绝技私授别人。那滚龙王虽然身兼数家武功之长,但如说已然天下无敌,只怕也未必能够,但他能纵横武林数十年,也非易事。据在下推想,所谓侠义人物,个个心存仁慈,不肯随便施下毒手,就此一念,便给了滚龙王甚大的便利。这一正一反之间,相差的距离是太大了。”

天木大师道:“上官施主说得不错,对付滚龙王,势必要下毒手。”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好!两位请随在下暂时离开此地,如能一举把这里黑屋之人,尽皆使其醒悟,自然最好,不然就把他们一举尽歼其中。”

天木大师道:“老衲有一不情之求,还望上官施主赐允。”

上官琦道:“大师有什么吩咐,尽管请说,在下如力所能及,自是无不答应。”

天木大师道:“老衲和那昆仑名宿青灵道长,同为滚龙王囚在此地,一室而居,数十年生死与共,还望上官施主一并救他离此。”

上官琦道:“只怕我无此能耐。”

天木大师道:“施车手中宝刀,削铁如泥,救他并非难事,何况此人武功,还在老衲之上,教他出来,咱们也好多个有力的帮手。”

上官琦道:“在下愿效绵薄。”

几人凭藉来时记忆,反身向外冲去。

这密道之中,有着甚多的铁闸石门,来时畅通无阻,但回去之时,却是阻难重重。

上官琦心悬锡木和左右二童之约,凭仗宝刃锋利,挥刀开路,闯过了五道铁闸,四座石门.才到了青灵道长被囚之处。

天木大师抢入石室,高声说道:“道兄,上官施主已决心和滚龙王……”忽然觉出不对,住口不言,陡然伸手,一把抓起青灵道长。只觉青灵道长的身躯僵硬、冰冷,似已气绝多时。

天木大师微微一呆,热泪滚滚而下,缓缓放下手中的尸体。

上官琦紧傍他身侧而立,经过之情,看得十分真切,当下长叹一声,道:“大师不用悲伤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伤亡在滚龙王手下的人不下千万,青灵道长不过是其中之一。”

天木大师黯然接道:“他如不坚拒上官施主相救,早已脱险,也不致落此下场了。”转过身子,大步而去。

行近那入口之处,石门早已加锁,上官琦宝刀锋利,挥刀削石,片刻间破壁而出。只见三具尸体,横卧石道中,一具全身紫黑,两具四肢被人斩去。

金元道抱拳对那尸体几个长揖,道:“诸兄安息。兄弟如有三寸气在,定当为诸兄报仇。”

上官琦心想锡木、左右二童之约,低声道:“咱们走吧!”当先一跃,飞落门前。

这一段目睹身历的险绝之地,使他经验大增,身落门前,一举金刀,向门上挑去。

只听呀然一声,木门大开,两支毒箭,随开启的木门射了进来。

天木大师、金元道同时吃了一惊,大喝一声,齐齐向上官琦扑了过来。

上官琦冷笑一声道:“两位不要惊慌,几支毒说毡能伤得了我?”

两人眼看两支毒箭尽皆射在上官琦的前胸,竟然伤他不得,心中更是佩服,暗道:“此人小小年纪,内功已达此等之境,如此天生奇才,那是不难克制滚龙王了。”

星月照耀之下,只见那毒箭尖端,还有两个尖锐的锋刺,正是专破内家气功的须刺,但上官琦竟然不畏,当真是匪夷所思了。

金元道和天木大师,都是数十年未见过天光,不禁长长吁一口闷气。

抬头看去,只见星光闪烁,夜风拂面而来。

天木大师道:“老衲做梦也想不到还有重睹星辰的一天。”

上官琦道:“这就是滚龙王府了。”

金元道目光四下打量一阵道:“高楼连云,一望无际,比兄弟济南府故居,气派大得多了。”

上官琦看他一脱险,就兴起故乡之思,想他未被囚禁之时,定也是高楼字第,娇妻美妾,仆从如云,当下微微一笑,道:“滚龙王授首之后,兄弟定当到金兄的府上去叨扰几杯。”

金元道尴尬一笑,道:“数十年音讯全无,故居早不知是何模样的了?”

天木大师突然自言自语他说道:“奇怪呀!”

上官琦道:“什么事?”

天木大师道:“咱们在那地下密道之中,闹得天翻地覆,难道真的就无人知道么?”

上官琦道:“只怕咱们这左近就有埋伏。”

天木大师、金元道都不自觉地转脸四下望去,一面低声说道:“在哪里?”

上官琦刚才凭藉那天蚕丝衣躲过了毒箭之劫,但却感到那毒箭来势强劲,那射箭之人功力不弱。

凝目望去,但见星光满天,却不见敌踪何处。

上官琦低声说道:“敌暗我明,两位要小心了。”

天木大师暗道:“数丈内不见敌踪,想那埋伏在室外施袭之人,一见毒箭无功,早已吓退了。

念头转动之间,人已近那铁栅。

上官琦知那栅上涂有剧毒,一提真气,飞跃而过,一面说道:“两位不可触到铁栅。”话还未完,突然觉眼前银芒一闪,十几种暗器挟着疾风打来。

这暗器施放时机,恰当无比,刚好在几人身子跃起力尽将落之际。

上官琦左袖一扬,护住了五官要害,悬空提气,不退反进,拼力向前一撞。

但闻一阵噗噗之声,大部份的暗器,都由上官琦承受下来,天木大师和金元道才得幸无损伤。

天木大师暗叫了一声惭愧!道:“老衲等又得到了施主一次救命之恩。”

上官琦道:“咱们四周,隐伏着不少强敌。”

突然一阵冷笑,道:“诸位能躲过这漫天飞蝗的暗器施袭,足见武功高强。”

就在那喝声余音飘荡未绝之际,上官琦还未来及答话,突见红光一闪,紧接着两道强烈的黄色灯光,照了过来。

刹那间,灯光乱闪,七八道强烈的孔明灯,分照在三人身上。

几人刚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出来,又被困在强烈的灯光之下,但见灯光耀目,已无法看得清周围的景物了。

紧接传过来一声冷笑,道:“你们还不丢下兵刃,难道还妄图抵抗么?”

上官琦左袖掩面,目光一转,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势,施展“传音入密”之术,说道:“两位请凝集功力,我一发动,两位立刻发掌护身,先挡住暗器袭来之势,再行设法攻敌。”

天木大师、金元道齐齐暗凝功力,低声应道:“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看那专破气功的毒箭,仍是无法伤得上官琦,对他的武力修为,更为佩服,自叹不及,也不再坚持出手相助。

上官琦口中说得轻松,心中却也不敢大意,暗中提聚真气,陡然大喝一声,手中金刀一挥,人随刀走,直向那灯光中冲了过去。

就在上官琦发动的同时,几声轻微的机簧之声,连续响起。

强烈的灯光下,只见无数的银芒闪动,破空飞至。

那是细小的毒针,经强劲的机簧弹射而出,势道极快。

上官琦心知此等细小毒物难以凭藉武功硬行封挡,举起左袖,掩住面门,右手却挥舞金刀,直向那灯光之处冲去。

只听一声冷笑喝道:“这三绝毒针,专破内家气功,你……”

话还未完,上官琦已然冲近灯光,金刀挥扫之间,响起了两声惨叫,立时有两人伤在金刀之下。

隐身发射毒针的强敌,眼看那毒针射中了上官琦,对方竟是若无其事,此乃闻所未闻之事,不禁心头大骇。

天木大师和金元道眼看着上官琦冲过闪闪银芒的毒针,立时紧随发动,各自扬掌劈出。

这两掌乃两人毕生功力所聚,势道威猛,非同小可,何况那天木大师又是以掌力见长,劲力排荡,风声呼啸,毒针大都为掌力震落。

那三绝针虽然霸道,但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及远,两丈之外,就成了强弩之末,再吃两人掌力一震,银针纷纷跌落地上。

这时,那灯光已然大部被上官琦金刀毁去,只余下较远处的三四盏,仍然射出明亮的光芒,但那已无济于事了。

天木低声喝道:“金兄请为老衲掠阵。”一挥铁禅杖冲了上去。

但见残灯横尸,布满一地。上官琦已然劈死了大部份敌人,直向较远的灯光冲了过去。

他手中金刀锋利,又有了速战速决之心,出手刀式,无一不是狠辣的手法,刀闪处必有人断臂横尸。

天木大师挥舞手中禅杖,帮同上官琦扫荡残敌,片刻之间,伏击的强敌,大部伤亡在金刀禅杖之下。

遍地伏尸,血污狼藉,星光下一片凄凉。

突然间,响起了一阵呜呜的牛角声,滚龙王府中所有耸立楼阁中灯光全部熄去。

一座广大的庭院,刹那间一片森沉,不见一点灯光,想是刚才牛角声乃是一种先行约定的号令,一经发施,不论王后、妃子,一律都得遵守,无一违误。

上官琦略一辨识方向,道:“两位请随我来。”当先向前奔行。

奇怪的是经过这一战后,竟然再未见拦击之人。

上官琦奔到和锡木及左右二童约会之处,哪里有三人的形踪?仰望天色,已近二更,想三人早已该到来才对,迄今未见,定然是有了变故。

天木大师和金元道都对他十分尊敬,见他凝目沉思不语,若有无限心事,也不便打扰于他。

忽然间,传过来一个柔细的女子声音,道:“锡木和左右二童,早已被擒。眼下这四周,虽然埋伏有不少高手,不知何故却不肯出手攻袭,想是必定另有阴谋……”

那声音娇细异常,颇似连雪娇的声音,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上官琦运足目力,四外搜望一阵,果然发觉了许多可疑之处。

只见四周的花树之下,都似靠立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星光黯淡,这些人又都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如若不留心,很难看得出来。

上官琦冷哼一声,暗道:“他们迟迟不肯出手,不知是搞什么鬼。”纵身一跃,直向一株花树扑了过去。

那人影,仍然是静静地站着不动,上官琦暗念一转:“这人倒是沉着得很。”右手一探,抓了过去。那人眼看上官琦右手将要近身,竟是仍不让避。

上官琦心中忽然一动,就在掌指将要近身的刹那之间,突然收了回来,疾退两步道:“什么人,再要装袭卖哑,可别怪我出手毒辣了。”

金元道突然由身后跃了上来,手中铁棒一伸,向那黑影捣去。

只听蓬然一声,击在了一个柔软之物上面,但那黑影,却仍然动也未动过一下。

金元道经验老到,低声说道:“这不是人,咱们快退!”

上官琦亦知滚龙王诡计多端,什么下流毒辣的手段都用得出来,听得金元道一喝,立时向后退去。话虽如此,但情势仍是晚了一步,只见火光一闪,一道蓝焰,由那花树后面疾喷而出,射向两人。

上官琦金刀一展,舞起一片寒芒,挡住那射来蓝焰,口中却厉声喝道:“快退!”

只听砰然一声,那喷射而来的蓝焰,吃那金刀一震间,爆散出无数的蓝星。

就这一瞬时光,场中形势已然大变,但见人影闪动,火光流窜,由那耸立的花树之后,闪出来无数的全身黑衣的奇装怪人。

这些人全身被一层密密的黑布包住,连两只眼睛上也蒙着一块水晶石。

上官琦默数人数,总共有二十二个,布成了一个圆阵,把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天木大师目光一转,只见这些黑衣人,每人手中都捧着粗如茶杯、长约三尺的黑色筒子。

他虽被滚龙王囚禁了数十年,但因昔日常在江湖之上走动,见识甚多,看那些现身的黑衣人奇装异服之外,还拿着那样一个黑筒,心中立时生出了警惕之心,低声对金元道道:“这些人的装束和手中兵刃,有些奇怪,咱们不能让上官施主涉险。你替老衲掠阵,我上去试试筒中有什么古怪之处?”

金元道道:“还是请大师替我掠阵,我去试它一试。”

两人争先恐后,起了争执,也延误了一些时光。

就是这延缓的片刻工夫,耳际间已响起了上官琦的声音,道:“两位不用争了,他们手中的黑筒之内,满蓄毒火,恶毒异常,燃烧力顽强难熄,两位切不可轻身涉险,还是退回来,咱们共议拒敌之策。”

天木大师和金元道同时为之一呆,缓缓向后退去,天木大师低声对金元道道:“这真是能者无所不能。上官施主不过二十三四,但他的武功机智,临敌衡势,洞察细微,却非咱们能及得万一。”

金元道道:“那是当然。如非上官大侠这等才气纵横的奇人,如何能克制那凶顽绝伦的滚龙王?”

这两人暗对上官琦敬佩不置,却哪里知道暗中还有指示那上官琦的人呢?

原来那些黑衣人现身之后,上官琦只觉这些黑衣人个个装束诡异,但想到宝刀锋利,厚甲坚兵,也是无能抗拒,那黑筒纵是特制之物,又有何惧?

他凭仗宝刀,连闯险关,又仗身着天蚕丝衣,刀箭不侵,豪壮之气大增。眼看天木、金元道跃跃欲试,也未出言阻止。这当儿,突闻一个柔细之音传了过来,道:“这些人手中黑筒,暗藏毒火,宝刀、宝衣均不可恃,快些阻止他们出手,再谋脱身之策。”

上官琦听声辨音,赫然连雪娇的声音,仔细听去,发觉那声音来路,正在那群黑衣人中,他只约略计算出方向,大略位置,但无法确定,哪一个人是连雪娇所改扮。

这时,那些黑衣人对三人合成了一个包围之势,各自举着手中的黑筒,对准三人,却迟迟不肯动手。

上官琦右手金刀护面,暗中施展“传音入密”之术,对天木和金元道说道:“两位请暗中准备,如若在下一发动,两位请紧随在我的身后冲出。”

天木、金元道各自轻咳一声,闪到了上官琦的身后。

上官琦默察这周围的黑衣人,除了可从他们的身材大小上,看出一点分别之外,别无可资鉴别之法。

但他心中却明白,在廿二个人中,有一个连雪娇,和另一个指挥这群黑衣人的首领,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黑衣人手中黑筒里的毒火,立时将对自己暴射而至。

连雪娇久久不敢讲话,想来定然怕暴露出身份。

眼下的情势,上官琦只有自己凭仗智慧,在这险恶的环境中去寻求生机。

他追随唐璇,学会了忙乱中保持镇静,险恶中衡度敌势,寻求生机。他经过一番静静的考虑、判断,想到了这二十二个人中,必有一个统率全军的首领,决心擒贼擒王,找出统队的首领,一击成功。

他镇静留心地观察了一遍,发觉了四个可疑的人。

这四人身体娇小,和其他之人大不相同。

两个在正西的方向,由适才连雪娇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那两人之中,有一个是连雪娇。

一个是在正北向,一个正东方。他无法决定四个人,哪一个才是领导黑衣人的首领。

双方对耗了几近一顿饭工夫之久,彼此一直保持着对峙形势。

上官琦原本想在他们发动的瞬间,再破围而出,生存之机要大上几分,那是他们手中火筒方向已定,再变化,难免要留下空隙,但对方坚持不肯出手,却是大大地困扰了上官琦。

他打量了退路,借金刀遮面,施展“传音入密”之术,对天木大师和金元道说道:“两位请看正东、正北两方,那身材较小之人,我一发动,你们就分向两人冲去。天木大师请攻正东,金兄请攻正北,正南方可用掌力挡它一下发动的攻势。咱们一出敌阵,立时向东南集中,七八丈外,有一处土坑,可在那地方,先熄去身上沾染的毒火。”

金元道听他在危急之中调兵遣将,有条不紊,心中更是敬服。

上官琦扬挥一下手中金刀,立时暴闪起一片金光护住身子,似欲冲出围困,但暗中却留神那四个身材娇小的黑衣人,希望能在他们举动之间,看出一点端倪,找出暗中统领这黑衣人的首脑。

好像是对方预见了上官琦的用心,四个人都是纹风未动。上官琦暗暗叹息一声,忖道:“看来只有冒险一试了。”

就在快向外冲出的瞬间,竟又改变了突出这围困的计划。

那暗中主持其事的人,沉着精干,如非机智、武功两者过人的高手,实难有这等的气度。

他回顾天木和金元道一眼,道:“两位记着,在下一发动向外突围,引得强敌分神,两位立时向外疾闯,给他们应变不及,找一处可避身体的地方,用暗器接应我。”

也不让两人回答,蓦然间金刀一振,疾如电光一闪,冲向了正东方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衣人。

他听出连雪娇似在正西方向,不论这正东方娇小的黑衣人是否是统率这黑衣人的首脑,但他不是连雪娇可以断定,是以出手一击,疾如狂贱迅雷,闪闪刀光中,加着一股急猛的掌风。

那黑衣人似是觉到了上官琦来势过猛,难以硬挡,疾快地向后退了两步。

上官琦目睹黑衣人向后退去,手中金刀突向右扫,左手易掌变指,点向了左面一个大汉。

这几招突袭变化,招招是威猛奇奥之学,可算是极尽了上官琦胸中所学。

金刀过处,鲜血喷洒,右侧一个大汉,拦腰被斩两段。左面大汉,也中了一指,应手向后倒去。

但这一瞬之间,黑衣人全皆发动,手中的黑筒,一齐举了起来。

上官琦心知如不引他们射出毒火,天木、金元道决难闯得出去,当下大喝一声,左袖护面,一跃而起。

突然间,火光暴起,十数道蓝色的火焰,直向上官琦射去。

天木大师,禅杖疾抡,一式“法轮九转”,运足了真力,横扫过去。杖风疾猛,远及一丈开外,金元道紧随天木大师身后向外冲去。

这时,空中蓝焰交射,景色奇绝,上官琦金刀护身,光射三尺开外。

那激射蓝焰一和上官琦手中金刀相触,立时爆散无数的火花,团团把上官琦包入了那火花之中,金元道手中铁棒突然脱手飞出,击在一个黑衣人前胸,借势一掠两丈。他举动虽快,但身上仍然沾上一点火花,立时熊熊燃烧起来。

天木大师手中禅杖,抡得呼呼风响,一杖击在地上,尘土飞扬中,借势冲了出去。

那些黑衣人身上穿着避火衣,十分笨重,转动不够灵活,滚龙王训练出这些施放毒火手,原本是准备和各大门派群打群攻时才派用场,他们衣服都经过一番精心设计制成,不但可避毒火,而且可避刀枪。穷家帮中由唐璇训练了八英、四十八杰,滚龙王却组成了铁甲骑士、黑衣卫队、毒火手等。他凭仗药物,迫使无数的武林高手就范,驱使他们卖命。再就其中选出精锐,组成各种集体攻守组织。那些施用毒火的黑衣人,虽然个个都有一身武功,但他们衣着笨重和神智受制,对敌间难以自主,无法机动应变。

上官琦金刀护身,提一口丹田真气,向前冲了一丈多远,才落实地。

只见手中金刀,竟然沾满了蓝色的火焰,熊熊高燃,不禁心头大惊,忖道:“这毒火不知是何物调成,竟是如此顽强。”

这时,他身上也沾了几点毒火,衣裤尽燃,几成火人。

这时,天木大师和金元道都已冲了出去。金元道在地上滚了一刻工夫,才把身上毒火熄去,但背上已被火烧伤两处。

上官琦凭仗宝衣护身,全身毒火高烧中还可支持,当下一伏身,横向天木大师等滚了过去。

那手执毒火筒的黑衣人,并未再追过来,缓缓又退回那花树后面。

静夜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马嘶,十几个手执长矛、身骑健马的大汉疾冲过来。

上官琦身上毒火猛烈,滚出了十余丈,仍未熄去,身上衣服大都烧去,如非身着刀火不侵的天蚕宝衣,早已被毒火活活烧死。

天木大师一横禅杖,挡在路中,道:“金施主快助上官施主熄去身上毒火,老衲阻挡来敌。”

金元道两手急挖了一个土坑,把上官琦埋了起来,才把他身上火势熄灭,但上官琦左手和后颈之上,宝衣未能护到之处,已被烧伤。

这时,天木大师已和先仲近的人动上了手。这些人个个身披铁甲,座下健马,手执长矛,看准施袭之处,才拍马冲上。他们手中铁矛,长达一丈八尺,重逾数十斤,加上拍马快冲之力,来势猛恶无比。天木挡架了三人,已觉出不对。

第一○○章 大展神威

原来这些身着铁甲的骑士,个个力大无穷,那长矛一击间,再加上快马疾奔的冲击之力,重逾千斤。天木大师虽然功力深厚,但也难和这些人硬拼,挡过了三人冲击攻势,双臂已然隐觉酸麻。

回头看去,上官琦身上火势已熄,挺身站了起来。

这些铁甲骑士,每次攻势,都是三骑连冲。天木这一延误间,第二波铁甲骑士已然冲到。长矛挥展问,直刺过来。

这些铁甲骑士,个个久经训练,三骑联合的攻势凌厉严密,那长矛威势笼罩之间,三丈以内,无法躲避得开。

天木大师略一忖思,那矛尖寒芒,已然刺近了前胸,形势所迫,天木大师纵然再想让避,已自无及,只好沉喝一声,挥动禅杖扫去。

借这一声沉喝,他全身的功劲,尽贯于双臂之上,一招“力捧五岳”,硬将那刺来一矛,封架开去。

这一矛虽然被他挡开,但双臂已感奇疼难抬。

只见寒光闪动,第二支长矛已迎胸刺来。

天木大师心知自己难再硬行接下这一矛的攻击,但形势危迫,只好挥动禅杖,硬行地扫了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大震,长矛掠过天木大师的头顶刺过。

那冲奔的快马,忽然打一个旋身,转身而去,第三骑快马,却紧随着冲到。

天木大师勉强封架开那第二只长矛,全身的蓄劲已尽,禅杖脱手落地,人也向后倒了下去。

但见寒光闪动,一只长矛,疾向天木大师的“玄机”重穴点到。

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间,上官琦却一掠而至,手中金刀疾挥,直向长矛上面扫去,脚下一加力,踢开了天木大师。

刀矛相触,响起了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那百炼精钢的矛尖,竟被锋芒绝世的惊魂金刀削断。

上官琦虽然一击削断矛尖,但亦觉右臂一震,暗道:“好强的劲力!如非凭仗宝刀的锋利,想拨开他这一击,实非容易之事。”

只听拍的一声,上官琦金刀斩断的矛尖,深射入地中不见。

那马上的铁甲骑士,忽然一带快马,疾转而去。

金元道一探手,抓起天木大师,道:“老禅师受了伤么?”

天木大师道:“不要紧,我不过是用力过度,全身虚脱……”目光一抬,瞥见三个铁甲骑士,向上官琦疾冲而来。

金元道探手一把,抓起了天木大师丢在地上的禅杖,道:“大师快请运气调息,我去助上官大侠一臂之力。”

上官琦横刀凝神,目注那疾冲而来的三个铁甲骑士。他刚才接得几人一击,已知这班人个个不可轻视,哪里敢心存丝毫大意?

只见寒芒闪动,直向前胸刺来。

上官琦身子微侧,先避开那长矛正锋,金刀斜举,正待推出,一支禅杖,横里疾扫而来。

金铁交触,响起了一声大震。那长矛虽被金元道一杖推开,但本身却吃那长矛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了四五步远。

紧接道,第二支长矛挟着一片尖风刺到。

金元道两臂的酸麻未消,但却暗中一咬牙,奋尽全力,又扫出了一杖。

只觉那长矛沉重无比,一杖竟是未能抬动,闪动的矛尖,仍然刺向了上官琦的前胸。

上官琦手中金刀一挥,搭上长矛,外劲内吐,横里一削。

那一丈八尺的长矛,吃那惊魂金刀削下来一尺多长。

上官琦左手一探,抓过断矛,那第二名冲过来的铁甲骑士,却一带僵绳,向旁侧转去。

第三个铁甲骑士,疾冲而到。

上官琦大喝一声,左手中握着的半截断矛猛掷而出。

马如狂陇奔来,矛似闪电而去,正中那铁甲骑士的前胸之上,只听当的一声,那铁甲骑士,身子在马上晃了两晃,仍然向前冲来。

上官琦心中一动,暗道:“他们身上披铁甲如此之厚,这行动定然是不够灵活,折转之间,更是不易,只是他们手中矛长,一丈方圆,仍无法逃过他们的追袭而已。”

念头转动之间,忽然想出了克敌之法。

眼看又是三个铁甲骑士并排冲来,立时低声对金元道道:“咱们快退。”回手一把抓起天木大师,疾快地向左侧奔去。

那三个铁甲骑士,虽然眼看上官琦等折转向左避去,但因铁甲奇重,身子折转不灵,快马又急奔如飞,收势不住,一冲而过。

上官琦放下天木大师,道:“大师伤势如何?”

天木一跃而起,道:“老衲经这一阵调息,已觉出气力大复。”

金元道递过禅杖,道:“这班人冲击力道猛恶,不可力敌。”

上官琦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些身披重甲的骑士虽然勇猛,不畏刀枪,但他们却失去了灵活应变之能。凭仗我手中宝刀,再加上两位之力,那是不难对付他们……”

忽然间,响起了一阵悠长的怪啸声,打断了上官琦未完之言。

紧接着四周火光闪动,无数的火把突然高高燃起。

上官琦目光一转,不禁吓得一呆。

原来那高燃的火把之下,出现了无数的黑衣人,数十匹高大的健马,布成了一座圆阵,团团把三人围了起来。

刀光、剑气,在高烧的火把下流动、闪烁。布在四周的铁甲骑士和黑衣人缓缓向前推进,逐渐地缩小了包围的圈子。

数十个铁甲骑士布成圆阵的空隙中,佐以黑衣人为辅,使这包围圈更形严密。

怪啸声和一种动人的鼓声混合交织成一片充满着杀机的乐章,数十支长矛在火把下闪动着精芒。

上官琦回顾了大木大师和金元道一眼,低声对两人说道:“咱们要各尽所能地支持下去,两位不可和那铁甲骑士硬拼蛮力,在下手中金刀的锋芒,可用作克制那长矛的利器,两位只要能够防守住那黑衣人的攻袭,咱们就可和他们缠斗上一段时间……”

他仰脸望望天色,自言自语他说道:“大概咱们外援也该赶到了。”

金元道精神一振,道:“什么?咱们还有外援?”

上官琦道:“是啊!在下来此之时,曾和那穷家帮欧阳帮主约定,今宵要率领高手赶来此地。”

金元道道:“穷家帮乃武林中第一大帮,向来是一诺千金。既然是那穷家帮帮主答应了你,那是定然会赶来此地。”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我想,今宵三更时分,他们定然可以赶来。”

其实,他和连雪娇、欧阳统等相约里应外合,一举先把滚龙王府毁去。如能破去毒室,取得解药,使滚龙王基业先失,自是最好不过。纵然这目的难达,也要把滚龙王府闹一个天翻地覆,毁去他一些布置。这相约之言,虽然一点不错,但却并非今晚。上官琦为了激励天木和金元道的斗志,不得不从权应变,说了几句谎言。

这时,那些铁甲骑士和无数的黑衣人,已然逼近了几人停身之处。

上官琦目光一转,低声对金元道道:“金兄手中没有兵刃,在下先去抢过那支长矛。”突然一伏身子,弩箭离弦一般,直向前面射去。

他动作奇快,一闪之间,人已跃到一个骑士的身前。

马上人长矛一沉,疾向上官琦刺了过来。

上官琦早已想好了对敌之策,金刀刀背一拨长矛,左手一伸,抓住了长矛。

那铁甲骑士,手中长矛忽然向上一甩,希望能把上官琦甩了过去。

却不料上官琦借力升空之后,立时自行放手,却直向那铁甲骑士马背之上抢去。

那铁甲骑士身上披着沉重铁甲,让避极是不易,眼看着上官琦要落上马背,却是无法闪避,只好一伸左臂,横空挡去。

上官琦金刀一沉,立时响起了一声惨叫,那铁甲骑士一条左臂连同臂上的厚甲,齐齐被上官琦斩断。

趁他惊痛未复之际,手腕一挫,夺过长矛,返身一掠,又回到原处,递过长矛,道:“金兄,将就着用吧!”

金元道双手接过长矛,道:“多谢上官大侠。”

上官琦道:“不用客气了,大敌当前,咱们要合力御敌。”

金元道大喝一声,长矛一举,疾向一个冲近身侧的铁甲骑士刺去。

那铁甲骑士手中长矛挥动,不理金元道刺来长矛,却挥手一矛刺向金元道。

天木大师禅杖一举,挡开了刺向金元道前胸的长矛。

上官琦金刀一挥,斜里削去,当的一声,又削断了一支长矛。

金元道一矛刺在那铁甲骑士前胸,只觉手腕一震,双臂微微一麻,不禁大吃一骇,暗道:“这等锋利的矛尖,竟然刺不透他身着重甲。”

但那大汉吃金元道长矛刺中左肋,虽未破甲而入,但那股强大劲力,震动之下,却一个跟斗翻了下去。

那人双臂、双腿,各处转动的关节,都被重甲所包,伸动极不灵便,这一摔倒地上,竟是半天爬不起来。

这时,四周强敌已然逼近到一丈开外,数十支长矛齐齐伸出,有如一片枪林,把三人团团围了起来,但却蓄劲未发,似是还在等什么人一般。

上官琦暗暗叹息一声,忖道:“看来今日要想脱围而出,只怕是困维万分了。”

突然间,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红衣少女疾奔而来,排开众人,大步而入。”

上官琦打量了来人一眼,不禁一皱眉头,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那红衣女子已抢先说道:“哼!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上官琦道:“不错,在下区区上官琦。梅姑娘,咱们久违了。”

原来这红衣女,乃是郡主梅娟黛。

梅娟黛冷笑一声,道:“你不用想讨好我,那也没用,反正你今日想逃出此困,势比登天还难。”

上官琦道:“那倒未必见得。”

他口里虽硬,但心却是明白,梅娟黛说的一点不错,想逃出今日之危,真是比登天还难。

他渐渐地失去了突围的信心,只有舍命苦战到底,直到精疲力尽,被人杀害,或是生擒。

心念转动,回顾了天木和金元道一眼,说道:“两位对敌之间,千万不要用出全力,咱们要保留些余力,以侍援手。”言词之间,已隐隐露出今夜准备突出重围之意。

金元道忽然低声问道:“上官大侠身上可带有些干粮么?在下觉着肚子有些饿了。”

他这一提,上官琦、天木大师全都感受到饥饿之感。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干粮么?吃完了。”

只听梅娟黛冷笑一声,右手一挥,人却疾快地向后退去。

四五支长矛,分由四面八方,集中向上官琦刺了过去。

上官琦心中忽然一动,手中金刀一举,使出太极慧剑中一招手法,四两破千斤,轻轻一拨,那东边长矛掠身刺过,人却借势欺攻,左手抓住长矛,直向那铁甲骑士冲去。

他们心中所畏,还是这铁甲骑士,矛长力大,封避不易。只要能把这铁甲骑士除去一部份,使他们无法封死四周退路,今宵就突围有望。

他一心想杀除两个铁甲骑士,以竖威望,冒险直冲上去。

但见刀光如雪,精芒流动,三四柄厚背鬼头刀齐齐砍了过来。

上官琦一提真气,贯注背后,握矛的左手微一加力,凌空而去,一挺后背,接下那些砍来利刃,人却借势冲近铁甲骑士,金刀一推,直向小腹刺去。

金刀锋芒,刺透重甲。

上官琦拔出金刀,鲜血激喷而出。

他杀了一个铁甲骑士,精神为之一震,金刀呼的一招“平沙落雁”,横削而去。

适才四五柄鬼头刀,砍在了他的背上,竟然未能伤得了他,那些黑衣人,甚是惊震,攻势一缓,才给他杀那铁甲骑士的机会。此刻看他金刀削来,立时纷纷挥动兵刃封架。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断剑残刃,纷纷横飞。

上官琦大发神威,长啸一声,一招“云雾金光”,惊魂刀幻起一片金光,钻入那黑衣人群之中。

一阵惨叫响起,血雨、断肢,四溅横飞。

上官琦心知能否脱围在此一举,两刀得手,立时冲入了人群之中。

天木大师禅杖疾抡,挡开两支长矛,紧随上官琦入了人群之中。

金元道两手一振,长矛出手,人却大喝一声,疾跃而起,飞落在上官琦的身后。

上官琦凭仗那惊魂金刀之威,冲出了一条血路,混入了强敌之中。四周的铁甲骑士失去了猛冲的威力,虽是身陷重重包围之中,但事实上却是安全了很多。

要知滚龙王府中的黑衣卫队,品流复杂,有各大门派门下弟子,亦有江洋大盗,不少武功高强之人。上官琦凭那金刀,身上又穿刀箭难伤的天蚕宝衣,不畏暗袭,自是纵横自如,倍见勇猛。天木大师功力深厚,手中禅杖施展开来,呼呼风啸,丈余内劲力激荡。那黑衣卫队的攻势虽然凌厉,但一时之间,却难以近他之身。

但金元道却是被迫得险境环生。他长矛投掷出手,凭仗一双空拳拒敌,心中虽想夺取一件兵刃,却难以如愿,双手忽拳忽掌,加上闪避身法,人虽未伤,但已闹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随时有死伤之险。

忽听号角传来,四周的铁甲骑士突然带转马头,疾奔而去。

就在那铁甲骑士退走当几,东、南、西、北突然各亮起一盏红灯。

上官琦金刀疾挥,连出二招绝学,又伤了两个武功高强的黑衣卫队,高声说道:“咱们先冲出重围再说。”

原来,四周的黑衣人愈来愈多,把三人重重围了起来。这些人服有药物,神智早已迷乱,只听号令之声,不知死亡可怖。上官琦连伤多人,全身都溅满了鲜血。

这场恶战,乃他有生来所经历最为残忍的一战,眼看血雨、残躯,横飞喷洒,越打越是寒心。

回头望去,只见金元道浴血苦战,赤手空拳,辗转于刀光剑影之中,形势险恶,命悬顷刻。

天木大师也只是勉可自保,一时虽可无恙,但要想冲出重重围困,只怕已是力不从心了。

上官琦目光一瞥两人形势,只有先行救援金元道。当下一提真气,大喝一声,施出了一式“长虹经天”,直向金元道停身处冲了过去。

金光闪动中,一阵金铁交鸣的大震声,无数的兵刃皆被那金刀削断。

但上官琦吃这阻力一挡,未能冲到那金元道的身侧,便已力尽而落。

他救人心切,立时长长吸一口气,直向那人群中冲去。

金元道正值难再支持的当儿,突然人影浪裂,压力大减,不由精神一振,呼的一股拳风,打倒了一个黑衣人。

上官琦右手金刀一招“凤凰展翅”,闪闪金光,扫了出去。

但他心中仍未忘去金元道赤手空拳拒敌,如若他手中有一件兵刃,形势当能改观,因此上官琦早已留心,要替他夺取一件兵刃。全刀向右侧横扫的同时,左手也同时向左首一个大汉的手腕之上抓去。

那人手中用了一柄缅刀,上官琦看那缅刀,特别明亮,闪动耀目,出手一击间,用出了拿穴扣脉的绝学十二擒龙手,果是应手而得,一把将那大汉手中的缅刀夺了过来。

只觉背上一阵剧痛,左手缅刀,用力向后扫去,人却借势闪开。

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站着两个身躯魁梧的黑衣人,一个手握七节钢鞭,一个手中抱着一对日月轮。

这两人在这些黑衣卫队之中似是身份甚高,两人一现身,那些包围着两人的黑衣卫队立时向后退去。

上官琦低声说道:“金兄,请接兵刃。”反捏刀尖,把缅刀递了过去。

金元道四周的压力虽除,但他身上,已然负伤数处,接过缅刀后,身子摇了两摇,几乎倒了下去,手中缅刀触地,才把身子稳了下来,说道:“上官大侠不用顾在下……”

上官琦接道:“金兄快请运气调息,兄弟这里有内服灵药。”说话之间,已经取出丹丸,展指一弹,正好射入了金元道的口中。

金元道吞下丹丸,立时运气调息。

上官琦手横金刀,缓缓退到金元道的身侧相护。

那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直冷冷看着上官琦,直待那金元道吞下灵丹,那手握七节钢鞭大汉才冷冷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琦心中奇怪,暗道:“哪有这等问法的?”口中却应道:“在下上官琦。”

那怀抱双轮大汉,道:“你自信有能力冲得出去么?”

