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一剑开天
书名:绝门剑宗 作者:桃小毛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一剑开天
天空仿佛瞬间恢复寂静。
赵铸剑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那柄绝世名剑,此刻已经没入胸口大半,仅剩一柄剑柄还停留在自己的胸口,而握剑的手掌,却满是猩红血水。
“这一剑,来的不错。”
赵铸剑缓缓抬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那张狰狞面孔,非但没有表露出懊恼愤怒,反而是在惊讶之余,多了一抹惊喜的神色。显然,对于这一剑击穿自己的胸口,赵铸剑根本不算有多在意,而是感到了惊喜。毕竟这世间,能有剑穿透自己胸口的,这是第一次,也注定只是最后一次。
握剑之人自然不是别人,而是赤霄剑的主人苏春生!
刚刚这一剑,便是赤霄剑灵以自身灵气和剑气化作一击,直接将赵铸剑的体内气机剑气折损多半早就的,而面对着剑灵消失的身影,恼怒到了极致的苏春生便紧随而至,却不是以剑气出手,而是实打实的将赤霄剑刺出,直接贯穿了赵铸剑的胸口。
“这一剑,是你应得的!我苏家的恩怨,剑灵的悲愤,都在这里了。”
苏春生咬牙切齿的看着赵铸剑,双目通红。此刻的苏春生经历的一次次的搏杀,一次的受伤之后,整个人早已经变得狼狈不堪,而愤怒当头带来的狰狞之色,宛若那来自于黑暗之中的恶魔一般,令人恐惧。
听闻此话,赵铸剑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并不急着后撤,甚至不急着让苏春生将贯穿自己胸口的短剑拔出,只是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苏家的怨气,剑灵的悲愤,不该就到这里结束了。”
赵铸剑指了指天空,缓缓道:“先前有人出手,你可曾看到?有些方外之人,约莫着是觉等不及要你死了,便擅自出手伤人。这本就不符合规矩,想来那片地界,多半也是出了乱子。”
“苏春生,你可知道,有些人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蝼蚁,如草芥。而也就是这些人,天天怕死,怕的不行,生怕有人会到了那方天地,会坏了他们的根本,伤了他们的姓名。所以他们不断挑动世间纷争,不断让人送命。”
赵铸剑咳嗽了一声,再度吐出一口血水来,体内的气机也开始溃散。显然这柄插在了赵铸剑胸口的长剑,似乎带着滔天怒意,以至于已经不断的在摧毁赵铸剑内体的经脉和气机,让赵铸剑的气机溃散极为迅速。
“你可知道,能够打开那方天地的,除了所谓的狗屁天门,最多的,就是来自于人间最为强悍剑修手中的长剑!”
赵铸剑呼出一口气,指了指胸口的赤霄剑,道:“仅仅是这一柄剑,就让那些所谓的方外之人吓破了胆子。所以,在这柄赤霄剑认主之后,所有针对你苏家的谋划就已经开始了。”
苏春生眯起眼睛,这一切自然是已经想到了,只不过从赵铸剑的口中听来,更是让苏春生恼怒不已。
“所以,你以为我会放过你?”苏春生冰冷的看着赵铸剑,神色阴沉,轻轻转动手中的赤霄剑。
鲜血顿时涌出。
赵铸剑也不闪避,只是吐出一口血水之后,一把握住了那柄赤霄剑,道:“老夫让你活着,只是为了看看九霄剑阵,如今看够了,自然是没有了遗憾。老夫当死则死,只是苏家小子,可敢一剑开天,让那些方外之人屁滚尿流?”
苏春生阴沉点头道:“怎么不敢?”
赵铸剑终于咧嘴一笑,松开了握住赤霄剑的手臂,只是抬头看向了天空,吐出一口口水,骂骂咧咧道:“狗日的仙人!”
苏春生顺势抽剑而出,赵铸剑顿时没了支撑,整个人跌落而下,砸在了剑山深处。
四周瞬间恢复寂静。
苏春生悬停与空,抬头看向了天空,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那柄赤霄剑,怔怔失神。
天空之中,那座剑阵悬停与云端,似乎被天空之上的某些力量打压而无法继续升空。可是一路杀到了这里,却只剩苏春生一人。
剑灵唤作剑气消散不见,萧天赐生死不知,就连最大的敌手赵铸剑,也已经坠落而下。
苏春生就这么怔怔的失神了许久,然后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那柄赤霄剑。
剑尖之上,已经满是鲜血,有自己的,也有赵铸剑的。
凝视着已经没了剑灵的赤霄剑许久后,苏春生才一咬牙,直奔天空而去,奔向了那座巨大的剑阵中央。
天空之中,那座从地面之上升腾而起的九霄剑阵,似乎也感受到了苏春生的到来,竟是直接后撤,整个剑阵笼罩的剑气,铺天盖地的涌向了飞奔而来的苏春生。
等到苏春生彻底靠近,所有的剑气,已经将苏春生包裹其中,不断有剑气游走进入苏春生的体内,也有一道道剑气幻化而成的长剑游走于苏春生的四周。
苏春生站立于剑阵中央,喃喃自语。
“走到这里了,不回头了、”
苏春生猛然握住了手中的赤霄剑,体内气机暴涨而起,伴随而来的便是整个剑阵流转四周的剑气都开始沸腾起来。
下一刻,所有沸腾的剑气都开始纷纷聚拢,汇聚于苏春生的手掌之上,将那柄赤霄剑笼罩不说,还凝结成了一柄宽大的巨剑,剑尖直指天空。
天地骤然明亮起来,整个地面之上都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人握剑,剑尖直至天空。
“九霄剑阵,素来无敌”
“我有一剑。”
“可开天!”
握着那柄巨大剑气长剑的苏春生,怒喝一声之后,便开始飞速狂奔,直奔云端而去。
天空之中,瞬间有瓢泼剑气落下,似乎想要阻隔苏春生的来势汹汹,只可惜,那些剑气都被瞬间击碎。
下一刻,苏春生一剑挥出,重重砸向了天空。
轰!
天空仿佛都被这一剑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怒吼传出,苏春生顺势而上,直奔云霄之上。
云霄之巅,有仙人坠落。
傲土神洲,无奇不有。
有个青衫少年郎,一路走来,跌跌撞撞。
少年不年少,却一剑开天,只求问心无愧!
