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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章 重见天日

书名:无名箫 作者:卧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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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章 重见天日

铁本大师修养有素,眼看事已至此,心中反而平静下来,暗中运集功力,抓住一根铁栅,用力一扭。

但那铁栅似都是百炼精钢制成,坚牢无比。以铁木大师那样深厚的功力,仍是无法扭动那铁栅分毫。

不知何人,晃燃了一个火捂子,甬道中登时一片明亮。

三十余人,挤在一条宽不过三尺、长不过两丈的地道中,显得到处是人,当真是每人难有一席之地。

关三胜轻轻地叹息一声,道:“咱们该在那大厅上留几个,一旦遇上险难,他们也好接应。唉!要是我们帮中酸秀才在这里,决不会上那鬼丫头的当了,可惜他没有和我同来。”

铁木大师微微一叹,高声说道:“咱们眼下已被困人绝地,里面的铁门,和外面铁栅,都是百炼金钢之物,已非人力所能破除,”

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不成?”

铁木大师道:“除了诸位之中,有身怀宝刀宝剑等利器,能够削铁如泥、斩断铁栅之外,一时之间,决难出此绝地。眼下首要之务,是要保持镇静,慢慢地想法子解脱困厄。”

关三胜道:“大师试过那铁栅的硬度了么?”

铁木道:“试过了,坚牢无比。”

关三胜道:“如若加上凡木大师和兄弟之力,能否把铁栅扭折?”

铁木道:“这个很难预料。”

关三胜道:“咱们不妨先试试吧!”大步走上前去,暗运真力,一把抓住铁栅,接道:“两位大师请抱住兄弟,咱们一齐用力。”

铁本大师虽明知希望不大,但却依言抱住关三胜的身体,凡木抱着铁木身体,关三胜大喝一声,三人一齐用力向后拉去。

这三人之力合集一起,算蛮劲也有五千斤以上气力,但那铁栅交叉甚密,似是那制造之人,事先早已想到了此处可能会困到武功绝强之人,是以造得特别坚牢。

突然间,响起几声惨叫,四五个人同时栽倒地上。

群豪心头大震,齐齐转眼望去,只见那摔倒之人都已气绝死去。

铁木大师急急走了过来,伸手在那倒地之人胸口一摸,叹道:“没有救了。”

关三胜道:“这是怎么死的?”

铁木道:“中了喂毒暗器。”

关三胜道:“什么暗器这等歹毒?”

铁木大师食中二指微一加力,在一具尸体左肩上,起出一枚长约寸余、粗如烧香、晶莹透明的东西,说道:“这种暗器大概叫夺魂透骨钉吧!”

几十道目光一齐投注到那暗器之上,心中暗自奇道:“一面铁栅。一面铁门,两侧又都是坚硬的石壁,这暗器不知从哪里打来?”

正忖思间,又是儿声惨叫,又有数人栽倒在地上。

这次那执火捂子的人,也被打中,火光一闪而熄,甬道中登时又黑暗下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扑通”“扑通”,又摔倒了七八个人。

这异常的变化,使在场的群豪,个个魂散魄落,大有人人自危之感。不知下一次是否轮到自己头上,黑夜中但闻一声急促的步履移动之声,纷纷隐起身子。显然这惨酷的屠杀,已震惊全场中人。

忽然问,飘传来一个冰冷柔细的声音,道:“诸位都已在‘记死簿’上留下了姓名,今日不死,十日内也将毒发身亡!”话至此处,倏然而断。但这短短两句话,已增加了不少恐怖之气。

沉寂了一阵,大约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关三胜首先打破沉寂,说道:“老禅师没有受伤吧!”

铁木道:“老衲还好。”

关三胜道:“不知暗器从何处打来,怎的个个身中暗器之人,一叫而亡!”

铁木大师接道:“他们这暗器之上,经过绝毒药物淬炼,见血封喉。只要打中身体,立时就死。”

关三胜叹息一声,道:“看来今日之局,在场中人,都难逃过此劫了。”

铁木大师道:“他们壁间开有暗门,趁咱们不留心时,打出暗器。只要咱们能够留神四壁,找出暗门所在,就不难防备了。”

一句话提醒了场中群豪,纷纷从怀中取出暗器,扣在手中,凝神四壁,蓄势待发。

铁木大师功力深厚,经过一阵静坐调息之后,可在黑夜之中见物。只见不少躲在壁角之人,手中抱着一具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轻轻叹息一声,暗暗忖道:“人世问真能视死如归的人,实在是难以找出几个。这般人都是江湖上甚有名气的人物,平日里豪气凌云,悍不畏死,可是一旦面临到真正的生死关头时,却又是一付畏首畏尾、贪生怕死的样子。”

感叹之间,又飘传来冷漠娇柔的声音,道:“诸位可以安心地休息一阵啦,一个时辰之内,决不会再有意外之灾。但一个时辰之后,我要用火把诸位活活烧死在甬道之内,以应诸位在‘记死簿’上留名之劫。”

关三胜高声答道:“这等暗施算计,岂是英雄行径,我等纵然身中暗算而死……”

铁木大师接口说道:“关兄不用回她之言。咱们这等和她作口舌之辩,反而跌人她谋算之中了。”

果然那声音重又传来,道:“诸位如感被火烧死,难以瞑目,那我就放水进去,把诸位活活淹死好了。火烧水淹,任诸位选择一样……”

那声音顿了一顿,笑道:“不过这都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眼下你们只管放心地享受一下这珍贵的时辰吧!”

关三胜低声对铁木大师道:“这声音似是由甬道顶上传来。”

铁木点头说道:“不错,这甭道之中,不但有暗门,而且顶端还有通气的地方。”

关三胜压低了声音说道:“如若他们真的用火攻、水攻,只怕今日咱们便无幸免之人。”这声音低沉得虽是对面而坐,也只是隐隐可闻。

铁木大师叹道:“不错,如他们真的用火攻水攻,眼下甬道之人,无一能够逃得此劫。”

关三胜道:“难道我们就这般坐以待毙不成?”