上官琦四外望去,就这眨眼间工夫,四周又增加了不少黑衣人,当下冷笑一声,说道:“如若是只有在下一人,闯出这点围困,也不算什么为难的事。”心中却是暗暗忖道:“这滚龙王府中,不知有好多黑衣卫队,怎的能在片刻之间集中这许多。”

只见那两个大汉互相望了一眼,那手持双轮之人,突然向前欺进一步,左手中青钢轮一扬,劈了下去。

上官琦手中金刀,突然一翻,疾向那青钢轮上点去,暗暗中蓄藏了极强的真力,希望能一击得得,借势伤了这两个大汉,因为这两人似是这黑衣卫队中的首领人物,如能一举间尽歼两人,或可收震慑强敌之效。

哪知刀光还未和轮影接触,那大汉已挫腕收回了青钢轮,低声说道:“再过一刻工夫,你们即将遇上王府中战力最强的十三勇士,那时,纵然我们有相助之心,也是无能为力了。”

说话之间,手中的双轮,并未停下,舞出了一片青光,但出手招术,却是花拳绣腿,看上去青芒闪闪,声势吓人,却毫无攻人之能。

上官琦道:“高见如何?”

那手执青钢轮的大汉,道:“为今之计,只有我们诈败而走,你们紧追不舍,或可逃出这黑衣卫队的围攻。”

上官琦暗暗忖道:“只要能够脱出这群黑衣人的围攻,不论他们有何鬼谋,只要能小心一些,不难对付……”心念一转,说道:“这个法子不错。”

那施用青钢轮的人,忽把一招劈下,口中却大声喝道:“此人刀法精纯,老二快上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大汉应了一声,挥动手中七节钢鞭,呼的一鞭,扫向了金元道。

这金元道原被五个黑衣卫队中的人围攻,但这施鞭大汉一出手,那五个黑衣卫队立时退了下去。

金元道缅刀一振,道:“很好,很好,这等单打独斗,金某死而无憾。”

那大汉七节钢鞭一个盘打,带起了一阵呼啸的风声,绕在金元道的身侧,重重鞭影,掩住两人身子,低声说道:“突围时,请紧随我身后。”

金元道一皱眉,道:“那上官大侠呢?”

那大汉道:“他已有人接引,不劳费心。”

金元道道:“还有那大和尚呢?最好也能把他救出险去。”

那施鞭大汉似已不耐,冷冷说道:“我奉命救人,能救得几个,很难预料。快些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大汉话说完,果然挥动钢鞭向后退去,金元道紧随身后,舞起一团刀影,两人装出一攻一退,倒也毫无破绽。

那面,施青钢轮的大叹,已把上官琦带出了重围。

奇怪的是那些人眼看这两个大汉败退,出了重围,却是不肯出手相助。

片刻间,上官琦和金元道已远离了那群集的黑衣人,施轮大汉一收双轮,道:“两位此去向西而行,不足两里,就可出了滚龙王府。”

上官琦道:“多承相救,感激不尽,但在下还有一位同伴,尚望相救。”

那手执七节钢鞭的大汉,略一沉吟,道:“两位先行退去,我等设法救他出来就是。”钢鞭一挥,和那分执双轮的大汉,一齐转身而去。

上官琦放心不下,略一打量四周形势,低声对金元道道:“金兄请在那一丛花树中暂隐身形,在下去接迎天木大师。”

金元道知他武功高过自己甚多,手中宝刀更是锋利无匹,当下应道:“在下遵命。”闪身隐入花树丛中,借机运气调息。

上官琦远远地追随那两个大汉身后,看他们果然奔向天木大师。

只见两人行踪所至,黑衣人纷纷退开。

上官琦心中突然一动,暗道:“这两人果然是统率黑衣卫队的首领人物,但那些服用过药物、神志已有些迷乱的黑衣人、也未必能在夜暗中辨识得一无差误,但这两人行经之处,这些黑衣人却纷纷退开,只怕这其间大有文章。”

他追随唐璇,学得了不少料事之能。那料事第一要旨,就是要精密地观察,找出疑点,仔细分析,判断结果。再加这些时日中,连番经历的恶战凶险,使他的阅历大力增进。

上官琦一时虽无法瞧出那些黑衣人何以在两人行经之处纷纷退避,但他却料断出,这两人必有一种指挥这些黑衣人的暗记。

两人冲入重围,果然又把天木大师带了过来。

上官琦抱拳,道:“两位今宵之情,在下当牢记心中,以图后报。”

那手执七节钢鞭的大汉,微微一笑,道:“我等奉命行事而已,三位该早些走了。”

上官琦道:“在下还有三位同伴,陷身于滚龙王府之中。”

那手执双轮的大汉,一耸双肩,道:“三位能够逃得性命,已属侥幸,还噜苏什么?”

执鞭大汉接道:“三位快些走吧,出了王府,西行五里,自会有人接应。也许你那同伴早已脱险,在等待你了。”不容上官琦再答话,转身疾行而去。

上官琦望着两人的背影,突然想起那艳丽多智的连雪娇来,她似是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自己,控制着全局,脱出那黑衣人重重的围困,自然是她在暗中的部署了。

很多日子来,他一直未仔细地想过连雪娇。袁孝那纯朴浑厚的天性,使他对好恶爱欲,都有着显明的表示。他没有矜持,也没有做作,率直地表现了心中的爱慕,这性格给了上官琦深沉的痛苦。

武功的成就上,袁孝凭仗着那惊人的天赋,纯而无杂的心念,进境大有一日千里、后来居上之势;但在情场上,上官琦却自认是个强者,他的潇洒、英俊,不但使袁孝望尘莫及,几乎是深闺少女们梦中的情郎,强弱悬殊。但那数年日久相处的深厚友谊,使上官琦在不自觉中动了英雄肝胆,决心要促成袁孝和连雪娇的好事。

但那智慧过人的连雪娇,却仍是未能免俗,一缕深情,早已深系上官琦的身上,但少女的矜持以及袁孝那率直示爱的款款深情,在三人之间造成了微妙的关系,使每个的心底深处,都蕴藏着一种莫名的痛苦。

平日里不想也罢,这一旦想起来,那深藏在心底的隐痛,就如脱缰怒马,不能自己……

上官琦呆呆地默想着往事,忘记置身何地。

天木大师轻轻咳了一声,道:“上官施主……”

上官琦应了一声,如梦初醒,抬头望去,只见十丈外火把如昼,十几个身着红衣、腰系彩带的大汉,向几人停身处奔行过来,暗数那身着红衣的大汉,不多不少的一十三人,想来定然是那大汉口中的十三勇士了,当下说道:“咱们走吧!先出了滚龙王府再说。”

三人施展开轻功身法,向西而行。

这一路果然是阻拦甚少,上官琦急于脱险,一遇上拦阻之人立时急下辣手,仗着惊魂金刀的绝世锋芒,常在一交手问,立毙对方。

第一○一章 妾意绵绵

出得滚龙王府,上官琦依言西行五里,夜色中水光闪动,竟到了一个水湖岸旁。

这座水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占地约有五亩左右,水中生满了荷叶。

上官琦站在岸边,默默出神,形势变化,显然和那大汉说的不同。

他原想两人是受了连雪娇的嘱咐,接应三人出险,但此刻,他不得不重作考虑,也许又是滚龙王安排下的诡计罗网。

他凝目沉思了片刻,说道:“金兄、大师,两位可精通水性?”

荷叶深处,传过来一声娇笑,道:“不用精通水里功夫,上船来休息一下吧!”

天木大师举起手中禅杖,喝道:“什么人?”

但闻木桨拨水之声,一艘小舟由那阴暗的荷叶深处滑了过来。

月光下,清晰地可见到一个青衣少女,长发披垂,双手缓缓摇桨而来。

金元道道:“上官大侠,滚龙王手段毒辣,无所不用其极,切不可中了他的诡计。”

上官琦微微一笑,说道:“不劳两位费心,这一位是接迎咱们的人。”

说话之间,那青衣女已纵身一跃而上。

上官琦指着天木大师,道:“这位乃少林一代高僧,天木大师父。”

转手又指着金元道道:“这位金兄,是济南府大英雄。”

那青衣女落落大方,点头对天木大师等一笑,道:“两位苦战半宵,定然十分辛苦,我已为两位备好了酒饭、衣物……”两手互击两掌,荷叶深处,又驶出一只小舟。

操舟之人身着劲装,背月而立,看不清面貌年岁。

天木大师低声说道:“上官施主,这位女施主是……”

上官琦接道:“穷家帮中文丞。”

天木大师和金元道都被滚龙王囚入了毒室数十年,对江湖中事早已隔阂,是以穷家帮主之名,文丞、武相,却是从未听过,当下一抱拳,道:“多谢款待。”纵身跃上小舟。

那劲装大汉,立时又运桨驶舟,没入荷叶深处。

上官琦道:“这两人武功不弱!”

青衣女接道:“小舟上已备好香茗、细点,你连日苦战,备极辛劳,此际不谈公事,咱们行舟赏月,过一夜安静的生活。”突然伸出纤纤玉手,拉住上官琦的手腕,跃上小舟。

两人联袂而起,落上小舟,果然,小舟中已摆好了香茗细点。

这青衣女正是连雪娇,但她此刻已完全一副渔家女的打扮,青衫长裤,高高卷起一双裤管,露出了玉肤冰肌,浑圆的小腿,长发散垂肩上,随着夜风飘飞。

只见她手拿双桨,划了两下,小舟穿入了荷叶丛中,驰向湖心。

水波荡漾,明月皎洁,连雪娇缓缓放下双桨,扬手理一下散垂的长发,笑道:“这点心,都是我亲手作的,你吃点看看,是否可口?”

上官琦依言吃了一块,果是甜香兼具,不禁连声赞道:“姑娘手握兵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临阵搏敌间,豪气犹胜男儿,设谋行略,更愧煞七尺之躯,却想不到还能作得这手好点心。”

连雪娇盈盈笑道:“你是由衷赞美呢,还是信口开河?”

上宫琦道:“自然是由衷之言。”

连雪娇缓缓仰起脸来,望着当空皓月,低声说道:“人生几回月当头,今宵咱们要尽欢而散。”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姑娘你……”

连雪娇银铃般的笑声响荡在耳际,接道:“明月良宵,岂可无酒?”探手从舱下取出来一个玉瓶,接道:“上官琦,你敢喝么?”

上官琦一挺胸道:“在下虽不善饮,但也不能辜负盛情。”

连雪娇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上官琦被激起了豪壮之气,道:“大不了断肠毒药。”

连雪娇微微一笑,玉指轻弹,一寸长短的玉瓶口,应手飞入湖心,手一抬,仰脸喝了一大口。

娇丽如花的连雪娇,此刻一反平日的姻静,放声娇笑,媚态横生,长发飘风,一派豪放神情。

上官琦一时间呆在船上,不知如何是好。

连雪娇仰脸又饮下一大口酒,道:“人生几何,对月当歌,可要听我一阕《长相思》?”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见连雪娇粉颊泛起醉人的红晕,秋波流转,缓缓解开胸前的对襟衣扣,不禁吃了一惊,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玉瓶,低声说道:“这瓶中究竟是何物?”

连雪娇媚笑道:“酒啊!”

上官琦果觉一股酒气,由那玉瓶中直冲上来,香气扑鼻沁心。

连雪娇左手掩住了前胸,眨动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笑道:“你可敢喝下一口?”

上官琦道:“有何不敢!”举瓶喝了一大口。

连雪娇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酒?”

上官琦道:“不知道。”

连雪娇道:“九转女儿红。”

上官琦道:“没有听说过,大不了醉我今宵。”举手又喝了一大口。

连雪娇笑道:“酒能乱性,此酒尤凶,你不能再喝了。”

上官琦道:“区区一瓶酒,岂能使我上官琦迷失本性?我不信。”举手倾瓶,尽皆喝下。

连雪娇欲待阻止,已自不及,心中大急道:“一杯九转女儿红,钢铁亦化绕指柔,你喝了大半瓶,怎么得了!”伸手去抢玉瓶。

她心中早已深印上官琦的影子,面对着日夜索绕在心头的情郎,九转女儿红提早发作,右手去势一偏,抓住了上官琦的右腕。

上官琦一和玉指相触,感应顿生,只觉一股热力由丹田直泛上来。

这热力来势奇猛,刹那间过穴穿脉,遍及全身,血脉贪张,脑际间一片混饨。

连雪娇急道:“我本意要助长你的功力,却不料反害了你……”

她的神志还保持着清醒,说话也还能说得清楚,但那抓在上官琦右腕上的纤纤玉指,却是愈来愈紧。

九转女儿红强烈的药力作怪,上官琦逐渐地迷失了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来,两道眼神,暴射出强烈欲焰,望着连雪娇。

突然,他反手握住了连雪娇的两只小臂,猛然用力一拖,连雪娇樱咛一声,整个娇躯,被上官琦抱入了怀中。

连雪娇神智还保持一种迷惆的清醒,内心中隐隐记着不能造成大恨,铸错终身,但她心中尽管是记着,娇躯却是依偎在上官琦的怀里,不肯挣扎。

酒性药力,似乎是逐渐淹没了两人的人性,使他们忘去了自己……

小舟失去主舵的舵手,被夜风吹出了荷丛,飘荡在湖心。

碧波荡起了涟筋,月白风清。

一声长啸传来,使那神智已将迷乱的连雪娇突然恢复了一点清醒。

那熟悉的啸声,她虽然在迷乱中,亦辨出来人是谁。

水中反映出一个美丽的影子,长发散乱,衣襟尽裂,露出了玉肤冰肌。

她羞涩地拉一下衣襟,伸手点了上官琦几处穴道,理一下散乱的头发,高呼一声:“袁兄弟。”

一条人影,踏波而来,眨眼间已登上小舟。

来人正是袁孝,转动一双圆圆的眼睛,望了连雪娇一阵,又瞧瞧上官琦,道:“我大哥怎么了?”

连雪娇似是被袁孝吓醒了几分酒意,道:“他吃醉酒了。”

袁孝道:“咱们让他好好地睡一场吧!这些时光中他一定很累。”伸手向上官琦穴道上点去。

连雪娇横手一挡袁孝的右手,道:“不成,我已经点过了他的穴道。”

袁孝微微一笑,道:“好吧!咱们就坐在这里陪他。”靠着连雪娇坐了下来。

连雪娇勉强压制下去的被药力引起的欲念,重新炽烈起来,不自禁地把娇躯向袁孝怀中靠去。

袁孝伸出粗健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连雪娇。连雪娇挣扎了两下,但她如何能挣脱袁孝的神力?何况她并未用出了全力挣扎。

纯厚的袁孝,脑际间早已盘旋着这美丽的倩影,但因连雪娇平日的庄严,使他不敢妄动亲热之念,此刻玉人在怀,娇缨低喘,哪里还能控制得住,不禁低下头去,亲了一下连雪娇的樱唇。

连雪娇饮下的九转女儿红药酒药性已发,如何还能禁受得起袁孝的这亲热的挑逗?刹那间欲念上腾,心如火焚,不克自持,双臂一张,紧紧地抱住了袁孝。

要知此时,连雪娇已被那发作的药性冲乱了神智,根本已失去了辨识上官琦和袁孝的能力。

这是个可悲的错误。浑厚的袁孝,平日里早已为连雪娇绝世姿容倾倒,但连雪娇对他却是忽冷忽热,莫可捉摸。有时,她感袁孝的相救之情,对他十分温柔;有时,她想到因他和上官琦引起的错综复杂的纠纷,对袁孝又异常的忿恨。连雪娇情绪的变化,形诸于外,就变成了那种忽冷忽热的态度。

这态度,给了袁孝莫大的困扰,也控制了袁孝的忧喜。

此刻,连雪娇投怀送抱,极尽娇柔,一阵阵少女的幽香,沁人袁孝的心中,这幽香燃起了袁孝的欲火,他大胆地撕去连雪娇的衣服。

皎洁的月光,照着一个玉肤冰肌的美丽身体。

袁孝潜在心底的恋情,有如一头奔放的野马,扑向连雪娇。

小舟起了一阵剧烈的波动,溅起一片湖水,洒落连雪娇的脸上。

连雪娇吃那冰冷的湖水一激,神智陡然清醒过来,看全身衣服,已尽被袁孝扯去,心中又羞又急,扬手一掌,疾向袁孝穴道之上点去。

这当儿.袁孝早已失去了控制自己能力,焚身欲火,使他失去了理性,眼看大功将成之际,连雪娇突然挣扎起来,不禁心中大急,伸手一指点向了连雪娇的穴道。

两人同时出手,点向对方穴道,此际两人都已无能封架对方袭击,彼此都被点中,同时晕了过去。

小舟上,没有了一点声息,也失了舵手,随着夜风,飘流在湖面上。

不知是过去了多少时间,上官琦首先醒了过来。

原来连雪娇点上上官琦的穴道时,用力甚微,是以上官琦酒力一消,立时自行运气活了穴道。

这时,月亮已沉落西山,天地一片黑暗,只是满天的寒星闪烁。

上官琦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抬头望去,不禁心头大震。

这震动,包括了惊骇、忿怒和一股莫名的忧苦。

他探首把面孔在水中浸了一下,使神智更清醒些。

湖水冰冷,使他仅余的一点酒意亦被激醒,仔细看去,只见连雪娇几乎全裸的身体呈现在星光之下,左手玉臂,环绕在袁孝的颈间。

那袁孝身上的衣服,也大部脱去。

双双交颈并卧。

一缕妒意,由心底直泛上来,他站起身来,长长吸一口气,脑际间闪掠过一抹杀机。

他缓缓举起了掌势。

只要他掌势一落,连雪娇和袁孝都将丧命在他的掌力之下。

往事像闪电般一一展现心底,他想起自己由数百丈的峭壁上,被那滚龙王打下悬崖,他想起袁孝的母亲,那孤苦、寂寞、多病的老妇人,对自己是那样亲切、爱护。

上官琦黯然长叹一声,无尽的恩怨和妒火,都在这一声长叹中随风而去,脱下了身上的外衣,掩盖在两人身上。

黎明的夜暗,逐渐退去,东方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色。

湖上的景物,也逐渐的显得清晰。

上官琦仔细看去,两人似是睡意正酣,不禁心中一动,暗道:“这湖中荷叶深处,不知埋伏着多少人,如若让别人看到他们两人这等景象,连雪娇岂不要失尽那文丞的尊严?”伸手推了袁孝一下,道:“喂!袁兄弟,快些醒醒,天要大亮了。”

两人睡得香甜,竟然不闻呼叫之声。

上官琦心头懊恼,忖道:“哼!你们睡吧!我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就是。”

他虽然尽量想使自己心情平静,但那潜藏心底的一缕妒恨之火,总是难以消失,脑际间那连雪娇的倩影也愈来愈觉得清晰。

他站起来,又不忍离去,心中同时思忖:这一幕春色旖旎的景色,如若被穷家帮中的人瞧见,只怕连雪娇再也无颜在穷家帮中发号施令,还有谁来消灭那滚龙王的狂焰……

为公为私,自己都不能坐视不管。

仔细看两人睡状,虽然姿态亲密,但却似是被人点了穴道,这一惊非同小可,心中一缕妒念,顿然消失,双掌齐出,拍活了两人穴道。

上官琦心中明白,如若自己留在这小舟上,那是个何等尴尬的局面!是以在两掌拍出的同时,人也一跃而起,离开小舟,施展出“登萍渡水”的上乘轻功身法,踏着浮在水面上的荷叶而去。

就在上官琦去后不久,连雪娇和袁孝同时醒来。

连雪娇睁开眼睛,看全身衣服全无,不禁失声尖叫,呼的一掌,推向袁孝。

那袁孝见连雪娇发了脾气,早已骇得不知所措,眼看连雪娇一掌推来,竟是不敢闪避,也未运气抗拒,被打得闷哼一声,飞落在湖水之甲。

连雪娇一掌击出,心中忽生不忍之感,她饮用那九转女儿红酒。昨宵经过,尚可记忆大部,暗暗忖道:“此事不能怪他。”当下长叹一声,说道:“快些游上船来,你怎么不运气抗拒呢?”

袁孝双手泼水,跃上小舟,喜道:“你不生气了?”

连雪娇心中百感交集,默然不语。

袁孝轻轻叹息一声:“你只要不生气,纵然是每天打我一顿,我心中也是高兴得很。”

连雪娇樱唇启动,欲言又止,望着那荡漾湖波,泪水夺眶而出。

只听拍拍两声,袁孝自己打了两个耳光,而且落掌奇重,只打得嘴角间流出血来。

连雪娇心中不忍,伸出手去,轻拂他肿起的面颊,柔声说道:“事情不能怪你,你又何苦这般自责?”

袁孝道:“我如看到你愁苦不乐,心中难过得很。唉!只要你能快乐,我纵是身受千般痛苦,也是心甘情愿。”

他一向不善言词,这几句话,说得虔诚万分,情意深重,尤过千万盟誓约言。

连雪娇伸出纤纤的玉手,握着了袁孝手腕,缓缓把娇躯偎入了袁孝的怀中,望着水底中青天艳阳,柔声说道:“咱们得快些歼灭那滚龙王,也好找个清净地方安居下来,好么?”

袁孝道:“不论你说什么,自然都是好的了。”

连雪娇突坐正身躯,道:“你待我恩情深重,实叫我不知如何报答……”

袁孝道:“只要你过得快活,就算报答我了。”

突听蓬的一声,一只包袱,落在小舟之上。

连雪娇心头一震,脑际间又泛现起上官琦那英俊潇洒的影子,顿觉五内如焚,泪水簌簌而下,暗暗忖道:“我如是真的爱他,为什么不把清白的女儿身体交付给他?纵然他将来负心变卦,我也该承担那些痛苦;如若我不点了他的穴道,眼前之人,岂不是他……”

袁孝随手取过包袱,打开一看,只见男女衣物各一套,不禁大喜道:“这一定是我大哥送来的了。唉!这世上除了妈妈之外,只有师父和大哥待我最好了。”目光一转,接道:“你在想什么?”

连雪娇心如剑穿,强作欢颜,笑道:“你待我恩义深厚,咱们又铸错今宵,我在想给你生个孩子,以报深恩……”

袁孝大喜接道:“那当真是好事。”

连雪娇凄苦一笑,道:“以后咱们不在一起时,你想念我时就看看孩子,那就等于见到我了。”

忠厚的袁孝哪里能听懂连雪娇这弦外之音?只高兴得手舞足蹈,绕着船缘奔走起来。

他轻功卓绝,沿着船缘奔走,但却是轻若无物,小舟静停湖波,纹风不动。

连雪娇理一下散乱的长发,穿上衣服,说道:“快过来穿上衣服,赤身露体的成何体统?”

袁孝纵落舟中,迅快地穿好衣服,忽然眉头一皱,说道:“我大哥呢?昨夜我登舟之时,好像大哥也在这里。”

连雪娇道:“你撕了我的衣服,他替我们找寻衣服去了。”

袁孝长长叹息一声,道:“那大哥定然是瞧到我赤身露体的样子了。”

连雪娇道:“他是正人君子,纵然瞧见,他也一掠而过,决计不会细看。”

袁孝道:“不错,不错,大哥是正人君子。我袁孝,唉!却是终究难脱野猴气,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

连雪娇意念已决,心中反而平静了不少,淡淡一笑,道:“这事情不能怪你一人,我也是一样有错。反正以后我也要嫁你为妻,这些事,不用去想它了。”

袁孝道:“唉!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哥。”

连雪娇暗道:“不是你,那上官琦早已和我成为一对情侣了。”口里却笑道:“什么地方对他不住?”

袁孝道:“我大哥好像是也很喜欢你,但他对我太好了,不愿使我伤心。唉!真的,我如一日看你不到,那就无心茶饭;要是常年不能见你,倒还不如死了好些。”

这几句话,出自袁孝之口,当真是铿铿锵锵,掷地有声。

连雪娇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又是感动,又是悲痛,黯然叹息一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大哥容貌俊逸,武功又好,正是深闺少女梦寝难求的情郎,你还怕他讨不到媳妇?”

袁孝道:“世上的女人虽多,但像你这般美丽的人,只怕是难再找出第二个了。”

连雪娇道:“那是你心中的想法,你大哥决不会这般想。”

袁孝道:“你这话可是真的么?”

连雪娇道:“自然是真的了,我为什么要骗你?”

袁孝道:“那就好了。我这些日子中老是担心,大哥要是也喜欢你,我就只有早些死去算了。”

连雪娇道:“不谈这些事啦。滚龙王已被我计诱回师,一场决战就在眼前,还不知咱们能否逃得此劫呢?”

袁孝精神一振,道:“我跟你走在一起,那滚龙王决然伤不了你。”

这几句话,说得豪迈、慷慨,充满大丈夫气概。

连雪娇缓缓离开了袁孝的怀抱,坐正了身子,道:“从此刻起,不许你再妄自碰我一下,直到滚龙王授首之日。”她又恢复了昔日那冷若冰霜的神情。

剽悍的袁孝,已完全拜伏在连雪娇的石榴裙下,脸色一整,说道:“要是我能杀了滚龙王……”

连雪娇接道:“那时,我将变成了你的妻子,什么事都依着你。”

袁孝道:“好极,好极!”

连雪娇举手掠一下飘垂的长发,自言自语他说道:“时刻该到了。”

一语甫落,遥闻远处响起了一阵悲号的号角声。

连雪娇侧耳静听一阵,突然一跃而起,道:“快走!滚龙王已到了十里之内。”施展开上乘轻功,踏着湖面的荷叶,飞奔上岸。

袁孝的动作比她更快,双臂一振,冲天而起,悬空一个跟斗,翻出去两三丈远,左脚一点水面上的荷叶,立时又腾身而起,两起两落已跃上了湖岸。

他虽是晚了连雪娇一步,但却是和连雪娇一齐落在湖岸之上。

连雪娇举手互击两掌,立时由近岸的荷叶深处滑出来两艘快舟。

快舟上四个劲装大汉,取过排在肩上的牛角,吹了起来。

沉如闷雷的声音中,隐隐有一股豪壮之气,听得人胸中热血沸腾。

空旷的原野里,立时现出来数十条人影,阳光下疾如奔马而去。

平静的湖面上,木桨翻飞,十几艘小舟驰近湖岸;数十条劲装大汉飞离小舟,奔向远处。

上官琦悄然从一株大树上飞落实地,缓步走近连雪娇,抱拳说道:“上官琦听候差遣。”

连雪娇已不复昨宵的娇媚温柔,粉脸上似是笼罩了一层冰霜,肃然说道:“你带着收来的两位英雄,和我走在一起。”

上官琦应了一声,转目望去,只见左右二童、锡木大师、天木大师、金元道并肩站在湖畔,一个个向他微微点头作礼。

天木大师手中仍然提着禅杖,那禅杖引起锡木大师的注意,不时把目光投注过去,但此刻天木发髯虬结,衣衫破烂,锡木虽然留神观察,但除了那禅杖之外.再也瞧不出可疑之征。

遥远处传来了一声长啸,混入了彼起此落的号角声中。

连雪娇玉手一挥,道:“走!”当先向前奔去。

群豪施展开上乘轻功,紧追连雪娇的身后,八九条人影奔行在空旷的原野上,疾逾飘风。

上官琦紧追两步,行在左右二童身侧,说道:“两位离开王府很久了么?”

左童张方微微一笑,道:“我们等候上官兄时,中伏被擒,遭囚人一座暗室之中,幸得连姑娘相救,接引我们到此。”

上官琦哦了一声,暗暗忖道:“看将起来,连雪娇已在滚龙王府中布下了甚多眼线内应。”

忖思之间,到了一座杂林旁侧。

第一○二章 众叛亲离

连雪娇停下脚步,回顾了群豪一眼,道:“诸位请在此地稍候。”返身入林而去。

群豪都对她倾服,个个守候在杂林外面,不敢擅人。

上官琦凝目望去,只见那耸立林木中隐隐可见一角茅屋,似是住有人家,连雪娇直向那茅屋中走去。

等候约一顿饭工夫之后,连雪娇才奔返杂林。

这时,她装束已换,青帕包头,一身劲装,背上斜背了一支长剑。足登小蛮靴,腰挂革囊,更显得婀娜多姿,英气逼人。

上官琦手捧着惊魂刀走了过去,说道:“姑娘兵刃!”

连雪娇望了那惊魂刀一眼,道:“你带着用吧!”