作者桃小毛说:结束了。剩下的,都会番外里了。不用刻意等番外,抽空一点点写完。
番外一
一场大雪毫无征兆的降临,从北向南,几乎将整个傲土神洲所覆盖。
即便是身处西南,常年四季如春的地域,也被这一场古怪却又偏偏极为壮美的雪花所覆盖,引来不少人的震惊和诧异。
雪花降临,将山林遍野都盖上了一层洁白的妆容,似乎整个世界都沉寂在了白皑皑的寂静之中。
剑山之上,那座高耸的城头也被大雪所覆盖,城头破损之处,已然被修补完毕,看不出丝毫的变化。只不过,身处于剑山之上的剑修们,都心知肚明,那座屹立千百年的城头虽然修补,可是曾经的破损却不是谁都能够遮掩的,而那一次破损带来的变故,也为剑山之上的剑修们的心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剑山大雪,本就是百年难得一遇。所以沉寂了不少时日的剑修们,都纷纷走出各自的房间宅邸,抬头望着漫天飘洒的大雪,不自觉地嘴角微扬。大抵是希冀着这一场雪,能将剑山原来的污秽全部遮掩带走。
大雪纷飞,最欢乐的莫过于稚嫩的孩童了。
寂静的城池之中,渐渐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三三五五的孩童,在大雪降临之后,不顾家人的劝阻,纷纷跑到街头上,互相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一名身穿洁白长衫的年轻女子,缓缓出现在街头之上,沿着那尚未清扫的大街,踩着柔软的雪花,咯吱咯吱的声响传出,脚步轻快。
女子并无佩剑,却身材修长而挺拔,气度不俗。尤其是一双眸子,透着古怪的冰冷之色,只是沿着街头前行,似乎并无目的。
大抵是因为不知去处,女子干脆便拐到了路边的一座小酒馆之中,顺势随意的坐在了酒馆门口的一张桌子前,也不说话,只是掏出一锭银钱随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指了指一侧的酒柜。
店小二本来坐在凳子上看雪,见到女子之后不由得惊了一下。只不过看到女子的举动之后,便瞬间了然,起身去柜子里掏出一壶酒水,并顺手端来一个不大的小火炉,放在了女子面前的桌子上。
将酒壶的酒水分装好后,架在火炉上温好酒水,店小二便识趣的离开,不多废话。
这种场面,若是在中原腹地,多半会让人觉得奇怪,最不济店小二也应该问上一两句,绝对不会直接上酒。可是这里毕竟是剑山,自然要另当别论了。
剑山最不缺的,便是剑修。而无论是剑修也好,武夫也罢,素来耿直。对于店小二而言,这类人一般都是敬而远之的好,甚至有些剑修终其一生都未必会多说几句话,只为了那颗剑心淳朴。而到这里来的剑修们,无一例外只是饮酒,所以遇到不说话的剑修,店小二便识趣的将店中最好的酒送上,然后收钱默默离开即可,多言必出事端,便是这么个道理。
年轻女子便安静的坐在酒肆边缘的桌子前,一边喝着温热而又香醇的酒水,一边转头看着街头之上的雪花飘洒,怔怔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几个欢闹的孩童在巷子口打雪仗,双手冻得通红,却也止不住欢闹,雪花四溅,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女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以至于整个脸颊之上都多了些许暖意。
番外二
高耸恢弘的剑气长城之上,已经是白雪皑皑,城头之外,银装素裹。
不久前,那一场剑山的变动之中,这座屹立于山头长达千年的剑气长城,罕见的被损毁,如今虽然已经修复大半,可仍旧是可以看到诸多破败之处,足以证明那一场变动带来的巨大威力。
如今的剑山,人人忌讳莫深,不敢随意评论那一次的变动。可剑山依旧是剑山,依旧是为阻挡鬼蜮之中的鬼族树立起了一道高墙,将鬼族拒之高墙之外。
大雪依旧,城头之上偶尔有剑修飞快游曳,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大抵是因为那一场变动造成的动静太大,以至于鬼蜮之中都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最近不断有鬼蜮之中的鬼族意图侵袭入城头,让剑山的剑修们不得不小心防备。好在数次偷袭,都只是一些品阶不算高的鬼妖,最多不过鬼王级别的鬼族,也并未对剑山造成太大的损失,只不过谁也不敢轻视,毕竟在那次变动之前,便有传说之中的青冥鬼圣曾经登入城头之上。
高松涛在城中喝了不少酒水之后,便回到了剑气长城之上,沿着高耸蜿蜒的恢弘城头,缓步而行,在那白皑皑的雪花之中留下一串脚印。偶有巡视的剑修路过,也都会停足客气的打招呼,然后各自离去,不去过多的打扰高松涛。
如今的剑山,没了那位老祖宗镇山人的存在,数十位守山人更是一下少了近乎一半,剩下几人更是闭门不出,就连那位曾经被誉为有望成为下一位镇山人的天才剑仙都不知去向。如今真正能够担起重任的,便只有高松涛一人了。
好在高松涛早些年本来就在剑山积累了不少威望,加上上一次的变故之中,一口气敲碎了那所谓的‘天门’,斩杀方外之人数十人,更是让人心服口服。所以,即便是高松涛出面,剑山各方剑修也都不曾有过太多的怨言。
高松涛沿着剑气长城缓步而行,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高耸的城头边缘,看向了西方。
对面,便是插满了长剑的山头,在大雪的覆盖之下,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就连远处漆黑的鬼蜮,似乎都被洁白的雪花笼罩其中,整个天地都仿佛是白茫茫的一片,显得洁白而又清澈。
高松涛站立在城垛边缘,伸手抓了一把落在城头之上的雪花,捏在手心之中,很快便融化成了冰水,顺势留下。如此反复,寂静无声。
如今,整个剑山都知道,高松涛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停在城头之上,驻足西望,不知道是在忧心鬼蜮的进攻,还是在等待某些人的归来。
驻足于城头许久,高松涛才抬头,看向了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之中,有雪花不断洒落。
“方外之地,也有了变故吧?否则,这场大雪,不至于下的这么大了。”
“你们这些方外之人,高高在上了这么久,总算舍得低头了。风水轮流转,你们也是该收敛一些了,这座天下,归根结底,还是黎明苍生的,而不是你们这些仙人的。不是吗?”
天空寂静无声,无人应答,只有雪花不断洒落。
高松涛低下头来,看向了鬼蜮的方向,沉默不语。
那一场变动之中,有人惨死,有人陨落。苏春生死里逃生,却丢了剑灵,赤霄只剩下一柄空壳。而这些对于高松涛而言,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可是唯一让高松涛难以释怀的是,那一场震动之中,萧天赐生死不知,城头只余那柄名为天赐剑的佩剑。
剑山之上,很多人虽然不说,但是大抵都猜得到,那位惊才艳艳的天才剑仙,多半是在那一场震荡之中陨落身死,毕竟连镇山人赵铸剑都灯枯油尽,更别说萧天赐了。而高松涛却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只是觉得,萧天赐应该还活着,只不过去了哪里,却不曾知晓。
沉默许久,喟然长叹。
高松涛身形一晃,干脆坐在了积雪厚重的城垛之上,继续发呆。
——
剑山以西,便是那凶险万分的鬼蜮。鬼蜮之中,如今也不算安稳,鬼族内部动荡不断,原本五大鬼圣各自把持一方的平衡状况似乎也已经被打破,以至于鬼族只见竟是互相搏杀起来,只不过驻守于剑山上的剑修们,终究无法获得真实的情况,所以只能安静的驻守,以防止鬼族侵袭。
大雪弥漫,就连一向都阴沉昏暗的鬼蜮之中,也被这一场大雪所覆盖,原本漆黑阴沉的山头之上,都变成了洁白一片,显得极为寂静。
鬼蜮深处,一座高耸的山头之上,有鬼族大军缓缓东行,向着东方推进。
不同于寻常鬼族,这一批鬼族大军,显得极为整齐有序,皆是以灰色甲胄覆盖于身,行动整齐划一且寂静无声。这一幕,在鬼蜮之中,极为少见。毕竟寻常凶悍无比的鬼族,大都只会咆哮着前冲,根本不会顾及任何的阵型,即便是有些鬼族精锐大军会有如此阵型,也都只是勉强维持,一旦有征战,势必会乱作一团各自为战。
显然,这一支鬼族大军来势不俗。
缓慢前行的鬼族大军前方,有两人缓步而行。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和寻常鬼族无异,只不过却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容,神色冷峻而又平静。
此人,便是在鬼蜮之中掀起了滔天波浪的鬼圣之一,青冥!
早些年,鬼蜮之中有六大鬼圣,各自占据一方,保持了鬼蜮的微妙平衡,偶有搏杀也都很快歇止。而最为低调的莫过于青冥鬼圣了。因为青冥鬼圣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只是鬼蜮之中一直都有关于青冥的传说而已,甚至很多鬼族都将这个所谓的青冥鬼圣当做了一个杜撰出来的虚无存在,只是为了凑数而已。
可是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整个鬼蜮,都因为这个素来不曾露面的鬼圣而变得震惊起来,甚至都开始变得恐惧无比。因为这位青冥鬼圣,在鬼蜮之中,掀起了一场大战,直接血腥开始征战鬼蜮,疯狂的吞并其他鬼圣的领地不说,甚至还出手直接斩杀两名鬼圣,有了一统鬼蜮的霸道姿态。
大军前行,一路向东。
青冥身边,出乎意料的,还走着一个身材相对矮小的人类!
这个人,对于鬼蜮之中,自然也算不得陌生,甚至很多鬼族都无比痛恨这个家伙。此人便是在剑山之上的守山剑修,萧天赐!