铁木默然不语,他虽然修为过人,临危不乱;但处此绝地,也无法想出脱身之策。

沉默延续了大约一盏热茶工夫之久,忽见一个身材短小、不足三尺、瘦骨鳞峋、其貌不扬的怪人,走了过来。

甬道中一片寂静,这人的步履声音,就显得特别的沉重。

铁木大师目光闪动,投注到矮瘦之人身上,瞧了一瞧,突然站了起来,合掌当胸,说道:“如果老衲双目不花,大驾该是黄山费公亮,费大侠。”

那枯瘦矮子,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

全场中人,都为之心弦震荡。名驰天下的黄山一矮费公亮,和群豪相处了半夜之久,竟然没有人发觉于他。

此人三十年前,已名满大江南北,纵横江湖,罕逢敌手。十年前在黄山召集天下英雄,洗手封剑,退出江湖,久已不在武林道上露面。想不到这封剑退隐的一代大豪,居然也在此地出现。

费公亮的现露身份,似是给群豪带来了不少生机。但闻一阵步履之声,群豪齐齐围了上来。

铁木大师也为之愁颜一展,笑道:“费大侠智谋过人,想必有脱困之策,老衲为群豪庆幸。”

原来费公亮不但武功绝高,而且智计多端。昔年纵横江溯之时。不少武林中一流高手,常被他戏弄得啼笑皆非。不论正邪高手,都对他头痛无比,对他逊让三分。

费公亮目光缓缓扫视了群豪一眼,说道:“诸位暂请各归原位。老朽已想出一个脱困之法,不过还得与两位少林高僧商量一下。”

铁木大师道:“老衲师兄弟,洗耳恭听费大侠的吩咐。”

费公亮笑道:“这法儿还不知道是否行得通呢,大和尚先别捧我。”

凡木大师接道:“昔年群豪大会之上,曾把费大侠装在铁箱,沉入潭底,但都无法困得住大驾,欲解今日之危,还不是牛刀小试。”

费公亮摇摇头,低声说道:“这甬道两侧,不但开有暗门,恐怕还派有专人在监视着咱们的举动。因而兄弟这脱身之法,不宜先行告诉各位!”他这声音听来虽然甚低,但字字句句之中,似都暗含劲力。场中之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铁木大师道:“不知道是否需老衲相助?”

费公亮突然提高声音,道:“不用了。”大步直向那铁栅之处走去,席地而坐,将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尺许左右、光亮闽闪之物,在那铁栅上来回移动。

铁木大师暗暗道:“此人果是思虑周密,竟能先行有备,带着一把锯子来了。这铁条虽然粗逾儿臂,但以费公亮深厚的功力,再有此利器,不出一个时辰,定可破此铁栅而出。”

正暗自庆幸,突闻一个极细、但却又异常清晰的口音,传入耳际,道:“老和尚先别高兴,我手中这把锯子,乃是一把匕首,刚才由一位死去的同道身上取来。这铁栅都是百炼精钢制成,想凭这把匕首之力,把它斩断,有如白日作梦。我们以这样做作,无非是引起暗中监视咱们的兔崽子们注意。和尚请留心两壁,费矮子如若判断不错,他们定然启动暗门隙望。只要找出他们暗门所在,再设法破壁而出。眼下身陷绝地,此乃唯一求生之策,那鬼丫头说得到,做得到,一个时辰之后,不是火烧,定用水淹。默算时间,这些事,可在一个时辰之内准备妥当,那时不论什么人,也难以逃过此厄。”话至此处倏而中断。

这番话,乃是用武家上乘的传音入密之法说出,除了铁木大师之外,甬道中其他之人,均未听得。

铁木大师暗暗忖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但除此之外,短短一个时辰之内,确也难以想出脱身之法。”

暗中留神看去,果然发现左面夹壁之上,有一对闪闪生光的眼睛。

雨道中的群豪,都在留神着费公亮锯那铁栅的动作,盼他早些锯断,以便早脱此厄。

铁木大师暗提真气,施展上乘腾挪的身法,缓缓向那露出目光的地方,移动过去。

相距还有数尺左右时,那一对闪动的目光,突然消失不见。

铁木大师暗道:“难道他已发现了老衲不成?”

忖思之间,忽见很远处,一缕白烟,由壁间缓缓冒了出来。

铁木大师阅历丰富,一见那白烟,立时想到了可能是“迷魂香”等之类。当下闭住呼吸,迅快地移到那冒出白烟的所在。

凡木大师一直暗中留神着师兄的举动,隐隐亦发觉那边壁间冒着的白烟。

铁木大师看准那壁间冒烟所在,是一道四寸长短、一指宽窄的夹缝,一面提聚功力,一面暗自祈祷道:“我佛慈悲,恕弟子要开杀戒了。”

这一击事关群豪生死安危,老和尚提聚了十成功力,突然举掌向那冒出白烟的壁间拍去。

只听一声闷哼传来,夹壁应手裂开了七八寸见方一个大洞。

费公亮纵身一跃,直抢过来,微微一笑,道:“老禅师好雄浑的掌力……”忽觉一股异香入鼻,赶忙闭住真气。

铁木大师举起宽大的僧袍一拂,拂出一股劲风,高声说道:“诸位最好闭住呼吸。”

甬道中的群豪,都是久走江湖之人,仅此一言,已知含意。

费公亮一语不发,双手先从夹壁洞中伸了过去。似是想从不足一尺的洞中钻过去。

他身体虽甚矮小,但如想穿这墙壁方洞而过,却也是极不可能之事。但此举和群豪生死,都有极大关系,又无人不希望他真能穿过此洞。

但见费公亮的双肩,身体逐渐缩小,但却似加了甚多长度。不大工夫,竟然被他钻了过去。

铁木大师暗自赞叹道:“他缩骨法,练到这等惊人地步,实非容易。单是这一种成就,已足夸耀同辈、传诵江湖了。”

只听费公亮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这暗施迷香之人,已被老禅师掌力震死过去。少林武学博大,绝学繁多,和尚用的可是大力金刚掌么?”