上官琦还待推谢,连雪娇已拔步而行,一面说道:“咱们快些去吧,再晚了只怕要误大事。”放腿奔行,速度渐快。

她这一走,群雄尽皆相随而行。

这时,四外的号角突然静止下来,郊野寂然,听不到一点声息,只有群雄的脚步声划破了沉寂。

奔行约七八里路,连雪娇突然放慢了脚步,道:“诸位请隐起身形。”

这是条荒凉大道,两侧生满了杂草,放眼平川,除了伏身躲在那杂草之中,别无掩身之处。

连雪娇一声令下,群豪只好纷纷隐入路侧那荒草之中。

上官琦心中纳闷,暗暗忖道:“此地形势辽阔,毫无险要可据,如若拦截那滚龙王于此,先失去奇袭之效。”

只见连雪娇探手从革囊之中摸出一个金哨,放入樱口,吹出了一种尖厉刺耳的声音。

片刻之后,遥见数条人影,由正西方向直奔而来,速度奇快,眨眼间己然清晰可见。

连雪娇收了金哨,闪伏在草丛之中,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正巧和上官琦并肩而卧。

那疾奔而来的人影,很快地到了群豪隐身的草丛之处。

上官琦暗暗摸出惊魂金刀,准备一出手就伤人,因为这草丛中隐避的人很多,来人不用搜查,只要稍微仔细地看上两眼,就可以看出上官琦藏身之处。

来人的脸上一色的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神光炯炯的眼睛。

上官琦暗数来人,正好五个,看衣着神情,都非穷家帮中之人,正待暗中招呼袁孝一齐出手,忽见那正中一人,举手在头上划了一个圆圈,缓缓解下面上黑纱。

连雪娇轻轻一扯上官琦的衣袖,低声说道:“起来。”当先起身,迎了上去。

上官琦也只好紧随着站了起来,右手横着金刀,随在连雪娇的身后。

但见连雪娇左手在脑前挽了一个手式,五个人齐齐拜了下去。上官琦暗暗忖道:“这连雪娇出身滚龙王府,自是熟知王府各种联络记号。这五人此刻虽敌友难辨,但看样似无恶意。”

只听连雪娇问道:“王爷的大驾呢?”

那居中一人答道:“驻驾在五里之外。”

连雪娇道:“为什么不走了呢?”

那居中大汉道:“王驾本己深入,但发现有变之后,立时撤退了十里。”

连雪娇道:“现在停驾何处?”

那大汉道:“坐守纯阳宫,分令调援。”

连雪娇玉手一挥,道:“你们去吧!”

那大汉应了一声,五人齐齐站起,返向来路行去。

上官琦低声问道:“这些人,可都是忠于姑娘的么?”

连雪娇道:“我对他们,都有过救命之恩……”

上官琦暗暗忖道:“看来她是早已在滚龙王府中埋下眼线了。”

只听连雪娇轻轻叹息一声,道:“可惜费尽我心机的八面埋伏,竟然是难以诱敌中伏。”

上官琦道:“如若咱们尽起埋伏高手,逼向纯阳宫,滚龙王是否会亲身出战?”

连雪娇道:“虽然可逼他亲自出手,但那是一场胜负难料的混战。”

说话之间,忽见正北尘土飞扬,几匹快马急奔而来。

当先一人,灰衫长髯,正是穷家帮帮帮主欧阳统,他身后随着背带飞叉、腰排飞刀的五个灰衣大汉。

这正是唐璇费尽了千辛万苦为穷家帮训练出来的精锐,八英四十八杰中的八英,但八英已折其二,一个重伤未愈,只有五人可以用以出战。

连雪娇迎了上去,欠身说道:“见过帮主。”

欧阳统翻身下马,颔首说道:“不用多礼。你月来奔走涉险,本座时时挂念……”

连雪娇接道:“妾身劳师动众,却未能有所建树,上有负帮主厚望,下无以慰帮中弟子,更愧对唐先生遗命保荐,想来汗颜无地。”

欧阳统道:“滚龙王凶恶险诈,神出鬼没,武林同道无不侧目退避,任其宰割,短短月余之功,已扭转劣势,抢尽主动,使那滚龙王疲于奔命,此等才气,岂是常人能及?唉!唐先生壮志未酬,遽尔西归。留下了一局残棋,如非姑娘挺身而出,当此大任,当不知武林中要闹成何等模样了……”微微一顿,接道:“姑娘需要的人手,本座俱已带来候命。”

连雪娇轻轻叹息一声,道:“滚龙王未近王府,已警觉有变,立时退守纯阳宫,传令调集援手,致妾身一番心血白费了。”

欧阳统道:“滚龙王机智过人,岂可以常敌看待?他既退守纯阳宫,咱们是否也要变更原计,和他在纯阳宫前决战一场。”

连雪娇沉吟了一阵,道:“困兽之斗,必出全力。如若尽出咱们帮中精锐,和他硬拼,只怕是玉碎之战,何况贱妾料想,这一战纵然能尽歼滚龙王的护驾卫队,也未必能擒得那滚龙王。”

欧阳统道:“姑娘之意呢?”

连雪娇道:“非至最后关头,咱们不能以帮中弟于和那些服过迷药之人硬拼。”

欧阳统点点头道:“这话不错。一切听凭姑娘调遣,自本座起,一律遵令行事。”

连雪娇道:“帮主身份尊贵,乃一帮龙头,岂可随便听人之命?”

欧阳统道:“如有必要,我也要一样出动临敌。”

连雪娇望了身后五人一眼,道:“这五位可也是咱们帮中弟子么?”

欧阳统道:“八英只余六人,一个还重伤未愈,难以临阵。”

连雪娇道:“妾身想挑带一批人手,赶赴纯阳宫一探虚实。”

欧阳统道:“本座可否同行?”

连雪娇道:“不敢有劳帮主。”声音突然转得十分低沉。欧阳统点头一笑,策马而去,留下了五人听候调遣。

上官琦目注欧阳统背影去远,微微一叹,道:“兵贵神速,咱们即刻动身如何?”

连雪娇道:“你急什么;还怕没有架打?”略一辨识方向,举手在头顶上,划了一个圆周,隐身在草丛中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上官琦四顾一眼,说道:“此行纯阳宫,只不过想一探那滚龙王虚实,人多碍事,反足以暴露身份。属下之意,不如就目下之人中选出几个,随侍同行。”

他想到此行或许难免一场恶战,人手一多,反有顾此失彼之虑。

连雪娇微微一笑,道:“不劳费心,我自有成竹在胸。”举步向前行去。

上官琦碰了一个软钉子,说不出是何种滋味,默然随在连雪娇身后行去。

他如未入穷家帮,仍是客居身份,早已拂袖而去,但此刻却是无法意气用事,因为两人在帮中身份悬殊,连雪娇纵然叱骂他一顿,也是极为平常的事。

群豪奔行了一阵,遥见几处殿脊、屋角,突出于一片丛林之中。

连雪娇突然停了下来,目注五英,说道:“你们就在此地停下,布阵待敌,接应我们。”

这五英追随唐璇甚久,不但武功上都有着很深的造诣,尤精合搏之术。八英同出,固是可配合得天衣无缝,就是两人三人联手,亦都有独到之处。一听吩咐,立时散布成一座阵势。

连雪娇道:“果然训练有素的惯战之士。”又转身向前行去。

又行十余丈,连雪娇又留下锡木和左右二童。

走近杂林,又留下天木和金元道。

这一来,只余下连雪娇、上官琦和袁孝三人。

人林不足丈余,立时由几株大树后闪出了几个黑衣劲服之人,手执单刀,拦住了去路。

连雪娇一拱手,道:“请上禀滚龙王,就说昔年王府郡主、眼下穷家帮中的文丞连雪娇,有事求见。”

那居中而立的黑衣大汉打量了连雪娇一眼,道:“稍候片刻,容我通报。”回身急奔而去。

连雪娇回顾了上官琦一眼,柔声说道:“还生气么?”

上官琦道:“属下不敢。”

连雪娇笑道:“你可曾穿上天蚕丝衣?”

上官琦想到数番得宝衣救命,当下欠身说道:“穿上了。”

连雪娇道:“那很好,我也穿有宝衣。如若滚龙王变脸动手,不用分心于我……”顿了一顿,接道:“设法照顾你袁兄弟。”

上官琦只觉心中突然被人扎了一刀般,垂首说道:“属下记下了。”

连雪娇道:“百年人生一觉梦,万里河山一局棋。你想开些……”

上官琦缓缓抬起头来,道:“我想得很开。”忽然和袁孝那两道炯炯的目光接触,不禁心头一震,暗道:“上官琦啊!上官琦,你既已舍己为人,立意促成袁兄弟和连雪娇,如今眼见好事将成,你怎的又动儿女心肠呢?”

他振奋起精神,轻轻咳了一声,对袁孝微微一笑,道:“袁兄弟。”

袁孝道:“大哥有何吩咐?”

上官琦笑道:“等一会,咱们就可能见到滚龙王了,也将陷入他那重重的围困之中。”

袁孝道:“是啊!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上官琦道:“滚龙王那人阴险刁恶,是个大大的坏人。”

袁孝道:“我知道。”

上官琦道:“等一会万一要和那滚龙王的属下动手时,你不要顾忌大多,放胆用出全部本领来,也让滚龙王见识一下。”

袁孝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大事情一般,接道:“大哥,那不是要杀伤很多的人么?”

上官琦道:“不错,但如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你了。”

袁孝道:“小弟记下大哥之言。”

说话之间,一个黑衣人急急跑了过来,道:“王爷有请三位纯阳宫相见。”

这纯阳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占地约二亩大小,除了前后院子之外,共有三重殿院。

那黑衣人带着三人穿过了第一重的庭院,到了二重大殿。

殿外有一个高出地面不足两尺的平台,用青石堆砌而成,工程似是不小。

平台上一张宝座坐着身着青袍、身披黄色斗蓬的人。

这人给了连雪娇太深的印象,她不用细看,只见到那神情,那衣着,已然认出是滚龙王。这滚龙王这次大胆异常,身前身后连护卫之人也是不见。

连雪娇左右回顾一眼,举步向平台之上走去,扬手一挥,道:“穷家帮中文丞,见过王爷。”

滚龙王冷冷说道:“很好,你竟然继承了唐璇的衣钵,而且还出任了穷家帮的文丞。”

连雪娇道:“我再以女儿身份,拜谢父王的养育之恩。”

滚龙王道:“女儿要和她父王作对?”

连雪娇道:“情非得已,事出无奈,还得父王大度包容。”

滚龙王突然一挥手,抓向了连雪娇的右腕。

连雪娇人虽拜倒,却是暗中留神着滚龙王的一举一动,看他挥手抓来,立时一提真气,退后五尺,仍然保持着半屈双膝的下拜姿势。

滚龙王冷笑一声,道:“好啊!你的武功是大有进步了。”喝声中扬腕一点,点向了连雪娇。

连雪娇右袖一拂,扫出一股暗劲,一挡滚龙王的指力,人却横向左侧移开五尺,说道:“父王已亲手在女儿身上下了附骨毒针。这等恶毒之物,在父王想来,那自然是无法可救了,自然该认为他养育的女儿早死去了!”

滚龙王冷冷道:“但你还好好地活在世上,并未死去,而且处处和我作对。”

连雪娇跃身而起,笑道:“我已拜谢过养育之恩,咱们父女的情意已绝。”

滚龙王冷笑一声,道:“你的胆子不小。”

连雪娇笑道:“今后咱们将是生死的对头,各凭武功、机智,决战于疆场之上。”

滚龙王道:“你以为自己还能平安地退出这纯阳宫么?”

连雪娇道:“你可知道善者不来?我如无备,岂敢轻易闯来此地?”

滚龙王突然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脸来,两道冷森的目光凝注在连雪娇的脸上。

一张毫无表情、毫无血色的怪脸和那慑人魂魄的目光,只看得连雪娇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袁孝身子一横,靠近了连雪娇的身侧.金睛圆睁,怒视着滚龙王。

上官琦唰的一声抽出金刀,微一挥摇,道:“在下奉了拜兄唐璇的遗命,要取你项上人头,奠祭在他的灵前。”

滚龙王不理上官琦,冷森的目光一直凝注在连雪娇的身上,说道:“你该多带一点人手来。穷家帮中,不少高手。”

连雪娇道:“不劳挂心,我已早有安排。”

滚龙王道:“那很好。”突然举手一挥,平台四外人影乱闪,眨眼间涌现出四五十个黑衣人,挡住了归路。

上官琦目光疾快扫掠了一周,心头暗生惊骇,忖道:“这许多高人,如若是一涌而上,我等今日如想退出这纯阳宫,只怕是不太容易。”

连雪娇突然举手理一下鬓边散发,大声娇笑起来。

滚龙王怒道:“你笑什么?”

连雪娇道:“这些人未现身前,我倒是还有些担心,不知你如何安排,但现在,我却很放心了……”

滚龙王似是警觉到自己的失常,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发觉了失常忿怒,将会助长连雪娇强烈的信心。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忍下心中的激忿,冷冷一笑,道:“你可觉着我无法把你留在纯阳宫么?”

连雪娇笑道:“我已很完善地准备,穷家帮会倾尽全力,保护我的生命……”她放声娇笑一阵,又道:“他们已经失去了唐璇,不会再让我受到伤害。”

滚龙王恢复了冷静和阴森,虽然他心中正觉着怒不可遏。

他缓缓把目光扫掠过上官琦和袁孝,冷冷的接道:“就是他们两个人么?我不信数十个随侍护驾的高手的围攻,仍对付不了他们两个。只要他们能够困住他搏斗上五十个照面,我就有从容擒你的时间。”

连雪娇淡淡一笑,道:“咱们出手的时间不短了,你那被誉为世无解救之药的附骨毒针,仍然没有伤害到我。”

滚龙王冷哼一声,正待接口,连雪娇却抢先接了下去,道:“那是说,在这段时间中,我有了奇遇。既然能解了附骨毒针之危,或亦将练成了特殊的武功,不信,你可试试!”

上官琦环扫了四周包围的黑衣卫队一眼,心中暗自盘算着突围之法。

要知滚龙王吃过袁孝和上官琦的苦头,似是他们的拳路、掌指,都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武功而练。

这位纵横武林、所向无敌的魔头,已失了决断之能,他沉吟着,不敢下令让这些黑衣卫队出手围攻。

连雪娇冷然一笑,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回师得太快了。”

她目光勇敢地投注滚龙王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侃侃接道:“东、南、西、北四侯各率着高手,远在数百里外,他们无能在一日夜内赶来纯阳宫救你。那王府虽然近在数十里内,可惜策谋无人,他们也不会赶来助你。我能逃出了你的毒手,对别人岂无影响?目下,你已是众叛亲离、四面楚歌之境……”

滚龙王接道:“梅娟黛……”

连雪娇不让他接下去,抢先道:“我们见过了。”

滚龙王冷哼一声,道:“我不信她也敢背叛我。”

连雪娇道:“除非她也服过迷神的药物。你的权威建筑在残酷的屠杀上,所以,你不敢放纵属下。虽然亲若父女家人,梅娟黛确不敢背叛你,但如今她见我之后,那就不同了。王爷,你该明白,你是无能统制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梅娟黛,她很清醒啊!”

滚龙王冷然一笑,道:“没有人会和你有着同样的运气,我虽早知你的刁滑,可惜没有早杀了你。”

连雪娇心中微微一震,沉吟了片刻说道:“你是在梅娟黛身上下了那附骨毒针?”

滚龙王道:“怎么样?”语气中充满了急躁。

连雪娇心中多了几成把握,淡然一笑,道:“我学会了起附骨毒针的法子,救了自己,也救得了梅娟黛。”

滚龙王双目中神光暴闪,杀机由神光透射出来,但他终于忍了下去,按捺激动的心情,语气平和他说道:“梅娟黛,她不像你一般刁滑,她受到我的宠爱,会知道如何来报答于我。”

他知道能够多拖上一刻时光,自己就多一分制胜的把握。

连雪娇咯咯娇笑,道:“如你不在她身上下了附骨毒针,她怎会效忠于你?很多事,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留下的破绽大多了。”

她刚好和滚龙王的存心相反,在她了然了滚龙王只有这几十个黑衣卫队随行时,她知道速战速决,最为有利。

她想激起滚龙王的忿怒,让他自己先行出手,在未出手之前,先要用锐利的词锋瓦解他的斗志。

滚龙王沉吟默思,避不作答。

连雪娇扬起手来,姿势异常优美地理一下头发,笑道:“你那赖以控制属下的毒室……”

滚龙王忿怒他说道:“怎么样?”

连雪娇道:“坚牢无比,机关重重!”

滚龙王道:“谅你也攻它不开。”

连雪娇笑道:“你可记得那地下毒室中,有一个天木大师么?”

滚龙王沉思一阵,似是在回忆天木大师其人,突一跃而起,道:“他怎么了?”

连雪娇道:“现在纯阳宫外,你可要见他一面?”

滚龙王突然一拂袍袖,几缕细如牛毛的神芒毒针,齐齐射向了连雪娇。

连雪娇仅别过脸去,避开了面门,任那毒针射入身上,竟然不让不避。

滚龙王突然纵声而笑道:“你本能闪过我那神芒毒针,可是你忘了我的手法,发射针毒,常在别人无法戒备的环境和时间中。”

连雪娇道:“可惜,你这次毒针的毒性不够剧烈,只怕无法伤得了我。”

她突然站起身来,身子一抖,射人那衣内的金针,竟然一齐掉落下来。

这情形,使滚龙王大为惊愕,半晌后说道:“你,你又学得什么武功?”

连雪娇突然一挥手,道:“让你随行的人去休息会吧?高手相搏,他们插不上手,徒自扰人手脚……”

滚龙王似是已逐渐地屈服在连雪娇的压迫之下,也许是他无法再忍受下去这份寂寞。

他一生纵横武林,一直是主动地谋算别人,这些年来,更是声威所指,所向无敌。

但他此刻,却被连雪娇的一番话所震撼,天木大师、金元道,都是他安排毒室中的要人,他们竟然被人救了出来,难道那赖以控制属下的毒室当真的被他们破去了不成?

他失去了镇静,也激起潜在的凶性,他怀念那耗费他半生心血建立的毒室,那是他声威、权势赖以筑建的中心。

双方都沉默着,但沉默中却潜伏着无比的紧张,其实,这片刻表面的沉寂,在连雪娇和滚龙王的心目中,都正有着无比激动。

连雪娇期望着这番话能激起滚龙王的怒火,使他失去了自制,动了冲回王府的念头。

滚龙王也确然被她激起了这种强烈的冲动,他开始自估本身的武功,如若一个人,单独地闯出纯阳宫,凭一身所学,那是很少有人能拦得住他。

他扫掠了一下群集在四周的黑衣卫队,忖思道:“这些人,虽然武功都不能算差,但却无法和穷家帮中的高手抗拒,带着这些人,只怕还有碍手脚。”目光移转到连雪娇的脸上,冷肃他说道:“你也敢和我单独动手?”

连雪娇心中微微震动了一下,她知道滚龙王已中了圈套,但必须自己冒险和他单独地搏斗一阵。

她尽量想着和袁孝山居半年学得的武功,抬起了头来,淡然一笑,道:“王爷如若想称量一下我的武功,自是舍命奉陪。”

滚龙王豪气忽发,道:“好!咱们就这般一言为定。”目光一掠袁孝和上官琦,接道:“要他们退回去。”

连雪娇道:“你的黑衣卫队呢?”

滚龙王手一挥,包围四周的黑衣卫队,突然向四周散去。

上官琦缓缓把手中金刀,递给了连雪娇,道:“你们兵刃相搏,我知道,你纵然不能胜他,但也绝不会败在他的手中。”

连雪娇道:“真的么?”脸上绽开了一片笑容,似是给了她不少的信心。

上官琦道:“真的,但最重要的是,你必先铲除去心里对他的恐惧。我的武功,原不如他,但因我心中不怕他,所以,我们每次动手,他都无法胜我,那是我的气势先胜了他,至少是我没有怯敌之心。”

连雪娇道:“我不怕他!”接过金刀,又道:“你们退远些。”

上官琦和袁孝对望了一眼.缓缓向后退去。

滚龙王望着她手中的金刀,冷冷说道:“让你三招。”

久年积威,一旦对面相搏,如连雪娇那般聪慧人,竟然也有着极深的怯畏心理,她举起手,理一下鬓边的散发,以掩饰心中的震动,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也亮出兵刃!我这金刀,有着削铁如泥的锋利。”

滚龙王突然厉声喝道:“你能在我手下走过三十招,我再动兵刃不迟……”语音一顿,又道:…决些出手啦,要不然你将要失去争取主动的三招。”

连雪娇道:“恭敬不如从命。”金刀一转,一招“云龙献爪”,点了过去。

滚龙王不闪不避,右手一抬,竟然硬向连雪娇握刀右腕抓去,出手一半,突然收势跃退,道:“我忘了让你三招,这一招不算。”

连雪娇道:“我这金刀锋利无比,你不可硬触锋芒。”金刀疾抡,连环三刀。

这三刀势道奇猛,竟然不是滚龙王传授给她的武功。

滚龙王心中暗惊,忖道:“原来这丫头果然有了奇遇。”

忖思之间,连雪娇的手中金刀,已若长江大河一般,绵绵不绝地攻了上来。

滚龙王让三招,失去先机,连雪娇一抡急攻,一连劈出了一十二刀,招招都非滚龙王传授的武功。这一十二刀的猛攻之中,滚龙王竟然被迫连迟了七八尺远。

连雪娇先声夺人,信心大增,收了金刀一笑,道:“你如再不取出兵刃,只怕已难有机会了。”

第一○三章 三战王爷

滚龙王冷哼一声,一指点了过去。

一缕指风,冲向连雪娇前胸“玄机”要穴。

连雪娇一闪避开,金刀还未来得及反击出手,但见人影一闪,滚龙王已欺身攻了进来,右手一招“天地开泰”,掌势当头劈下,左手一招“破云摸星”,幻化出一片指影,分点连雪娇四处大穴。

那一招“大地开泰”,乃是少林武学中极具威力的一招,堂堂正正,但那“破云摸星”,却是一招十分诡奇、阴森的奇袭。他在一攻之中,用出了奇、正两种大不相同的招术,阳刚、阴柔两种大不相同的力道。

连雪娇心头骇然,金刀突施一招“法轮九转”,金芒乍涌而出,暴散四射,全身都裹在一片金芒之中。

滚龙王原想这一招纵不能点中连雪娇的穴道,但至低限度可以迫她向后跃退,却不料金芒乍涌而起,又把自己迫得自行撤招而退。

连雪娇一招得势,刀法连变,一连三招快攻。

这三招刀势,并不威猛,但每一招中,似是都含着无穷的变化,叫人有着封架全都不对的感觉。

滚龙王被连雪娇金刀逼退,心中大是忿怒,正待施下辣手,纵然不能活擒了连雪娇,也要把她伤在手下。那连雪娇的武功,大多是他传授,就算这些时日连雪娇有了奇遇,也不致把昔年武功全都忘去,只要她施展自己传授的武功,立时就可把她制服。

哪知连雪娇劈出的三招,竟然是未闻未见之学。这滚龙王的武功,本极渊博,他不但身兼数家之长,而且涉猎过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但连雪娇这三招刀法,却是初次见到,不禁骇然而退。

他的信心大受挫折,这使他联想到幕后有很多武功绝高的人在和他作对。上官琦和袁孝两人练的武功,似是专门克制他的武功,这一招一掌,都是攻向他缺陷所在;而连雪娇这三刀,却又是他从未见过的绝学。

连雪娇攻出三招,逼退滚龙王后,信心却大为增强,收了金刀,笑道:“王爷,你亮兵刃吧!”

滚龙王沉吟不言,他戴有人皮面具,虽然无法由他神情脸色预测他心中的变化,但由他双目中微现惊愕情形看来,体会出他豪气信心都在极快地降退。

只见他缓缓撩起青袍,取出一条其形如蛇、全身墨黑的一盘东西,握在手中一抖,抖出一条软鞭道:“你的武功,大出我意料之外。”

连雪娇笑道:“早劝你亮兵刃,你却是偏偏不听。”心中却是暗自戒备。在她记忆之中,滚龙王和人动手,从未用过兵刃,这形如怪蛇软鞭,不知有些什么奇招?

但见滚龙王双目凝注在连雪娇手中的金刀之上,缓缓说道:“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你可肯据实答覆?”

连雪娇笑道:“你问吧!”

滚龙王望着金刀说道:“天下兵刃,大都用精钢炼制,你这柄刀,为何是黄金所铸?”

连雪娇笑道:“你心中所想的未必是口中所言,你想问我的,是这柄刀何以如此锋利?”

滚龙王道:“就算如此。”

连雪娇道:“我这金刀大有来历……”

滚龙王身躯微一颤动,道:“可是惊魂金刀?”

连雪娇道:“不错。”

滚龙王豪气尽消地长叹一声,道:“金刀既现,想那另外二宝是随着这金刀出世了。”

连雪娇道:“武林三宝自然是一齐出世。”

滚龙王双目中暴射出奇异光芒,盯注连雪娇的脸上,用着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道:“孩子,在我手下,数百位武林高手,论才识胆气,你可算首屈一指的人。”

连雪娇呆了一呆,道:“承蒙夸奖,愧不敢当……”冷然一笑,接道:“所以,你必须杀我而后快。”

滚龙王道:“我处心积虑,筑造王宫,收罗勇士,那是不只在武林争霸夺尊。”连雪娇道:“我知道,你想逞兵作乱,问鼎天下。”

滚龙王道:“是啊!如若我此愿得偿,那唯一能够继承我统率万民至尊的皇位的人,舍你莫属了。”

连雪娇道:“你这话不觉大晚了些么?”

滚龙王道:“那武林三宝如不出世,为父的这番大业终是难有把握。唉!孩子,你也只知武林三宝是武林利器,却不知它另有大用。”他轻轻咳了一声,又道:“这世间,能知那武林三宝真正大用之人,眼下只有为父一个人。”

上官琦忍不住接口说道:“唐璇比你如何?”

滚龙王不理会上官琦,两道目光仍然凝注在连雪娇的脸上,接道:“孩子,你明白,我这数十年来,苦苦追求武林三宝的下落,岂能真是……为了这惊魂金刀有着绝世无比的锋芒么?”

连雪娇被说得心中怦然一动,忖道:“我也曾仔细地瞧过那武林三宝,何以竟然未能找出可疑的破绽呢?”

只听滚龙王接口说道:“也许唐璇明白这武林三宝的真正作用,但为父的敢断言,他不会明白地告诉你们。”

他朗声大笑一阵,又道:“不知为父这判断是否正确?”

连雪娇暗暗忖道:“唐璇留的遗书中,确然未提过这武林三宝别有些什么作用。”

滚龙王道:“但为父可以告诉你,谁要掌握这武林三宝,谁就能夺得那天下至尊之位……”他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一生为此奔走,直到老之将至。孩子,你该知道,我今年已经是花甲过后的年岁,雄心壮志已逐渐随着老迈消失,我纵然能取得那天下至尊之位,也没有几年好活。我没儿没女,你那娟黛义妹又是位天真烂漫、难当大任的孤子,算来算去,你是我唯一的承继之人。”

连雪娇道:“如若我不幸死在你附骨毒针之下呢?”

滚龙王道:“不会的,孩子,我会天涯海角找到你,为你疗治。”

上官琦耳闻连雪娇口气渐软,心中大惊,急急接道:“哼!连姑娘,别听他一派胡言乱语。”

滚龙王冷冷地望了上官琦一眼,道:“我们父女畅叙别后之情,用不到你多口。”

上官琦和他目光一触之下,登时觉得心神微微一阵荡动,不禁大为惊骇,失声叫道:“移魂大法。”

只听连雪娇柔声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这一生之中,造孽无数,杀人盈满,不如听我良言相劝,放下屠刀,束手就缚,谢罪武林,或能逃得一死。”

上官琦听得一乐,暗道:“原来她并未受到滚龙王移魂大法迷乱神志。”侧脸望去,只见连雪娇双目之中,也暴射出奇异的光辉,神情间无限温柔,撩人怜惜,不禁心中一动,暗道:“是了,他们这一番言词相对,表面上看不出可疑之点,事实上却是在各运内功,施展迷魂大法,欲乱对方神志。”

但听滚龙王冷笑一声,道:“孩子,你可是想施展我传授于你的迷魂大法,惑我心神么?”

连雪娇道:“彼此,彼此。”

滚龙王目中光芒一闪,道:“既不听我良言相劝,说不得我只好先杀了你,除一劲敌。”

连雪娇道:“且莫夸口,目下鹿死谁手,还难预料。”

滚龙王一抖手中蛇形软鞭,呜的一声怪叫,点向了连雪娇的前胸。

连雪娇金刀横撩,削向蛇鞭,口中却冷冷道:“这惊魂金刀无坚不摧,但却不知能否削得你手中的蛇鞭?”

滚龙王腕势一挫,蛇鞭招数未老即收,但却不容连雪娇挥刀反击,立时紧随出手,刹那间,幻化出漫天鞭影,挟着一阵呜呜怪叫之声,急卷过来。

连雪娇金刀展开,幻起一片金芒,护住了身子。

在连雪娇记忆之中,她乃第一次见到这滚龙王施用兵刃出手,鞭势挥转横击,当真是奇招迭出,攻势凌厉异常。

连雪娇谨慎异常地紧紧闭严了门户,半年时光之中,她从袁孝学过了不少武功,其中几记绝招,威力强大异常。连雪娇的武功,大都是滚龙王所传授,两人刀来鞭往之间,大都同一路数,也正因如此,连雪娇才能有着制敌机先的防守,更凭仗手中的金刀锋芒,滚龙王不敢硬行封挡她的兵刃,才维持着一个平手。

每当滚龙王施出绝学,可置连雪娇于死地时,连雪娇就施出从袁孝处学得那几招武功,破解开滚龙王的攻势。

就这般,打成了一个不胜不败之局,不大工夫,已搏斗了五十几个照面。

滚龙王久战不胜,心中逐渐地焦躁起来,手中蛇形怪鞭一紧,攻势更见凌厉。

连雪娇只觉对方手中蛇鞭扫劈之间,似是带着一股强大的潜力,逼得人呼吸急促,心知滚龙王已把浑厚无比的内功贯注在蛇鞭之上,全力求胜。

再打下去,连雪娇自知难以支持多久,当下金刀突施一招“风起云涌”,幻化出一片片金芒,一挡滚龙王的攻势,向后跃退三尺。

滚龙王右腕一挫,蛇鞭如影随形而上。连雪娇双足还未站稳,蛇鞭已点到前胸要穴。

连雪娇前胸一收,身子随势飞走,人已向后退了三尺。

滚龙王冷笑一声:“你既无父女之情,岂能怪我无父女之义!”蛇鞭一抖劈下,登时幻起了漫天鞭影,四下攻到。

这一招势道奇绝,使人有着无法封架之感。

连雪娇匆忙中只好又施出一招“法轮九转”,金芒乍涌而起,封住了漫大鞭影。

滚龙王因看她连施四招“法轮九转”以解危难,心想这一招猛攻之下,连雪娇又可能再用此招,暗中早想好破敌之法,左手暗蓄内劲,凝聚了指力。连雪娇一刀封开了滚龙王漫天而来的鞭影之后,收势换招之际,滚龙王却突一扬左手,击出一指。

这一指来得快速无比,连雪娇警觉躲闪之时,已然是应变不及,百忙中身子一侧,避开了要穴。

只觉右肩之上,如被铁锤击中一般,一条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手中的惊魂金刀,也掉落地上。

滚龙王冷笑一声,右手一振,蛇鞭点向连雪娇的心窝。

袁孝大喝一声,呼的一拳,捣了过来,拳风猛烈,似排山而下。

原来他救人心切,这一拳用出了全身的力量。呼呼拳风,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强如滚龙王者,亦不敢硬接他的拳势,身子上闪,避开一击。

上官琦纵身一跃,伸手扶起了连雪娇,低问道:“伤得很重么?”