只是,谁都想不到,这个曾经数次杀到了鬼蜮之中,大开杀戒的剑修,竟然会如此淡然的出现在鬼蜮之中,甚至是走在了这个霸道的鬼圣身边,而且丝毫没有任何出手的意图,这件事情要是被传了出去,多半会引起轩然大波。
只可惜,这件事情注定不会被外人所知,哪怕是知道了,也未必会有人信。
萧天赐缓步而行,神色平静。
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非和以往一样来这里大开杀戒。而是在上一次剑山长城之上的变故之中,萧天赐被那镇山人赵铸剑以剑气击碎经脉,气机溃散濒临死绝之极,青冥悄然出现在了剑气长城之上,带走了萧天赐。而这些时日里,萧天赐便在鬼蜮之中安心调养,甚至在青冥的帮助下,得以重新修补经脉,气机也渐渐开始恢复,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再度入地仙。
只不过,呆的时间久了,高松涛便动了回去的念头,所以才执意离开,也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四下寂静,无论是大队前行的鬼族大军,还是走在一侧的青冥鬼圣,都沉默无声,自始至终都不曾说话或者发出声音。
一直都强忍着保持镇定的萧天赐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转过头呲牙咧嘴道:“我说青冥啊,咱们的关系自然是不用多说了,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也记着呢。可是我这回剑山,你也犯不着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吧?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萧天赐一边咧嘴,一边指了指身后密密麻麻的鬼族大军,似乎显得有些难为情。
也是,向来都不曾有求于人的天才剑仙,如今被人救了一命不说,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给谁都会觉得难为情,更别说是性子耿直的萧天赐了。
一直都走在一侧的青冥皱了皱眉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自作多情了是不?你以为它们是要为你送行?”
萧天赐顿时一滞,瞪大眼睛道:“啥意思?难道不是?”
青冥咧嘴笑了笑,道:“顶多算是顺路吧。”
萧天赐这才松了一口气,只不过下一刻却脸色巨变,转头震惊道:“青冥,你该不会是要去剑气长城吧?事先说明白,交情归交情,你要是想踏过剑气长城,我肯定会拦着,而且绝对不会手软的!所以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否则,咱们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青冥缓缓停足,挥了挥手,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族大军瞬间停了下来,整齐划一,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觉得,剑气长城能拦得住我?”青冥饶有意味的看着萧天赐,眯起了眼睛。
萧天赐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别人兴许不知道青冥如何强大,可是萧天赐很清楚,青冥才是鬼族最为强大的存在,甚至是这世间最为彪悍的存在。青冥由来已久,不但是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甚至好不夸张的说,完全有能力撕裂那座方外之地,至于那座剑气长城,若是真的青冥愿意去踩踏,根本就没人拦得住,或许苏家的九霄剑阵可以,只不过如今的剑阵,多半已经不复往日威力了。
看着萧天赐皱眉的模样,那青冥只是转头耸耸肩膀,道:“放心吧,那座城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诱惑力,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踏足中原腹地。”
听闻此话,萧天赐才松了一口气,略显疑惑道:“那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青冥指了指远处的山头,平静道:“鬼蜮,本就是我青冥的天下,早些年有些偷懒,不愿意去理会,才有了那么多的乱子,如今总归向着,趁着这场大雪,好好清理一下。”
萧天赐脸色瞬间骇然,道:“你该不会是要一统鬼蜮吧?”
青冥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道:“鬼蜮,只是你们这些剑修们的称呼而已。在数千年前,这里可不叫鬼蜮。”
“那叫啥?”萧天赐一脸茫然,对于这种事情,似乎还是第一次听闻。
“这里啊,叫做青冥天下。”
青冥一脸淡然,双手环抱于胸前。
萧天赐却真真切切的如遭雷击,怔在了当场。
原来,青冥才是这片土地的王者!
沉默片刻之后,萧天赐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讪讪道:“这么说来,剑山的剑气长城,只是多此一举了?”
青冥继续迈开脚步,缓缓前行,萧天赐紧随其后。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鬼族之中有很多,不曾接受约束,难免会向东而行,进入中原腹地。所以,接下来的剑山,多半会很吃力,至于守得住守不住,我可管不着。”
萧天赐愣了一下,瞬间醒悟过来。
如今青冥要一统这片鬼蜮,多半会有很多鬼族开始疯狂向东逃亡,那么首当其冲的,便是剑气长城!
“放心,剑山肯定守得住。”
萧天赐平静点头道。
青冥耸耸肩膀,不再多说。
而萧天赐此刻却也没有太多的心情在继续缓缓前行了,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才作势要告辞离别。
青冥自然也不客套,仅仅是摆了摆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后,萧天赐腾空而起,直奔剑气长城而去。
青冥抬起硕大的头颅,看向了东方,竟是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失神许久后,青冥才喃喃道:“赤霄,很期待下次的相逢啊。”
——
剑气长城之上。
高松涛独自坐在城垛之上许久,才缓缓起身,转头跳下了城头。
只不过,刚刚转过身来,高松涛便猛然呆滞了一下,急忙回头看向了鬼蜮的方向,瞬间红了眼眶。
有一道身影,飞奔而来,渐渐扩大。
剑山之上,有柄长剑,开始鸣响。
剑仙归来!
番外三 狗刨江湖
中原大雪。
大千世界,洁白无瑕。
临近西北,大雪更甚,足足有一尺余厚,以至于原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商贾都不得不暂缓行途。更别提那些寻常游走于四处的江湖游侠了,都恨不得找个暖和的地方安稳的躲起来取暖,休养生息。
于是乎,本该是繁茂的驿道之上,便变得格外冷清寂静,人迹罕至,偶有路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不愿过多逗留。
看得出来,并非所有人都会喜欢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漫天大雪。
驿道向北,便是西河郡境内。西河郡作为大朔王朝西北边塞,早些年一直都声名不显,极少被中原其他人物所知晓,甚至很多人提及中原九州十六郡的时候,大都想不起来西河郡所处的位置。
只不过,近些时日,西河郡却在这九州十六郡之中名声大噪,一时间整个傲土神洲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因为,西河郡内出了一个剑道宗门,名为朝天阁!
当然,朝天阁之所以闻名,便是拜那位九霄剑宗的掌门人苏春生所赐,江湖一直都在传言,当初九霄剑宗的掌门人在落难之时,便在朝天阁内藏身,而后练就绝世剑法出世,成就了中原剑仙的威名。若仅仅是因为这些传闻,恐怕那朝天阁未必会真的掀起多大的波澜,事实上,如今的朝天阁已经在江湖之上立下了赫赫威名,不单单有剑道小宗师数人,还有数位大宗师境界的剑道宗师,名震江湖,被江湖上的剑修们所推崇敬仰。
于是乎,整个西河郡也跟着被江湖之人所熟知,江湖各处的游侠蜂拥而至。
大雪厚重的驿道之上,有一道身影缓缓而行。却见此人身穿一袭精致裘衣,腰间佩剑,气度不凡,一眼看去便不像是寻常人家。而这个衣着华丽相貌俊逸的年轻人,走在被大雪遮蔽的驿道之上,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只是缓步而行,口中还似乎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一人独行许久,驿道的边缘之上才出现了一处驿站,虽然被大雪覆盖,可是驿站顶端却有袅袅炊烟升起,似乎也是有人在驻守此处。
那衣着华丽气度不俗的年轻人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大步向着这间驿站走去。
出乎意料,驿站的大门竟是大开着的,院内的积雪也被清理的十分干净,年轻人进入之后,很快便有一位年迈的老人迎了出来,笑呵呵的向着年轻人打了声招呼,一边埋怨着天气作弄人,一边乐呵呵的带着年轻人向着驿站内走去。
年轻人倒也并未有过多的言语,神色平和的随着老人步入院落之中的房间内。
驿站本就是短暂歇脚之地,算不得多大,而这间驿站也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院落,居中便是一座不大的房间,当做客人吃饭的地方。而年轻人,便在老人的带领之下,步入这间房间之中。而房间内,除了后来的年轻人之外,竟是满满当当的坐着十余人,一边烤火一边闲谈,甚至还有人的饮酒作乐,好不热闹。
显然,这些人便是因为这一场大雪而短暂逗留在此地的行人,相貌各异,年轻也不尽相同,可是唯一相似的一点,就是这些人大都腰间佩剑,似乎是江湖剑修。
看到后来步入房间之中的年轻人之后,这些人都是愣了一下,随即不做理会,继续闲谈饮酒。
老人将那相貌不俗的年轻人带到了一侧的一张桌子前,躬身笑呵呵道:“这位客官,驿站地方小,好在还算暖和,权当是个落脚之地。客官委屈了。”
那年轻人笑着摆了摆手,道:“还好。”
老人眉头舒展了几分,看得出来这位年轻公子哥似乎也不是什么矫情人,便放心了不少,笑问道:“这位客官,不知要吃些什么?”