铁木大师暗中呼气一试,迷香似已散去,轻轻叹息一声,道:“老衲这雕虫小技,如比起费大侠缩骨法,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费公亮笑道:“老和尚不用客气。大力金刚掌号称少林绝学之一,今天费矮子算开了一次眼界。”他微一停顿之后,又道:“墙壁甚是坚厚,一时之间要想把它打穿恐怕不容易,还要借你的大力金刚掌之力……”话到此处,倏然中断,耳际间掌风突起,似打了起来。

铁木大师探头望去,果见费公亮和那一副猴儿相的袁孝,展开了一场凶猛搏斗。

费公亮初动手时,似乎并未把袁孝放在心上,只用一只左手对敌。但打了数合之后,似是觉出不对,双手齐出,全力应战起来。

铁木大师暗暗一皱眉头,忖道:“这猴子般娃儿,好利害的武功!”运起大力金刚掌,一掌击在石壁之上。

他功力虽然深厚,但那墙又坚又厚,只有暗门之处,较为薄弱,早为他一掌震碎。这一掌打在壁上,夹壁不但毫无损伤,而且手臂也被震得一阵麻疼。

凡木大师抢前一步,低声说道:“师兄请休息一下,让小弟试他两掌。”

铁木道:“夹壁坚硬,师弟要小心一些,切勿用出十成劲力。”

凡木道:“谨领师兄法谕。”铁木大师退后了一步,凡木早已暗中运集了功力戒备,举手一掌击去。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劲道,只觉一阵强劲的反震之力,弹了回来,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铁木轻轻叹一声,道:“两侧夹壁,都用山石砌成,除了留有暗门之处,都极坚厚。费大侠虽穿壁而过,但已遇上强敌动手。此等时间,决难拖延很久。只要那鬼丫头发觉了情势不对,立时将提前发动。眼下之策,只有尽人力而听天命,诸位之中如自信有缩骨之法。可以由这壁洞之中穿过,赶忙先走;带有兵刃之人,不妨亮出兵刃,轮番击打这石壁,如若咱们能在他们发动之前破壁而出,那就有了生望正说之间,突闻石壁间一时吱吱连响,片刻之后,石壁分裂成一个高约三尺、横宽两尺的门来。

群豪死中见生,立时一涌而上,穿过石门。

铁木大师让开了一条路,待群豪走完之后,最后走出。

凝目望去,只见费公亮、袁孝已然停手不战。在两人身侧,却多了一个中年汉子,正是关外神鞭杜天鹗。

费公亮指着杜天鹗道:“诸位都是这位杜大侠所救。”

杜天鹗急急接道:“此时此地,不是讲话的时候。闵姑娘已开始放水,准备把各位活活淹毙,兄弟抽暇冒险赶来。”

关三胜抱拳说道:“多承杜大侠相救,我等感激不尽!”群豪齐齐抱拳作礼。

杜天鹗急得双手乱摇说道:“闵家的事,背后牵缠甚大。兄弟也不了然全盘经过之情,但我可告诉诸位一件事:闵姑娘并非主持其事之人,幕后首脑,武功高不可测。诸位可能都已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毒,快请退出此地,先设法查明是否已经中毒,然后再图报复之策。”

铁木道:“杜大侠可见过那幕后主脑么?”

杜天鹗道:“匆匆一瞥,无法看清。此刻寸阴如金,诸位走吧,沿此甬道,直向正北而行,兄弟也不便在此久留。”拉着袁孝,纵身跃上七层石级,出了洞口,随手覆上铁盖。

费公亮回头瞧了铁木大师一眼,道:“那猴头猴脑的娃儿,不知出身何人门下,武功乃老朽生平所会有限高手之一。”

铁木大师低声说道:“老衲也觉着有些奇怪。看他奇奥的招术,似是遍及各大门派绝学,而且内力强猛,和他年龄上应有的成就也超出甚多。”

关三胜突然插嘴接道:“关外神鞭杜天鹗似是未为那少女药物所迷,不知他的话是否可靠?”

铁木大师已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意,当下接道:“咱们该早些走了。”

费公亮身子一转,当先而行。

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目力超异常人,黑暗中视物有如白昼。

关外神鞭杜天鹗讲的话似是没错,这个甭道曲曲弯弯,十分深长。走约两三里后,开始有潮湿的霉气之味,显然已很少有人走过。

关三胜低声对铁木大师说道:“闵宅中室下地道,似是四通八达。如若被他们逼入地道之中,就够咱们找了。”

铁木道:“老衲倒是有些相信素衣少女的话了。闵老英雄善名远播,但实际上却是一个自私自利、无恶不作之人,江湖上各大门派中人,似是都被他善名愚弄了。”

关三胜道:“不论如何,他相救各正大门派高手,该是千真万确的事。”

铁木大师默然不语。他为人老成持重,在没有证实自己心中的疑问之前,不肯随便说话。

忽听费公亮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到了尽头啦!”

铁木大师突然放快脚步,走了过去。抬头看去,只见几层石级,向上升去,低声说道:“上面的门户,不知是否有开动的机关?”

费公亮笑道:“这个甬道的筑造,似是留作逃命之用。诸位请后退几步,让我试它一试。”

群豪知他之能,也无人出面拦住,当下缓缓向后退去。

铁木大师暗中运集功力,蓄势戒备,如遇上什么变故,立时出手相助。

只见费公亮矮小的身躯,迅快地登上石阶,双手向上一举,用力一托,登时有一片天光射人,费公亮身子一晃,人已跃出了甬道。

群豪鱼贯登上石阶,凝神看去,只见那封住出口巨石已被费公亮移到一侧。

这是一片荒野,紧靠在一座破落的大庙之后。但看庙后蛛网重重,就可知此庙荒凉已久,香火早绝。

远远地传来了江涛之声,震破了夜的沉寂。

费公亮仰脸望望满天星辰,说道:“在那地窖甬道之中,不知一共死亡了多少人?”

铁木大师道:“老衲没有数计,大概总有七八人之多。”

夜鹰子王乾接口说道:“前后一十四人,个个气绝而死。”

关三胜自离开甬道之后,一直暗中监视着他,生怕他借机遁走,此刻突然插口说道:“王乾,你还有什么未完的事么?”

夜鹰子道:“怎么?关兄就想动手么?”

关三胜道:“我们穷家帮中四个弟子之命,总不能让他白白死掉。”

王乾忽然放声大笑,道:“穷家帮四条人命,并非死在兄弟之手;在下只不过适逢其会,目睹惨剧而已!”

关三胜大声喝道:“此事乃我帮中弟子亲目所见,难道还会有错不成?”