连雪娇脸色苍白,但仍然挣扎着离开了上官琦的怀抱道:“我很好,快抢金刀。”

只见滚龙王蛇鞭一探,飞了过来,卷起了落在地上的金刀。

上官琦大喝一声,欺身而进,右手急拍一掌,攻向滚龙王,左手五指半屈半伸,一挥而出,抢那蛇鞭卷起的金刀。

他虽明知此举危险异常,但却怕那金刀被滚龙王抢了去。以他的绝世武功,如再配上这锋芒绝世的金刀,那无异如虎添翼,是以,明知这等莽撞出手,凶险无比,亦只好舍命出手。

滚龙王冷笑一声,手中蛇鞭一振,蛇鞭卷着的金刀,忽然折向上官琦右手削去。

上官琦知那金刀锋利无比,骇然而退,避开一击,左手却全力击出一掌。

滚龙王金刀一转,又把上官琦左手逼开。

上官琦虽然招招遇险,每次都是毫厘之差,但他勇猛无比,舍死出手,竟然迫得滚龙王腾不出手来去取那蛇鞭卷起的金刀。

滚龙王实有着过人的武功,手虽无法取得金刀,竟然能用那蛇鞭卷住的金刀迎战,而且运用灵活,有如用手一般。

但闻袁孝长啸一声,挥拳疾攻而上,攻向滚龙王的左侧。

这人勇猛剽悍,出手拳势,招招如铁锤击岩石一般。

上官琦精神一振,把大部精神,专用在夺取金刀之上,双手忽伸忽缩,抓取金刀。

滚龙王表面之上,虽然尚能保持着镇静,但心中却暗暗惊心。

原来上官琦和袁孝一齐出手之后,迫得滚龙王也得用全身的武功对付。

激斗中,滚龙王突然左拳一挥推出,和袁孝的拳势撞在一起。

两股奇猛的潜力一撞,袁孝被震得向后连退三步,但此人勇猛至极,略一停顿,立时又冲了上去。

滚龙王心中虽然暗暗叫苦,但他因带着人皮面具,纵然他心中再震惊一些,也是瞧不出异样神情。

转眼之间,三人已拼搏四五十合。

袁孝和上官琦顶门间的汗水,滚滚而下,喘息阵阵。

上官琦和袁孝的拳路和掌法,大都是克制滚龙王的招数,双双抢攻,力斗了四五十合,仍然无法取胜。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滚龙王却是毫无异样。

其实滚龙王也早已觉得劳累不堪,身上出汗,但他内功精深,硬是运气把喘息声忍了下去。

袁孝打得性起,一面出拳猛攻,一面纵声长啸,又斗了十余合,仍然是八两半斤,难分胜败。

这时,上官琦已是全身汗落如雨,但他攻出的拳势,仍然是异常快速。

滚龙王在这段苦战之中,几度想把那金刀取在手中,但却始终无法如愿。上官琦的全部精神都贯注在金刀之上,只要滚龙王企图取刀,立时全力攻向滚龙王的要害大穴,迫使滚龙王全力迎战,无暇取刀。

上官琦心中明白,滚龙王今日如若取得这件利器,不但今后难再有夺回之望,而且武林群豪都将面临大劫,因此,他必夺回金刀。

袁孝的硬打硬攻,配以上官琦的巧袭,滚龙王遇上了生平未遇的苦战。

滚龙王涉猎广博,精通各门各派武功,但袁孝和上官琦的拳掌,却是专门对付他的一般,出手攻袭封架,似是都是他武功中所有的破绽。

他采集天下武功之长,独自创出了指法、拳掌,上官琦和袁孝的武功却是刚好对付他那独创的武功。

滚龙王自知难以取得软鞭卷起的金刀了,反而影响软鞭上甚多精妙招术,无法发挥,当下暗中用劲,那软鞭鞭梢,突然一直,金刀又落在地上。

随着金刀落地之声,滚龙王的招术,更见辛辣凌厉。上官琦、袁孝虽然拳、掌交攻,奋力还击,但却是抽不出时间去取那金刀,就像是滚龙王适才无法取得金刀一样。

激斗中,滚龙王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啸,那四周隐伏的黑衣人,突然涌了出来。

连雪娇经这一阵调息,体能恢复了不少,看那惊魂金刀,落在三人脚下,但却都腾不出工夫去捡,身后人影闪动,数十个黑衣卫队,已涌了上来,不禁心中大急,说道:“你们能把他迫退两步,我就可以捡起金刀了。”

袁孝大喝一声,呼的一拳,捣了出去。

这一拳不但去势奇猛,而且是由中宫硬行攻上,滚龙王如不闪避,势必得硬接他一击不可。

连雪娇的每一句话,袁孝都奉作纶旨,这一拳全力攻出,虽是猛恶异常,但却是攻而无守,门户开放,破绽百出。

上官琦心中大惊,只好全力施援,双掌齐出,替袁孝封闭门户。

但闻嗤的一声,滚龙王软鞭蛇头,由上官琦肩头划过,鲜血泉涌而出。

紧接着一声大震,滚龙王左掌推出,硬接了袁孝一拳。

他分心于上官琦迫攻,无法用出全力拒敌,一招硬接之下,两人各被震得退后两步。

连雪娇冒险而上,莲足伸出一点,挑起了惊魂金刀,接在手中。

这不过是一瞬的工夫,袁孝也被滚龙王那强大的反震之力,迫得向后退了两步。

连雪娇的右臂,还难以用来克敌,左手挥动了手中惊魂金刀,疾向外面冲去,一面冷肃他说道:“咱们冲出纯阳宫!”

滚龙王和袁孝硬拼一招之后,亦觉着血气浮动,必须要片刻调息,才可动手,如若勉强出手,只怕要落内伤,衡度情形,不再出手,暗自运气调息起来。

袁孝内腑之伤也许较那滚龙王还要重些,但他仗着天赋异禀,年轻壮健,暗里一咬牙,回手一拳捣了过去。

拳势未到,强烈的掌风,已然撞上了一个黑衣人的前胸,只听得一声闷哼,那人应声倒了下去。

上官琦伸手撕下了一片衣服,包在伤处,返身向外冲去。

连雪娇一面挥刀抢攻,一面回顾了上官琦和袁孝一眼,道:“你们拳掌指力,集中我身前一点,强行夺路。”

袁孝应了一声,双拳连环劈出。

上官琦也疾发三掌,拍出一股强厉的掌风。

连雪娇借机挥刀猛冲,杀开了一条血路,冲出了纯阳宫,疾奔出林。

天木大师和金元道,个个精神振奋,手横着禅杖、花枪,挡在路中,金元道除了手中一丈二尺长短的亮银枪外,背上还插着一柄单刀。

连雪娇道:“代我们拒挡强敌。”

天木大师、金元道来不及多问,一闪避开,让开三人,横杖举枪。挡在路中。

连雪娇奔走有两三丈处,停了下来,道:“咱们调息一下再走。”

袁孝道:“很好,很好……”忽的张嘴喷出一口血来。

连雪娇从怀中摸出一粒灵丹,交袁孝吞了下去,道:“快些坐下调息一下,你还要拒挡滚龙王。”

袁孝启齿一笑,如命盘膝坐下。

连雪娇目光一转,看上官琦右肩上鲜血淋淋,不禁一皱眉头,道:“你没穿天蚕丝衣?”

上官琦道:“我暗中交给袁兄弟穿上了,他豪勇绝伦,才真正是那滚龙王的克星!”

连雪娇默然沉思了片刻,道:“我明白你的用心,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上官琦笑道:“我的伤势很轻,不用为我焦虑,倒是你中他一掌,伤得如何?”

连雪娇道:“再有一次调息,即可复元,我有宝衣相护,伤得不重。”

上官琦不再说话,解开衣服,重新包扎伤口。

连雪娇缓缓伸出手去,帮他包好伤处,止住流血,再缓缓闭上双卧运气调息。

这时,天木大师和金元道已和那些逼近的黑衣人动上了手。那天木大师施出了一百零八招风雷罗汉杖法,刹那间,杖影如山,风雷并发。

金元道枪刺刀劈,配合着天木大师的威猛杖势,拦阻强敌难越雷池一步。

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并未绕过两人追袭连雪娇和上官琦等,一味挥动兵刃猛攻。

但天木大师那一百零八招风雷罗汉杖法,乃少林镇山之学,如若不施展完毕,谁也难冲得过。

连雪娇缓缓站起身,低声对上官琦和袁孝说道:“你们的伤势如何?”

上官琦道:“皮肤之伤,不足为虑。”

袁孝道:“我已经可以和他们动手。”

连雪娇低声说道:“好!你们还是快些运气调息,我预想,咱们退到五英固守之处,你们体能当可尽复。咱们要在五英处全力出手,一鼓作气,尽歼这群黑衣卫队……”语声微微一顿,高声对天木大师和金元道说道:“保存实力,不可苦战,咱们往后面撤。”

金元道右手持枪,左手握刀,疾攻两招,低声对天木大师道:“咱们撤吧!”

天木大师一百零八招的风雷罗汉杖法,刚刚好使到了第一百招。余下八招,连环出手,杖舞风雷,势若倒海排山,那些近身的黑衣人,尽都被迫到一丈开外,借势和金元道联袂而退。

上官琦低声对连雪娇道:“何以不见滚龙王出手?”

连雪娇道:“我想他也和咱们一般的正在运气疗伤。”

天木大师和金元道一收兵刃,那些黑衣人立时若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连雪娇回顾了袁孝一眼,道:“你发几掌劈空掌以阻敌势,别让他陷入了包围之中。”

袁孝应命出手,连发四掌。

侧攻而上的黑衣人,被袁孝劈空掌力一挡,天木和金元道才安然撤退,禅杖、长枪左刺右击,且战且退。

连雪娇带着上官琦先行退走,却留下袁孝和天木、金元道一齐后撤。袁孝内功深厚,掌力强猛,只要一发现有黑衣人绕过侧翼,立时发掌阻袭。

一片宽阔的草地上,锡木大师和左右二童早已列阵待敌,天木、袁孝、金元道一近身侧,立时闪路让过三人,挡住那蜂涌而上的黑衣人。

左右二童双剑并举,先挡锐锋。这两人极善合搏之术,而且又打得刁钻异常,不肯和人硬拼,不用连雪娇下令,他们已开始边战边退,但两人剑术辛辣,虽是不肯和人硬拼,但却是寻隙乘空,伤人不少。

锡木大师禅杖挥扫,更是与二人相互呼应,以补两人剑势的不足。这锡木大师乃少林高僧,不但杖法已得真传,而且内功深厚,杖势威猛,专以接应两人剑法中的破绽,自是绰有余裕。

这三人似是早已商量好拒敌之策,是以配合得十分严密,且战且走,不作硬拼,不大工夫,三人虽是退出了十余丈远,但却连伤了滚龙王黑衣卫队中五个高手,而且每伤甚重,凡是受得剑伤之人,皆无续战之能。

第一○四章 攻心为上

连雪娇这次却带了袁孝先走,留下上官琦率领着天木大师、金元道,准备随时出手接应锡木和左右二童三人。

上官琦看了一阵,低声对天木大师道:“咱们最好不用再伤人了,使他们少一分准备,也好一出手就攻他们一个迅雷不及掩耳。”

又退了十余丈左右,已可见五英各自抱着兵刃,排成了一座阵势。

只听连雪娇低声说道:“你们快些退入阵中来休息一下,也好留些余力反攻。”

左右二童和锡木大师应声退入阵中。

五英立时挥动兵刃,接住黑衣卫队打了起来。

上官琦暗中一数那黑衣卫队,余下的已不足三十个人了。

在适才一番苦战之中,黑衣卫队连伤在金元道和天木大师以及左右二童和袁孝等的兵刃、指掌之下,不下十人之多,如若一齐出手,一鼓作气,尽歼残敌,看来是并非难事。

这感觉,又大大地增强了连雪娇的信心,这次纵然不能一举歼灭滚龙王,至少亦必大挫他的气焰。

连雪娇两道冷厉的目光,缓缓由天木、锡木、金元道、左右二童等脸上扫过,缓缓问道:“你们都可以再战么?”

群豪齐声道:“可以再战。”

连雪娇道:“好,既是如此,你们准备出手吧!不论什么歹毒的武功、暗器,都可放手施展,伤的人越多越好……”目光一转,扫掠过上官琦和袁孝接道:“你们不用出手,准备着对付滚龙王。”

上官琦低声问道:“你可是准备要一举擒住那滚龙王么?”

连雪娇道:“但愿如此,那可以省掉不少气力,也可以为武林保留下不少元气,但只怕此愿难偿。我虽然从他学过武功,但却无法预测他武功高强到何种程度。咱们三个人合力战他,只怕亦是没有必胜把握。”

上官琦道:“如若适才在纯阳宫中的一战,滚龙王已出全力,今日合咱们三人之力,倒是不难和他一决胜负。”

连雪娇道:“纯阳宫中的一战,最好的收获是使滚龙王失去了盟主武林的信心,也使我对他消除了久年积威的畏惧。从此刻起,我才真正可以放开胆子,各凭智能,和他决战于疆场之上。这样使他原来多疑的性格更多猜忌。”

上官琦点头一笑,道:“那是咱们今日的一战,先击败了滚龙王的信心。”

连雪娇道:“不错,他失去了一份信心,咱们就增强了一分致胜的信念。攻心为上,不只是只让敌人斗志松懈,强我战志,虽弱亦强。”

这时,左右二童、天木、锡木、金元道都已调息复元,举起手中兵刃。

袁孝突然站了起来,道:“我先去杀两个黑衣卫队。”

他天赋特异的体质和那股剽悍之气,常人无法及得,虽然是受伤很重,但却能在很快的时间内调息复元。

连雪娇暗暗一皱眉头,道:“你的伤势如何?”

她身为统帅,权威甚重,心中虽想阻袁孝出战,但却是不便出口。

袁孝心中充满了欢喜之情,豪气飞扬他说道:“我好了,不信我去杀两个黑衣卫队给你瞧瞧。”说笑中飞跃而起,直升起两三丈高,半空中旋身一转,身如巨乌下扑一般,直向那黑衣卫队落去。

上官琦只看得不自禁一声长叹。

连雪娇道:“你叹什么气?”

上官琦道:“我比袁兄弟多学了十年武功,但成就却是难以及他,而且相差悬殊。如若袁兄弟能得你细心看顾,必将是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代武学宗师!”

连雪娇笑道:“他天赋特异,轻功和那股剽悍之气,平常人确难望其项背,可惜的是只能练阳刚之功,无能学阴柔之力,如若你肯苦心揣摩上乘武功心法,二十年后,他倒未必能胜得过你。”

说话之间,袁孝已扑人黑衣卫队之中,震耳长啸中,双拳连环劈出,震退了四个攻来的黑衣人,双手易拳为抓,分抓住两个黑衣人的衣领。

这时,周围的黑衣人重又合围而上。

袁孝抓起了两个黑衣人,大喝一声,横抡击出,合围的黑衣人,被迫得纷纷向后退去。

袁孝提住两人衣领,大喝一声,跃回阵中。

细看两个黑衣人时,早已是奄奄一息。

连雪娇冷冷望了袁孝一眼,道:“你这般不守令谕,擅自行动,如若按帮规行事,早该重骂。姑念初犯,准允戴罪立功。”

袁孝原想这般生擒两个黑衣卫队中人归来,大大地出了一次风头,定然会受到连雪娇夸奖一番。在他的感受之中,实无事可比连雪娇的夸赞,更为受用。

哪知事实大出了袁孝的意料之外,连雪娇不但没有夸赞,反而重重地申斥了一顿。

袁孝有些心灰意懒,一股怨气,尽落在两个黑衣人的身上,双手暗用功劲,掌心劲力忽发,但闻两人齐齐地轻咳一声,心脉俱为震断。袁孝双臂一振,把两人的尸体抛了出去。

左右二童当先发动,联袂冲出,先声夺人,两剑交出,刺伤了一个黑衣人。

紧接着锡木大师、天木大师、金元道,纷纷出阵,冲入了黑衣卫队之中。

五英久经训练,不但合搏之技配合得精密异常,而且沉着、坚毅,胜不骄、败不馁,虽是大局已稳操左券,但几人兵刃交错,布成的严密攻防,仍是和初动手时一般无异,毫无懈怠之感。

连雪娇只看得暗暗赞道,这唐璇当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以一介书生,不通武事,但却能调教出来这等沉着、善战的勇武之士。欧阳统那般的器重于他,言听计从,实非无因。

但闻连声的惨叫传来,不绝于耳。抬头看去,只见血肉溅洒,断肢横飞,一片惨不忍睹之象。

原来群豪冲入黑衣卫队之中,各出绝学,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搏杀。

那些黑衣卫队,虽然都是从江湖上高手中挑选而来,但他们久为药物所制,不但武功难以精进,而且日渐衰退,反应亦难如平常之人的灵活,天木大师、左右二童等,各出绝学奇招,立时杀得横尸遍地。造成了惊人的伤亡。

但这些黑衣人,虽然死伤累累,片刻间倒下一半,可是余下之人仍然是力战不退。

锡木大师看得有些不忍,收了禅杖,暗自宣诵佛号。

但觉左后肩,一阵急疼,被人刺了一刀,登时鲜血滚滚而出。

他忽然想起,战阵之间,不能有慈悲心肠,不是敌死,便是我亡!

但闻金风劈空之声,两柄单刀,分由两侧劈了过来。

锡木大师怒喝一声,强忍伤疼,禅杖一举“野火烧天”,疾变为“左右开弓”,禅杖两端,一收一缩,点了过去。

但闻当当两声,攻来两柄单刀,尽为锡木大师的禅杖点开。

这位仁慈的高僧已然被激起了杀机,禅杖连出三招绝学,伤了两个黑衣人。

天木大师、左右二童、金元道等,全都用出了压箱底的本领,十几个卫队,转眼又倒下了七八个,只余下了六七个人还在舍命苦战,似是对千古艰难的生死之事,全然不放在心上。

这一场残忍的杀戮,左右二童和天木大师等,都有些心中不忍起来,手下兵刃慢了甚多。

只有五英仍是郑重其事,手中兵刃不快不慢,攻拒之间神色如常。这五人自从出手拒敌以来,始终是不快不慢的手法,脸色也一直是一片肃穆,当真是负山岳不觉其重,负鸿毛不感其轻,只看得连雪娇暗暗赞叹不已,对那逝去的唐璇更加重几分敬重之心。回头望去,只见上官琦凝目不言,若有所思,不禁微微一笑,道:“你在想什么?”

上官琦道:“我在想念死去的唐大哥,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为穷家帮调教出来的八英四十八杰,却是深得武功上乘心法的沉、稳二诀。这五个的武功,虽然不算很高,但他们遇到拒敌之际,却是神剑融合,全心全意,纵然是袁兄弟也难及得!”

连雪娇轻轻叹息一声,道:“不错,唐先生实在是一位百代罕见的怪才,只可惜天不假年,壮年资志以殁!”

上官琦心中一动,双目凝注在连雪娇的脸上,道:“我大哥生前慧眼识人,把安定武林的大事,尽托连姑娘。”

连雪娇接道:“这一局残棋,虽然收拾不易,但我当全力以赴……”微微一顿,接道:“好在唐先生生前己布下几着棋子,只要我照他遗嘱执行,或可慰他九泉之下的英灵。”

上官琦道:“就我记忆所及,大哥生前似是说过,制服滚龙王,似是在埋葬他遗体的青家之内……”

连雪娇微微一笑,接道:“所以他才让你监工造墓。”

上官琦道:“可是,我看姑娘之意,似是要在这滚龙王府附近,和那滚龙王一决全局的胜负!”

连雪娇轻轻叹息一声,道:“滚龙王还有着庞大潜力,没有人能够确实知道在那滚龙王府中,隐伏着多少武林高手……”

说话之间,遥闻一声凄厉的长啸声,划空传了过来。

那声音起自杂林,但来势如电,倏忽之间,已到了群豪搏斗之处。

随着那划空而来的啸声,响起了一声闷哼,金元道首遭强袭,身躯凌空,直飞出去。

连雪娇低呼一声:“快些救人。”

袁孝应声而起,有如飞燕掠波,飞跃而起,悬空接住了金元道,一个云里翻身,落着实地。

群豪都为事出意外的变化,惊得一愕,只有五英仍然能沉着应变,剑光闪动,阵势如行云流水般涌了过去。

阵中飞出五道寒光,挟着啸风之声,射向一个青袍人。

这是这五英同时发出的标枪,这五个久经唐璇训练的穷家帮中精锐,沉着无比,不论遇上何等震惊、危亡的变化,一直能保持冷静的神智,全力应付,不为所惊。

但见那青袍人右手一探,拍出一股强大的潜力,五支近身标枪,尽为他惊人的掌力震得偏向一侧飞去。

群豪惊魂乍定,凝目望去,只见一个青袍人停身在六七尺外,双目暴射出慑人的寒芒。

左右二童低声惊叫道:“滚龙王!”

五英随着发出的标枪,卷涌而到,寒芒闪处,己把滚龙王围在中间。

滚龙王冷笑一声,连发两掌,强猛的掌力,冲得五英身躯不稳,连晃了几晃,但依然没法冲开那五英剑阵。

连雪娇回目望了金元道一眼,只见他嘴角汩汩流出血来,双目微闭,受伤甚重,当下探手人怀中摸出了一粒丹九,放入那金元道的口中,低声说道:“他内腑受伤甚重,快把他放在草地上,不要让他再受震动,咱们先对付滚龙王,再来救他。”

这时,左右二童、天木大师、锡木大师,已然举起兵刃攻上,但见五英的阵势旋转奇快,闪化起一道光圈,围住了滚龙王,也阻挡住了天木大师等出手相助。

只见五英那闪转在青袍人外的光圈,忽大忽小,但无法逼近滚龙王。

连雪娇低声对上官琦和袁孝说道:“五英虽然久经训练,但决非那滚龙王的敌手,只要他一冲破剑阵,五英势必难逃死亡之运。就目下形势上看,五英分明已然用出全力,咱们得快些出手接替他们。”

袁孝启齿一笑,道:“现在可以打了?”他适才擅自出手,受到了连雪娇一顿责骂,心中的余悸犹存。

连雪娇一点头道:“可以打了。”

袁孝应声跃起,口中发出一种凄厉的怪啸,直向滚龙王扑了过去。

滚龙王一生和人动手搏斗无数,但这袁孝可算得他生平遇上的劲敌之一,是以听得袁孝怪啸扑来,竟是丝毫不敢大意,反手一掌劈了过去。

一股强猛掌力,直向袁孝涌了过去。

袁孝最爱硬打硬接,眼看滚龙王的掌力劈了过来,竟然不肯闪避,身子悬空,双掌一齐推出。

两股强猛的劲道一触之下,袁孝那向下飞落的身子,突然又向上升高起来。

就在滚龙王和袁孝对掌之时,上官琦也已冲了过来。这时五英剑阵已撤,退到旁边休息。

上官琦运气护住了全身,双掌上也蓄集毕生的功力,直向滚龙王身侧,准备和那滚龙王试几招凶险异常的近身相搏。

滚龙王虽然想全力发掌,先把袁孝一举击毙,再对付群豪,却不料上官琦涌向近身之处,竟也是准备硬拼的招数。

形势逼迫得滚龙王不得不放弃追袭袁孝,扬手一指,点向了上官琦的前胸。

上官琦已然欺近滚龙王近身两处之处,右掌护胸,早作戒备,眼看滚龙王一指点来,立时反手一招擒拿,扣捉滚龙王的手腕。

滚龙王身子微微一仰,陡然退后五尺,冷笑说道:“这等近身相搏,你如能接下我五十招,我就束手就缚。”

上官琦道:“我知道打你不过,决不会和你订下赌约。”

滚龙王冷笑一声,道:“量你也没有这个胆子。”右手一掌劈来。

眼看一掌,却幻起了一片掌影,分袭向上官琦数处要害大穴。

上官琦心头一震,暗道:“此人果然是博通武功,这一掌攻势奇异,折转莫测,叫人有着无法封闭之感。”当下施出了全力,反点向滚龙王的咽喉。

这一指是他毕生功力所聚,一缕指风,已然逼近了滚龙王。

滚龙王也不禁暗暗吃了一惊,暗道:“这小子当真是难惹得很。”心中忖思,右手却横里击出,袭向上官琦“曲池穴”。

上官琦用强攻硬打的方法,逼得滚龙王自行撤招,左掌紧随着劈出一招“天马行空”,呼啸掌风,横击滚龙王的右肋。

滚龙王右臂一收,用右时封住了上官琦左掌,左手展开反击,连拍五掌,踢出三腿。

上官琦用尽了压箱底的本领,掌劈指点,才算把滚龙王的三腿五掌封开。

但见两人掌指交错,倏然之间,已互换三四十招。

这一阵搏斗,不但要比拼功力,而且只要变招略慢,或是封闭不住门户,立时将伤亡当场。当真是生死一瞬,凶险异常,只看得四周观战群豪凝神屏息,双目圆睁。

上官琦勉强挡住了四十招,已觉得力难从心。他所学的武功,虽是专门克制滚龙王的武功,但滚龙王胸罗广博,忽而劈出一掌堂堂正正的招术,忽而攻出一指诡橘绝伦的手法,有时左右双手,同时攻出,但却是一邪一正,阳刚阴柔,两种大不相同的力道。上官琦在二十招前,还能从容应付,打得有声有色,但二十招过后,却是逐渐地应接不暇,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了。连雪娇眼看上官琦已陷入了险境,但袁孝却是站在战圈外,毫无出手之意,不禁心头大怒,走了过去,冷冷说道:“你怎么不出手了?”

袁孝道:“大哥是英雄人物,我如帮他双战滚龙王,只怕他心中不高兴。”

连雪娇怒道:“这是生死一发的性命相搏,事前又无约言,哪有这多规矩!”

袁孝道:“既是如此,我去助大哥一臂之力。”纵身一跃,“呼”的一拳,捣向滚龙王的后背。

滚龙王怒道:“你如要群斗我一人,那就不用客气了,一齐上吧!”口中说话,右掌却迎向袁孝劈出的拳风。

但闻蓬的一声,如击败革,滚龙王身躯摇动几下,稳住了脚步,袁孝却被滚龙王那掌力一触之下,身不由主地退了五六步远。

剽悍的袁孝,身子稳下之后立时又大喝一声,攻了过去,双拳连环疾劈,口中还大声叫道:“大哥,你下去休息一下,让我先和他打上一架。”

滚龙王武功虽然强过袁孝,但他却被袁孝那一股勇猛剽悍之气慑了心神,看他连环拳劈的呼呼风啸,竟然破解不开,一时间无法反击。

上官琦心中一动,暗道:“如能在今日除了这滚龙王,不但可省掉不少麻烦,亦可减少一些屠杀,为武林多保存一分元气。”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物、形势,心意更坚。

“原来,那滚龙王随行护驾的黑衣卫队,早已全数就歼,荒野的草地上,躺满了黑色的尸体,流满鲜红的血。

对方只余下滚龙王一个人,如若能和袁孝全力出手,再加上连雪娇、左右二童和五英以及天木、锡木、金元道等全力相助,制服滚龙王,并非不可能之事。

心念转动,豪气随生,大喝一声,掌指又转凌厉,着着抢攻,一面大声喝道:“滚龙王作恶多端,为害武林数十年,双手血腥,不知造出了多少杀孽,对这种万恶不赦之人,用不着和他讲什么武林规矩了。”

言下之意,无疑在招呼群豪一齐出手。

滚龙王前拒上官琦掌指变化莫测的巧攻,后挡袁孝连环拳势的硬打,已然甚感吃力,再听上官琦招呼环伺在四周的群豪一齐出手,心中不禁暗生惊骇,忖道:“这些人如若真的个个舍命拼攻,今日之战,只怕是凶险无比。”

他一生纵横江湖,声威所指,无不退避三舍,行动之间,更是前呼后拥,近十年来,更是很少有出手的机会,眼看江湖霸业将成之际,却凭空闯出一个上官琦和袁孝和他作对。

这两人凭过人的天赋,又学了专以克制他的武功,虽然他胸罗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手法,两人也不能把他完全制住,但他采天下各家之长自创的厉害杀手、武功路数,却是无法施展,常常在手法要变未变之际,被上官琦的急攻逼得他中途撤招。

因此,滚龙王不得不凭藉胸中默记的各门各派武功和两人动手。

这样一来,上官琦和袁孝,固然是无法制住滚龙王,但滚龙王施展的武功路数,也难脉络一贯,克敌致胜。

他发觉了危机四伏,不能再多拖延,当下疾攻四招,迫退了上官琦和袁孝,右手探怀取出一粒药丸,迅快地吞入了口中。

不知他食用的什么药物,吞下之后,精神立刻大振,右手和袁孝硬拼内功,招招是硬接硬打的手法。

左手却拒挡上官琦的攻势,以巧制巧,以快打快。

袁孝和滚龙王硬拼了十几掌后,不但未能占得便宜,而且觉出了滚龙王的掌力,愈来愈强。

上官琦亦觉出了滚龙王愈战愈勇,再打下去,很难料鹿死谁手。当下高声说道:“今日如若放过了滚龙王,日后只怕再难遇上这等机会了。”

群豪听得上官琦第一次呼喝之后,已然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出手,但见上官琦和袁孝前后夹击之势,严密异常,而且两人攻势凌厉,那滚龙王似是只有招架之力,是以都强自忍下,未曾出手,及闻得上官琦再次呼叫,立时一齐加入抢攻。

天木大师出手一招“罗汉舒臂”,手中禅杖,笔直地捣向滚龙王,口中冷冷说道:“你这叛师逆徒,诱骗老衲到古庙之中相会,你却隐身门后,暗中出手,点我穴道,囚禁了我数十年,你可曾记得?”

滚龙王右掌斜里推出一招,封开天木大师禅杖,冷冷接道:“兵不厌诈,越诈越好。我那时还不知是否是你敌手,自是不能不用暗袭的手法了。”

金元道横里递出一刀,道:“我金某人未死在毒室之中,白费了你一番心机。”

滚龙王飞起一脚,踢向金元道的右腕,逼他自行收了刀势,冷冷说道:“无名小卒,我哪能记得许多?”

但闻袁孝长啸之击破空而下,一团人影,挟着劲风,撞向滚龙王。

原来,袁孝打得性起,突然飞身跃起,凌空扑向滚龙王。他双掌之力,己甚惊人,再加上这等凌空下扑之力,声势更见猛恶。

滚龙王左掌右指和右腿,突然间一齐飞了起来,分向上官琦、天木大师、金元道各攻一招,迫得三人向后退开,攻势一缓。

就这一缓之势,滚龙王已收回了双掌,仰脸推出,硬接了袁孝凌空扑下的一击。

这两人似是都存实拼这一招的决心,掌上内劲,蓄蕴掌心不吐。但闻蓬然一声,四只手掌,触在一起。

耳际间响起了一声尖啸、冷哼,袁孝凌空扑下的身子,突然飞了起来,悬空打了三四个转身,向下坠去。

滚龙王也身不由主地向后退了三步。

连雪娇惊呼一声,飞跃而起,直向袁孝坠落之处跃飞过去,左手一展,抱住了袁孝下坠的身子。低头望去,只见他紧闭双目,嘴角间,汩汩流出血来。

上官琦眼看机不可失,陡地欺身而上,一掌拍向滚龙王的右肋。

滚龙王和袁孝对了一掌,似是体力尚未尽复,眼看上官琦一掌拍来,竟是不知闪动。

上官琦掌势加速,疾快地按上了滚龙王右肋,心想这一掌纵然不把他震毙掌下,至少也可震断他几条肋骨。

就在他掌力和滚龙王身体触及之时,滚龙王身躯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上官琦掌势击中滚龙王的右肋,只觉如触败絮一般,立时觉出不对,急挫右腕,准备收回掌势。

他警觉虽快,但仍是晚了一步,滚龙王右腕一圈,已然扣住了上官琦的右腕脉穴。

这时,金元道一刀由左侧刺了过来。

滚龙王顺势一带上官琦,疾向金元道刺来的刀尖迎了过去。

金元道骇然收刀,横里跃开。

天木、锡木两支禅杖,前后攻到,分取滚龙王双膝、后心。

滚龙王冷笑一声,右手用力一带,硬把上官琦拉了回来,向后背攻来的禅杖之上挡去,人却借势跃起,让开了锡木大师扫向下盘的一杖。

上官琦脉穴被滚龙王紧紧扣住,已完全失去了抗拒之能,任由滚龙王把自己当作兵刃,封拒天木、锡木、左右二童等攻来的禅杖剑势。这几人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抢攻,眼看滚龙王即将脱出围困,五英忽然合围而上。

滚龙王冷笑一声,左手一探,抓住了上官琦的右腿,当作兵刃,扫出了一招“横扫千军”。

五英隐起兵刃,随着滚龙王抡击之势,向后退去,但不论五人如何地移动,始终是保持着包围之势。

连雪娇迅快地在袁孝背上拍了两掌,又喂他吃了一粒丹药,低声说道:“你自己运气调息,不要想其他的事,我去救你大哥。”抓起惊魂刀一跃丈余,低声说道:“你们闪开。”

这时滚龙王正用上官琦当作兵刃,迫得五英不住倒退,向东北方向突围。

那正是滚龙王府的所在,显然,他想遁回王府中去。

连雪娇金刀疾转,刷刷三刀一挡滚龙王的猛冲之势,冷冷说道:“你服用那振神丹,药力恐已快要消退。我在你想回王府的一条路上,埋伏下一十三道拦截,你决然冲不过去。”

滚龙王松手放下上官琦的右腿,冷冷答道:“我用他作兵刃,量你们投鼠忌器,也不敢全力攻我。”

连雪娇笑道:“死你一个人,可救千百人的性命,可为武林中保留下无数的精英元气。上官琦纵然陪你去死,亦必受武功同道千秋百代的敬仰,流芳千古,死而何憾!”