年轻人环视了一眼四周,抬手丢给了老人些许碎银子,笑道:“来些酒肉即可。”
老人顺势接过银钱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显得有些吃惊。显然,即便是一些碎银子,在老人眼里也算得上是出手阔绰了。毕竟像如今在驿站之中落脚的江湖剑修们,一个个嘴上吹嘘的厉害,可是腰包大都干瘪,见面之后看起来意气风发,可若是真的实打实的论起来,混迹江湖靠的终究是银钱,不然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江湖风采,不缺一些个神出鬼没的高手大家,可是归根结底,最多的便是那些口中嚷嚷着混迹江湖,可是却终究一事无成的游侠。老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自然也不去戳破,可是还真是头一遭遇到如此好说话还出手大方的年轻人。
收下了银钱之后,老人自然是不敢怠慢,很快便去后厨忙活,张罗了一些酒肉菜肴,端到了年轻人的面前。年轻人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致谢后,便独自饮酒。
房间内,那些落脚的江湖游侠们自然也都是注意到了这个相貌不俗的年轻人,尤其是看到年轻人面前那一大桌子酒菜之后,更是频频侧目,随即谈论声音变得越发大了起来。
“听说了没,那朝天阁之中有六座大坪,每座大坪便是一座宗门。而如今,那传说之中数年前有苏宗主落脚的青鸾坪被一名女子宗师所掌权,门下弟子虽然不多,可都是顶尖的剑修,随随便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小宗师境界,当真是不可多得啊。”
不远处,一名中年汉子似乎喝了不少酒,嗓门极大,对着身边的两名同伴嚷嚷起来。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就连那靠窗而坐的年轻公子哥也都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
那魁梧汉子将腰间的刀鞘摘下,随手重重拍在了桌面上,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道:“各位可能有所不知,我卢成春也曾见过那位女子宗师,当真是气度非凡,绝世罕见啊。”
此话一出,身边的几人都急忙追问道:“当真?那位女子宗师是何等相貌?”
却见那身材魁梧的剑修,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在了自己搁在桌子上的佩剑之上,神色之中出现了一抹恍惚的感觉,抬头看向了窗外的远方,给人以一种怅然的感觉。此种场面,顿时让所有人都将心吊到了嗓子眼,以为这位剑修感慨万千,也当做是回味无穷。
房间内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那名魁梧剑修,等着下文。甚至连那后来进入了驿站之中的年轻公子哥都侧目打量,神色之中透着些许好奇。
吊足了众人胃口的魁梧剑修终于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道:“仙人,当真是仙人啊。我卢成春纵横江湖数十载,也算见过了众多不少顶尖高手,也见过一些个风姿卓越的女子剑修,可是青鸾坪的那一位,真真切切的当得起剑仙二字!那仙子一袭白衣,凌空而行,相貌更是宛若那画中仙人一般,都不知是如何形容了。”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内都炸窝了,开始议论起来。虽然这个叫做卢成春的家伙并没有说出来什么实质性有用的东西,可是却让人瞬间浮想翩翩起来,都将那青鸾坪的女主人当做了天仙下凡一般,甚至都开始相约,要去那朝天阁亲眼看看。
坐在靠窗边缘的年轻公子哥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膀,扑哧一笑,有些无奈,自顾自的低头喝酒。
一直都留意着那位公子哥的魁梧剑修,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顿时皱了皱眉头,约莫着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倨傲,或者是有些不屑,便有了些许怒气。随即,那自称是卢成春的魁梧剑修便起身,指着那靠近窗户边缘的年轻公子哥,沉声道:“这位公子,难不成在下多的不对?”
原本议论纷纷的众多剑修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那年轻公子哥,有些不解。
却见那年轻人抬起头来,看着众人,咧嘴一笑,摇头道:“这世间,哪来的仙人?剑仙更不是随随便便称呼的。”
“怎么着?看样子这位兄弟是怀疑朝天阁的本事了?”那卢成春顿时板起脸来,显得极为不悦。
显然,这名年轻人所说的话语,分明透着些许傲气,直接否定了仙人不说,还说剑仙的名头不是乱叫的?这不是明摆着反驳自己的言语吗?
却见那年轻人急忙摆手道:“朝天阁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剑道一途,剑修剑仙,一字之差便是千差万别,在某些地方,是真的有剑仙存在的。当然,仙人是不可能有了,这一点我很确定。”
年轻人语气平和,一时间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茫然了。
剑仙的称呼,自然是众人吹捧出来的。行走江湖,谁不爱听几句好话?久而久之,大家伙见面了之后,大都极为默契的以剑仙相称,却压根就没听说过啥剑仙还有别的寓意?至于那年轻人所说的仙人,众人也不傻,大都也只是胡乱言语的,谁也没见过啥仙人,更别说当真了。
总之,行走江湖,大都靠吹嘘嘛。只不过,这年轻人,似乎有些较真。
那魁梧的剑修似乎也不是个什么不讲理之人,只是为微微愣了一下之后,便咧嘴一笑,道:“这位小兄弟也真会较真啊。”
房间内,顿时轰然大笑起来。
大家伙也都心知肚明的将这个年轻人当做了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似乎也就懒得计较了。至于江湖之上的那些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自然是不会,如今官府管得严,再加上这些人本就没啥底蕴,自然不会乱闹事。
年轻人见状,也跟着众人微微笑了起来。如此一来,大家伙都极为默契的将这个年轻人当做了一个愣头青,默契的转身各自喝酒,不再多说。
那坐在桌前的年轻人也就不再搭话,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大雪依旧。
年轻人在酒足饭饱之后,便起身离开。不过临走之前,便将那驿站的老头叫了出去,说了些莫须有的话语,然后转身离开。
在房间内取暖的众人自然也没有在意,自顾自的饮酒作乐。
只不过,很快那被叫出去的驿站老头便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站在了门口,看着那房间里热闹的众人,清了清嗓子,脸色红润的喝道:“诸位,安静一下。”
房间内,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这个驿站老头。
“诸位今日的酒水饭菜,都由刚刚那位公子哥包了,而且酒肉管够!”
老头似乎显得有些激动,说话都带有些许颤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那居中而坐的魁梧剑修卢成春更是哗啦一下起身,道:“老头,此话当真?”
那驿站老头笑眯眯的点头道:“当真,那位公子已经付了钱,做不得假。诸位稍等片刻,老头我这就给诸位搬酒去!”
面面相觑的众人都不由得欣喜起来,一个个显得极为开心。
卢成春却拦住了那老头,诧异道:“那位公子哥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请我们喝酒?”
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妥,急忙看向老头。
那老头这才一拍脑门,道:“我这年纪大了,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对了,那位公子哥说过,他有一位兄弟,也是混江湖的。所以觉得诸位很是亲切,便请诸位喝酒吃肉,算是给他那位江湖兄弟捧捧场。”
“还有,那位公子哥说了,有机会大家伙可以去九霄山,酒肉管够。”
前半句说来,众人还是一头雾水茫然,不知道这个年轻公子哥卖的什么药。可是后半句一出,整个房间内的剑修们都傻眼了,哗啦啦一下子全部起身,不约而同道:“九霄山?”
驿站老头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不由得向后缩了一下,道:“对啊,九霄山,难道有啥不妥的吗?”
显然,这个驿站老头也不明白,一个九霄山有啥出彩的,竟然让这么多人都追问起来。难不成是啥江湖名山?
为首的那位魁梧剑修卢成春更是大步向前,凑到了驿站老头的身边,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激动道:“老头,那公子哥可曾说过别的?比如他是谁?”
老头皱起眉头来,摇头道:“没有啊,只是说让诸位有空去找他。”
众人顿时有些茫然起来,九霄山是什么地方,驿站老头可能不清楚,可是中原剑修,乃至整个傲土神洲的剑修,恐怕没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因为九霄山巅之上,有个中原剑道之首的宗门,唤作九霄剑宗!