王乾冷笑一声,道:“如若贵帮中弟子不是受人利用,就是当时正值他神迷志乱,才误把凶手看作在下。”他突然放声狂笑道:“杀害贵帮中四个弟子之人,就在你眼前站着,可惜你不知道而已。”

关三胜目光缓缓由群豪脸上扫过,但见一个个肃容而立,大部目光投注到夜鹰子王乾的身上。夜色沉沉,无法看清每人脸上的细微表情,如想从神色间判出谁是凶手,实非易事。

关三胜环扫了群豪一眼之后,冷冷地说道:“什么人?你干脆说出来吧!”

江湖上的事情,像一道奔腾的长江大河,一波接一波的风浪,永无休止。

只听夜鹰子王乾纵声长笑道:“兄弟这般指点给你,已经够了,难道还让兄弟帮助你们擒拿凶手不成?”

关三胜怒道:“哪个要你帮忙擒拿凶手了?只要指出凶手就够了!”

夜鹰子哈哈一笑道:“不论哪一行道,都有他的规矩。我们绿林道上素有见者有份的规矩,兄弟虽然没有杀人,但却分了贵帮中弟子的东西!”

关三胜厉声说道:“敝帮中弟子,带了什么东西,值得尔等下手抢劫,而且杀人灭口?”

夜鹰子王乾道:“二十四颗桃核大小的珍珠,颗颗价值连城。只此一桩,是否足以动人盗心?”

关三胜道:“他们哪里来的珍珠?”

王乾道:“兄弟查看那珍珠结果,似是深宫内苑之物。平常百姓人家,纵然是家财万贯,也难保得这等珍品。不论何等之人,都无能保有此物。”

关三胜怒道:“你满口胡说八道,本帮在武林的声誉一向清白,帮中弟子,岂会身怀此等之物!”

王乾探手入怀,摸出一粒桃核大小的珠子,说道:“这珠子就是从贵帮弟子手中取得。在下如有一句虚言,天诛地灭,关兄也未免大小觑在下了!”

关三胜看他立下如此重誓,不觉有些歉然,暗道:“江南绿林道上,夜鹰子算得一条好汉。我这般叱责于他,只怕要被在场武林同道们,笑我缺乏容人之量。”心念一转,声音也缓和了甚多,说道:“纵然此珠确在敝帮弟子身上取得,也不能证明就是本帮中弟子偷窃之物!”

夜鹰子王乾接道:“关兄多虑了,兄弟也没有硬指这珠子是贵帮中人偷入禁宫窃取;但此珠确由贵帮弟子身上取得,至于此珠取自何处,兄弟就不敢妄作判断了。”

铁木、凡木,及费公亮等,都不禁转脸向那珠子上望去。虽然在夜晚之间,但那珠子受微弱星光的映照,仍然宝光闪闪,确是价值连城之物。

只听王乾轻轻叹息一声,道:“这样珠子,共有二十四颗,颗颗大小相同,成色一般。此等珍品,自是使人动心!”

关三胜接口说道:“不管这宝珠来自何处,本帮中弟于是否有背弃帮规之嫌,但也不能轮到王兄执法。目下本帮中四个弟子已死,而且死得甚惨,这仇如若不报,穷家帮还有何颜立足于武林之中?”

王乾缓缓地把手中宝珠放入怀中,说道:“兄弟旨在把事情说明。我除了分得珠子之外,未动过贵帮弟子一发一毛;王兄如若不信,那也是无法之事。”

关三胜略一沉吟,道:“那就请阁下指出凶手是谁,敝帮就找他算帐。”

王乾冷冷说道:“兄弟已说明凶手就在现场,已然卖足交情:如再叫我指出凶手姓名,兄弟歉难照办。”

关三胜冷眼默查群豪,一个个神情镇静,心中大感为难。暗暗忖道:“听他之言,倒非说谎,但眼下武林同道,不下二三十人之多,哪里去辨认凶手?看来追查凶手的下落一事,还得从王乾身上着手。”当下说道:“王兄既非凶手,不妨请和在下一见敝帮帮主。”

夜鹰子王乾冷然一笑,道:“这个恕难应命。”

关三胜道:“我们穷家帮一向恩怨分明。你既然没有杀害敝帮之人,何以不敢去见我们帮主?”

王乾道:“我告诉了你在下没有杀害贵帮弟子,句句字字,千真万确,难道还不够么?在下既非贵帮中人,自是不必要晋见贵帮的帮主了。”

事情至此,已成了僵持之局。关三胜沉吟了片刻,冷冷说道:“王兄执意不肯去见敝帮帮主,说不得兄弟只好用强了。”

夜鹰子王乾冷笑一声,道:“关兄这般相强兄弟,难道就能强迫了兄弟不成?”

关三胜目光一扫群豪,拱手说道:“兄弟和这位王兄的事,必须早些解决,我要先行告辞一步了!”回过头去,望着王乾说道:“咱们走吧!”

夜鹰子王乾冷笑一声道:“好吧,难道在下当真就怕你不成?”紧随着走了出来。

两人相距约三四尺远,并排而行。

行约一刻工夫,到了一片杂林旁边。关三胜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到林边,回过头来,拦住王乾去路,说道:“王兄当真不肯把正凶告诉兄弟么?”

王乾冷笑一声,道:“关兄把我引到此地,目的可就是问兄弟这句话么?”