她口中说得虽是硬朗,但内心之中,却是有着甚大的恐惧。自那夜湖面舟中造成了一种难言的尴尬之后,她对上官琦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感情。她虽然自知仍然是处子之身,但她的心理上,却蒙上了一层无法言喻的阴影。她心中深爱着上官琦,也存着深厚的感激。上官琦不避刀矢,连冒奇险救了她的性命,但却也拒绝了她的示爱。

袁孝对她的痴情和那憨厚之气,使上官琦黯然地逃避了她的情爱,也使连雪娇生出了同情的怜惜。

兄弟的友爱,男女的情爱,在三人之间,编织成一片复杂的网。

和袁孝裸体的一幕,促使她决心下嫁袁孝,但事实上上官琦的影子却占有了她的心,挥之不去,斩之不断。

她尽量用平和掩遮去内心的紧张,期待着滚龙王的答覆。

天木和金元道都受了上官琦相救之恩,如若不是他仗义相救,这两人仍然被囚在那暗无天日的毒室中。

他们有着深深的感激,也有着舍命相救的决心,目光中流露出悲忿的火焰,注视着滚龙王,跃跃欲动。

第一○五章 侠盗之分

滚龙王森寒的目光,扫掠四外一眼,长长吸一口气,暗运真气,全身运转一周。

他自动手以来,到此刻为止,才算有片刻休息的时光。

双方对峙约一刻工夫之久,不闻一点声息。天木、金元道、左右二童等,都已运集了全身的功力,只要连雪娇一声令下,立时将不顾生死地扑攻上去。

沉默中,潜伏着深沉无边的杀机。

连雪娇终于忍耐不住,缓缓举起了手中金刀,冷冷地说道:“你已经受了重伤,难再挡得住我们的合攻。”

滚龙王暗中长吁了一口气,语气仍是十分冷漠他说道:“如若我放了他,该将如何?”

连雪娇道:“不行!你素无信义,岂能轻信于你?如其让你带走,还不如让他和你同归于尽。”

滚龙王仰天冷笑一阵,道:“可惜你的话也难使我相信,何况你未必能作得那欧阳统的主。”

连雪娇略沉吟道:“那你要如何才肯相信?”

滚龙王道:“欧阳统信重世人,我要他亲口答允。”

连雪娇道:“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如若不让你见识一下,只怕你也不会心服口服。”探手摸出一个金哨,放在口中,吹出儿声尖厉的啸声。

哨声忽长忽短,似是隐隐有一种节拍。

遥远处响起了相和的哨声,连雪娇才收金哨,道:“这金哨之声,是否足以扰乱你属下联络?”

原来滚龙王的属下,大都服用过迷神之药,耳目难和一般武林中人物相比,是以要藉这金哨之声用作联络。连雪娇久居王府,对内情十分了然,特地用金哨作为联络工具,定以长短之声,传达消息,既可收混乱耳目之效,亦可用来传达消息。

滚龙王冷笑一声,说道:“倒亏你想得出来。哼哼!我早该杀了你的!”

连雪娇接道:“棋差一着,满盘皆输。你现在后悔了么?”

滚龙王道:“大局如何,还难预料,目下不必太早欢喜。”

连雪娇道:“至少今日一战,是你生平从未遇过的惨败了!”

滚龙王道:“我对你有十年养育之恩,但却为自己培养了一个生死对头。”

连雪娇道:“我亲生父母,都死在你的手下,难道不该报仇……”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我为你建立了不少功劳,冒九死一生,背千古骂名,那是报答你十年养育之恩。你两度下手杀我,未如所愿,父女之情,早已断绝。眼下我是率堂堂正正之师,替生我的父母报仇,为武林除害。”

滚龙王道:“谅你一个黄毛丫头,岂是我的敌手?今日我失算被困,算是你杀我的一个机会。可惜你妇人之仁,为一个上官琦竟要放我脱困,此机失去,只怕你今生再无这等机会了!”

连雪娇冷笑一声,说:“因我之走,已导致你属下背你之心,此讯一旦传开,你势必落成众叛亲离之局,不但你那些王妃、义女要弃你而去,只怕东、南、西、北四侯亦将背弃于你。”

滚龙王只觉心底泛起来一股寒意,默然不语。

这几句话,在他心中引起的震骇十分巨大,如非他带着面具,那惊骇之情早已流现面色之间了。

连雪娇仔细看他目中神光,凝聚不散,分明是正在想着一件重大之事,心下暗自得意,忖道:“此人才智、武功,并世无双,唯一的缺点,就是疑心之病太重,如能挑拨起他和四侯之间互生猜忌,先让他们自相残杀一场,那是胜过今日要他之命。”

这时,突闻一阵有节奏的哨声,遥遥传了过来,连雪娇精神一振,接道:“欧阳帮主的大驾到了!”

滚龙王抬头看去,果然见一匹疾如流星一般的快马急驰而来。

片刻间,快马已到几人停身之处,正是那统率群豪、名满天下的穷家帮主欧阳统。

一身浅灰长衫,微显清瘦的面容,两道炯炯的眼神,扫掠了四周一下,缓缓对连雪娇道:“文丞传音召请本座,不知有什么大事商议?”

连雪娇道:“请帮主卓裁一件大事。”

欧阳统跃下马背,目光盯在被滚龙王紧扣着脉穴的上官琦身上,道:“什么事?”

连雪娇道:“滚龙王已受内伤,不用那一十三道拦截高手相助,凭咱们眼下的实力,就可把他制服当场。”

欧阳统道:“可是上官琦呢?”

连雪娇道:“上官琦得陪他殉葬!”

欧阳统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办法么?”

滚龙王冷冷接道:“有,放走本王,交换上官琦的性命。”

欧阳统道:“上官琦可受到伤害么?”

滚龙王道:“只是被我扣了脉穴,别无损伤。”

欧阳统道:“你素来无信无义,讲的话,难以使人相信!”

滚龙王道:“你要怎样才肯相信?”

欧阳统道:“你先放开上官琦,我们查看他确实无伤之后,再放你离开此地不迟。”

滚龙王道:“要我如何能信得过你?”

欧阳统道:“就凭我欧阳统一句话,难道还不能算数?”

滚龙王仰天狂笑一阵,道:“欧阳统,本王自从出道江湖以来,从未有今日之惨。如若你放我归去,岂不是放虎入山,难道你不后悔么?”

欧阳统冷冷说道:“我欧阳统能够在武林同道之前,一诺千金,也就全凭着‘信义’二字和忠厚之道。”

滚龙王缓缓垂下头去,默然不语。

欧阳统接着说道:“今日纵然放你逸去,但日后你终是难逃覆亡。”

滚龙王慢慢地松开了上官琦被握的右腕,说道:“欧阳统,你查看一下,他是否受有内伤?”

上官琦脉穴被扣,全身劲力消失,但他的耳目并未失去灵敏,对几人对答之言,听得甚是清楚,当下抱拳向欧阳统一礼,道:“帮主何苦为我一人,要使武林中千百性命再受伤亡!”

欧阳统答非所问他说道:“你运气查看一下,受了暗伤没有?”

上官琦依言运气,试了一下,道:“没有。”

欧阳统道:“你再试试看,中毒没有?”

上官琦默运真气,详查周身一遍,道:“没有。”

滚龙王冷冷接道:“欧阳统,你对本王如此猜疑,不觉有失身份么?”

欧阳统道:“天下人都可以信,唯独对你这等积恶无数、拭师谋友、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实应多存两分防范之心。”

滚龙王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欧阳统冷笑一声,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滚龙王双目中暴射出怨毒的怒火,环扫了四周群豪一眼,切齿说道:“十日内,必杀尔等,在场之人无一幸兔!”

连雪娇道:“目前我们如想杀你,易如反掌,你还不快走,莫等欧阳帮主改了心意,挤受一次信誉之失,先杀了你再说!”

这几句话,果然发生奇大的效果,滚龙王竟不敢再说一言一语,翻身一跃,急奔而去。

上官琦望着滚龙王的背影消失,突然一声长叹,道:“帮主,文丞,何苦为我一人之命,使武林多丧失千百条性命,我上官琦纵然厚颜偷生,也将是终生不安。”

欧阳统道:“此即侠、盗的不同之处。穷家帮如若和滚龙王一般模样,那就不用再和滚龙王决胜江湖了。”

连雪娇微微一笑,接道:“你不用心中不安,放走滚龙王,并非是为了救你!”

上官琦苦笑一下,道:“多谢慰藉。这般的救了我,上官琦虽生犹死。”

连雪娇道:“怎么?你不信我的话?”

上官琦道:“何只属下一人不信,在场之人,只怕无人信得!”

连雪娇笑道:“你们如肯听我说几句话,当知我决非巧言相饰。”

上官琦道:“愿闻高论。”

连雪娇道:“滚龙王气候早成,王府中毒室未毁,高手犹在,东、南、西、北四侯各拥高手,分屯数处,如若今日咱们杀了滚龙王,这些人势必将各自为政,流毒所及,实较滚龙王统率之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欧阳统道:“不错。”

连雪娇接道:“如想完全消灭滚龙王,必得一网打尽他们首脑之人,才可永绝后患。”

欧阳统点头,道:“正当如此。”

连雪娇道:“因此我释放了滚龙王。他生平之中,从未经过今日之败,必视为奇耻大辱,势必连夜招请四大侯爵,尽起王府高手,和咱们决一死战,以洗雪今日受挫之辱……”

欧阳统轻轻叹息一声,接道:“就双方实力而论,不知这一场决战的胜负如何?”

连雪娇道:“这该是一场很惨酷的恶战,双方都将付出可怕的死亡代价。如若是硬拼实力,胜败之机,敌大我小,也许武林中精英人物都将在这一战之中大都要玉碎珠沉,因此属下之见,不宜硬拚……”

欧阳统道:“姑娘之见,和本座不谋而合。如让那滚龙王尽集属下高手和咱们决战于此,穷家帮实无稳操左券的把握。唉!半年前一场大战,我帮中精英损失惨重,八英折三,武相断臂。在那一战之中,滚龙王还未尽出高手。此人早有雄霸武林之心,倒不是荒诞不经,实非我一帮之力可与抗衡!”

连雪娇道:“如若不是穷家帮,今日武林恐早已面目全非了。帮主不但是我帮中龙头,实则一身系天下武林安危。”

锡木大师突然接口说道:“滚龙王为我武林公敌,穷家帮独挡锐锋,实非公平之论,老衲这就立刻赶回少林本院,见我掌门方丈,求他尽出少林精锐赶来助战。”

天木大师目光转动,望了锡木一眼,欲言又止。

连雪娇道:“大师如肯劝说贵方丈派出高手相助,那是最好不过。”

锡木大师道:“如果老衲不能求得掌门方丈派出高手,那也无颜再见欧阳帮主和女施主了,自当解脱这具臭皮囊。”

天木大师突然插口接道:“在下有一件信物,和少林寺渊源甚深,愿借于大师随身携去。”

锡木早就对天木存了怀疑之念,闻言回身说道:“这位老施主,手持佛门中独有兵刃,想来当亦是佛门中人?”

天木大师轻轻叹息一声,道:“老朽来历,目下还不愿谈起,但老朽确和少林门中有着渊源。来日方长,荡平妖氛,消灭那滚龙王之后,老朽自会把来历公诸世人。”

锡木道:“既是如此,贫僧不再勉强了。”

天木大师右手递过去一个密封布包,道:“未见贵寺掌门方丈之前,不可擅拆密封。”

锡木接过布包,用手掂了掂,甚是沉重,包中似是金属之物。

天木大师接道:“贵寺中的掌门方丈,法号如何称呼?”

锡木大师道:“法号神木。”

天木道:“那很好。他如见得此物,定可辨识,决不致拒派高手。大师尽管放心回寺去吧!”

锡木仔细地打量了天木几眼,道:“贫僧就此别过。”合掌对欧阳统、连雪娇、天木等一礼,转身而去。

连雪娇目睹锡木大师的背影消失不见,才缓缓回过头来,神情间充满着严肃,望着天木,道:“少林寺中的掌门方丈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你一定知道了?”

天木点点头,道:“是的,姑娘,我知道。”

连雪娇道:“少林派一向为武林尊为泰山北斗,沿传数百年。历经数十年,少林派从未出过一个尽得少林所有武功的弟子,武林中也一直无法估计出少林寺有多少实力,但他们的罗汉阵,却是天下扬名。”

天木大师接道:“是的,姑娘,用少林寺罗汉阵对付滚龙王,应该是很好的一个主意。他们将不会畏惧滚龙王逐使属下那波浪式的攻势,那将不是任何一个武林高手所能抗拒的攻势。”

连雪娇轻扬一下柳眉,脸色更见严肃,缓缓说道:“滚龙王有三百六十个铁甲骑士,那是他数十年苦心选出的武林高手,他们都有着惊人的神力,少林寺罗汉阵能否拒挡?”

天木道:“少林寺的罗汉阵,可大可小,十八人至三百六十高僧,都可组成,既可整体迎敌,亦可分开应战,十八种变化,全由主阵人临敌应变。滚龙王如齐出三百六十个铁甲骑士,或可纵横武林,使天下第一流的高人束手,但决冲不破少林寺的罗汉阵……”

连雪娇道:“可惜那神木大师,未必肯尽出少林精英,和滚龙王一决胜负。”

天木道:“老朽料他不致见拒。”

连雪娇道:“事关整个武林劫运,用谋错不得一步。错走一步,则满盘皆输。”

天木道:“这个老朽知道。”

连雪娇突然提高了声音,道:“你未失陷在滚龙王府之前,在少林寺中是何身份?”

天木道:“那时我行脚四海,很少在寺中停留。”

连雪娇道:“我问你在寺中身份?”

天木道:“我在监院长老中挂名。”

连雪娇道:“监院长老虽然在寺中名位很尊,但也不能高过那掌门人。”

天木道:“不错。姑娘对少林寺中的情况,似是了解得很。”

连雪娇道:“因此,我才怀疑你的话,除非你的身份高过那掌门人神木大师。”

欧阳统突然插口说道:“铁木、凡木在寺中身份如何?”

天木略作沉吟,道:“名列监院长老,极受掌门的尊重。”

欧阳统道:“两位高僧和本座交谊甚深,同为天下武林忧,但却未能说服神木方丈尽出寺中高手,抗拒滚龙王。”

天木大师笑道:“铁木、凡木两位师弟,只不过是受到掌门的敬重而已,自难和老衲在寺中的身份相比。”

欧阳统听他的口气颇为托大,不再多问,回顾了连雪娇一眼,道:“此刻咱们也该早作准备,免得那滚龙王大军掩杀过来之时,咱们调度未定。”

这位名扬武林的穷家帮主,和一代桑雄的滚龙王在武林中相持了数十年,大小战役搏斗了数百次,全凭唐璇的绝世智慧,以弱御强,始终没有吃过大亏。但自唐璇养病山中,大局调度无人,一战之下,几乎使穷家帮精锐尽折。在他的印象之中,深深留下了滚龙王举动的神速、无声无息的说来就来的神秘之感。

连雪娇微微一笑,道:“滚龙王经此挫败之后,决不敢存轻敌之意,而且对那些仍然忠心于他的重要属下,已然动了怀疑。此人武功绝世,心地毒辣,智谋过人,才冠一代,但他唯一的缺点,也是他致命的伤害,那就是用人多疑,纵然深具才智之士,也难发挥……”目光转动,回顾了上官琦一眼,接道:“上官琦带了左右二童和锡木大师等闯入了滚龙王府,又安然脱险而出,势必将引起那滚龙王怀疑,单是回府查问这一桩事情,就要耗消他几个时辰的工夫。”

欧阳统道:“话虽如此,但有备无患。”

连雪娇点头道:“咱们不能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里和他决一死战。”

欧阳统道:“避重就轻,攻敌无备。这一带滚龙王地势熟悉,咱们避开他,自是不错。”

连雪娇道:“不仅是因为他们这一带地形熟悉,主要的是那滚龙王府现屯住三百多名铁甲骑士,如是在辽阔的平原决战,咱们就难有抗拒的把握。”

欧阳统道:“咱们可是要退居深山,再和他决一死战吗?”

连雪娇道:“此事容属下和帮主从长计议。咱们尽起精英高手。另行布阵,准备决战,但又要选出儿个艺高胆大之人,留此和他周旋,既可以乱敌耳目之效,使那滚龙王疲于奔命,又可掩护咱们撤走,免得他乘势追击。”

欧阳统道:“帮中上下,都已对你敬佩,除了唐先生外,你乃最受帮中属下信任的人,但凭传谕,无不遵从。”

连雪娇道:“走!咱们先到大营中去瞧瞧……”目光望着上官琦道:“左右二童,和你由滚龙王府带出的两人……”

上官琦一抱拳道:“他们是天木大师和金元道。”

欧阳统讶然接口,道:“天木大师……”目光落到天木身上接道:“可是大驾么?”

天木单掌立胸,欠身说道:“正是老衲。”

欧阳统道:“常听铁木、凡木谈及大师,心慕已久,今日有幸一会。”

天木大师道:“老衲被那滚龙王囚了数十年,能得重睹天日,全是贵帮所赐。”

欧阳统道:“大师望重少林,名满江湖,此番脱险,定能阻挡那滚龙王的气焰,请法驾移居敝帮大营,容我稍尽心意,再共议拒敌大事。”

天木大师回顾了上官琦一眼,笑道:“不用了,老衲愿追随在这位施主身后,听命行事。”

欧阳统还待劝说,连雪娇接口说道:“天木大师既有这番用心,帮主也不用多劝他了。”

目光缓缓移注到上官琦的身上,接道:“上官琦!”

上官琦一抱拳,道:“属下在。”

连雪娇道:“本帮中左右二童和五英,暂由你统辖率领,留此截击滚龙王,乱他耳目,掩护本帮大军撤退,着重奇袭,不可和滚龙王正面决战。”

左右二童和五英齐齐躬身领命。

连雪娇转身对天木大师和金元道敛袄一礼,道:“敢请两位从旁相助。”

天木和金元道齐声应道:“我等极愿遵从上官大侠之命。”

连雪娇两道清澈的目光凝注在上官琦的脸上,接道:“奇袭强敌,贵在出没无常,使敌难以预料;戒在逞意气之勇,和强敌决战。你肩责任重大,不可妄动怒火,免为强敌激动好胜之心。”

上官琦道:“属下记下了。如有措施失当之处,愿按帮规裁治。”

连雪娇缓缓把金刀递了过去道:“独当一方大任,不可墨守成规,审度敌势,随机应变,你们去吧!”

上官琦略一犹豫,接过金刀道:“属下如获重大消息,不知要如何禀报?”

连雪娇道:“你职在乱敌耳目,不用深入涉险,探敌消息。”语声微微一顿,又道:“以后的事,我自会派人找你,传我之命。”

上官琦道:“属下领命。”转身欲去。

连雪娇笑道:“站住。”

上官琦回身说道:“还有什么吩咐?”

连雪娇道:“此刻你要到哪里去?”

上官琦道:“属下准备先到滚龙王囚人木室,尽放人犯……”

连雪娇接道:“凭此一念,强我信心不少,你们走吧!”

上官琦金刀一挥,道:“咱们走!”当先带路奔行。

天木大师、金元道、左右二童和五英等一行人,鱼贯地追随在上官琦身后,消失在荒凉的原野中。

连雪娇望着群豪消失的背影,不禁黯然一叹,忖道:“如若不是在我们之间夹上了一个袁孝,滚龙王事完之后,我和他并骑江湖之上,畅游天下名山胜水,倦游时,找一处山明水秀的所在住下,读书课子,乐度一生岁月,当该是人间最美满的一对夫妇。如今这些事,都成了空幻的梦境,袁孝像一把无情的剑,斩断我们之间的情意……”

回头望去,只见袁孝盘膝闭目而坐,头顶上泛升起一层蒸腾的白气。

上天赋予他超异常人的体能,使他在极快的时间中行血畅通,疗好伤势,恢复了体力。

欧阳统心知在连雪娇、上宫琦和袁孝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关系。天仙化人的连雪娇,英俊漾洒的上官琦,那该是使人羡慕的一对,但在这一对人之中,却混入了一个面丑心善的袁孝。

上官琦的义侠胸怀和连雪娇那孤做的性格,及袁孝毫无机心的但白,使三人之间原本单纯的情势,变得十分复杂起来。

欧阳统轻轻咳了一声,道:“连姑娘。”

连雪娇如突然被人扎了一针般,啊了一声,全身一颤,举起衣袖挥拭一下脸上的泪痕,道:“帮主有什么指教?”

欧阳统说道:“咱们该早准备了!”

连雪娇道:“不错,咱们该走了。”

忽见袁孝一跃而起,睁开一双圆圆的金睛,四面望了一阵,道:“大哥哪里去了?”

连雪娇道:“他又去滚龙王府……”

袁孝突然接道:“我该去助大哥一臂之力。”放腿奔行,眨眼间人已到三四十丈以外。

欧阳统暗暗赞道:“好快速的身法。”

瞥见人影闪动,袁孝重又走了回来。

连雪娇道:“你怎么不去了?”

袁孝双目中奇光如电,凝注在连雪娇的脸上,道:“大哥和我都去了,还有谁保护你?”

连雪娇淡淡一笑,道:“咱们走吧!”转过身去,举步而行。

欧阳统仰脸一声清啸,十丈外草丛中转出来几个青衣人,每人手中牵着一匹长程健马,奔了过来。行过三人身侧,肃立递上马遥。

欧阳统道:“连姑娘请上马吧!大敌当前,你不宜虚耗体力,也许就在你那运气调息的片刻之间,滚龙王带人攻来。”

连雪娇道:“属下遵命。”跃身坐上了马背。

欧阳统紧接着也上了马,但见袁孝仍站在地上,当下说道:“袁兄请上马啊!”

连雪娇、上官琦都入了穷家帮,但袁孝却是一直未正式入帮。

袁孝摇摇头,道:“我不骑马。”

连雪娇突一抖缰绳,快马如飞一般向前奔去。

袁孝放开了步子,不快不慢地追行马后二三尺处。

欧阳统放辔疾驰,快得如流星飞矢,片刻间奔出去十几里路。

回头看袁孝,仍然是紧随连雪娇的身后,保持着马后二三尺的距离,神色如常,毫无倦累之态、喘息之声,不禁暗暗叹服道:“此人好高的轻功,好充沛的内力。”

一片翠竹拦住了去路,广阔的竹园里隐现出几间茅室屋角。

欧阳统一收马缰,停了下来,道:“到了。”

袁孝突然一伏身,一个箭步跃到连雪娇的马前,伸手一拦,快马一声长嘶,停了下来。

连雪娇人跃下马,翠竹林中己转出两个穷家帮中弟子,接过马去。

欧阳统当先带路,直入林中。

深入七八丈,眼前是几座连筑的茅舍,四周人影,都是身背兵刃、手执强弩的穷家帮中弟子。

欧阳统带着连雪娇奔向正东一座茅舍中。

茅屋厅堂坐满了人,似是正在研商着一件重大之事。

欧阳统一步踏进茅舍,厅堂中人纷纷起立致敬。

断去一臂的关三胜长长吁一口气,道:“帮主来得甚好,我等正觉为难……”

欧阳统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事?”

关三胜道:“正南方十里左右,有百名以上武林人物攻了进来,连闯过四道卡于。属下已派遣三十个帮中高手赶往相援,一面招请帮中长老相聚于此,研商对策。”

欧阳统道:“来的是什么人?”

关三胜道:“属下还未能查清楚来人的身份……”

连雪娇接道:“一定是滚龙王手下四大侯爵之一,赶来援救滚龙王。”

欧阳统道:“当不出文丞之料,眼下咱们该如何拒敌?”

连雪娇略一沉吟,道:“属下先去查看一下形势,帮主请尽起咱们帮中精锐和几位客居帮中的高人随后赶往。如是敌势可破,咱们撤。退之前先消灭滚龙王一些人手,挫他锐气;如是敌势强大,咱们就立刻撤走。”

欧阳统道:“悉依文丞之见,本座立时点集人手。”

连雪娇微一欠身,道:“属下先走一步。”转身疾奔而去。

袁孝紧随在连雪娇身后而行。

欧阳统回顾了武相关三胜一眼,道:“你的伤势如何?”

关三胜道:“属下服用过帮主赐赠唐先生遗制的灵丹,伤势已完全好了。”

欧阳统低声说道:“你由四十八杰余下的人手中选带八个高手,烦请那铁木大师相偕同行,立刻上道,暗中保护连姑娘,必要时可不惜伤亡精锐,也不能让她涉险受伤。”

关三胜道:“属下记下了。”

欧阳统道:“在一个时辰之内,本座即可调集精锐赶往相援。”

关三胜欠身一礼,告退而下,依言由残余的四十八杰中挑选了八个高手,请了铁木大师,急急追赶连雪娇而去。

第一○六章 英雄寂寞

且说上官琦带了天木、金元道、左右二童和穷家帮中的五英,施展轻身功夫,兼程赶路。

这些人中,各有一身绝世武功。五英虽然轻功稍差,难以和这些人并驾奔驰,但这五人长力惊人,始终能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

上官琦对那囚人竹林特别留心,是以记忆还十分清楚。他想趁那滚龙王受挫回府、检点伤亡、尚未重作部署之前,赶到那囚人竹林。

他不但有心释放那囚禁之人,使滚龙王耳目受愚,并且还有着另一种豪雄思想。在那里,他见到了传技于己的老人。他想,师父潜身于那囚人的木屋之中,定然必有作用,也许,他能仗师父早作的安排和大力相助,趁着滚龙王初受大挫、元气未复之际,一举生擒滚龙王,大破滚龙王府,以酬穷家帮主相救之情。

这是千秋百世的大功业,也是上官琦唯一的心愿。这功业一旦完成之后,他将告别江湖,埋名隐姓,去度那凄凉岁月。

他已感觉自己己然深爱连雪娇,那美丽的情影,柔媚的言笑,和那股手握兵符、豪强凌云的性格,已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她是个具有坚强和柔弱两种性格的女人,温柔时有如一池春水,坚强时却是那样刚毅不屈。

袁孝,像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柄残酷的慧剑,生生地斩断了两人的情意。他劝说过,要她去爱护袁孝,她也说明过要嫁袁孝为妻。

那夜间湖上小舟中巧合铸下的错,像一团火烧着上官琦的心。他没有问过连雪娇,连雪娇也没有解释过,这象征着一件事:连雪娇己决心下嫁袁孝。

上官琦认定了事情已经是铁案如山,自不愿混迹在两人之间。

他心有所念,行速大减,五英已然齐齐赶了上来。

突然,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号角,划破了荒野的岑寂,也惊破了上官琦痛苦的幻想。

金元道四外打量了一阵,道:“那人藏在一棵大树上,可要把他收拾了?”

他被滚龙王囚禁毒室之中,守护门户,一住数十年,滚龙王为了要他保持功力以拒那攻人毒室的强敌,用天蚕丝索穿过他们的琵琶骨,却未让他们服用毒药。但那数十年的囚禁生活,暗无天日,有如枯井之水,虽生犹死。自得上官琦救出毒室,重见天日,辽阔的原野,繁盛的草树,恰似枯木逢春,灵智尽复。

上官琦抬头看去,果见十余丈外有一棵高大的松树,点头说道:“你去收拾他,但要下手毒辣,最好是一击致命,不要让他有第二度传出警讯的时间。”

金元道应了一声,绕奔向大树而去。

上官琦流目四顾一阵,瞧不出那囚人的竹林何在,低声对左右二童说道:“两位可记得那夜咱们进去的竹林子么?”

左右二童凝目沉思了一阵,道:“可是找那囚人的木屋?”

上官琦道:“正是。”

左右二童相互看了一眼,苦笑着摇头说道:“我等也记不得了。”

上官琦自言自语他说道:“那地方是一片竹林,木屋就在那竹子环绕之中。”

原来上官琦对那竹林方位记得十分清楚,但这一阵时间,他一心想着连雪娇和袁孝之事,信步而奔,迷失方向,竟然再也瞧不出那竹林的方位何在。

他忽然想到了唐璇告诉过他的几句话:古往今来的大英雄,最是寂寞的。当时,他还未曾体会到这句话的要旨,这片刻,恍然大悟,原来成大业、立大功的英雄,随时随地都不能分心旁骛,稍一有误,不知要害了多少人丢掉性命!

想到了感慨之处,不禁长长一叹。

左右二童道:“上官兄不用苦恼,我兄弟捉一个滚龙王的属下,严刑迫逼,难道还怕他不讲么?”

上官琦正待答话,忽听天木大师说:“咱们快躲入草丛之中。”

群豪听得他呼喝之言,也未及抬头去看,人已隐入了草丛之中。

上官琦抬头看去,只见遥远的原野上奔驰来几匹快马,心下好生佩服,暗道:“那快马还在数里之外,这老和尚就能觉到,莫非他练有天视地听之术不成?”

左右二童突然疾快地爬行过来,道:“我们兄弟去捉他一个回来如何?”

上官琦道:“行动要小心一点。”

左右二童应了一声,分开长草,移出数十丈之外,免得一击不中时被人发觉了所在。

大约有一盏茶工夫之久,四五个骑马的黑衣人到了左右二童的停身之处。

左童张方微微抬头一看,对方有五人之多,心中忽动杀机,低声对右童说道:“咱们拔出兵刃,配合右手施袭,左手点他们其中一人穴道,右手长剑刺向另一个人,也许,咱们可以一举之间,收拾了这五个人。”

忖思之间,五匹快马已到了左右二童隐身的草丛旁边。

左右二童突然一跃而出,联袂飞起,悬空下击,长剑指向了较远的黑衣人,右手却点向一个相距较近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乃滚龙王手下的黑衣卫队,他们之中或有武功高过左右二童的人,但他们终年在药力控制之下,人已逐渐地麻痹,动作痴呆,反应迟钝异常。左右二童这淬然施袭,竟然大奏奇功,两个中剑落马,两个被点中穴道。

还余下一个黑衣卫队,突然一带马头,准备逃走。

左童张方那还容他走开,右手一振,连人带剑地直飞过去,人还未到,剑风己斜里刺去。

这时,那仅余下的黑衣卫队已亮出兵刃,和张方展开了一场十分激烈的恶战。

他手中一柄单刀,竟然施得呼呼风生。

张方心中大急,暗道:“我这和他一战,岂不要暴露出了我等隐身之处?”剑势一紧,攻势更是强烈,但那黑衣人手中的单刀竟然从容应付。

上官琦低声对天木大师和五英说道:“几位好好地隐在此处休息,我去助他一臂,早些把那人除去。”

说着话,人已掩袭过去。出了草丛,沉声说道:“张方请退开一步,看兄弟取他性命。”

张方急攻两剑,全身而退。

上官琦突然大喝一声,刀凝一片金光,直罩了过去。

那黑衣人眼见刀光涌上来,一抡手中单刀,封住了门户。

上官琦手中惊魂金刀,本有削铁如泥之能,鲜血四面喷洒,那黑衣人连刀带人,被上官琦劈作两半。

张方飞起一脚,把那人尸体踢入了草丛之中。

那两个中剑之人尚未死去,但伤势很重,剑中要害,显是不能活了。

上官琦轻轻叹息一声,道:“他们被药物控制,连肉体上的痛苦也是感觉不到的。”

张方道:“这两人已经难救,别让他受罪了。”右手疾出,点了两人死穴。

突闻一阵急促的号角之声传了过来。

上官琦一听那号角的方向,仍然是由大树上面传来,不禁心头大急,说道:“两位快把尸体掩起,带着两个活的,和天木大师等会在一起,免得分散实力,我去瞧瞧那金元道是否已经得手?”也不待左右二童回话,飞身一纵,直向大树扑去。相距那大树还有两三丈远,瞥见金元道如飞而来。

上官琦低声喝道:“金兄,可有什么变化么?”

金元道急急奔了过来,道:“一群黑衣卫队,不下数十人,分乘快马而来。”

上官琦道:“那树上的敌人呢?”

金元道道:“已被兄弟点了死穴。我本想逼问他那号角讯号,却不料不肯说出,眼看强敌涌来,只好点了他的死穴。”

上官琦道:“刚才那号角声是何人吹的?”

金元道道:“我!我虽然不知讯号,但忽发奇想,乱吹它一阵,或可收扰敌耳目之效,就抱起号角,一阵胡吹。”

上官琦忍不住微微一笑,道:“那涌来敌队有些什么反应?”

金元道笑道:“未料到被我胡打瞎撞,那队黑衣人听得我错乱的号角声,显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停了下来,群集一处,似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上官琦道:“大约是他们听不出那号角讯号,群集研商,趁他们受惑之时,咱们得趁机会闯过。”

金元道道:“兄弟在那大树上看到了一片竹林。”

上官琦急急说道:“在什么方向?”

金元道道:“正东方向,不过要通过那一群黑衣卫队。”

上官琦暗一沉吟,道:“你看那一群黑衣人大约有多少?”