老头又拍了一下脑门,道:“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果然容易忘事。这位公子说了,他姓苏,到了九霄山自报家门,就会有人迎接你们。”
哗啦啦、
又是一阵震动。
几乎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轰然倒地不起。
九霄山巅,剑修林立,那座七大武学圣地之一的剑道宗门更是有不少的剑道宗师,以数以百计的剑道高手。可是,所有江湖人都知道,在九霄剑宗这么多人里,只有一个人姓苏。
苏春生!九霄剑宗宗主,响当当的绝世剑仙!
难不成,刚刚那个公子哥,就是苏大宗主?
所有人都仿佛置身梦境之中一般,有些恍惚起来。
唯独那驿站老头,此刻却是一脸不解的看着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
银装素裹。
那相貌不俗的公子哥沿着驿道向北而行,依旧神色淡然,哼着小曲优哉游哉。
离开了驿站许久之后,这位公子哥才缓缓停足,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驿站之中的那些剑修,大都只是江湖游侠,连普通的武夫都算不上,更别说入武道九境了。可是这座江湖,不正是这些所谓的江湖游侠铺就而成的吗?
狗刨江湖,固然一辈子无法争顶,可是却让这座江湖,多了太多的人情冷暖。
驻足片刻之后,苏春生继续转身,向北而行,直奔朝天阁而去。
在那里,有女子翘首以盼。
年轻公子哥自然不是别人,而是从九霄剑宗一路北上的苏春生。只不过这一路,苏春生走的并不急,缓缓而行,大都只是徒步。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人。有凶悍的恶霸,有嗜杀的强盗,也有苟且偷生的乞丐,还有无奈的乡野村妇,以及欢闹的学堂稚童。当然,更多的便是那些游走于江湖的游侠。
每当遇到游侠的时候,苏春生都会想到当年那个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家伙,如今应该不再混迹江湖了。只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只要过得好,便足够了,毕竟江湖上曾有过关于他的传说,足以他去吹嘘好多年了。
想到这里,苏春生咧嘴一笑,低头拍了拍腰间的那柄短剑,向北而行。
赤霄剑,早已经没了剑灵,如今也只是毫无生气的一柄尖锐短剑,却一直都被悬挂于腰间,可是苏春生未曾察觉到,一股淡淡的纹路,从赤霄剑柄上蔓延开来,逐渐扩大。
番外四
清风山。
白雪皑皑,风景壮丽。
早些年,这座山头一直名声不显,在整个大朔境内算不得出名,顶多便是在西河郡一郡之内略有些许名头罢了。只是这两年,这座山头却越发的引人注目起来,不单单是因为这座大山是地处西北境内的名山之一,还因为这座山头之上的那座江湖宗门,朝天阁!
朝天阁创立百年之久,素来以剑道立足。而近几年来,门中不断有高手出世,一些个年轻弟子也在江湖之上拥有了不俗的名头。当然,这一切,便是归功于几年前在朝天阁内的变动,以及那个从朝天阁走出的鼎鼎大名的剑仙苏春生。
如今的朝天阁,在江湖之上拥有不俗的口碑,加上宗门内一直都是来者不拒,乐于接待来客,一时间江湖之上不少剑客都纷纷登山造访,甚至连一些毫无修为的江湖游侠,也都会上山凑凑热闹,哪怕是求剑不成也好歹能够蹭口饭吃。
漫天的大雪总算是停歇了下来,沿着清风山的石阶向上,便有一些江湖侠客结伴登山,甚至一些途经此地的游人也会相约登山看雪,一时间整个山间石阶之上,便可以看到不少身影向上而行,喧嚣声不断。
苏春生一人独自前来,停在了山脚之下,抬头看向了这座曾经无比熟悉的山头,嘴角微微扬起。
剑山一战后,苏春生一直都在修养生息,算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不曾走动了。如今积攒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苏春生总觉得该来这里看看,有些人,总该要带走的。
驻足许久之后,苏春生才缓步向上而行,一边哼着小曲,优哉游哉。
大抵是因为穿着打扮不俗,加上腰间配有一柄短剑,自然也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才开始登山没多久,便有三人凑了上来,笑呵呵的和苏春生抱拳行礼,算是打个招呼。
这三人相貌普通,穿着也显得略微简陋,在这大雪时节只是穿着不算厚的衣衫,略微有些发抖,显然是觉得冷,又强自撑着而已。
“这位兄弟,也是登山求剑而来?”三人之中,有一人率先开口,一边搓手一边哈气,对着苏春生笑眯眯道。
苏春生同样报以笑意,摇头道:“算不得求剑,只是见个人而已。”
“哦,这位兄弟在山上有熟人?”此话一出,这三人顿时来了兴致,急忙追问道。
苏春生也不掩饰,点头道:“早些年在山上待过一些时日,认识一些熟人,趁着有时间,所以来看看。”
这三人顿时瞪大眼睛,显得有些错愕。
为首一人更是惊讶道:“原来兄弟也是在朝天阁练过剑的,久仰久仰!”
苏春生笑着摆手,道:“混了两年,混不下去了才离开的。”
那三人顿时恍然,随即相视一笑。
剑道难熬,显然大家伙都非常清楚,所以练不下去也都实属常见,自然也没有什么偏见。
简答客套一番,四人便一同结伴登山,加上苏春生本就熟知清风山,也就有了向导,更加方便一些。
当然,这三人也没忘了自报家门。为首之人便是来自于雍州的江湖游侠,唤作马骁,其余两人,则分别唤作邢子航,孟江宇,都是来自于各处的江湖游侠,早些时候相逢至一处,算得上投缘,便结伴而行。而苏春生只是简单告诉这几人,自己来自于南方并州,姓苏而已,其他也就不多说,那三人也就识趣的不去追问。
四周白雪皑皑,沿着山间石阶而行,那为首唤作马骁的年轻男子,笑眯眯的看着苏春生,好奇道:“苏公子,如今的朝天阁有不少惊才艳艳的剑道宗师,其中更是有一名女子宗师,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据说那女子年纪不大,却已经掌管六座大坪之中的青鸾坪,苏公子可曾知晓?”
苏春生一边缓步而行,一边笑着点头道“以前不知道,最近才知道的。”
“那苏公子可否认得那位女子大宗师?”三人急忙追问道。
显然,这三人对于那位江湖之上传闻的女子宗师很是好奇,大都希冀着能从苏春生身上知道些什么。毕竟江湖传闻这种东西,真真假假,谁都无法辨别。
苏春生笑眯眯道:“美女,绝世美女!”
“真的真的?”
三人顿时充满了好奇,不约而同的追问了起来。
苏春生哈哈大笑起来,不再回答,只是饶有意味的抬头看着山巅,嘴角扬起。
见此,三人虽然着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里可是朝天阁的地界,万一被人当做是登徒子,多半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至于这位苏公子到底认识不认识,谁也不好乱猜,上山便能知道究竟了。
于是乎,三人便接着闲聊,一边缓步登山。那自称是马骁的年轻游侠,也是能说会道之人,一路上侃侃而谈,聊一些江湖趣闻,苏春生也都只是洗耳恭听,甚至跟着附和几句。毕竟马骁这些人能够混迹的江湖,对于苏春生而言,还算是有些陌生的,那些所谓‘大名鼎鼎’的高手,苏春生多半都是闻所未闻,听起来还有几分滋味。
清风山山势高耸,沿着向上而行的石阶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堪堪抵达到了第一座山头之上。清风山朝天阁本就有六座大坪,而为首的这座大坪,便是清风山的宗门所在之地,阙月坪。
而现在的阙月坪之上,已经有不少人聚集起来,更是有不少身穿白衣的朝天阁弟子,在四处游走,接待上山的客人,显得其乐融融。
苏春生一行人在登山阙月坪之后,也都被这些朝天阁的子弟所招待,只不过,几人神色各异,受宠若惊。而苏春生则是一脸的感慨神色,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阙月坪中央的那座高楼,有些怅然。
当初自己离开朝天阁,便是在这座高阁之中经历过那一场变故,如今高阁已经修缮完毕,比起先前更为壮观,时过境迁难免感慨。
马骁等人也都各自震惊许久之后,才凑到了苏春生的身边,问道:“苏公子,你来找的熟人,也在这里吗?”