关三胜道:“敝帮对四个弟子惨死之事,一直耿耿于怀,经常查问此事,所以迟迟不肯发动。现在那件事已经完成,近月之内,必将派出高手,追查此事经过。如果王兄肯把正凶姓名相告,不但敝帮中可减少甚多麻烦,而且也可替整个江南武林道上减少去许多麻烦,”

王乾纵声大笑道:“如若关兄能设身处地地替兄弟想上一想,也许就不致这等追问兄弟了。”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吃我绿林饭的朋友,不戒抢劫,不戒杀人放火,但却最忌出卖同道。何况在下已经分得那二十四颗珠子中的六颗,不论公情私谊,均不得泄露凶手姓名。”

他于咳了两声,又道:“兄弟肯把此事泄露,一则是对贵帮四个惨死弟子,十分同情;再者心中厌恨三个凶手,手段太过卑下毒辣。因此才不惜泄露一些口风,决非是兄弟心中害怕贵帮把这笔账算在兄弟头上。”

关三胜略一沉忖道:“如若王兄说得不错,敝帮首要追查之事,已不是凶手是谁,而是敝帮中弟子,如何会取到这二十四颗珍珠?”他轻轻叹息一声,道:“王兄在江南武林道上,盛誉甚著,虽然行事全以自己好恶之念而定,虽有时未免失之偏激,但武林道上对王兄的评论,还算不错,是以当兄弟初闻凶手是大驾时,颇有惊讶之感。”

王乾道:“关兄不用捧我,不论如何想要兄弟说出凶手姓名,决办不到。”

关三胜道:“就这么办吧!王兄能在兄弟手下走上一百招,兄弟不再追问此事就是了。”

第三○章 使者之剑

夜鹰子王乾冷冷道:“关兄执意相逼兄弟出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动手相搏,讲求克敌制胜,难免有所损伤!”

关三胜怒道:“你有什么本领只管施出来就是,今宵王兄只要能够胜得于我,在下拼受帮主一顿叱责,也要替你担起本帮中弟子蒙冤惨死一事。从今以后,穷家帮永远不再找你算这笔账。”

夜鹰子王乾道:“关兄一言九鼎,兄弟深信不疑!”翻手拔出背上兵刃,接道:“关兄请亮兵刃吧!”

关三胜口中虽说得强硬,但他心中却十分明白王乾乃江南绿林道上异常扎手之人,毫无轻视之心。暗中提聚功力,蓄势以待,道:“王兄尽管出手,兄弟就以这一双肉掌,接王兄几招绝学。”

王乾阴森一笑,道:“兄弟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待挥手击出,突然一阵惨叫,飘传过来,紧接一阵杂乱的喧哗之声。

这声音由两人来路上传了过来,似是群豪停留之处,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大变。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显然,这突地大变,已使两人怒意消灭,动手相搏之心,也为之淡了甚多。

关三胜道:“王兄如若同意,咱们这场比武的决定,向后拖延一阵如何,先到那边瞧瞧去再说。”

王乾也急于一查究竟,收了兵刃,道:“兄弟悉听关兄裁夺。”

关三胜瞧了夜鹰子一眼,暗道:“此人倒不失一位英雄人物……”对他增加了不少好感。

两人心中似已都有些迫不及待,纵身一跃而起,直向来路扑去。

待两人重返群豪停身之处时,群豪早已不见,只余下四具尸体。

关三胜纵身跃上了一棵大树,向下瞧了一阵,群豪似是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夜鹰子王乾却伏下身去,查看那留下的四具尸体,想从几具尸体上的伤痕,找出原因。哪知瞧来瞧去,竟然找不出一点痕迹,心中大感奇怪,失声叫道:“怪呀!”

关三胜早想出言查问,但又找不出适当的机会,听得王乾一叫,立时接口说道:“王兄可查出了什么疑点么?”

王乾摇摇头道:“没有,关兄瞧出了群豪的去向么?”

关三胜道:“没有。”

王乾道:“这几人身上也没有伤痕,不是被人暗中点了穴道,就是毒发而亡。”

关三胜道:“毒发而亡,我们不都是已经中了毒么,为什么毫无感觉?”

夜鹰子王乾沉吟了一阵,道:“这四人死亡经过,目下甚难判定。咱们必须先设法找到铁木大师等一行群豪,查出经过情形再说。”话至此处,突然住口不言,目光在一具尸体上瞧了一阵,翻手拔出背上兵刃,把那尸体翻了过来。

他江湖阅历丰富,怕那尸体上沾有剧毒,不肯用手翻动。

关三胜目睹王乾神情,已知他有了发现,目光投注在那尸体之上,一语不发。

只听王乾轻轻叹息一声,道:“关兄可识得此人么?”

关三胜摇头说道:“不认识。”

王乾道:“此人乃杀伤贵帮中四个弟子的三位凶手之一。关兄如若不信,不妨在他身上搜查一下。”

关三胜瞧了王乾一眼,默不作答。

夜鹰子知他心动了怀疑,当下用手中兵刃在那尸体之上,敲打了一阵,探手在那尸体中摸出了六粒光华灿灿的珠子,微微一笑,道:“如若他把这六颗明珠,藏在别处,兄弟今日势非和贵帮加深了一层误会不可。”

关三胜心中暗道:“纵然再把余下的一十二颗珠子全都找到,也不能证明你毫无凶嫌之疑。”口中却是未置可否。

王乾是何等人物,一瞥关三胜的神情,已知他心中疑念未消。伸手把六颗明珠送了过来,说道:“此物原是你们穷家帮中之物,这六颗明珠,关兄就原壁收回吧!”

关三胜道:“这明珠虽然颗颗价值连城,但在我们穷家帮中而论,却是毫无珍贵之处。兄弟暂取一颗,以助追查敝帮中弟子遇难之事,余下五颗,还请王兄收存着吧!”

王乾把余下五颗明珠,放入怀中椭:“兄弟先代贵帮保管,日后再奉还贵帮。”随手又把那尸体翻了过去,目光触处,忽然发觉那尸体紧紧握着左掌,不觉心中一动,问道:“关兄,人死之后,这双手五指是舒伸,还是握拳?”

关三胜道:“那要看当时情形了。如若他死不惊怖、痛苦,自然是五指舒展;如若遇上了什么惊恐……”

王乾自言自语地接道:“这么说来,他死得十分痛苦了。”转目向那尸体右掌望去,只见他五指半屈半伸,似是突然经脉收缩死去。”

关三胜似是也瞧到了这具尸体双手的姿势不同,动了怀疑之心,伏下身来,仔细在那尸体上瞧了一会,点头说道:“他似是全身经脉收缩而死,而且他左手之中,又似握着东西。”

夜鹰子王乾突然挥动手中兵刃一挑,立时把那握掌食中二指削去,低头看时,不见一点可疑之物。

关三胜瞧了那被削去手指一眼,冷然说道:“王兄这般削去他的手指,纵然有什么遗物,也不容易找到了。”