金元道道:“总在三四十以上。”

上官琦沉吟了一阵道:“这滚龙王不失为一个雄才大略之人,在初受挫败之下,仍然能顾及到大局变化,毫无慌张失措之感。”

这时,天木大师、左右二童等等,都借那深草掩护,和上官琦会合一起。

天木大师道:“如以老衲之见,咱们不妨和那群黑衣卫队正面交手,伤他几个人后,再以最迅速方法离开此地,以扰乱那滚龙王耳目。”

上官琦心中一直念着那木屋中囚人之事,接口说道:“据我所知,滚龙王在一片竹林中囚禁了很多人,那些人又都是滚龙王心中畏惧的人,如能设法释放出那些被囚之人,滚龙王势必惊慌失措。”

天木大师道:“自以上官大侠的决定为宜。”

上官琦目光环扫四周群豪一眼,道:“在下之意,请天木大师带领五英和左右二童,击袭那群黑衣卫队,在下和金兄在激战中绕过,奔人那竹林中放人。”

天木大师道:“上官大侠只带金兄同行,实力未免太弱,万一在竹林中遇上狙击,岂不要误了大事?老衲之意,不妨多带一些助手。”

上官琦摇头说道:“我和金兄是以偷行放人为主,人手愈少愈好。大师等将是和强敌拼搏,自是要实力愈强愈好。”

左童张方忽然接口说道:“咱们在哪里相会?”

金元道道:“敌我混战,彼来此往,一湖一岗可能在一日内数度易主。在下之意,不宜硬行约定会面之处,以免授敌围攻之机。”

张方略一沉吟,随手在地上划出了几个记号,低声说道:“诸位可看清楚了么……”微微一顿,目光扫掠群豪,接道:“这是我们穷家帮中的机密联络记号,几位牢牢记着。”

上官琦道:“记下了。我等要先走一步。”带着金元道绕过草丛而去。

天木大师回顾五英一眼道:“咱们得赶快接应他们。五位就请留在此地,布阵以待。老衲和左右二童两位,先冲他们一阵,引敌来此,五位再施袭击。这一战纵然不能把他们全数歼灭,亦将杀他们丢盔弃甲而逃。”

五英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就草丛中列成阵势。

这五人永远是保持着严肃的拒敌神态,对方来一骑一卒,他们也是郑重其事,不存丝毫轻敌之心;来千军万马,也毫无畏惧之情。

天木大师眼看五英阵势已好,突然长啸一声,手舞禅杖,急向那群黑衣卫队冲了过去。

左右二童右手横着长剑,左手握着一把匕首,紧随天木大师两侧而行。

双方逐渐地接近,彼此已可清晰看清对方的形貌。

天木大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势,停下脚步,说道:“这地方两侧草深,对我有利,不用再向前了。”

左右二童四下望了一眼,仗剑守在天木大师身侧。

出人意料的,那一群黑衣卫队也一样停了下来,不再向前冲进。

左童张方一皱眉头,道:“情势有些不对。滚龙王手下的黑衣卫队,一向是见人就蜂拥而上,这次倒是有些例外了。”

天木大师道:“不错。滚龙王手下的黑衣卫队都为药物所迷,看上去有些痴痴呆呆。这班人看上去却是大不相同,个个神清气朗,毫无服过迷药的神态。”他轻轻叹息一声,接道:“如果是滚龙王的属下,却未服用过迷药,倒是很难对付了。”

原来对方那群黑衣人,多达四五十个,天木大师深恐以左右二童和五英之力,难以稳操胜算,即令可以勉力支持,也是一场惨烈的恶战。

左右二童相互望了一眼,道:“大师压阵,我们兄弟去试他一阵。”

天木大师低声说道:“不可造次。杀死十敌,我折一人,亦是划算不来。如无必胜的把握,最好是不要轻举涉险。”

但见那黑衣人纷纷下马,布成了一座方阵。

天木大师心中更觉奇怪,暗道:“他们人数众多,正该以众凌寡,虽不躁进,亦该分头包围过来才对,何以不肯出攻,反而结阵自守,难道那滚龙王经过此次挫败之后,下令属下小心了不成?”忖思之间,瞥见三个黑衣人纵骑跃马而来。

左右二童精神一振,道:“咱们先把这三个人擒住再说。”

三人三骑距天木大师等一丈左右处,陡然停下来,六道眼神把天木和左右二童打量了一阵,道:“三位是哪一路的英雄?”

那天木大师破衲百结,勉可掩住身体,长发垂披,乱须绕颊,偏偏手中拿着一柄佛门中特有禅杖,非僧非俗,叫别人难测他究是何等身份。

天木大师望了三人良久,反问道:“诸位可是来自滚龙王府的黑衣卫队么?”

三个黑衣人年纪都在四旬以上,那居中之人冷冷说道:“我等先问三位,三位尚未说明来历,岂有反问之理?”

左童张方怒道:“穷家帮左右二童,这位是……”望着天木大师,却是不知如何介说。

三个大汉脸上泛现喜色,道:“欧阳帮主在么?”

左童张方愣了一愣,道:“诸位找欧阳帮主,有什么事?”

那居中的黑衣人似是三人之中的首领,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封书简,道:“在下受人指教,携此书面投欧阳帮主。”

张方道:“让在下先瞧瞧何人修的书简?”

那居中黑衣人疾快地缩回手去,说道:“此书必得面呈欧阳帮主。”

张方心下为难,暗暗忖道:“对方身份未明,如何能带他去见帮主,何况此时情势紧急,帮主是否已经撤走,也不得而知。”

只听那黑衣人接道:“我等确是奉高人指示而来,还望不要见疑才好。”

张方低声和右童商量了一阵,道:“兄弟张方,敝帮主礼贤下士,不论何人造访,都以大礼接待,只是此刻和那滚龙王摆阵相对,事务匆忙,此刻行踪难知……”

那黑衣人一皱眉头,道:“那修书高人再三告诫我等,此信务必要面交欧阳帮主亲手拆阅。张兄请恕兄弟无礼,待我等见了那欧阳帮主时,再行奉呈。”一带马,转身而去。

三匹马去势奇快,眨眼已和那列阵待敌之人合在一起,匆匆起程而去。

张方望着那消失的骑影,茫然说道:“此事突如其来,实叫人揣测不透。”

右童李新接道:“大师见多识广,不知高见如何?”

天木大师道:“老衲观察所得,这班人似无伪诈。那滚龙王好险阴诈,疑心特重,决计不会把未服药物之人安排在黑衣卫队之中。”

张方叹道:“但事实来得太过突然,实叫人难作测断。唉!如是连姑娘在此,那就不难了然真相了。”

天木大师道:“连姑娘天纵奇才,自非我等能及。”

且说上官琦带着金元道鸳伏鹤行,借草丛掩护,绕过那群黑衣人,直向正东奔去。

行约两三里,景物忽然一变,放眼一片平原,已无草丛掩身。

金元道低声说道:“此地相距那滚龙王府不远,戒备当很森严,前行已无草丛掩护,只怕是难以隐藏行踪。”

上官琦略一沉吟,道:“事已至此,必得冒险一试。咱们如果急急赶奔,势必要引起滚龙王的暗桩注意,倒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昂然而行,或可瞒过他们耳目。”

金元道道:“在下也有此意。”

上官琦四外扫望一阵,突然长身而起,大步向前行去,一面说道:“金兄请和在下保持着一丈的距离,免得遇上伏击时应变不及。”

金元道道:“上官大侠一身系全局安危,岂可涉险?让在下代为开道。”

上官琦接道:“金兄断后接应我也是一样。”

金元道不敢再说,暗中运气戒备,和上官琦保持一丈左右的距离。

出人意外的,在这片辽阔的原野上,并未遇上施击的人,但却不时发现横躺在地上的尸体,似是在两人之前己有人经过此处,扫去了滚龙王伏桩。

上官琦加快脚步奔行,一口气行出了四五里路,发现了一片竹林。仔细看了四周形势,那竹林正是自己遇上师父的所在。但觉心中一阵激动,难以自制,大步冲了过去。

茂密的竹林环绕着一片空地,一座座的小木屋,仍然排列得整整齐齐。

上官琦轻轻吁一口气,放下了心中一块石头,低声对金元道道:“金兄,这小木屋乃是滚龙王囚人之处,平常戒备十分森严,但今日却是大大地出人意外。金兄请小心戒备。”大步向一座木屋行了过去,伸手去拉那木门。

只听金元道沉声喝道:“上官大侠,不可造次。”

上官琦缩回手道:“为什么?”

金元道道:“滚龙王善用百毒,这些木屋如是当真如上官大侠所言,是滚龙王囚人之地,平常又戒备森严,此刻突然撤除了戒备,只怕别有埋伏。上官大侠请用手中金刀试试,切莫动手触那木门。”

上官琦略一沉吟道:“金兄之言甚是。”金刀一伸,挑开木门,人却借势闪到一侧。

但见那打开的木门,一阵来回荡动,缓缓停了下来。

上官琦低头望去,只见那木屋中仰卧着一人,闭着双目,似是睡着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金元道一跃而上,道:“上官大侠,这木屋中可有古怪么?”

上官琦道:“躺着一个人。”

金元道低头一看,道:“这人身上的衣服色彩还很鲜艳,似是刚被送入这木屋不久。”

上官琦金刀一挑,木屋应手碎去。

凝目望去,只见仰卧之人,年约四十上下,颚下留着短须,微微可闻鼻息。

金元道左手单刀一沉,刀锋触及那人前胸,冷冷说道:“阁下是死人,还是活人?如是死人,那也不在乎在下刺你一刀了;如是活人,那就快些睁开眼来,用不着这等装模作样。哼哼,滚龙王的把戏,在下看得多了!”

那仰卧大汉仍然闭着双目,僵直地躺着不动。

上官琦道:“我助他一臂之力。”伸手去扶那大汉肩头。

金元道道:“不能动。”

上官琦缩手,道:“为什么?”

金元道叹道:“滚龙王诡计多端,这人是真死、假死还难预料,咱们如是一不小心,难免要着了他们的道儿。”

上官琦道:“如依金兄之意呢?”

金元道道:“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

上官琦道:“如若是准此而行,咱们和滚龙王还有何不同呢?”

金元道呆了一呆,抱拳说道:“在下失言,多承上官大侠指教。”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金兄请把此人拖至太阳光下,咱们再打开这里所有的木屋。”

金元道哪里还敢多言?依言把那大汉拖至阳光之下,紧随上官琦身后而行。

上官琦金刀挥动,挑开了第二座木屋。

凝目望去,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怪人蟋伏在那木屋之中。

金元道讶然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琦轻轻叹息一声,道:“我想这古怪就在这木屋之中了。”金刀连挥,片刻间,连续挑了一十四座木屋。

金元道一一查看,发觉所有的人都变成了一个血肉尽消、干皮包骨的怪状,奇怪的是这些人都还有一口气在。

第一○七章 师生相见

上官琦挑了十几间木屋之后,心中忽生畏惧之感,他一心一意来看师父,但此刻,却又不敢立刻挑开记忆中师父所居的那座木屋。

只听金元道厉声喝道:“快躺下去。”

上官琦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瘦骨鳞峋的怪人缓缓站了起来。他那紧闭的双目此刻突然睁开,目中流现出一股很奇怪的神光。

金元道突然向前踏上了两步,一掌按了下去。

但见那瘦人身子一闪,竟把一击避开。

金元道怔了一怔,道:“上官大侠,此刻咱们要怎么办呢?”

一语甫落,但见那蜷伏在地上的枯瘦之人,一个个开始挥动手脚,似是都要挣扎而起。

这一来,连上官琦也有些沉不住气了,金刀平胸,道:“如是形势所迫,咱们只有伤害他们了。”

只听一阵怪叫嚎哭之声,那枯瘦的怪人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有如毒痛发作一般,手舞足蹈,又唤又叫,争向尚未劈开木屋中奔了过去,拉开木门,钻了进去。

这一幕惊人的变故,只看得上官琦和金元道心头怦怦直跳。看那些瘦枯之人,一个个早已血肉尽消;只余下一层皮包骨头可怜样子,难以禁受一掌一脚,但他们抢奔人那木屋的豪勇,却是争先恐后。勇猛惊人。

直待所有的枯瘦之人完全钻入那木屋之中,金元道才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此实不可思议之事!”

上官琦道:“如若是在下的想法不错,在那木屋中定然有一种慢性的毒药,药性缓慢,只要在那木屋中停留过相当的时间,药性才缓缓侵入内腑,有如染上毒痛一般。”

金元道点头说道:“上官大侠的推想不错……”霍然回头望去,只见那衣着鲜艳的大汉,仍然僵直地躺在地上,急急奔了上来,道:“此人仍是静静地躺着不动,大约是中毒不深。”

上官琦道:“金兄请试行推拿手法,看看他是否被点了穴道?”

金元道应了一声,伏下身,抱起那大汉,在他身上推拿起来。

上官琦暗暗数那木屋,还有三十余座,心中暗暗忖道:“如若这些木屋中都睡的有人,连同刚才毁去的一十五座木屋,这些被囚之人,将不下四五十人。这班人中毒极深,身体已然有了变化,不论武功如何高强,只怕也难以和人动手,但如放出了这班人,足可使滚龙王心理上受到极大的威胁。”

回头望去,只见金元道双手移动,仍然不停地在那人身上推拿。

那大汉仍是紧闭着双目,连眼皮也未睁动一下。

上官琦缓步走了过去,低声说道:“此人也许是被药物所迷,或为滚龙王独门手法点了穴道,眼下情形应以大局为重,咱们不能为了救他一人,多所延误时间。”

金元道放下那大汉,拂拭一下头上的汗水,道:“上官大侠说的是。”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有劳金兄把那劈开的木屋堆积起来,放起一把火。”

金元道也不多问,依言把那挑散的木屋堆积一处,晃燃火摺子,点燃了起来。

上官琦四下打量一阵,道:“金兄请留心别让火势蔓延,烧人竹林,在下要放人了。”

他这次胸有成竹,挑开一座木屋,立时下手点了那屋中人的穴道,再把碎裂的木屋投入那熊熊的火势之中。他一面挑屋,一面点人,动作十分迅快,片刻间,木屋己大部挑开,余下了四座木屋。

他心中记忆得十分清楚,师父就在仅余下四座木屋中的第二座内,第三座木屋中是那位面目隐隐可辨的云大庄主。

一旦要揭开数日来索绕心头之秘,上官琦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这滚龙王的出身,是否就是昔年霸占义嫂、毒害义兄的人,很快地就要揭穿。

这些事如若一旦传扬在江湖之上,势必将激起天下武林同道对滚龙王更深一层的鄙视和仇恨。

还有那云大庄主云九龙,以及他率领那中原高手和藏派高僧相搏于荒庙中惨烈之战。那一战是他生平中第一次见到最凶猛的恶斗,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最凶毒的屠杀。

中原五义深夜中死亡约会,启蒙恩师和诸位同门师兄弟中毒惨死的情景,这些往事,都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只是事务匆忙,一直没有余暇让他追查,何况这些事似都和滚龙王有着牵连的关系,如若不能擒获滚龙王,这些事也无法追查明白。

这纷乱的江湖上,滚龙王那血腥的屠杀中,不知有好多武林人惨遭了不幸,被药物迷去神智,甘为滚龙王的爪牙。

这是武林中有史以来最悲惨的一代,这悲惨的一代,如不能早予结束,武林中所有的精英,都将死亡殆尽,那时,整个的武林亦即开始没落,不知有多少前辈高人心血结晶研创出来的绝技,也将失传于世。

纷立于江湖的诸大门派,不是被滚龙王药迷神智、收为己用,即是受到斩草除根的屠杀。

往事充满着疑问,未来是一片茫然。

唐璇是何等的才气,但他和滚龙于对峙江湖十余年,也不过保持个秋色平分之局。

连雪娇继承了唐璇的遗志,这一代巾帼奇女子,虽有着绝世才华,但她万万难和唐璇比拟,但唐璇失之于温善,连雪娇却占了一个狠字,在她领导下和滚龙王几场决斗,形诸于外的,似较唐璇生色不少。她伤了滚龙王无数的精锐,但也使穷家帮损失了不少弟子。

金元道站在一侧,呆呆地望着上官琦,只见他有时握拳挥击,有时摇头晃脑,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他本不敢惊动上官琦,但忍了又忍,最后仍然是忍耐不住,沉声说道:“上官大侠,你怎么了?”

上官琦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回顾了金元道一眼,缓缓揭开了第一座木屋。

金元道看他揭开木屋时的小心和严肃,心中忽然一动,暗道:“难道这几座木屋中有他亲人不成?果真如此,我必暗中替他防护,免得他在悲伤中为滚龙王安排下的诡计所伤。”

上官琦缓缓揭开小木屋的顶盖,低头瞧了一眼迅快地放了下去。

金元道心中奇怪,忍不住问道:“上官大侠,那木屋中没有人么?”

上官琦低声应道:“有,咱们不能动他。”

金元道道:“为什么?我来瞧瞧。”伸手去揭那木屋上的盖子。

上官琦一横手,拦住了金元道,道:“那里面是位姑娘,咱们男子汉岂能乱瞧?”

金元道口虽不言,心中却是大不服气,暗道:“这些人都变成了皮包骨头,哪里还能看得出是女是男?纵然能分辨出来,也得多瞧上一阵才行,你这般一揭就放,如何能瞧得清楚?”

他心中虽在哺咕,但是不敢多问。

上官琦缓缓走到第二座木屋前面,恭恭敬敬地对那木屋行了一礼,道:“弟子上官琦求见师父。”

金元道心中更是奇怪,暗道:“他怎么在这里叫起师父来了?”

上官琦一连叫了数声,始终不闻那木屋中有相应之声,不禁心头大急,一伸手摸住了屋顶木盖,道:“师父,请恕弟子放肆。”右手一加力,木盖应手而开。

凝目望去,只见木屋中铺了一层红色毛毯,似是那留在此地之人并未远去。

上官琦仰脸望天,长长吁一口气,缓缓放下了屋顶木盖,走向了第三座木屋前面。

这是最后一条线索,如若揭开了这座木屋后,仍不见那劫后余生的云九龙,事情就定有了惊人的变化。

上官琦缓缓举起了手,抓到木屋顶盖的边缘,一用力,木盖随手而去。探头望去,竟也是空无一人。

四座仅余的木屋,已然看了三座,可是找不出那怪老人和云九龙的下落。

上官琦缓步向前行去,又走到第四座小木屋的前面,右手用力一掀,那木屋顶盖随手而起。

上官琦正待探首下望,突然由那木屋中站起一个人来。

金元道紧随上官琦的身后,未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扬手一掌,捣了过去。

上官琦要待阻止,已然不及。

只见那站在木屋中的人,右手突然一扬,竟然硬将金元道劈来一掌接了下来。

蓬然一声大震中,金元道不自主退后一大步。

上官琦右手疾快地伸了出去,横里一抄,扣拿那人的脉门。

他手指还未触到那人手腕,立时“啊呀”一声,骇然一退,“噗”的一声跪到地上,道:“琦儿叩见师父。”

金元道暗暗忖道:“原来他师父真在此地。”

抬头看去,只见那人青衫白髯,十分清瘦,似是大病初愈一般,心中一动,忖道:“这人好生面熟,颇似昔年名震武林的中原五义之首的叶一萍。”心念转动,忍不住失声说道:“阁下可是姓叶么?”

那青衫白髯老人已举步跨出木屋,伸手扶住了上官琦道:“孩子,你起来,你的事我已听到……”转头望了金元道一眼道:“兄弟正是姓叶,兄台贵姓?”

金元道道:“兄弟济南金元道,叶兄可是数十年前名重一时的中原五义之首叶一萍叶大哥么?”

白髯老人道:“兄弟正是叶一萍。金兄这般装着,实叫兄弟认不出来。”

金元道道:“一言难尽。兄弟被那滚龙王关在毒室之中,替他守护门户,如非这上官大侠出手相救,只怕兄弟这今生今世也是难以得见天日了。”

叶一萍微微一笑,道:“金兄过奖他了。”

金元道回顾上官琦一眼,道:“这位叶兄和在下已有数十年不见了。”

忽然发觉上官琦仍然跪地未起,赶忙住口不言。

上官琦已接口说道:“金老前辈……”

金元道急急说道:“不成,咱们各交各的朋友……”目光一转,望着叶一萍道:“叶兄,令高足青出于蓝,已然是当今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兄弟身受他数次救命之恩……”

叶一萍道:“金兄不用夸奖于他,我只不过是他启蒙之师。他今日这身成就,另有高人传授,非兄弟能够教得出来……”目光转到上官琦的脸上,接道:“琦儿,快些起来。”

上官琦一拜起身,道:“师父怎生到了此地,隐身在这木屋之中?”

叶一萍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眼下也不是叙说往事的时机,你把这木屋尽都毁去,这些人只怕是活不成了!”

上官琦道:“弟子只想放出他们,以扰滚龙王的耳目.未料到竟是会伤了他们的性命。”

叶一萍叹息一声,道:“你纵然不毁木屋,他们也是难以活得多久。”

上官琦道:“弟子大错已铸,这班人目下要如何处理才好?”

叶一萍道:“你既毁了木屋,说不得只好利用一下他们短暂的生命,困扰一下滚龙王了。”

上官琦心中虽然充满着重重疑问,但此刻却不便追问,应声回头,掌势连挥,拍了近身几个枯瘦之人的穴道。

叶一萍低声说道:“这班人虽然己如强弩之末,但他们求生的本能还未完全丧失,拍活他们穴道之后,咱们是最好赶快离开,免得他们情急反扑。”

上官琦应了一声,掌势连挥,片刻之间,拍活了所有之人的穴道。这时,那最先被拍活穴道的枯瘦之人,已挺身站了起来,双目圆睁,四下张望。

叶一萍举步跨出木屋之时,随手把停身的木屋抛人了大火之中。

金元道也把两座空空的小木屋抛入了火中。

整个的广场上,只余下一座木屋。

火势熊熊地延烧开来。这四周一片茂盛的竹林,如若火势延烧到那竹林之中,必将造成惊人的大火。

叶一萍已当先向林外行去,一面叫道:“琦儿.快些出来,别让那些人把你围住。”

上官琦目光一转,果见那些枯瘦之人脸上泛现出忿怒之色,正自移动身躯,似是要把自己围在中间。

看他那等枯瘦之躯,纵然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只怕也已无耐战之力,就算被他围了起来,也不难突围而出,但想到这一场搏斗,无疑是一场大屠杀时,不禁心头恻然,高声说道:“金兄,快把那一座木屋背起。”人却向林外奔去。

金元道已然举步欲奔,听得上官琦呼叫之言,不禁微微一怔,双手抓住木屋,用力一翻,背在背上。

哪知这一来,立时引起了一阵剧大的骚动,所有的枯瘦之人,齐齐向金元道追了过去。

上官琦人已人林,但见那些枯瘦之人紧追金元道不舍,立时一跃而回,挡在林边,说道:“金兄快从小径出林。”

金元道一侧身,进入竹林。

上官琦疾发一掌,挡住那枯瘦人群的冲来之势,人也闪入了林中。

这是一道出林的小径,可容骑马通过,是以金元道背着一座木屋奔走,仍可通过。

上官琦挥动手中金刀,斩断了两侧巨竹,用来阻挡那瘦枯之人的追赶,收效甚大。两人退出了竹林时,那时枯瘦的人,尚未追出。

金元道道:“都是这小木屋引来他的追赶,如是抛弃这座木屋……”

上官琦接道:“咱们正要引他出此竹林,四下流奔,以困扰滚龙王。”

金元道一路行来,已感到那小木屋中十分沉重,不似是一个血肉尽消、只余下皮包骨头的人,但因他心中牢记着那木屋中是位女子,也不便打开木屋去看,回顾了上官琦一眼,道:“上官大侠,这木屋中的人难道也要带走么?”

上官琦抬头看去,只见十余丈外有一座突立的茅屋,当下说道:“你把这木屋中的人放入那座茅屋中,但必须带着这具木屋,好把这些紧追不舍的枯瘦之人一齐诱到滚龙王府。那些人或是他们亲友,或是他们同门,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两位能被亲友同门认得出来,必将很快地传诵在滚龙王府之中,兔死狐悲,唇亡齿寒,这传言定可在滚龙王的内部之中生出了极大的分化作用。”

金元道笑道:“上官大侠吩咐,自然是不会错了。”扛起木屋,放腿向前奔了过来。

上官琦仗着金刀,紧随在金元道身后相护,一面不住地回头张望。

直待两人近了茅屋,才见那些枯瘦的黑衣人由竹林中跑了出来。

上官琦暗暗叹息一声,道:“纵然是当今武林中第一等高手,也难禁受起这等折磨。”突然间,另一个念头闪电般由脑际间掠过,暗道:“我那两位恩师和云大庄主,也都在木屋之中,但却似是都未中毒,想来这木屋中的毒,并非是绝不可解的了。”忖思之间,人已到了茅屋。

回头望去,那些紧追而来的枯瘦之人还远在十余丈外,金元道是有足够的时间放出那木屋中的人。

只听那茅屋中传出一声惊叹,金元道匆匆奔了出来。

上官琦道:“木屋中的人,可曾放出么?”

金元道摇摇头,道:“她的神志还是十分清醒。”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不错,金兄可曾看清楚了么?”

金元道道:“看清楚了,冰肌玉肤,绝代红颜。我不忍把她倒入那茅屋中了……”

上官琦道:“她可是没有穿衣服么?”

金元道道:“全身上下,只穿一件红肚兜。”

上官琦:“如是咱们把这木屋放近滚龙王府附近,金兄意在救她,岂不是反而害了她么?”

金元道呆了一呆,道:“兄弟斗胆,请上官大侠赐允一事。”

上官琦剑眉微微一耸,道:“什么事?”

金元道道:“先把这位姑娘送到一处安全所在,咱们再把这木屋送入滚龙王府不迟……”

上官琦道:“此时此地,方圆百里内,难找得安全之处。咱们只要到一处无人所在,把她放出来,至于她能否活得下去,那就非咱们力能所及了。”

这时,遥闻步履声传了过来,那一群枯瘦之人已然快要追到。

上官琦流目四顾,那叶一萍早已走得不见踪影,当下低声说道:“金兄,咱们得走快一些了。”

金元道应了一声,突然加快了脚步。

上官琦看着他奔走的方向,竟然是穷家帮区域,不禁暗暗一叹,忖道:“他不过匆匆一睹木屋中之人一眼,不知何以竟然会生出这等坚决的怜惜相救之心。看此等情形,如要拦阻于他,他未必肯听,但如把这些垂死之人带入穷家帮中,那可是一大失策。”

心念忖转;突然加快了脚步,追上金元道并肩而行,一面低声说道:“金兄,咱们分头行事如何?”

金元道道:“如何分头行事?”

上官琦道:“在下带着这座木屋,诱使这群枯瘦之人赶向滚龙王府……”

金元道接道:“那这屋中之人呢?”

上官琦道:“金兄请将她带回穷家帮去,交与连姑娘。那连姑娘昔年在滚龙王府,身份极高,这女子在王府中是何身份,她一见就可辨认出来了。”

金元道沉吟一阵,道:“如何能让上官大侠涉险,不如由在下诱敌,上官大侠救人。”

上官琦听得暗暗一叹,知他救人之念十分坚决,当下接道:“彼此一般,金兄不用客气了。”伸手抓住了金元道背上的木屋。

这木屋甚是小巧,形同一座大的木箱一般。

金元道急急说道:“不成,她身上衣服太少,如是背着一个裸露的女人走路,那成什么体统?”

上官琦道:“这个在下已经想到了。”右手一抖,抖出了一件长衫,接道:“这件衣服,乃我由一具尸体之上脱下,上面血迹未干,只有让那位姑娘将就一下了。”

金元道放下木屋,上官琦铺下青衫,打开屋顶,反手一倒,只听“砰”的一声轻响后,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娇哼。上官琦一把取过木屋,背在肩上,道:“金兄多多珍重。”转身向滚龙王府的方向奔去。

金元道一提长衫四角,背在背上,放腿就跑。

果然,那些枯瘦的人是追那木箱气息而来,齐齐转过身子,向上官琦追了过去。

上官琦故意放缓脚步,和那些枯瘦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左手扶着木屋,右手仗着金刀,凝神戒备,滚龙王府已然遥遥在望,奇怪的是竟不见有人拦击。

这些时间以来,上官琦连番经历大变,心中已有警惕之心,越是遇上这等出人意外的情况,越是特别小心,当下停下脚步,暗中一提内力,全身劲道完全贯注在右掌之上,左掌托起木屋,一掌劈下。

这一掌是他毕生的功力所聚,但闻蓬然一声大震,木屋应手碎裂,化作一块块的木板、木屑,满天横飞,散落一地。

上官琦一掌击碎木屋,立时放腿疾奔,眨眼间奔出了十丈以外。

回目望去,只见那一群枯瘦之人,蜂拥而来,争先恐后地向那散落的木板扑了过去。

上官琦暗暗叹息一声,不忍再看,绕道回奔而去。

辽阔的平原上,一片沉寂,但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受。

这是大风暴前的一段平静,似是在这沉寂中潜伏了沉沉的杀机。

突然间,响起了一缕箫声,划破了寂静。

正南方红光冲天,烟硝飞舞。

上官琦心中明白,那燃起的火势,已然蔓延到茂密的竹林之中。想那片竹林占地数百亩,这一阵大火,只怕是有一阵好烧。

那飘传来的箫声,愈来愈是凄凉,似是在为那沉人火劫中的死难之人凭吊。

上官琦呆呆听了一阵,心中忽然一动,暗道:“这箫声定然是我那授艺恩师吹的了,我如循这箫声找去,定可见到他老人家。”

心念一动,立时循着箫声行去。

走了两三里路,那箫声却似是愈来愈远,竟然再无法拿准方向。

上官琦只觉心头黯然,缓缓停了下来,席地而坐,心中的豪气也逐渐地消去,只觉人生一世大都是凄凉悲痛之事,纵然活上百岁,也是无甚乐趣。

这凄清、幽凉的箫声,有如一把无形的刀剑,在砍伐着人的生死,使他们雄心成灰,豪气烟消。

这是一条小径,横穿过一片草丛,上官琦就坐在紧依草丛的小径旁边。

他慢慢放下金刀,心中充满着悲痛幽伤,正想躺在草中,忽听一阵婉转的啼哭之声传了过来。

这哭声使上官琦那迷醉的心情为之一清,霍然挺身而起。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双手掩面,哭哭啼啼地由草丛走了出来。

她哭得十分宛转伤心,竟然未见到上官琦坐在道旁。

上官琦本来已受到那箫声强烈的感染,心神逐渐地失去控制,但见那红衣女子啼哭而来,精神不禁为之一振,将要迷乱的神智也陡然清醒过来。

箫声突然中断,那红衣女子也随着止住哭声,长长吁一口气,就在草丛坐了下来,掏出罗帕擦拭脸上的泪痕。

上官琦仔细瞧了那红衣女两眼,只觉着似曾相识,但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红衣女的耳目似是逐渐地恢复了灵敏,霍然站了起来,回身喝道:“你是谁?”掌随声出,一掌拍向上官琦的前胸。

上官琦料不到她拭过泪痕,立刻出手,几乎被她一掌击中,匆忙中仰身一跃,退后了七八尺远,才算把一掌避开。

那红衣女如影随形,跟踪而至,玉掌扬起,连环拍出四掌。

上官琦有了戒备,哪里还容她得手?指点掌封,拆开四招,说道:“姑娘,暂请停手。”

红衣女道:“怎么,你怕了么?”

上官琦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道:“你不是滚龙王手下的人?”

那红衣女子一对又圆又大的眼睛盯在上官琦脸上,瞧了一阵。道:“我好像见过你!”

上官琦道:“是啊!在下亦觉着姑娘面善得很。”

红衣女子凝神想了一阵,道:“刚才可是你救了我么?”

上官琦摇摇头,道:“不是。”

红衣女忽然长长叹息一声,道:“你们汉人,向多诡诈,咱们不要谈了。”转身行去。

上官琦听得心中一动,数年前荒庙里一场惊人的屠杀往事,陡然间回现脑际……

抬头看去,那红衣女已到数丈之外,红色的衣服,即将隐失于丛林之中,当下高声叫道:“姑娘留步。”纵身追了上去。

那红衣女停步回过头来,道:“干什么?”

上官琦道:“你不是中原人?”

红衣女沉吟了一阵,道:“不是。你们汉人,奸诈阴险,有什么好?我要回去了,从今之后,永不再踏入中原一步。”

上官琦但觉心头灵光一闪,道:“姑娘,我想起来了,咱们在一座荒庙中见过。”

红衣女大眼眨动一阵,道:“啊!还有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一只老虎,一只大鸟。”

上官琦道:“不错啊!”

红衣女长长叹息一声,道:“咱们见面距现在,好多时间了?”

上官琦想了想,道:“四年多了吧!”

那红衣少女长长叹息一声,道:“我被他们关了四年多啦!”

第一○八章 青萍公主

上官琦上下打量那红衣少女一眼,心中突然升起来一朵疑云,暗暗地忖道:“她如真被那滚龙王关了四年多的时间,早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如何还能保持得这般容光?”

那红衣少女奇道:“你瞧什么?”