苏春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那马骁,微微一笑。
马骁讪讪一笑,不再说话。显然,在马骁看来,苏春生虽然外表光鲜,可是和那些其他的江湖游侠大抵是一个模样,吹牛起劲,可是也没大有真的本事。只不过,看破不说破,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犯不着得罪人。马骁三人在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只是笑着打哈哈。
接下来,几人便在阙月坪四周游览了一番,才凑在了一起,打算去那些朝天阁专门用来招待外人的客斋。
只不过,就在此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的席卷了整个阙月坪,将原本堆积的积雪全部吹起,整个阙月坪瞬间被漫天大雪所笼罩,显得蔚为壮观。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的看向了那座高楼。而与此同时,高楼之内,竟是出乎意料的有数十人走出,皆是身穿白衣的剑修,气度非凡,一看便是朝天阁内的大人物,亦或者地位不俗的弟子。
这些人都无一例外的停在了高楼前方的石阶之上,看向了人群之中。
“有贵客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还望公子莫怪。”
一声高亢而又威严的声音传出。
阙月坪之上的客人们都傻眼了,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四周,就连一些原本负责接待的宗门子弟也都有些不解,纷纷将视线放在了这些造访的客人身上,希冀着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众人当然都不傻,自然是猜出来,这些访客之中,有足以让朝天阁重视的大人物,只不过究竟是谁,谁都不好说。
马骁三人凑在了苏春生的旁边,都是一头雾水,各自小声言谈起来,揣测究竟是何方圣神造访此地,同时也庆幸能够遇到真正的江湖大人物。
只不过,三人嘀咕了半天,也没能猜出个所以然来,刚想拉着身边的苏春生讨论一番,却见那个一直都显得很是和善的苏公子,竟然不知为何,只是抬头笑看着远方,神色淡然。
见此一幕,三人都一头雾水,刚想说话,却见苏春生向前踏出一步,下一刻竟是腾空而起,悬浮于空。
不单单是马骁三人傻眼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了天空。
这位看起来极好说话的年轻公子哥,竟然是一位高手?
只不过,接下来远处高楼之中传来的一句话,却瞬间让整个阙月坪乃至整个清风山都彻底沸腾起来。
“朝天阁宗主郑燮,斗胆讨教一剑,还望苏公子不吝赐教。”
洪厚的声音传遍整个清风山,四周的几座山头之上,瞬间有人破空而起,御剑而来,直奔阙月坪。而阙月坪之上的朝天阁弟子,也都哗啦啦的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整个阙月坪,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剑修所占据。
至于那些造访阙月坪的访客们,更是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人群之中的马骁三人,脸色煞白,竟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起来。
竟是朝天阁的宗主亲自出剑,那么这位来自于并州的苏公子,该是何等强大的剑修啊?难不成也是那上九境的大宗师?
天空之中,苏春生在感受到了一抹剑气之后,便凌空而起,只不过却并未伸手握剑,而是看着阁楼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刻,阁楼之上有人走出,一剑递出。
轰!
爆裂声瞬间响起。
一道刺目的剑气,在这大雪弥漫的天空之中显得格外刺眼。剑气流转,宛若一道闪电一般,眨眼间便闪出楼阁,直奔天空之中的苏春生而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而朝天阁的子弟们,更是心神摇曳起来。这一剑,乃是上九境的一剑,剑意直奔玄指境。那可是武道九境之中的第二境,能够登上玄指境的高手,整个中原,恐怕也为数不多啊。
只不过,是谁能够让宗主递出这一剑?所有人都开始好奇起来。
悬停于空的苏春生看着那激射而来的剑气,不由得咧嘴微微一笑。却不是去触碰腰间的赤霄剑,更没有去催动体内的气机流转,而是向前跨出一步,仅仅是一步而已,便一脚踩在了那激射而来的刺目剑气之上。
砰!
沉闷的响动顿时传出。
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那凶悍匹敌的剑气,就这么被那个年轻人一脚踩碎了!
剑气瞬间四散而出,宛若绽放的烟花一般,消散在了空中。而那一脚踩碎了剑气的年轻人,却毫发未损,整个人依旧悬停与空,神色淡然。
四周一片哗然。不单单是那些造访朝天阁的访客,还有从其余几座大坪之上飞奔前来观战的朝天阁弟子,都彻底傻眼了。
这人,竟然一脚踩碎了玄指境!
难不成是那武道九境的极致,天象境?
“郑宗主剑意浓厚,受教了。”空中,苏春生并未有倨傲的神色,只是笑着抱拳示意。
而那楼阁之中,却传来了阵阵爽朗的笑意,似乎显得极为畅快一般。
“好小子,几年不见,都已经如此厉害了,赵山河果然没有看错人!”
紧接着,楼阁之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老人,站立于高楼前的石阶之上,笑眯眯的双手环保于胸前,扫视了一眼四周茫然的朝天阁弟子们,道:“都愣着干啥?还不快恭迎苏宗主。”
“哦,忘了说了,这臭小子就是如今九霄剑宗的宗主,苏春生!哈哈哈哈”
阙月坪再度哗然,所有朝天阁的子弟们,都在微微错愕之后,神色之中透出了炙热的向往,更别提那些造访此地的访客们了。一个个更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狂喜。
江湖传闻,如今的九霄剑宗宗主苏春生曾在落难之际,在朝天阁之中避难两年,而后离开。只不过很多江湖人都将这种事情当做是朝天阁为了增加名气而故意杜撰出来的。就连近两年来进入朝天阁的弟子们,也都十分好奇,也曾打探追问过,只不过早些年和苏春生有过交集的弟子们,大都不太爱说这些,甚至都不愿意提及,毕竟苏春生离开的时候,朝天阁方面算不得多光彩,所以一来二去让人难免有所怀疑。
只是,如今这一幕,便彻底让这个江湖传言落实了。
整个青石大坪之上,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满是炙热和狂喜。
苏春生顺势落下,停在了那高阁前方的石阶之上,拱手抱拳,道:“见过宗主。”
郑燮笑眯眯的摆手,道:“现在你小子的名头比我大,就别整这一套了,省的到时候惹上一身腥臊。”
苏春生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一笑。
树大招风,江湖本就如此。九霄剑宗的名头在江湖之上独树一帜,难免惹人眼红,只不过如今的九霄剑宗有褚天罡等一行大宗师境界高手坐镇,自然无人敢惹是生非,可是朝天阁毕竟不同,虽说创建已久,可是却终究是没有那份底蕴,指不定会引来多少麻烦。
郑燮笑着点了点头后,向前一步,对着在场的访客抱拳朗声道:“诸位,来者是客,若是有怠慢之处,各位多多包涵,也希望诸位能在我朝天阁尽兴!”
大坪之上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
随即,郑燮便带着苏春生步入那座高阁之中,而阙月坪之上的访客们,则是在宗门弟子的带领之下,各自散去,一个个忍不住讨论起来,都纷纷感慨这一次赚到了等等。
人群之中,目瞪口呆的马骁等人总算回过神来,一个个都显得有些懊恼。早知道那位公子就是名头响当当的九霄剑宗的宗主,就态度再好一些了,最不济混个眼熟,以后也好出去吹嘘一番。可是刚刚上山之后,三人都顾着游览四周,都没在意这一茬,如今想来很是后悔。
只不过,苏春生已经离开,去了那座朝天阁的宗门所在之地,多半是没这个机会了。于是乎,三人便一边后悔,一边在一名朝天阁弟子的带领之下,前往落脚的住宿之地。
落脚之后,三人商议片刻,便决定去那座青鸾坪看看。毕竟江湖传言,当初苏宗主落脚之地便是朝天阁的青鸾坪,在问过路之后,三人便起身前往青鸾坪。山间积雪厚重,三人也不急着前行,一边讨论着刚刚的那一剑,一边沿着山间的石阶缓缓而行。
就在此时,一阵声响传来。
三人回过头来,看向身后,顿时呆滞当场。
却见那先前在阙月坪上空展露出一剑风采的苏春生,此刻竟然带着笑意,快步走来。
见此一幕的马骁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都竟是颤抖起来,不知如何自处。
苏春生快步而来,笑眯眯的看着三人,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道:“三位兄弟是打算去青鸾坪?我对那里很熟悉,正好顺路一起去。”
马骁顿时摆手起来,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急忙抱拳道:“见过苏宗主!”