王乾抬头望了关三胜一眼,也不答话,转身向另一具尸体旁边走去。

他一连查看了另外几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紧紧握着左拳,好奇之心大起。

关三胜也觉着这几具尸体紧握左拳之举,事非寻常,蹲下身去,准备用力打开一个瞧瞧。

王乾突然一挥手中兵刃,说道:“关兄,快些让开。”

关三胜回目一瞥,王乾虎头钩已近身侧.不禁心中大怒,一跃而起,回手拍出一掌。

王乾纵身避开,冷笑一声,道:“如若几人是中毒而亡,这紧握左拳之中,只怕暗藏鬼谋。关兄心高性做,兄弟如出言相劝,只怕关兄未必肯听;何况情势紧急,关兄也未必肯听。”

关三胜暗暗忖道:“这话倒非谎言,当下不再言语。”

王乾抬起左脚踏在一条握拳的左臂之上,缓缓用手中虎头钩,拨开那紧握的拳头。

凝目望去,只见那紧握手掌之中,有一滴绿豆大小的黑点。

王乾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火捂子晃燃,蹲下身去,仔细一看,只见那黑点原来是一片紫血。

他一连拨开三具尸体紧握的拳头,每具都是一样,只是部位不同而已。心中甚感不解,问道:“关兄见多识广,可瞧出这几人手中一点紫血,和他们死的关系么?”

关三胜道:“兄弟想它不出,王兄想必知道了?”

王乾凝思了一阵,突然伏下身,用手中虎头钩尖,挑开掌心那片紫血之处,几人血脉都已停止,挑开手掌,并无涌血现象。

深挑了四五分,果然发现了一根很小的银针,细若牛毛,长不过二分左右。火光照耀下,泛起一片蓝光。

王乾小心翼翼,从怀中探出一个玉盒,把那小针放在盒盖上,道:“是了,就是这东西在作怪。”

关三胜仔细瞧了那针一眼,道:“这是经过绝毒药物淬炼过的毒针,这些人可能都是死亡在此针绝毒之上!”

忽见王乾一跳数尺,大声叫道:“不得了!”

关三胜被他吓了一跳,道:“什么事不得了?”

王乾道:“咱们得尽快地找到铁木大师等一行。多延误一刻时光,他们那一群人中,就要多一分危险。”

关三胜似是仍未了解到王乾言中之意,愕然说道:“为什么?”

王乾叹息一声,道:“这些人紧握左拳之中,都有这样一枚细小的银针。这些人的死,也都是这枚细小的银针作怪了。”

关三胜点点头,道:“不错啊,这一点兄弟也早想到了。”

王乾道:“这银针如何能这般巧地全打入左掌之中,实是一大关键。在这样沉沉的夜暗之中,纵然是手法极准的人,也难在一丈外打得这等准确无误,何况以铁木大师、费公亮等高手,耳目是何等灵敏,一丈内如果有人施袭,决难逃过两人的耳目,此一推想自不可能。”

关三胜赞道:“王兄高见。”

王乾淡然一笑道:“关兄过奖!”微一沉吟,又道:“但这几人,都是中此银针而亡,千真万确。准此而论,那施放毒针的人,定然混杂在群豪之中,乘人都不留神的当儿,暗中施放。”

关三胜一跃而起,道:“不错,咱们得快些找到他们了?”

王乾道:“因此,咱们如若晚找他们一刻,他们就多增了一分……”

话至此处,倏而住民沉吟了良久,道:“不用找他们啦!”

关三胜怔了一怔,道:“又为什么?”

王乾道:“铁木、凡木,都是有道高僧,修养有素,遇事镇静,这事情骗不过咱们,决然也无法欺骗得他们。何况费公亮乃当今江湖上出了名的智计绝伦之人,咱们能够发觉,两位老和尚和费公亮定然也早发觉了。”

关三胜默然不语,心中暗暗忖道:“我关三胜在穷家帮中,身居武相之荣,除了帮主和聋、哑二老之外,武功乃帮中第一高手。想不到此次凭吊闵老英雄之行,竞是黯然失色。镇静略逊了铁木、凡木,智计不如费公亮,而且连这个绿林大盗的判事之能,也似是高我一着。

看来一个人想在武林中争得一席之位,扬名江湖,实是一件大不容易之事。除了武功之外,智计、镇静,都得超越常人。”

心念一转,平日的自负豪情,登时消减了甚多,觉着目下自己的声誉、成就,大半是赖穷家帮的威名托衬起来,心中对平时发号施令策划帮中大计的文丞,又多生一分敬仰之心。

夜鹰子王乾目睹关三胜低头沉思不语,只道他在推判眼下情势,也不打扰于他,缓缓打开玉盒,把盒盖上的银针倒入盒中,合上盖子。

放入怀中。

关三胜觉世间很多事,并非全要靠武功才能解决,心悄和了不少,回头对王乾说道:“费公亮虽然精明,但群豪之中,甚多面目陌生之人,要想查出混入的奸细,也不是容易之事。”

王乾道:“如若单是费公亮处理此事,那倒不难。他生性孤僻,手段一向很辣,惹他发了火,全场中人,只怕都难幸免,难在铁木、凡木两位和尚身上!”

关三胜道:“兄弟难解王兄话中之意。”

王乾道:“这两位高僧,悲天悯人,心地慈善,如若费公亮动以非常手段,搜查奸细,必遭俩人阻止。”

关三胜道:“不论他们能否发觉混入奸细之事,咱们也要得把刚才取得毒针,告诉他们,查起来,就容易多了。”

王乾沉吟了一阵,道:“奇怪的是,不知他们行踪何处?”

关三胜道:“咱们离去时间不久,而且闻得惨叫之声后,立时赶了过来,纵然他们行动迅快,也不难看出一点踪迹。”

王乾目光突然转投那荒凉的庙宇之上,道:“他们会不会跑入了这座荒庙之中?”

关三胜道:“咱们进去瞧瞧如何?”