上官琦微微一笑,道:“姑娘还是四年前一般模样……”语声微微一顿,又道:“此刻这里正展着一场正邪大决战,姑娘这身装着,很容易使两方都把姑娘当作敌人。你武功虽然高强,也是难以离开此地。”

红衣少女经过这一阵折磨,已不复当年那般天真、豪放,柳眉儿皱了皱,道:“我们来的人都死光了,只余我一个人还活着。唉!我必须得留下有用的性命,回去告诉他们……”

她缓缓抬起头来,两道目光凝注在上官琦的脸上,道:“你能够救救我么?带我离开这片危险的地方。”

上官琦原是用心测验她一下,看看是否是滚龙王派出的奸细,当下淡淡一笑,道:“姑娘如想出这一片险地,但必得暂时听从在下之言,和我走在一起。”

那红衣少女接道:“那是自然了。”

上官琦道:“不过眼下我们还无暇送你离开此地。此时此情,姑娘一个人,再加上这一身穿着,那是决然难以逃出滚龙王手下的耳目,势必要被他们生擒活捉回来不可。”

红衣少女叹道:“纵然是九死一生,我也得回家去啊!”

上官琦听她说话清清晰晰,不似服过滚龙王的迷神药物,当下说道:“目下只有一个办法,姑娘请和我们走在一起,和我们一起行动,待出了危险之区,姑娘再回去不迟。”

那红衣少女沉吟了一阵,道:“唉!我已然没了主意,只好依着你了。”

两人这一段谈话,上官琦更清晰地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那时,她似是一派气使颐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此刻,那股气势似是已消失殆尽了。

他缓缓转过身子,大步行去,暗中却提聚真气,凝神戒备。

只听身后步履声响,那红衣女子果然跟在他身后行来。

上官琦逐渐加快脚步,那红衣女也跟着加快,上官琦看她武功仍在,心中又不禁动了怀疑,突然停了下来,闪向一侧,右手疾向她脉穴之上抓去。

那红衣女骤不及防,吃上官琦一把扣住腕脉要穴。

上官琦脸色严肃,双目凝注在那红衣女子上,缓缓说道:“四年的时间不短啊!”

那红衣女呆呆地望着上官琦,道:“不错,这四年过得很长很长,比我一生来的记忆都多。”

上官琦道:“你的神志很清醒啊!”

红衣女道:“这四年来,我经历了很多的事,都是我从未经过的事情。”

上官琦道:“滚龙王这几年来如何待你?”

红衣女腕穴被扣,半身麻木,动弹不得,已然没挣扎之能,长长叹息一声,道:“你有很多事要问我么?”

上官琦道:“不错,我有很多事要对你说。”

红衣女道:“你紧扣着我的脉穴,我全身没有气力,哪里还能和你说话?”

上官琦答非所问地道:“我问这几年来,滚龙王如何待你?”

红衣女皱了皱柳眉儿,道:“他把我关在一处密室之中,四周石壁坚牢异常,我虽然用尽了心机,却是逃不出来。”

上官琦道:“他没有给你什么东西吃么?”

红衣女道:“没有,他们待我很好。”

上官琦冷笑一声,道:“滚龙王一生中从不会对一个无用之人施惠,他既然对你那样好,自是有用你之处了。”

红衣女奇道:“他们把我关起来,终年不见天日,还算待我好么?”

上官琦道:“在滚龙王而论,那已是很好的待人之道了。”

红衣女黯然说道:“你们汉人的心,当真是叫人想不明白。滚龙王把我关到那密室中很久时间,我的眼泪都要哭干了,但我告诉你时,你却是不肯相信!”

上官琦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我是不信任那滚龙王。”

红衣女道:“那滚龙王坏死了,我也不相信他。”

上官琦暗暗忖道:“看她说话,一片天真,不似作伪,难道滚龙王真的会轻轻放过她?”

他对滚龙王己有了很深的认识,心念之中,觉得滚龙王决不会轻易地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人,当下冷笑一声,道:“姑娘虽然装得很像,可是在下却是个不易受骗的人。哈哈!我对那滚龙王太认识了!”

红衣女脸上微现温气,道:“奇怪呀!你在说什么话?我为什么要骗你?”

上官琦呆了一呆,道:“滚龙王不是故意放你作奸细来?”

红衣女似有所悟他说道:“是啦!你怕滚龙王派我作奸细而来,才这般对我,那自然不能怪你了。”

上官琦缓缓松开了五指,道:“多有得罪。看你的神情,确不像作伪行诈,但滚龙王囚你数年,你竟是安然无恙,倒也算奇数了!”

红衣女道:“他自然有用心了,只是我抵死不从,他就无法子。”

上官琦道:“他有什么野心?”

红衣女脸上泛起两颊红晕,道:“他想讨我作妻子,然后,带我同回我的家去,在我们族人中招募一批勇士,供他驱策。”

上官琦道:“原来如此……”忽然瞥见左右二童留下的暗记,向西北而去,当下折向西北而行。

那红衣女紧随上官琦身后,走了一阵,道:“你要到哪里去?”

上官琦道:“找人。”

红衣女不再多问,探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持刀而行。

深及腰间的荒草,似是无穷无尽,上官琦深入了三四里路,仍然在一片荒草之中,也未再见左右二童留下的暗记。

心中疑念一动,陡然停下了脚步。

红衣女道:“你怎么不走了?”

上官琦道:“咱们停下休息一下。”

红衣女怔怔地瞧了上官琦一眼,缓缓坐下道:“等你送我离开这片险地后,就把这柄匕首送你。”

上官琦看那匕首晶莹夺目.似非凡品,淡淡一笑,道:“你自己留着用吧!我不要。”

红衣女接道:“这匕首很锋利,本是我爸爸心爱之物。这次我到中原来时,他就把这柄匕首送我。”

上官琦一心推想着左右二童何以来此的事,哪里有心情听她说话,随口应了一声,又想起自己的心事。

红衣女道:“你不要这柄匕首,要什么?”过了半晌,仍不见上官琦回答,心下奇怪,道:“你怎么不说话呢?是害羞么?”

上官琦口虽未言,但脑际之间却是疾如风车的转动。

红衣女道:“是啦!你可是喜欢我,不好说出来么?”

上官琦想开一处,心下得意,不觉间形有外,点头赞道:“不错,不错,定是如此了,”

红衣女笑道:“你如真是很喜欢我,那就和我一同去见我父亲,他只有我一个女儿,如是你付了我,日后就是维吾尔族人中首领,不知你愿不愿意?”

上官琦听得一呆,道:“你说什么?”

红衣女道:“我父亲是维吾尔族的国王,我也是公主身份。你们汉人虽然狡诈,但也有好人,我爹爹曾受汉人之恩。你如是肯答应留在那里,我爹爹或可答应我们的婚事。”

上官琦突然站了起来,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的好意,不过我……”

红衣女笑道:“我知道你是好人。”

上官琦接道:“姑娘不要误会,我是说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你是个很可爱的姑娘,不过你却看错人了。”

红衣女道:“不会的,你虽然对我凶些,但我瞧出你的心地很好。”

上官琦突然一跃而起,金刀一挥,斜里拍出。

那红衣女大为惊愕,一时呆在当地不动。

但闻“砰”的一声,一柄淬毒飞刀,吃上官琦金刀震得斜里飞了出去。

红衣女呆了一阵,忽的嫣然一笑,道:“不是你出手救我,我定然伤在那飞刀之下了。”

上官琦轻轻摇头,不让她再接下,自己却神色凝重地流目四下搜望。

原来那一口淬毒飞刀,无声无息地飞了过来,等待甚久,却仍是不见有人出现。

红衣女四外望了一阵,道:“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琦道:“我叫上官琦。”

红衣女道:“我们族人都叫我青萍公主,你只叫我青萍就行了。”

突听嗤的一声,两柄飞刀,由丛草中飞了过来,分袭上官琦前胸两处大穴。

上官琦早已有了戒备,金刀一展,划出一片金芒,一阵金铁交鸣声中,两柄飞刀尽被震飞开去。

青萍公主叫道:“那人在你的左面……”

这事不用青萍公主相告,上官琦已瞧出了那人藏身的方向,沉声说道:“公主小心了。”金刀护胸,冲向左面搜去。

他艺高胆大,又有着不畏死的豪气,虽然是明知惊险重重,仍是放步奔冲过去。

上官琦奔行有两丈多远,仍然不见那人踪影,心中忽然一动,停了下来,忖道:“这片荒草,不下百顷大小,固然是我们可以藉这片荒草隐身,但如滚龙王要利用这片荒草布下什么恶毒的埋伏,诱使穷家帮中弟子人伏,又是一场残忍的屠杀。权衡轻重,倒不如毁了这片荒草的好。那滚龙王若是还未在此设有埋伏,烧去了这片荒草,可以断他念头;如是他在此地已有埋伏,一把火烧它个片甲不留。”

心念一转,回头对青萍公主道:“公主,请紧随在下行动,我要放火烧去这片草原。”

青萍公主紧握着匕首,依言行了过来,说道:“这草丛中埋伏有那滚龙王的人么?”

上官琦道:“不错。”

突听一阵弓弦声动,乱草之中箭如飞蝗,直向两人射来。

上官琦挥金刀,拨打弩箭。他武功高强,又有宝衣护身,虽是不畏弯箭,但那弯箭连续不绝的气势,也看得使人惊心。

忽然间,响起了一声尖叫,上官琦霍然警觉,转头看时,那青萍公主已然中了两箭。

这位来自边疆的姑娘,竟然是生性十分坚强,身中两箭,仍然忍疼挥动着手中的匕首拨打箭雨。

上官琦大喝一声,手中金刀光华陡长,拨开箭雨,低声说道:“公主快请伏下身子……”

青萍公主叹息一声,道:“这匕首虽然锐利,但却大小了,如是我有一柄长剑,他们就射我不中了。”

上官琦目光流转,只见四周草丛之中,突然站起了无数的黑衣人,心中恍然大悟,暗道:“是啦!他们早已在这荒草地下挖有地道。才能这般神出鬼没,叫人无法捉摸。”

但闻一声娇呼,青萍公主又中了一箭。

上官琦心头火发,但在这荒草没腰、无数敌人的包围之下,弩箭四下射来,又得兼顾青萍公主的安危,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之感。

正自焦急之间,突闻一阵袅袅的箫声传了过来。

四周密集的箭雨,突然停了下来。

再看那些黑衣人时,大都已停手不再发箭,呆呆地站着,倾耳静听。

箫声愈来愈是响亮,那些黑衣人似是都受到强烈的感染,神情更见痴呆。

上官琦回过头去,低声说道:“公主,你伤得很重么?”

青萍公主道:“我中了三箭,一箭位在要害,只怕是不能赶路了。”

上官琦转头看去,只见一箭中在左臂,一箭中在后肩,第三箭却射中前胸之上,心中大是不安,暗道:“如是我不带她来此,她或许不会中箭了。”

但闻那箫声一变,站在四周的黑衣人突然一齐转向正北行去,缓缓弃了手中的兵刃。

青萍公主望着那结队而去的黑衣人,心中甚为奇怪,问道:“他们为什么停下手呢?只要他们再发射一阵,我非得被他们射死不可。”

上官琦道:“他们受了那箫声感染,不再和咱们为敌了。”

青萍公主缓缓回头来,望着上官琦说道:“我们兄妹联合西域高手,赴约中原,不料全军尽没,只余下我一个人。中原武林高手众多,实非我们西域人物所能拒敌……”语声微微一顿,接道:“我有一件事求你,不知你答不答应。”

上官琦看她前胸一箭,入肉甚深,心头黯然他说道:“公主尽管吩咐,在下洗耳恭听。”

青萍公主道:“你也不是我们族人,不用称我公主了,唉!我们来了数十人,尽是西域精锐……”

上官琦忽然想起一事,插口问道:“你是维吾尔族中公主,怎么和喇嘛和尚们认识?”

青萍公主道:“我哥哥拜在塔儿寺首座大护法巴颜尔门下,因此我也追随着哥哥习武……”

上官琦暗道:“你刚才还说你父亲只有一个女儿,怎的又多出一个哥哥来了?”忍不住问道:“你只有一个哥哥么?”

青萍公主暗中咬牙,强自忍着伤疼,笑道:“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爹娘只生我一个,我那位兄长,是由我爹爹就族人中选收的一位义子,送他到塔儿寺去,拜在巴颜尔门下。原望他学成武功,将来能统率我维吾尔族中的勇士,却不料竟卷入了一场武林是非的漩涡之中,随同他的师父一起赴约而来,落得个埋骨异乡。”

上官琦看她脸色愈来愈是苍白,知她伤得甚重,当下说道:“你不要再说话了,快些坐下去,运气调息,我替你拔下身上的箭。”

青萍公主微微一笑,依言坐了下去,神态间十分温柔。

上官琦一提真气,先封住她左臂上穴脉,拔出箭来,疾快地替她包裹伤势,又如法炮制地拔下她肩上的箭,但却不敢出手为她拔胸前的利箭。

原来,他默看那箭伤可能已深入肺腑,如若拔出箭来,肺脏出血,可能立时致命,心中没有把握,哪里敢随便出手?

青萍公主闭目而坐,等了良久,还不见上官琦出手拔出前胸之箭,忍不住睁开眼来,说道:“你怎么不动手呢?”

上官琦轻轻叹息一声,道:“此处没有药物……”

青萍公主道:“你可是瞧我伤得大重,不敢拔箭?”

上官琦道:“伤势虽然不轻,但尚不足致命,只是在下不通医术,不便胡乱出手。姑娘忍受一时,我带你去找一个人。”

青萍公主道:“我自知胸前一箭,深入内脏,此刻我觉出功力已失,只怕难以赶路……”

上官琦道:“我背着你赶路吧!”

青萍公主张开双臂,说道:“这样太辛苦你了?”

上官琦抬头望去,那些黑衣人早已走得不知去向,连那箫声也早已消失不闻。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势,看好了出路,辨别出风向,掏出火摺子,燃起火来,背起青萍公主,直向西北方奔了过去。

野火荒草,眨眼间冲天而起,风助火势,声势惊人。

上官琦施出了全身的气力,拔腿疾奔,一口气跑出了辽阔草原。

这时,大火已蔓延开去,数百顷的草原即时将化作劫灰。

上官琦选一块火势难侵的安全所在,放下了青萍公主,仔细看去,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已然是气息奄奄了,如若再不能及时施救,恐即将香消玉殒。

突然间,箫声又起,传入耳际。

上官琦心中一动,抱起青萍公主,顺着箫声走了过来。一把野火,烧去了百顷草原,毁去了滚龙王布下的埋伏,但也可能烧去左右二童留下指标暗记。

在箫声指引下,上官琦到了一处土丘环绕的盆地中。

但见数百名黑衣人,整整齐齐排列而坐,闭着两目,口中喃喃低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上官琦吃了一惊,暗道:“这不是滚龙王的属下么?何以会排列整齐地坐在此地?”

箫声突然一停,遥遥传过来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孩子,快过来,咱们很多年不见了。”

上官琦抱起青萍公主,依言走了过去。

但见土丘上一棵大树之下,并肩坐着两个人,左面一人白髯白发,手中横着一支铜箫,正是那古庙中传授自己武功的恩师。

右面一人,全身黑衣,面貌似曾相识,但一时间却又记他不起。

上官琦放下青萍公主,拜了下去,道:“弟子叩见师父。”

那老人微微一笑,指着右面那黑衣人道:“这位是大名鼎鼎、天下第一庄的云大庄主云九龙,快来见过。”

上官琦抱拳一揖,道:“见过云老前辈。”

云九龙竟然起身还了一礼,道:“从今之后,咱们是师兄师弟相称。”

左面那老人双目一瞪,接道:“谁收你做徒弟了?所有的人都要拜老夫为师,那我岂不是连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云九龙微微一笑,望了青萍公主一眼,道:“师弟,那位姑娘是谁?”

要知那云九龙数十年前已然名震江湖,身份之高,和穷家帮帮主齐名。上官琦听叫起自己师弟,不禁一愕,道:“云老前辈……”

云九龙笑道:“师父伤怀玩世,和咱们没大没小地开心,师弟怎么也这般和为兄的客气起来?”

上官琦暗暗忖道:“如论他的年岁、威望,我叫他一声老前辈,那是天经地义,但如他真的拜了师父为师,这师兄弟之称,自也是名正言顺。”

回头看去,只见师父闭目而坐,鼻息微闻,似是睡熟了过去,当下一抱拳,道:“拜见师兄。”

云九龙微微一笑道:“如论进师门之早,在下还是师弟身份……”

上官琦双手乱摇道:“你这般说,我要连师兄也不认了。”

云九龙道:“好吧!为兄的有悟就是……”起身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在青萍公主箭伤处瞧了一阵道:“这位姑娘伤得很重。”

上官琦道:“小弟已束手无策,但不知师兄可否救她?”

云九龙笑道:“当得为师弟效力,你点了她的穴道。”

青萍公主突然睁开星目,说道:“不用点我穴道,我不怕痛。”

云九龙道:“姑娘伤势,已及心脏,起箭之时,危险异常,稍一挣动,恐将铸成大错,还是点了穴道的好。”

上官琦依言出手,连点了青萍公主三处穴道。

云九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金丹,笑道:“师弟,为兄的只管起箭,不管敷药。”

上官琦接道:“自然由小弟代她敷药。”

云九龙微微一笑,双手一阵互搓,左掌突然伸出,按在青萍公主的前胸之上,右掌的食中二指挟住箭尾,沉声说道:“兄弟,我用内功,逼住了她身上的行血,不让她内腑中鲜血涌出。拔出利箭之后,你就将一粒金丹捏碎,敷在她的伤处。”

上官琦依言捏碎一粒金丹,道:“小弟准备好了。”

云九龙右手食、中二指微一用力,长箭应手而出,果然是没有鲜血涌出。

上官琦疾快地把手中捏碎的金丹敷在她伤口之处。

云九龙长长吁一口气,道:“不妨事了,让她休息一会,再解她的穴道,让她服下你手中另一粒金丹,咱们再用内功助她早些复元。”

上官琦道:“如非师兄出手相救,她如伤重而死,小弟内心之中将永负愧疚。”

云九龙又打量青萍公主两眼,道:“兄弟,恕小兄放肆,这位姑娘不是汉人吧?”

上官琦道:“她是维吾尔族人……”忽然想起云九龙带领中原高手决战荒寺一事,不禁为之一呆,住口不言。

云九龙笑道:“我认识她,也许她已经认不出我了。”

上官琦道:“师兄和她有着很深的仇恨么?”

云九龙摇摇头说道:“没有。所有的仇恨,都已经过去了。眼下,我们唯一仇恨的人,只有滚龙王……”他淡淡一笑,回顾那白髯、自发的老人一眼,接道:“那滚龙王也是师父的仇人。”

上官琦道:“这个小弟知道。”

云九龙望了青萍一眼,接道:“她醒来之后,不要告诉她我是什么人,我想她心中恨我甚深。”

上官琦虽不知个中详情,但却是眼看到双方那场激战,只落得两败俱伤,当下点头应道:“小弟记下了。”

云九龙淡淡一笑道:“小兄这药物,乃昔年茅山一真所有,疗伤神效,十分惊人,她立即将清醒过来……”他长叹一口气,接道:“小兄身历生死大劫,早已把私人之间的恩怨看淡,除了滚龙王外,对任何人都已无记恨之心,但这位姑娘只怕还牢牢记着杀兄之仇。她如醒来之后,切不可和我说话,免得暴露出我的身份。”

上官琦点头应道:“小弟记下了。”

云九龙又从怀中摸出玉瓶,倒出两粒金丹,笑道:“这两粒丹丸,送给贤弟,你好好地收藏着吧!”

上官琦刚刚收起金丹,忽闻一阵马嘶传来。

抬头看去,只见数十名铁甲骑士护拥着一个青袍人急奔而来。

第一○九章 亲情难舍

上官琦探手抓起金刀,喝道:“滚龙王。”

那闭目而坐的白髯老人突然睁开双目,两道寒芒暴射而出。

云九龙也忽然站了起来,低声对上官琦道:“咱们对付那铁甲骑士,滚龙王留给师父。”

只见滚龙王突然停了下来,两道目光环扫了那列队而立的黑衣人一眼,突然举手一挥。

随护而来的铁甲骑士突然散开,列布两侧,中间现出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早已拆去了车篷,上面放着两张竹椅,并肩坐着两个被捆绑着的女人。

左面一人,全身罗衣,面色苍白,头发已然灰白,虽然容色惟淬,但从那秀美的轮廓中,依稀可见当年的天姿国色。

右面坐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肤色雪白,玉容如花,只是神情有些痴呆。

上官琦只觉这两人像貌甚熟,依稀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却又想它不起。

一向据傲的滚龙王,竟然大反常态,抱拳对那白发老人一揖,道:“大哥别来无恙?”

那白发老人霍然睁开双目,两道森寒的目光暴射出一片杀机。

但当他目光掠过那一辆马车时,突然神色一变,缓缓闭上双目。日光下,清楚地看到两行泪水顺腮滚了下来。

上官琦心中一动,想起在古寺之中那老人告诉他一段往事,难道这两人就是被滚龙王掳去的师母和师妹么?

只听滚龙王哈哈一笑,道:“我早该想到大哥还在人间的,但我却想起得晚了一些时日,几乎使小弟辛辛苦苦创出的这番基业弄得一败涂地。”

白发老人闭着双目,冷冷说道:“她们怎么样了?”

滚龙王道:“一切安好,小侄女越长越美丽了。”

白发老人全身微微颤动了一下,道:“你为什么不杀了她们母女?”

龙王道:“小弟如若是杀了两人,只怕是无法制服大哥了。”

白发老人突然睁开双目,厉声喝道:“你可是想以她们的生死来威胁我么?”

滚龙王道:“小弟正是此意。”

白发老人道:“她们纵然还活在世上,但早已被你折磨得不成人了,活着也是形同废人,倒不如让你杀了她们,我再杀了你,好替她们报仇雪恨。”

滚龙王淡淡一笑道:“大哥是情义深重之人,决不会看到大嫂惨遭分尸而死,还有凤黛侄女,已然年华双十,死了未免太可惜了。”

上官琦心中怒火高张,手握金刀一跃而起,怒声喝道:“住口,你这个欺师灭祖、积恶如山的畜生,你过来,咱们先斗三百合。”

滚龙王冷冷说道:“不错,我做尽了天下的坏事,但你还不配和我单打独斗。”

上官琦金刀一掠,冲了过去。

滚龙王冷笑一声,道:“站住,你如再进一步,我就先杀了她们母女。”

上官琦呆了一呆,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师父全身微微颤动,老泪纷纷而下,不禁黯然一叹,收了金刀,缓缓退到师父身侧。

云九龙自从滚龙王现身之后,一半侧着面孔,不和滚龙王正面相对,怕他看了出来。

滚龙王重重地咳了一声,接道:“小弟和大哥快二十年不见了,咱们兄弟武功谁强谁弱,眼下还难预料……”

白发老人接道:“今生今世,你也别想胜得过我。”

滚龙王哈哈大笑道:“斗力方面,咱们兄弟相差不远,但斗智方面,大哥却总是差上小弟一着。”

上官琦冷笑一声,接道:“你无信无义,心狠手辣,行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不论何等卑下之事,你都能作得出来,有什么值得夸耀之处?”

滚龙王冷冷说道:“你乃后生晚辈,不配和我说话。”

上官琦但觉心火上冲,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和他大战一场,但见车上被捆绑的师母、师妹,都在滚龙王属下铁甲武士的长矛指点之下,只要滚龙王一声令下,两人立时将为铁矛洞穿。师父口虽不言,但神色之间,却充满夫妇、父女的怜惜之情,如若一个克制不住,奔冲上去,害了师母、师妹之命,那可是终生大憾之事,只好强自按下心头怒火。

但闻滚龙王纵声大笑一阵,说道:“就算是当今九大门派,齐齐和小弟作对,也决不放在小弟心上,但大哥如要和小弟为难,情势就大大的不同了……”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眼下有两条路,可听大哥选择。”

那白发老人全身颤动了一阵,痛苦他说道:“哪两条路?”

滚龙王道:“第一条路,是咱们兄弟情断义绝,小弟杀了大嫂和大哥这娇美如花的女儿,咱们兄弟各凭所学,一决胜负。”

白发老人望了车上的老妻、爱女一眼,道:“第二条路呢?”

滚龙王道:“那自然是和平得多了,小弟把嫂夫人和侄女交由大哥带走……”

那老人双目中奇光一闪道:“当真么?”

滚龙王森冷地一笑,道:“自然是真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条件。”

自发老人道:“你说吧!”

滚龙王目光冷冷地望了上官琦一眼,道:“大哥请自行废去一身武功,跳出江湖是非,带着夫人和侄女,选一处人迹罕至之处,乐度余年的快乐生活……”目光盯注在上官琦的身上,接道:“这人的武功,可是大哥传授的么?”

上官琦接道:“是又怎样?你这人面兽心的人,家师早就不认你作兄弟了。”

滚龙王道:“既是大哥的徒弟,那就要吞下兄弟的忘我神丹,终生为我所用,也不在大哥教他一场。”

上官琦只听得心神震动,暗暗忖道:“好毒辣的条件啊!”

白发老人,缓缓闭上双目,沉默不语。

滚龙王接道:“我知道,大哥一时间也难作决定,但不妨事,大哥慢慢地想吧,小弟在这里等待就是。”目光缓缓由那些排排整齐、坐在草地上的黑衣人脸上扫过。

上官琦心中暗暗忖道:“这般相持下去,几时才能等出结果?”暗用“传音入密”之术,说道:“师父,由弟子和他约斗,师父设法抢救师母、师妹。”

那白发老人仍闭着双目,但却不住摇头。

只听滚龙王冷笑一声,道:“上官琦,令师一生中无牵无挂,唯独对他的老妻、幼女,情爱甚深,你如肯答应服下我的忘我神丹,她们就有救了。”

上官琦大步而出,手横金刀,说道:“我如服下你的毒丸,你就可以释放我师母、师妹了么?”

滚龙王道:“不错,接着药丸。”右手一抛,一粒黑色的药丸,投了过来。

上官琦接过药丸,说道:“如是我服下此药,我那恩师也不用自废武功了?”

滚龙王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你为师母、师妹服下毒药,不论后果如何,总可留一个美名传诵人间。”

上官琦道:“不劳相激,我也会服下此药。”

滚龙王道:“好极,好极,那就赶快地吃了下去吧!”

上官琦双指夹着药丸,放人口试了一试,重又取了出来,道:“你无信无义,要我如何能信得过呢?你先放了她们两人。”

滚龙王冷笑一声,道:“老夫没有闲心和你斗口。”

上官琦暗暗急道:“师父是已屈服在他的威胁之下,云九龙又一语不发,他心意如何,叫人难以测想。单我一人,如何能对付得了滚龙王?”

忖思之间,忽见一匹快马上乘坐一个黑衣人,手中高举一方黄色的滚龙旗急奔而来。

滚龙王望了那高举的黄旗一眼,厉声喝道:“王府中出了事么?”

那快马上的黑衣人似是受了重伤,手中滚龙旗突然一沉,落在地上,人也向前栽去。

上官琦看得心中一动,暗道:“这倒是一个救人的好机会,可惜没和师父、云师兄取得协调。”

正忖思间,突闻云九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师弟跃上马车,阻挡那铁甲骑士,快,快!”

但见那黑衣人伏在马背上,似是已无能勒住快马,健马直向滚龙王冲了过去。

滚龙王警觉奇高,看快马直冲过来,似是已觉出不对,右掌一探,直向那黑衣人拍了过去。

马上黑衣人猛一抬,身如流矢一般,直向马车上飞过去。

滚龙王一掌击在马上,那健马一声悲鸣,倒卧地上。

那黑衣人动作奇快,人落车上,两手已从身上取下一对铁怀杖,但闻一阵金铁相击之声,指向那母女两人身上的铁矛,尽被封开。

上官琦已得传言,早已全神戒备,一见黑衣人封开指向师母、师妹身上的长矛,立时长啸一声,拔空而起,跃起两丈多高,金刀护身,悬空打了一个转,直向那敞篷马车之上落去。

就在上官琦发动的同时,云九龙也突然飞身而起,直扑向滚龙王。

滚龙王正待飞身拦截上官琦,瞥见一条人影疾飞而至,冲了过来,人未到,一股暗劲,当先涌至。

原来云九龙涌向滚龙王的同时,先行运足内力,发出一掌。

滚龙王右掌一探,内力涌出,挡开了云九龙的一掌。

两人掌力相触,各自心头一震。滚龙王身不由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云九龙身悬空中,较为吃亏,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打了两个转身,才落着实地。

但他脚一落地,立时疾扑而上。

滚龙王和来人对了一掌,心头大为震荡,觉着此人的掌力的雄浑,竟着实是生平极少遇上的劲敌之一,一面发掌拒敌,一面厉声喝道:“什么人?”

云九龙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双掌连环劈出,全力抢攻。

这两位绝世高手,一动上手,力挤巧攻,各尽辛辣,呼呼的掌风,夹杂着指点、煞手,当真是武林难得一见的凶险搏斗。

且说那黑衣人一双铁怀杖封挡那指向四周长矛之后,四周的铁甲骑士立时展开冲击,健马长嘶,长矛光闪,分由四面八方攻来。

黑衣人飞起一腿,扫断了两张竹椅,那坐在竹椅上时老妇和少女应声跌入车中,双杖飞舞,拒挡四周攻来的长矛。

这些铁甲骑士都是经过滚龙王苦心挑选的勇士,又是久经战阵,拍马围攻,刺来长矛的力道异常惊人。那黑衣人接下几矛,已有些应接不下。

正感为难之际,上官琦已挟着一片刀光,落上敞篷马车,金刀一挥“法轮九转”,一阵呛卿嘟金铁相击之声,矛尖纷纷落地。

那黑衣人缓开手脚,敞声一笑,拉开蒙面黑纱,道:“琦儿,你的武功竟到了如此火候!”

上官琦看清来人,急急叫了一声:“师父!”

原来这黑衣人竟是上官琦启蒙恩师叶一萍装扮。

叶一萍急急接道:“此刻形势险恶,不是叙礼说话的时候,拒敌要紧,咱们决不能让师母、师妹受到伤害。”

上官琦金刀疾挥,又削断了几支刺来的长矛,道:“师父说什么?”

叶一萍笑道:“那神箫老人对我有传艺之恩,他的夫人、女儿,岂不是我的师母、师妹?”

上官琦听得一呆,暗道:“你也拜了神箫老人为师,咱们这一笔糊涂账,不知要如何才能算得清楚了。”

但见叶一萍手中铁杖飞舞,拒挡四周刺来铁矛,赶忙抡起金刀助战。

只闻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片刻连削断数十只长矛锋尖。

但那些铁甲骑士手中的长矛,足足有一丈七八尺长,削落矛尖,仍可施用。耳际间马嘶不绝,尘土蔽天;四周铁甲骑士的攻势,愈来愈是凌厉。

激战中,突然间一阵低沉啸声,传入耳际。

上官琦已知滚龙王诡计多端,听得那啸声之后,立时留神看去。

隐隐间,只见那些列队而坐的黑衣人,跃跃欲动。

上官琦吃了一惊,忖道:“师父用箫声把这些黑衣人招来此地,如是不能控制他们,实是一大祸患。”

只听啸声高拔,若有节拍,那黑衣人应声立了起来。

上官琦说道:“师父请留在车上护人,我下车去伤几个铁甲骑士。”也不容叶一萍答话,荡开两只铁矛,一跃下车。

金刀挥展,绝学连出,刀化一片金光,伤了两个铁甲骑士。

目光一转,只见云九龙正和滚龙王打得难分难解,纵跃飞搏,凶险百出。

那不绝于耳的啸声,随着滚龙王飞跃的身躯传了出来。

上官琦跃下马车之后,那些波涌而上的骑士,长矛如雪,纷纷攻向上官琦。

这些铁甲骑士,个个身披重甲,悍不畏死。上官琦虽仗宝刀锋利,连伤了数人,但却无法阻挡住他们绵绵拥上的攻势。

蓦地里,箫声扬起,混入了那高昂刺耳的啸声之中。

那些站起身子的黑衣人,在箫声和啸声冲突之下,显得无所适从,呆呆地站着不动。

箫声愈来愈是嚎亮,啸声逐渐被压了下去。

那站起的黑衣人又缓缓坐了下去。

波攻不停,勇猛无匹的铁甲骑士也似是受了那箫声的感染,攻势渐缓。终于,渐渐的停了下来。

全场中只余下滚龙王和云九龙两个人在作舍死忘生的恶战。

上官琦突然金刀一挥,大声说道:“滚龙王作恶多端,咱们也用不着和他讲什么江湖道义、武林规矩,早日除掉他,就早日替人间除一大害。”纵身而上,一刀刺向滚龙王的背心。

滚龙王力拒云九龙全力猛攻,已近百招,也不过保持个不胜不败之局,心中早已暗生惊骇,口发啸声,希望唤起四周的黑衣人群起助战,却不料又为那自发老人的箫声所阻,而且连那些随同而来的铁甲骑士也似受到了箫声的感染,斗志渐懈。

原来,滚龙王招罗这些属下时,深恐他们将来背叛自己,才想出用药物控制之策,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命。但他罗致的人,大都是已经成名的武林人物,这些人中不乏有血气刚猛性格之人,虽然明知自己服有定期发作的奇毒,但却把生死置之度外,结伴反抗滚龙王的令谕,或是逃亡天涯,等待毒发而死。

滚龙王为此大伤脑筋,费尽苦心,再研制出一种迷人神志的药物,一经服用之后,使人灵智封闭,混然忘我。

这样一来,滚龙王收罗的属下虽已可靠,但指使他们行动却又大为困难,因为这些人灵智为药物控制,变得痴痴呆呆,指挥起来,十分困难。

但那滚龙王实为一个不世之才,一番沉思之后,终又被他想出一个办法。

他用几种简单的声音来控制他们,为自己效死。

但天下事有其利,必有其弊。这些人虽然不再背叛于他,但因服过迷神药物之后,灵智全失,武功和体能都逐渐地开始衰退,虽然是才资兼具的高手,但却渐失作用。

那神箫老人自从上官琦和袁孝离去之后,救了身负重伤的云九龙,为他疗好伤势,携同来滚龙王府,暗中监视滚龙王的行动,策反滚龙王的部属,发觉了滚龙王控制属下的方法,立时悉心研究,把滚龙王用以控制属下的声音化入了箫声之中,是以能用箫声控制这些人的行动。

且说上官琦加入战圈和云九龙联手双战滚龙王,滚龙王立时被迫得有些手忙脚乱。

要知云九龙原本是武林中一代领袖,和滚龙王、欧阳统齐名江湖,近日又得神箫老人传授绝技,武功更是精进,心中对滚龙王更是恨若刺骨,出手狠毒,招招充满着仇恨,再加上官琦出手相助,滚龙王虽是一代桑雄,也有些招架不住这两代才人的合力猛攻。

这时,那些铁甲骑士已然完全停手。叶一萍安然把这母女救出重围,带她们回到神箫老人身前,说道:“托师父神威,师母和师妹毫发未伤。”

那白发老人缓缓回头望了妻儿一眼,黯然叹息一声,道:“她中毒很深,但不知是否还能疗治得好?”