苏春生哈哈一笑,道:“没那么多讲究,正好我对这里也熟悉,一起走吧。”
马骁涨红了脸颊,急忙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乎,苏春生带路,三人一同前行。
只不过,此刻的三人却不像之前那般侃侃而谈了,甚至想起之前上山的时候胡乱吹嘘过的江湖趣闻,都觉得丢人。
苏春生自然猜得到三人在想些什么,却也不戳破,只是一边前行,一边笑呵呵道:“早些年在朝天阁练剑的时候,没少走这条路,以往总觉得这条路太过漫长,现在想来竟然还有些怀念。”
跟在身后的马骁显然胆子最大,试探性的问道:“苏宗主当初是在青鸾坪练剑?”
苏春生也不遮掩,笑眯眯道:“嗯,在青鸾坪待过两年。只不过算不上练剑,我那个青鸾坪的师父,整天神出鬼没的,见不到影子,更别说练剑了。”
三人顿时瞪大眼睛,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练剑?那这两年都在做什么?
只不过,不等三人追问,苏春生便已经岔开了话题,继续道:“如今的很多宗门弟子,已经都不认识了,不过当初关系要好的几位,多半都在青鸾坪了。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毕竟太久不混江湖了,所以很少知道一些江湖事情。”
马骁急忙问道:“不知道和苏宗主关系要好的那几位,都是如何称呼的?”
“两位师兄,一位师姐,师兄唤作肖锵,吴锋。”
“听说过!这两位可是如今江湖之上炙手可热的剑道新贵,整个西北没人不知道的。”三人瞪大眼睛,不约而同的开口道。
苏春生一脸得意的笑了起来。
略微停顿了片刻,马骁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苏宗主那位师姐是?”
苏春生这一次却并未回答,而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山头。
三人不约而同的顺着苏春生的视线看了过去,却见不远处的山头,便是那传说之中的青鸾坪了。而此刻积雪厚重的青鸾坪之上,有三人并肩而立,各自持剑。居中的一位,竟然是一名女子,一袭白衣长衫,随寒风摇曳,给人一种天仙一般的错觉,看的三人都傻眼了。
苏春生停下脚步,嘴角微微扬起。
却见那名站立于山头之上的女子,突然闪身跃起,身形灵动,更是让人看的目瞪口呆。
下一刻,女子飘忽而至,直接扑到了苏春生的怀中。
三人顿时如遭雷击。
他们终于知道,苏宗主口中所说的师姐是谁了!是年纪轻轻,便已经成就大宗师的青鸾坪掌权人,刘洛水!
而此刻,刘洛水便抱在了苏春生的怀中,一脸幸福的笑意。
这宛若天仙一般的女子,便是苏宗主要来找的人?肯定是这样了!
青鸾坪之上,肖锵和吴锋二人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流露出了笑意。
“我等你很久了。”
“所以,我来找你了。”
番外五 这是我兄弟
幽州境内。
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酒肆,就开在驿道的边缘,不大不小,却总是热闹非凡。当然,所谓的热闹除了来往食客不少之外,还有就是酒肆之中有个奇葩老板,整天骂骂咧咧,谁也不怵,遇到一些朝廷的人物,一概没有啥好脸色,但凡是遇到了江湖游侠,尤其是江湖剑修,则是大度的很,要么会打折,要么干脆免单,让人大开眼界。为此,这件酒肆可没少惹上麻烦,可是那店老板依旧生龙活虎,优哉游哉。
大雪封路,酒肆生意原本冷清才对。只不过不知道为何,这间不大的酒肆,突然间一下子多了不少人,大都是一些相貌气度不俗的江湖人士,看起来都不像是普通人物。而这些人进入酒肆之后,更是大都相识,相互打过招呼之后,便各自落座。
如此一来,原本打算休息一番的店老板就忙活起来,店中的三人手忙脚乱了半天,才将所有客人的酒菜备好,挨个端了上去,这才有时间喘息一番。
众多食客各自饮酒闲谈,气氛融洽。而在酒肆的后厨门口,两人蹲坐在一起,瞪着眼睛看着酒肆之中的食客们,神色各异。
“我说,这些人都不是啥寻常人吧?你看那穿着打扮,还有那佩剑佩刀,都看起来不像是闹着玩的,难不成是啥江湖大人物要在这里决斗了?”
其中一人,满脸油腻,一边用满是油垢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一边眯着眼睛看着酒肆之中的食客,似乎有些亢奋。
“我看不像,而且这些人明摆着打不起来。”
一侧,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同样蹲着,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不解、
“怎么说?”那一头油腻的年轻人皱眉问道。
那相貌清秀的年轻人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没看到刚刚这些人都相互打过招呼了吗?而且这里头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比如靠窗的那一桌,瞧见了没,拿刀的那一位,明显是雷刀门的人,真要打起来,谁敢和雷刀门作对?”
那一头油腻的年轻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雷刀门咋啦?当初我兄弟可是带着一票人气势汹汹的在雷刀门里头打了一架,江湖上谁不知道?”
此话一出,酒肆之中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滞,下意识的看向了后厨门口。只不过很快便恢复淡然,各自饮酒。
而蹲坐在厨房门口的两人,显然并未察觉到,只是继续嘀咕着。
“对对对,你那兄弟牛掰,你兄弟厉害,这个整个江湖都知道。”那清秀的年轻人没好气的嘀咕道:“可是那跟你有毛的关系?那些个江湖高手不敢惹你兄弟,可是收拾你应该很轻松吧?”
那一脸有你的年轻人顿时不乐意了,怒道:“你特娘的会不会说话?谁敢动老子?信不信我那兄弟会替我报仇?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要不你试试?要是让我兄弟知道了,肯定揍得你屁滚尿流!”
那清秀的年轻人狂翻白眼,仿佛是看待智障一般白了他一眼,根本就懒得说话。
就在此时,酒肆之外,又有人大步而来。
坐在酒肆之中的食客们都不约而同的向外看去,而后竟是不约而同的起身。
这一幕,看在酒肆之中的那两人眼中,都不由得惊了一下,也顺势向着酒肆之外看去。
只见酒肆之外的来人,是一个相貌粗鄙的中年汉子,穿着打扮十分普通,宛若一个乡野村夫一般,嘴角还挂着笑意,丝毫看不出什么特点来。可就是这样一个汉子,却能让酒肆之中的食客们都起身,显然来历不俗。
蹲坐在酒肆后厨门口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抵是清楚酒肆之中食客们身份的清秀年轻人啧啧称奇道:“看来是个大人物啊。”
另外一位年轻人则是一头雾水,好奇道:“这是咋地了?大雪天的,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相貌清秀的年轻人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间酒肆算起来经营的时间不算长,来往的食客也都是一些普通的游侠以及过往的商旅,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而此刻,站在后厨门口的两人,正是从帝都北上而来的少年瞿程,以及那个曾经在帝都名噪一时却早早谢幕的江湖游侠卫钱塘。而也就是这两人,都和苏春生以及九霄剑宗有着极大的关系。
少年瞿程,父亲曾是那九霄剑宗的长老之一,在当年的九霄剑宗那一场浩劫之中惨死,而少年则是被家中的老人带了出来,一直扎根于帝都之外的酒肆之中。当初苏春生北上前往帝都,在帝都大打出手而后斩碎钦天阁的那一场搏杀之前,就曾经在瞿程所经营的酒肆之中逗留过,也算是一场缘分。至于卫钱塘,更是不必说,一个江湖游侠,却始终将苏春生当做好兄弟,也是因为苏春生,才在帝都练剑,而后自废修为惨淡收场。
如今在幽州境内,两人在那位瞿姓老人的帮助下继续经营着酒肆,日子也算安稳,时不时地吹吹牛打打屁,逍遥自在。只是无论出身于九霄剑宗的瞿程也好,还是曾经混迹江湖的卫钱塘也罢,两人都对这座江湖充满了热情,只不过,都不再混迹罢了。
如今,这座酒肆之中,出现了如此之多的江湖高手,两人自然兴致十足。
只见那中年汉子步入酒肆之后,竟是满脸笑容的冲着在场的食客抱拳,笑呵呵的打起了招呼。而站在酒肆之中的食客们,纷纷回礼,沉声道:“见过孙掌门!”