王乾低声应道:“好!”当先跃上围墙。

庙院中,古木阴森,荒草及膝,触目一片凄凉景象。

关三胜后起先落,脚头一点围墙,飞入了荒草院中。

王乾紧随而下,跃落关三胜的身侧,道:“关兄小心一些,别留下给人可资追索的痕迹。兄弟凭藉几十年江湖上的经验,断言铁木大师、费公亮等群豪,并未入此荒庙。”

关三胜道:“兄弟也有同感。”

王乾道:“但这座荒庙中,却又非久绝人迹。关兄请和兄弟保持着一丈以上的距离,既易隐秘形迹,又可相互接应。”

这时,两人的敌对之心,似乎又消灭了不少。关三胜居然肯听王乾的话,当下向后退了五步。

王乾顿了一顿,把兵刃归入鞘中,伏下身躯,仔细看了进出之路,才猛一展身,跃落二门旁侧。

关三胜看准他落脚之处,才惜荒草掩身,向前走去。距王乾五六尺时,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隐蔽身形而进,穿越过两重庭院,到了大殿之上。

这是座破落荒芜的大殿,但仍隐隐可见昔年筑建之时的宏大规模。

夜鹰子王乾轻步走到神案前面,伸手摸了一把,立时一皱眉头。

脑际灵光闪动,回过头去,低声向关三胜道:“关兄,咱们藏到那神像后面去吧!”

关三胜答道:“咱们此行旨在找寻铁木大师等一行群豪,他们既然不在这大殿之中,咱们也该走了。”

夜鹰子低声说道:“夜色沉沉,景物不清,摸不准他们去向,如何能瞎碰乱闯。不如等到天亮之后,再去寻找他们不迟。”

关三胜道:“纵然不去寻找他们,咱们也不能枯坐在这大殿之中。”转身向大殿外面行去。

原来王乾伸手在那供台上一摸,只觉于干净净,毫无积尘,心中忽然一动,暗道:“这大殿纵然是常有人来打扫,但一夜风沙,也不能说这般的纤尘不染,分明刚刚还有人打扫过/心念一转,立时动了暗窥隐秘之心。

他凭藉江湖间丰富的阅历判断,自信之力甚强,但却不便对关三胜解说清楚,如若万一料事有错,岂不留人笑柄。

关三胜掉头不顾而去,他也不便出手拦阻,正感为难之间,突见关三胜翻身一跃,重又落到他的身侧,反客为主地一把拉住王乾,急急绕过供台,向神像后面隐去。

夜鹰子看他一语不发的紧张神态,心知他定有所见,也不多问。

两人刚刚藏好身子,大殿上已响起步履之声。

夜暗如漆,再加上供台、神像挡住了部份视线,无法看得进入大殿中的人数。但听那步履之声,人数似是不少。

只听一个冰冷的口音问道:“他们确然走了么?”

另一个低沉声音答道:“都走了。”

那冰冷的声音重又响起道:“这大殿之中可曾搜查过?”

一个粗壮的声音,答道:“搜查过了。”

那冰冷的声音道:“这荒庙外面是否已布好暗桩?”

另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答道:“方圆四百丈内,飞鸟也难逃过咱们布下的暗桩监视。”

那冰冷的声音急道:“既然如此,燃起灯火。”

但见火光连闪了两闪,登时亮起了两个火捂子。片刻后火光大盛,照得全殿通明。

夜鹰子王乾偷眼向外一瞧,只见四支粗如儿臂的巨烛,已摆在供台之上,熊熊火焰,照得大殿景物毕现,人影幢幢,不下数十个之多。

但见那人影来回穿动了一阵,突然静止了下来,似是这些人,都有着一定的位置,站好之后,就如同竖立在地上的竹竿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关三胜轻轻一扯王乾的衣角,正待施展传音入密的工夫,和他说话,王乾轻轻一摇右手,阻止住关三胜,不让他说话。

只听那冰冷声音重又响起道:“你们又有什么事,快些说出来。

我要立刻北上,不能在此停留了。”

只听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答道:“眼下铁木和尚等一行,已入咱们掌握之中,三五日内即可一网打尽。”

那冰冷的声音,轻轻“哼”了一声,道:“铁木、凡木两个老僧,乃少林一派中一流高手,如若一念轻敌,势必被强敌兔脱而去,日后再想今日之机会,只怕再难遇上。”

那慢条斯理的声音,道:“王爷万安。他们一行人中,早已埋下咱们暗桩,明枪暗箭,双管齐下。两个老和尚武功再高,也难防个万无一失。”

那被称王爷的冰冷声音,重又响起道:“如若此功告成,下一步该指向穷家帮了。据闻穷家帮中,聋、哑二老复出江湖。这两人虽有残缺,但武功却是高不可测,欲一鼓而尽歼穷家帮高手,势非先把聋、哑二老除去不可。”

那慢条斯理的声音接道:“王爷顾虑周密,属下敬佩异常。穷家帮能有今日地位,全仗文丞、武相两人之力。武相一勇之夫,悍不足畏;那文丞据说却是一位足智多谋的人,不可轻视。只要能先把文丞除去,穷家帮就调度无人了。”

那被尊王爷的人听完话后,忽然举步而行,满殿游走。

灯光映照之下,关三胜和王乾,都看到那游走之人的一角青袍。

突然间,又响起一阵步履之声,紧接着,响起一个娇脆的女子声音:“王爷万安。”

这声音异常熟悉。关三胜、王乾等一听之下,立时辨出那是闵姑娘的声音。

那移动的青袍,突然停了下去,一阵冰冷、嚎亮的大笑之声,响彻大殿,道:“你来得很好。”

白衣飘动,姗姗碎步,行约两三尺,突然拜了下去。

关三胜目光到处,和一双闪动的星目相触在一起。那目光微微一顿,但迅快又垂了下去。

这一次,关三胜异常清楚地看到了来人,果然正是那闵姑娘。

她似是看到了隐藏在神像后的王乾和关三胜,不时把目光投瞥到那供台下面。

只听那青衣人说道:“这几年来你混身闵宅,倍极辛苦。虽然没有查出三宝的下落,但那闵老头子只要未死,决难熬受得非刑拷打,余下的事,我已重新分配了人手对付。你可以休息三月,再销假听差。”

拜伏在地上的闵姑娘,抬头说道:“属下有几件不请之求,不知王爷能否见允?”

青衣人突然冷笑一声,道:“怎么?你要和我谈条件么?”

素衣少女道:“属下不敢,只请恳求王爷。”那青衣人沉吟一阵,道:“好吧!你先说出来听听吧!”

素衣少女道:“恳求王爷把属下在闵宅收得这几位心腹之人,拨在属下辖下服务!”