叶一萍道:“吉人天相,定当有救。”

白发老人微微一笑,又举手吹起箫来。

滚龙王随带的铁甲骑士,已然全为箫声控制,停下手来。

辽阔的原野里,站满了人,但动手相搏的只有滚龙王、云九龙和上官琦。

滚龙王虽然艺兼天下之长,但他近年来纵情酒色,武功上大受影响,在云九龙、上官琦两人合力迫攻之下,渐感不支,眼看着随来的铁甲骑士亦都为箫声所制,心中大为惊慌,一个失神,被云九龙一掌拍在肩头之上。

上官琦一招“怒波横舟”,横里削去,滚龙王一低头,避过刀势,但包头青帕挟一片灰白发,被上官琦刀势削落,半寸之差,就削去滚龙王半个脑袋。

滚龙王眼看已变成网中之鱼,再不逃走,只怕难再有逃走的机会,强忍肩上伤痛,呼的一掌拍了出去,迫得云九龙退了两步。滚龙王借势一个大翻身,跃出圈外。

上官琦怒声叱道:“还想走么?你作恶多端,今日就是你恶贯满盈之日。”喝声中疾跃而起,连人带刀,化作一道金虹,飞扑而去。

但见滚龙王抬腕一振,蓬然一声轻响,冒起一阵蓝烟。

上官琦不知那蓝烟是否有毒,不敢逼近,匆忙中暗加冲力,横掠蓝烟而过,落出两丈开外,待那蓝烟散去,滚龙王早已不见。

云九龙经验广博,转目一瞥间,果然见滚龙玉已挺身而起,转向正南奔去。

上官琦金刀一挥,道:“云师兄追上去吧!”

云九龙应了一声好,两人联袂而起。

突闻那白发老人高声叫道:“穷寇莫追,快些回来。”

上官琦、云九龙同时一沉真气,停下脚步,大步走了回来。

那白发老人轻轻叹息一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滚龙王不过是初受大挫,他还有着无穷无尽的潜力。你们如若追了上去,万一中他埋伏,那就得不偿失了。”

云九龙道:“师父教训的是,对这般穷凶极恶之人,不可掉以轻心。”

白发老人望了眼前的老妻娇女一眼道:“她们母女还活世上,实大大出我意外。滚龙王的老谋深算,非我能及。唉!老夫不得不改变计划,先要设法救她们了。”

云九龙心中一震,暗道:“滚龙王纵横武林数十年,一直是气焰万丈,睥脱江湖,羽毛丰满,手下效命的武林人物不下数千,东、南、西、北四大侯爵,更都是武林中一流人物,眼下能够制服他的人物,实是寥寥无几,你如一走,岂不是功败垂成?”

他心中虽然震动异常,但又不能劝阻师父,不让他去救师母、师妹,只好默然不语。

叶一萍眼看云九龙不发一言,也只好默不作声。

上官琦四顾一眼,说道:“师父设法疗救师母、师妹的伤势,那也是理所当然,但眼下唯有师父的箫声才能使滚龙王属下受制,师父去后,留下这一局残棋,何人能承担得起?”

白发老人道:“你和云庄主、叶大侠。”

云九龙和叶一萍都受过他救命之恩,传技之情,早已认他作师,但那老人却是不肯承认,也不坚拒。云九龙和叶一萍对他说话时称他师父,但他却称庄主和叶大侠。

上官琦一皱眉头忖道:好啊!这算是什么称呼?一个叫师父,一个称庄主、大侠,唉!这一笔糊涂账,怎么算呢?

云九龙轻轻叹息一声,接道:“师父,弟子有几句不当之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神箫老人道:“你说吧!”

云九龙道:“那滚龙王虽然武功高强,艺兼天下诸门之长,但弟子自得恩师授以武功之后,已足可和他抗拒,可怕的是那些服过迷神药物的属下,这些人神志已失,悍不畏死,个个为他效命,而且其中不乏高手,弟子等无策对付,就算穷家帮倾尽全力,只怕也难抗拒得住……”他黯然叹息一声,接道:“眼下滚龙王连遭大挫,凶性已发,最近期内,必将大举发动,惨屠武林同道,时间已然十分迫急。就算弟子等能够会合穷家帮主,邀得少林等九大门派助战,这一场恶战下来,只怕整个的武林同道要伤亡到十之七八。师父慈恩广济,难道就不肯为天下武林消解去一次浩劫么?”

神箫老人双目中寒光如电,扫掠了云九龙等一眼,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会把苦心研创出来的绝技传授你们么?”

云九龙、上官琦同声说道:“这个弟子不知。”

神箫老人道:“我武功、内力,或都在那滚龙王之上,但我双腿已残,行动不便,实已无法和滚龙王动手相搏。我要你们代我拒抗那滚龙王,所以才传你们武功,但时间上,已不许我找一个传我衣钵的弟子,费上十年八载工夫来造就他。你们都已有武功基础,只要传我招术就行了。你更是早已名震武林,论在江湖上的威名,那是尤强过我……”

云九龙道:“浪得虚名,如何能和师父的真实武功相比?”

神箫老人叹息道:“滚龙王未和我动手,他心中永远是有些怕我,但如他和我动过一次手,他就不用怕我了……”

他缓缓把目光由云九龙、叶一萍、上官琦脸上掠过,接道:“现在,我分别传你们每人一种武功,这也是仅有的压箱底本领。”

云九龙、叶一萍齐声说道:“师恩这等深重,要弟子等如何报答?”

第一一○章 神萧传世

神箫老人回头望着上官琦道:“琦儿,你聪慧绝伦,又懂音律,我把这管铜箫,传给你吧!”

上官琦道:“弟子不会曲调。”

神箫老人接道:“我教你。降服滚龙王的属下,只不过是几个简单的音符,那并不难,一学就会;但如要吹得出神入化,随心所欲,那就要靠你的天资和苦学了。”

他愁苦的脸上忽泛现出一片欢愉之容,说道:“我一生对人料事,常有大错,误交滚龙王,更是终身一大憾事,但对武功和音律,却有着一种特别天份。我过了人生最快乐的日子,和妻女安居在水光山色的家园中;我也度过最凄凉、最悲惨的生活,僻居荒山古寺,终日里伴着鸟兽取乐,和无数的和尚尸体……”

上官琦本想追问,但见那神箫老人说得兴高采烈,只好忍了下去。

只听那神箫老人接道:“我由别人那招术中演化成自己的武功。”

云九龙道:“师父才慧过人,我等难及万一。”

神箫老人道:“不!创几招,并非我引以为荣的……”他举起了手中的铜箫,道:“这管铜箫,才是我引以为荣的事,它或将把我的箫声永留于天地之间。”

三人听他说得郑重其事,都不禁凝目望去。铜箫很短,只不过一尺二寸左右,外面看去,除了短一些之外,并无可稀奇之处。

神箫老人举起手中的铜箫,扬一扬,接道:“这管箫看上去无异常之处,实则化去我很多心血。除了这外面的一根铜管之外,里面还有着一铜管,我自己替它取了一名字,叫做双管箫。”

上官琦道:“师父过去也很爱吹箫么?”

神箫老人道:“自然爱了,要不然人家为什么称我作神箫生呢?”他望了上官琦一眼,接道:“我这铜箫有三件异常之处。第一件是,如非有着很好内功的话,无法吹它。第二件,它可以同时吹出两种不同的声音。第三件,它可以当作一种奇形兵刃使用。”

神箫老人掂了掂手中的铜箫,目注着上官琦道:“今日我将这铜箫传你,就算完了我所有的心愿,从今之后,江湖上再没有神箫生这个人了。”

云九龙急道:“师父你……”

神箫生摇手阻止了云九龙再接下去,道:“我不会自绝死去。”他望了老妻爱女一眼,接道:“我要带她们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设法解除她们服用的药毒。如是药毒能解,我们夫妻、父女,将安静快乐地度过余年岁月;如果疗治不好她们的毒伤,为师的也将伴她们长居斯地,不再离开她们一步。”

上官琦黯然说道:“师父这等深厚的亲情,实足动天地,泣鬼神。”

神箫生道:“我希望在天黑时能够动身。时间不多了,你们快快坐下,各自运气调息,澄清心中杂念,我要分别传你们的武功了。”

云九龙道:“这些黑衣人呢?”

神箫生道:“适才滚龙王的长啸想使这些黑衣人蠢动,我迟迟不肯以箫声反击,期望能从他啸声中听出指使这些黑衣人施袭的韵律。”

云九龙大喜道:“如果这韵律能够找出,师父用箫声指挥他们,滚龙王千百属下。岂不是可为我用了么?”

神箫生道:“不错啊!我也在打这如意算盘。”他沉吟一阵,接道:“不过,目下还没有把握,万一我听错了,激起这些黑衣人向咱们出手反击,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么?还是先点了他们穴道,较为可靠。”

云九龙、叶一萍、上官琦齐齐地应声出手,不过一盏热茶工夫,点了场中所有黑衣人的穴道。

神箫生先传了云九龙九招掌法,又传了叶一萍五招刀法。

这两人学得掌刀之后,立时如痴如狂地练习起来。

神箫生突然一跃而起,以手代足,行到数丈外一株树下,突然一个翻身,跃上树去,举手一招,道:“琦儿快上来。”

上官琦应声奔去,飞上大树。

神箫生道:“咱们在树上,即可了望,又清静不少,在这里学吹箫最好不过。”

上官琦道:“师父说的是。”

神箫生道:“咱们现在就开始学,先教你箫声疗伤之法。”

上官琦全神贯注,用心学习,他本有基础,又具天份,进步甚快。

神箫生抬头看天色,喜道:“看来,我天黑时可以走了。”

上官琦道:“弟子学得很快么?”

神箫生道:“快,很快,今夜子时,我和你那师母、师妹,恐已在百里之外了。”

他脸上洋溢着欢愉的神情,说完,纵声而笑。

吹这双管铜箫,十分费力,上官琦吹了一阵,觉着有些气喘,收好铜箫,抬头看去,只见几条人影由正西急奔而来,不禁心头一震,暗道:“来人不知是敌是友;那青萍公主被我点了睡穴未醒,云庄主和我那启蒙恩师又都沉醉于习练武功之中。”

那几条人影,来势奇快,上官琦心念转动之间,来人已奔到七八丈处。

这时,已可清晰地看出来人,正是那左右二童和天木大师,以及五英等人,不禁心头一喜,大声道:“小弟上官琦在此。”

左右二童等停下脚步,抬头四顾了一阵,道:“上官兄。”

上官琦一跃下树,道:“兄弟在这里。”

左右二童急急奔了过来说道:“幸好遇上了你。”

上官琦道:“什么事?”

左童道:“如是找你不到,咱们兄弟也难再回去见帮主了。”

右童接道:“连姑娘尽起帮中精锐,和那赶援而来的东平侯决战一阵……”

上官琦急急问道:“哪方胜了?”

左童道:“自然是咱们胜了。连姑娘神机妙算,埋伏下四道拦截,先把那东平侯手下几个高手闹得精疲力尽,才和他展开决战。我帮中人个个英勇当先,一战下来,大获全胜。那东平侯带了五十个相随属徒,只余六七人破围而去。”

右童接道:“这一战精彩绝伦,不但打退了滚龙王一路,而且也是帮中和滚龙王交手以来最大的一次胜仗。这一战使帮中弟子个个信心大增,斗志高涨。”

左童接道:“兄弟,帮主要咱们寻得上官兄后,立时要他到临设的总堂相见,咱们怎的和你谈起这些不相干的事来?”

上官琦望了那数百个被点了穴道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暗暗发起怔来,忖道:“这些人中,或有十恶不赦之徒,自是杀之不赦,但大部之人,都将是无辜的待罪羔羊,如是不分青红皂白,一概诛戮,未免是太过残酷,如是放了他们,只怕又会为那滚龙王收用了。”

一时间难作主意,沉吟不言。

这时,云九龙、叶一萍都已由狂热的习武中清醒过来,望着左右二童等出神。

天木大师突然接口说道:“上官大侠,可是觉着这许多人无法处理么?”

上官琦道:“正是如此,不知大师有何高见?”

天木大师道:“连姑娘出身滚龙王的门下,或有对付之策,不如把他们带交连姑娘处理。”

上官琦暗道:“这些人都是滚龙王埋伏于这丛草、土岗中的暗桩,用在保护滚龙王府,虽非第一流的身手,但武功想必不弱,万一连雪娇无能处理,被滚龙王收罗回去……”

忖思之间,忽听神箫生的声音传入耳际之中,道:“琦儿,我代你借箸代筹,这些人已可由你箫声控制,那只是几种简单的声音,带着他们去吧!我此刻恨不能肋生双翼,带着你师母、师妹离开,咱们也不用再见面了,快些带着他们走吧!”

上官琦怔了一怔,心下大感为难,不知该如何才好。

只见云九龙大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师父传音相告,要咱们早离此地。”

上官琦道:“我也听到了,正感为难。”

云九龙道:“看来他老人家心意已决,非咱们可挽留。好在来日方长,待那滚龙王伏诛之后,咱们再去找他不迟。此刻此情,不能太违背他老人家的心意了。”

上官琦道:“好,咱们就此上道。云庄主可要和我们一起走么?”

云九龙道:“我也该去见见那欧阳帮主,咱们一起走吧!”

上官琦道:“可要带着那青萍公主?”

云九龙道:“她经过这一番折磨,想来定已把昔年一些恩怨看淡,为兄的自信忍耐之力很强,就算她骂我几句,打我几拳,我也能忍耐得下,再由兄弟从中善言几句,不难化解开这番恩怨。带着她一起走吧!”微微一顿,又道:“师父既不愿再和咱们见面,不能勉强他老人家,但师母那边,咱们得去拜别一番。”

上官琦道:“这话不错。”双双行了过去,对那呆呆而坐的老妇人拜了下去,道:“师母在上,受弟子等一拜。”

那老妇人缓缓回头,望了两人一眼,又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

叶一萍眼看两人拜倒,也跟着拜了下去。三人拜罢起身,上官琦拍活了青萍公主的穴道,云九龙和叶一萍却已跃入那黑衣人群之中,掌指齐施,推活被点的穴道。

青萍公主睁开眼来,四下望了一眼,道:“那滚龙王退走了?”

上官琦道:“退走了,咱们要到穷家帮去,姑娘意下如何?”

青萍公主道:“我跟着你走,你去的地方,我都去。”

上官琦道:“好,咱们就立刻上路。”突然举起铜箫,就唇吹了起来。

说也奇怪,那黑衣人听得箫声,立刻举步行了过来。

云九龙低声对叶一萍道:“叶兄,上官师弟初得师父传授神箫衣钵,只怕还难尽得师父神髓。这般入神志晕迷,万一控制不住,必出大乱。咱们分由两侧随行,如若发现有骚动之人,立时下手击毙,以免引起大乱。”

叶一萍道:“兄弟遵命行事。”

左右二童仗剑当先开路,上官琦吹着铜箫随在两人身后,青萍公主紧随上官琦,天木大师和五英拔出兵刃断后,云九龙、叶一萍走在那黑衣人的两侧。

上官琦一面走,一面不断地回头向那大树之上张望,一片孺慕留恋之情。

突听师父的声音遥遥传入耳际,道:“琦儿,不用回头看了,快些走吧!但愿为师的神箫绝技,能由你身上发扬光大,在武林中另树一支主脉。”

上官琦只觉心头一酸,流下两行泪来。

青萍公主看得大为奇怪,说道:“你哭什么?”

原来那神箫老人使用传音之术,除了上官琦,无人听到。

上官琦吹着铜箫,不能腾出口来说话,也无法停下手来拭去脸上泪痕。青萍公主掏出身上绢中,伸出纤纤玉手替他拭去眼泪。

这一行浩浩荡荡的长阵,走了十余里,仍不见滚龙王属下拦击。

上官琦箫声愈吹愈觉熟练,那些黑衣人在箫声控制下,驯服异常,走成了四路纵队。

渐渐地上官琦觉出了真力不继,铜箫声音也渐渐低沉下来。情萍公主听到他喘息之声,忍不住说道:“不用吹啦,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上官琦亦觉着再吹不动,依言停了下来。

青萍公主大眼眨动两下,喜道:“啊!你这样听我话么?”

上官琦精神极感困倦,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左童突然回过身来,走近上官琦,扬起手中长剑,指着那遥远一片丛林,道:“就要到了。那片杂林,就是咱们穷家帮中的临时大寨。”

但见人影闪动,草丛中站起了十几个灰衣大汉。

左童心知他们是看到了后面一群黑衣人,心中动疑,赶忙拱手说道:“众位兄弟,那是咱们掳来滚龙王的属下,已被咱们所制。众位但请放心,各归原位去吧!”他这一喊,那站起的灰衣人果然一齐隐入了草丛之中。

又是里许,迎面走过三十余人,那正是穷家帮中的精锐,四十八杰中人。

左右二童齐齐迎了上去,和拦在道中的帮中弟子商量了一阵,转了回来,低声对上官琦道:“四十八杰经过了恶战之后,养息了一段时日,把几个受伤很重的人送到大寨,余下了三十六个,改称三十六友。这些人都是唐先生一手培育出来,执法甚严,帮中弟子对他们都有敬畏之心。”

上官琦道:“可是他们不准通过么?”

左童道:“他们说再往前走,已近穷家帮临时大营,这些黑衣人必须留下。不得帮主和连姑娘的令谕,不能进去。”

右童接口说道:“但如把他们留在此地,岂不是为害更大?没有上官兄的箫声控制,无异是和一群猛兽为伍。”

左童叹道:“但三十六友执法如山,不肯通融,使我们大感为难。”

上官琦叹道:“这也难怪他们。”

忽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叫道:“大哥,你回来了!”一条人影,疾如鹰隼而来,转眼之间,已到了几人身前,正是袁孝。

这位半人半猿血统的少年,似是对滚龙王属下充满着仇恨,双目中暴射出森寒的目光,一掠那黑衣人,眉宇间泛现出一片杀机,跃跃欲动。

上官琦低声说道:“兄弟,连姑娘好么?”

袁孝道:“她很好,我们常常提起大哥。”

上官琦淡淡一笑,回顾了那些黑衣人一眼,道:“这些人都已失去反抗之能,不用顾虑他们。”

袁孝奇道:“这些人不是那滚龙王的黑衣卫队么?”

上官琦道:“不错,但已为我收罗过来了。”

袁孝道:“有这等事?我去瞧瞧。”大步直向那最前一人走了过去。

那黑衣人双眼圆睁,看着袁孝走了过来,仍是凝立不动。

袁孝扬起右手,一掌劈了过去。

但闻一声闷哼,那黑衣人身躯应手飞了起来,摔到一丈开外,七窍流血,倒地死去。

那些黑衣人虽然神智迷失,但对死亡之事,似是也有着一种感受,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袁孝双手齐挥,连续拍出,但闻一阵蓬蓬之声,不绝于耳,那些黑衣人的身躯,不停地连续飞起,摔到地上。片刻间连伤十四五人。

袁孝掌力奇重,一击致命,摔倒地上的黑衣人,没有一个活的。

上官琦看到他这等屠杀,心神大震,正待出言喝止,袁孝已停手走了过来,说道:“这些人怎的不肯还手?”

车童接道:“他们都操在上官兄手中铜箫之下。”

袁孝道:“我不相信!”

上官琦道:“兄弟如不相信,为兄的做给你瞧瞧吧!”突然举起手中铜箫,吹了三响。

那黑衣人听得箫声之后,纷纷坐了下去。

袁孝看得大为奇怪,望着那黑衣人楞了半晌,突然大声喝道:“我告诉连姑娘去……”返身一跃,人已跃出两三丈外。

上官琦突觉袁孝变得甚多,他是逐渐地生出了做人的自信。

云九龙突然大步走了上来,道:“兄弟,让他们坐在这里如何?”

上官琦道:“我不知道他们坐久之后,会将如何?”

左童道:“咱们先去见了欧阳帮主再说,这里有三十六友防守,纵然有变,也不致引起大祸。咱们早些去吧!”

上官琦回顾云九龙和叶一萍一眼,道:“好吧!”当先行去。

进了一片杂林,但见几间茅舍展现眼前。

只见铁卫周大志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道:“帮主无暇分身来迎,要我请诸位进去。”

上官琦道:“帮主现在何处?”

周大志伸手指着七八丈外掩映在林中一片屋角,道:“就在那座茅屋之中。”

上官琦回目望着云九龙,还未来得及开口,云九龙已抢先笑道:“兄弟,咱们一起过去吧!”

这些人中,以他身份最高。江湖之人,又大都计较礼貌,哪知云九龙身历劫变之后,竟已把虚名抛开。

上官琦低声说道:“大哥气度过人,小弟万分佩服。”

云九龙笑道:“虚名误人,我当年如不是被虚名所误,今日江湖也不是这番形势了。”

几人鱼贯行去,片刻间到了那茅屋之中。

只见屋中坐了不少的人,似是正在商讨什么大事。

上官琦目光一转,只见欧阳统高居首位,依次是武相关三胜、费公亮、何寡妇、姜士隐,和少林寺的铁木大师、连雪娇、袁孝几人之外,还有五个不认识的人,三个是四旬以上的大汉,两个是年近古稀的老者。

欧阳统回目望了上官琦一眼,起身说道:“这几位是……”

那天木大师和五英及左右二童,都自动地留在茅室外面,随着上官琦进入室中的只有云九龙、叶一萍和青萍公主。

上官琦一欠身,先对欧阳统行了一礼,望着云九龙道:“这位是江南天下第一庄的云大庄主……”

欧阳统霍然站了起来,双目凝注在云九龙的脸上,道:“云兄别来无恙?兄弟曾派人登门造访……”

云九龙接道:“帮主快请坐下主谋大事,不要为兄弟耽误时间。”

但见关三胜、费公亮、何寡妇、铁木大师等,全都站了起来,连那素来孤做的姜士隐也站了起来。

只有那两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坐着未动。

欧阳统望着两位老人,神态恭敬他说道:“这两位乃本帮中硕果仅存的两位前辈,聋哑二老。”

云九龙欠身抱拳,说道:“江湖上妖氛弥漫,有劳两位前辈重出江湖。”

那聋哑二老,虽然又聋、又哑,但目力却仍然很好,微微一笑,对云九龙点头作礼。

欧阳统一一替云九龙引见。那三个四旬左右的大汉,乃穷家帮中君山总寨的三大护法,这三人威名甚重,精熟水旱两路武功,但很少离开君山总寨。此刻,欧阳统把这三个负责君山总寨安危大责的高手也请了出来,可算是倾出帮中高手了。

这班人中以连雪娇和袁孝的年纪最轻,但一个是总揽帮中大事的文丞,一个是客居帮中的贵宾,身份都很崇高。

云九龙和群豪一一见礼之后,缓步走到了袁孝身侧.道:“袁兄弟,常听师父谈起师弟天赋异禀,武功惊人,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袁孝一皱眉头,道:“谁是你的师弟了?”

云九龙笑道:“你啊!袁兄弟。”

袁孝望着上官琦道:“大哥,他的话可是真的么?”

上官琦笑道:“不错,云师兄虽然较咱们晚进师门,但他带技投师,算是咱们后进师兄。”

袁孝道:“大哥说是,那是不会锗了。”抱拳一礼,道:“见过云师兄。”

云九龙微微一笑,傍着袁孝身侧而坐,说道:“不知兄弟是否可旁听大计?”

欧阳统道:“欢迎至极。”

上官琦又替欧阳统等引见了叶一萍。那叶一萍在中原武林道中亦是盛名卓著之人,关三胜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拉他坐了下来。

上官琦正待替青萍公主引见,突然发现她双目望着屋顶出神,脸上的神情,一片沉痛,不禁讶然失声。

连雪娇目光一转,打量青萍公主一眼,问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上官琦道:“青萍公主……”

忽听一声尖叫,青萍公主突然举步向云九龙冲了过去。

袁孝霍然起身,迎了上去,却被云九龙一把抓住,道:“兄弟不用你管。”

青萍公主冲近了云九龙后,左右开弓,乒乒乓乓连打了云九龙几个耳光。

这青萍公主的狂妄举动,只瞧得全场中人无不震惊。

要知这室中之人,无一不是高手,看那青萍公主奔行之势,决非云九龙的敌手,众豪不知这两人为何结仇,也不便出手干涉。

青萍公主打了云九龙几个耳光之后,不见对方还手,探手入怀,拔出一支匕首,迎胸刺去。

云九龙身子一侧,避过一击,说道:“姑娘不要误会,令师令兄并非是死在我云九龙的手中。”

这时,上官琦已冲了过去,手掌一翻,施一个擒拿手法,扣住了青萍公主的脉穴。

忽听青萍公主哭道:“快放开我!我知道我武功不及他十成之一,这一生也没有杀死他的希望了,你们汉人又声息互通……”

云九龙目注上官琦,接道:“兄弟,放开她。她胸中的一股闷气,如是不让她发泄出来,只怕她难以安得下心。”

上官琦道:“师兄小心,她匕首锋利异常,别让她伤了你。”松开了青萍公主的脉穴。

哪知事情大出了上官琦意料之外,青萍公主竟然倒转锋刃,直向她自己前胸刺去,口中自言自语他说道:“爹爹请恕女儿不孝……”

云九龙右腕疾出,抓住了青萍公主的握刀右腕,叹道:“公主的大仇未报,何以轻生?”

青萍公主怒道:“我这一辈子也打你不过,哪里还能报得了仇?”

云九龙道:“由在下全力助你。”

青萍公主道:“你助我报仇?”

云九龙道:“不错,令师和你那哥哥,虽然是和我订约,赶来中原比武,但杀他们的却是那滚龙王。”

青萍公主凝目沉思,默然不语。

云九龙接道:“不但令师和随来之人,全死在滚龙王的手中,就是在下邀约的与会高人,也都死在那滚龙王的手中,逃出死难的,只有公主和在下两个人了。”

说话之间,缓缓放开了青萍公主右腕。

青萍公主突然收了匕首,望着云九龙道:“你说的都是实话么?”

云九龙道:“公主请仔细想想当时情形,当知在下所言非虚了。”

青萍公主道:“你要助我报仇?”

云九龙道:“不错,我助你报仇,也就是替自己报仇。杀了元凶之后,在下还要陪姑娘西行塔儿寺,亲去解释这番虚名之争的误会。”

青萍公主凝目沉思了一阵,缓缓走到上官琦的身侧,默然不语,显是心中已经信了云九龙的话了。

连雪娇目光一瞥青萍公主,眉宇问掠过一片愁苦,但她自幼就在险恶异常的环境之中长大,早已学会逆来顺受的忍耐工夫,暗中咬牙,装作一片若无其事的神情,不再向上官琦等看望一眼。

欧阳统站了起来,挥手对着青萍公主说道:“云大庄主一言九鼎,姑娘可以放心了。眼下咱还得研究几件大事,姑娘请坐下吧!”

青萍公主目光一转,看到了两处空位,一拉上官琦,走了过去。

行过两三步,上官琦突然一缩手,夺开了右手,低声说道:“姑娘一个人去吧。在下要到外面去和几位朋友谈谈。”

原来上官琦在穷家帮中地位不高,在这等帮中要人云集之下,那里还有他的座位?

青萍公主柔婉的说道:“那我就跟你到外面坐吧!”

上官琦道:“姑娘不必随我出去,你远来是客,正该入座才是。”

青萍公主微微一笑,道:“你不去我也不去。”随着上官琦退了出来。

这时,左右二童、天木大师以及那铁卫周大志等,都守在门外,似在等候着室内消息。

上官琦忽想起了金元道,忍不住低声对左右二童说道:“两位可曾看到那金元道么?”

左童道:“他不是随同上官兄去的么?”

上官琦道:“他带着一座木箱,躲还来不及,想是不会和滚龙王的属下动手了。”

左童道:“据兄弟看法,那金元道乃是个极为剽悍之人,不知带着什么人了?”

上官琦回顾了青萍公主一眼,道:“也是一位姑娘。”

右童眉头一皱,道:“咱们都没有遇上过他。”

上官琦也知道多问无益,淡淡一笑,道:“兄弟保护不周,那总是难辞其咎。”走到一株树下,坐了下去。

青萍公主随他走了过去,温柔地在他身边坐下。

上官琦正在想一件心事出神,青萍公主依他身边坐下,他也浑然不觉。

突然间,传过来一阵得得蹄声,一匹快马急驰而至。

这杂林四周,都有穷家帮弟子们严密守卫,来人如非穷家帮中的人,或是穷家帮有意放入,要想冲过来,自非易事。

上官琦抬头看去,只见那快马直向茅屋冲去。

铁卫周大志横身拦住了去路,道:“什么事?”

马上人突然由怀中摸出一封函件,道:“信。”忽然一个翻身,由马上摔了下来。

周大志探手一把,抓住那马上人的肩膀,拖起他的身子一瞧,只见他口中流出血来,竟已气绝而死。

上官琦轻轻叹息一声,道:“这人中了人家的内家掌力,全凭一口真元之气,护住内心,不使伤势发作,把此函传来,才精神一散,吐血而死。”

周大志看那封皮之上写道:“穷家帮欧阳帮主亲启。”下面却未署名,不知是何人所发。

低头仔细瞧去,不禁为之一呆。

上官琦道:“周兄,怎么了?”

周大志指着那卧倒在地上的大汉,道:“他不是咱们穷家帮中之人,只不过是穿了咱们穷家帮中弟子的衣服,骑了咱们传讯快马。”

上官琦道:“有这等事?”掀开他身上一件灰袍,里面果然一身劲装,不禁一皱眉头,自言自语他说道:“奇怪了。”

这时,茅室中的会议刚散,连雪娇、欧阳统并肩而出。

两人面色严肃,似是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事,听得上官琦自言自语,齐齐转脸看来。连雪娇道:“什么事?”

周大志抢先说道:“这人不是咱们帮中弟子,却穿了咱们帮中弟子的外衣,骑了咱们传讯快马,送来一信。”

连雪娇道:“信拿给我瞧瞧。”

她在穷家帮中时间虽短,但连出奇谋制敌,威望已立,尤其日前设下伏敌十余道,以车轮战的方式,一举大败滚龙王手下的东平侯,歼敌高手数十人,穷家帮中弟子,只不过伤亡三五人,却创和滚龙王交手以来最大的胜利,最小的伤亡。这一战,传遍了全帮上下,使帮中弟子都对她生出敬佩之心。

是故,那信上虽然明明写的“欧阳帮主亲启”,但周大志仍把信递向了连雪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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