青衣人毫无表情的怪脸,缓缓由那素衣少女带来之人中,扫视一遍,道:“除了关外神鞭杜天鹗外,余下之人,暂行拨你辖下就是了。”

杜天鹗听得心头一震,暗暗忖道:“这人素昧生平,不知他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青衣人突然接道:“且慢,这位闵公子留在世上,怕是祸害。我一向做事,从来不留后患,还是早些把他杀了算啦!”

素衣少女急急说道:“闵公子生性懦弱,难成大器,而且天赋不宜习武,纵有良师,也没法把他调教有成。属下和他相处数年之久,对他知之甚详,求王爷恩泽广披,饶他一条命吧!”

那青衣人沉吟不语。

素衣少女又道:“何况他对父亲的作为,早已不满,属下曾试探他对今日情势看法,他曾叹息说道:‘家父自己造孽大多,今日情形,也算是他为人的一个报应。’”

那青衣人仍是沉忖不答,似是对这素衣少女的请求,既有碍难照准之意,又有不愿大使她难堪之心。

素衣少女又拜伏在那青衣人的足下,道:“数年之中,那闵老头子,曾数度暗中算计于我,均得闵正廉暗中传递消息,才安然无恙,完成王爷之命。”

那青衣人似是被那素衣少女言词说动,冷漠低沉他说道:“那就让他服下本门秘药,拨在你的辖下吧!”

素衣少女道:“谢王爷格外赐恩。”缓缓站起了身子。

那青衣人转过身去,缓步走到供台前面的首位之上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请命?”

大殿上一片寂然,久久不闻一点声息,显然已无人再提出请命之事。

那青衣人突然大步向外走去,一面高声说道:“既然没有请命之事,事情就依照原计进行,半年之后赶往伏牛山铁盆谷中听命。”话说完,人己走到大殿门口之处。

突见白衣闪动,那素衣少女急步追了上去,说道:“王爷留步。”

青衣人回过头来说道:“你还有什么事么?”

素衣少女道:“属下余事未了,但强敌己树,今后行动,势必在中原武林人物监视之下。故而斗胆相求王爷:那关外神鞭,拨留属下身侧听命,也好增强一点实力。”

青衣人沉思了一阵道:“你还要追寻三宝下落,实力不可不强。

铁木、凡木两个和尚十分难惹,如能避免正面和少林冲突最好,志在暗取,明斗乃最下之策。关外神鞭武功虽高,但他在中原武林道上的声誉,却是没有镇压强敌的作用。”

他沉思了一阵,又道:“我原想把青城双剑,带回铁盆谷去,既然你有此顾虑,那就把青城双剑一并留下,听你差遣。以此等实力,中原、江南道上,也甚少有人能抗衡了。”

杜天鹗偷眼打量上官琦和青城双剑,只见他们一个个闭目而立,当下也仿作三人神态,静静地站在一侧。

那素衣少女道:“多谢王爷恩典!”

青衣人大笑道:“留下青城双剑,固然可以一壮声势;但亦将为你留下甚多麻烦。青城派中之人,必不愿看到他们两位长老,任你摆布,势非千方百计,和你为难不可。”

那素衣少女道:“王爷神机妙算,从未落空,自是早有成竹在胸了。”

那青衣人道:“很好,你连对我也动起心机来了。”

那素衣少女突然跪了下去,拜伏地上,道:“属下不敢,王爷明鉴。”

青衣人道:“青城派如若不动此念,那还罢了;如敢妄动此意,那只有促使青城一门早日覆灭。我自会暗派接应你的用毒高手,你只管放心好了。”

素衣少女道:“王爷算无遗策,属下佩服异常。”

青衣人袍袂一振,微风飒然,人已消失不见。紧接着人影闪动,不下二十余人,疾奔出殿。

片刻工夫,大殿中人,已走出了一半左右。

那青衣人走后,素衣少女在这群人中,身份似是最高,纷纷向她致敬。

忽然间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王爷临行之际,交代把青城双剑拨到郡主辖下听差,不知郡主是否有意收录两人?”

素衣少女笑道:“青城派在目下江湖上实力不弱。我如不收青城双剑,岂不是对青城一派示弱?”

那沙哑的声音笑道:“郡主尽管放心,青城双剑已服下王爷交下特制的‘迷药’。王爷算无遗策,早已顾虑到青城双剑的武功高强,所以特别把两人服用的份量加重。除了王爷赐下的使者之剑,可以指挥他们之外,纵然青城派祖师复生,他们也不听受其命!”

那素衣少女忽娇笑道:“王爷武功通玄,善用百毒,世间无他不知之事,成就之高,前无古人。但他老人家赐与的使者之剑,确使人有些不解奥妙,那不过是一把平平常常的短剑罢了,何以竟使人神智受制,听命于一把短剑的指命?”

那沙哑的声音,笑道:“王爷曾为这使者之剑,潜伏深山大泽之中,埋首苦究,费时十年,总共成了此剑五把。一柄王者之尊,四把使者之剑。据说那王者之尊,奥妙之处,更超越使者之剑甚多。四柄使者之剑,眼下只有两人佩带,郡主佩带此剑时日已经甚久,难道还不知个中的奥秘么?”

那被称郡主的素衣少女答道:“奥妙我已全解,不解的是这柄短剑之上,何以会产生这等神奇的力量?”

那声音沙哑之人,似是不敢泄露个中隐秘,敞起破锣一般的喉咙,哈哈一阵大笑道:“郡主甚得王爷宠爱,还是去问王爷好了。”

那素衣少女略一沉吟道:“我不过随便问问而已,并无必知其秘之心。”

她微微一顿之后,又道:“青城双剑,现在何处?”

那沙哑嗓音的人笑道:“就在大殿之外,郡主可是想先试试使者之剑么?”

素衣少女道:“是啊,带他们两人进殿来吧!”

关三胜、王乾已忍不住好奇之念,齐齐把头向外一伸。

凝目望去,只见三个健壮大汉,押着青城双剑走了进来。

两人神情茫然,一脸痴呆之态,似是忽然变得傻了起来。

关三胜、王乾,都担心被人发现了形迹,不敢把头探伸出太多,只能勉强看到青城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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