孙掌门?
站在酒肆后厨门口的少年瞿程愣了一下,捅了捅身边依旧是一脸茫然的卫钱塘,道:“喂喂喂,这家伙会不会是孙家的人?”
卫钱塘也愣了一下,疑惑道:“孙家?你是说幽州孙家吗?怎么可能?孙家那可是黄金豪门,总不至于如此寒酸吧?”
“你看啊,酒肆之中的江湖侠客一看都不是啥寻常人物,靠窗的那一桌更是雷刀门的弟子,能让这么多人如此尊敬,而且还被称呼为孙掌门的人,整个幽州能有这份本事的……也只有孙家了。”瞿程皱眉道。
卫钱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照你这么说,似乎是有点道理的……只不过……”
还不等卫钱塘说完,那步入了酒肆之中的中年汉子,已经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竟是直接走向了后厨的方向,向着卫钱塘和瞿程所站的位置走来,脸上还挂着笑容。
原本蹲在地上的卫钱塘和瞿程两人都打了个激灵,急忙起身。
却见那中年汉子走过来之后,便笑着抱拳道:“敢问两位可是瞿程瞿少侠和卫钱塘卫大侠?”
卫钱塘和瞿程都傻眼了,他们俩如今充其量只是一个开酒肆的小老板,哪里会是啥江湖大侠?而且这种称呼,也都是平时一些江湖游侠互相称呼的,哪里会有一些高手如此互相称呼的?
不等卫钱塘和瞿程说话,那中年汉子继续笑呵呵道:“在下孙橹,是苏春生苏公子的朋友。”
前半句一出,两人顿时如遭雷击。
孙橹!那可是黄金豪门孙家实打实的掌权人啊!早些年江湖之上,有三大黄金豪门的称呼,孙家居首,其次公孙世家,而后是曹家。只不过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动之后,曹家彻底覆灭,就连公孙世家也都元气大伤,唯独孙家,一直坚挺如山佁然不动,如今的江湖,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孙橹的名号了吧?
只不过,孙橹的后半句话,却让两人顿时欣喜起来。若仅仅是孙家掌权人,两人兴许会震惊会畏惧,可是若是苏春生的朋友,那便意味着两人至少性命无忧。
孙橹笑呵呵道:“今天要叨扰两位了,待会这里会有客人造访,所以我们便聚在此处等待。”
此话一出,两人也都明白过来为何这大雪天的会有如此之多的江湖人聚集此处,而且也明白过来为何那些看起来都不算什么寻常人物的江湖高手,会对他如此尊敬。
卫钱塘回过神来,急忙摆手道:“应该的应该的,这都是小事情,只要孙掌门开心,相待多久就待多久。”
瞿程跟着急忙点头,一边咧嘴笑了起来。
而后,卫钱塘便也没有太多的废话,便拉着瞿程瞿后厨帮忙,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忙活道:“听见没,那堂堂的孙掌门都叫我卫大侠了,大侠懂不懂?”
同样开始手忙脚乱忙活的瞿程则是没好气道:“人家也叫我少侠了,你没听到?”
后厨之中,那一只都在忙活的老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笑呵呵的继续炒菜,忙活的热火朝天。
孙橹在和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便顺势坐在了一张桌前,和那些前来此地的江湖侠客闲谈起来,大都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江湖事。当然,能够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确确实实是江湖之上少有的大人物,除了幽州境内几个稍大的门派之外,连雷刀门的弟子也都在此之列。
而这些人,聚集此处,只为等人。
等一个让江湖都变色的人!
后厨忙碌,很快便准备了丰盛的酒菜,坐在酒肆之中的江湖侠客们,也都聊了开来,热闹无比。
孙橹却将那卫钱塘和瞿程两人拉着一同落座,非要一起吃饭喝酒。原本两人是拒绝的,毕竟自己是开酒肆的,哪有和客人同坐的道理,可是最后实在是拗不过孙橹,便尴尬的和孙橹落座于同一张桌子上。
当然,这一张桌子上,还坐着两位气度不俗的江湖人,看到这一幕之后也有些诧异。只不过,能够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甚至能够和孙橹同坐的,大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对此虽然诧异不解,却也并不表露在脸庞之上,甚至还客套的和卫钱塘和瞿程二人喝了几杯酒,算是混个脸熟。
原本就局促不安的卫钱塘和瞿程哪里有过这种经历,尤其是听说这几位都是名震江湖的高手之后,更是受宠若惊,坐立难安。
就过半旬,酒肆之外终于有了动静。
远处,有一对男女御剑南下,风采偏偏。整个酒肆之中,都瞬间激动起来,纷纷起身,抬头看向酒肆之外。
只见那一对男女,眨眼的功夫便落在了酒肆之外。男子身材修长而挺拔,相貌气度不俗,一袭精致裘衣覆盖于身,腰间悬有一柄短剑。而女子,更是貌若天仙,一袭白衣长裙,在这大雪天里显得各位俊美,背后悬有一柄长剑。
两人落下之后,那为首的年轻人看了一眼略显娇羞的白衣女子,哈哈一笑,随即转头看向了这间虽然不大却人满为患的酒肆,朗声道:“卫钱塘,兄弟我来看你了!”
在酒肆之中,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孙橹。却见孙橹身边那卫钱塘顿时一滞,而后竟是红了眼睛,不顾所有人的震惊神色,大步向前,骂骂咧咧道:“你特娘的还记着老子啊?以为你出息了就忘了老子了,特娘的,这么久也没见你,你还有脸来见我?”
“咋啦?就空着两只手来了?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好歹也意思意思吧。”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飞奔到了酒肆外,卫钱塘冲着那衣衫华丽的年轻人胸口就是一拳,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酒肆之中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个酒肆的老板,难不成失心疯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站在酒肆之外的年轻人,便是整个中原江湖人人心之所向的存在,九霄剑宗宗主,苏春生!
出乎意料的是,被捶了一拳的苏春生竟是毫不客气的还手一圈砸在了卫钱塘的胸口。卫钱塘一阵吃痛,觉得自己吃了亏,便很快还回去拳,两人如同那顽劣的孩子打架一般,竟是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只不过,卫钱塘很快便注意到了苏春生身边的那个相貌俊逸的女子,急忙收手,即便是觉得自己吃亏了,也本着大人有大量的心态,转头指了指身边的女子,道:“这位是?”
苏春生丢出一个暧昧的眼神,笑眯眯道:“你觉得呢?”
不等卫钱塘说话,那站在身边的女子已经笑了一下,抱拳道:“在下朝天阁刘洛水,久仰卫公子大名。”
卫钱塘顿时一愣,随即一把将苏春生拉到了一边,低声骂道:“你特娘真的踩到狗屎运了,这么漂亮的媳妇都让你给找到了,苍天不长眼啊。我这么英俊帅气的,都没有人垂青,你看你都丑成啥了,都有姑娘喜欢,太不公平了。”
苏春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卫钱塘耸耸肩膀,松开苏春生,转头道:“刘姑娘,跟着春生受苦了,今儿我这个当兄弟的就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这位刘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在整个西北名声不俗的朝天阁弟子刘洛水。只不过谁都想不到,让朝天阁隐隐为傲的剑道宗师,竟然被苏春生给拐跑了,如今朝天阁上上下下都是一脸悲怆和不甘,可是却最终都无可奈何。毕竟拐走了刘洛水的,可是堂堂九霄剑宗的宗主,江湖之上最为出彩的大宗师!
听闻卫钱塘的话语,刘洛水摇了摇头,笑道:“不苦不苦。”
卫钱塘又开始感慨了,念叨着这么好的姑娘,咋就被苏春生给祸害了,最后被苏春生踹了一脚踩闭嘴。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酒肆之中的江湖侠客们,纷纷傻眼了。这些人都是得知苏春生出现在江湖之上,先是北上前往朝天阁,而后会南下途经此地,可是却从没想过,为何会途经此地,更没想过,这位堂堂的九霄剑宗竟然和酒肆之中的小二关系不浅,一时间,所有人都神色古怪起来。
接下来三人进入酒肆之中。酒肆之中早就已经在等待的江湖侠客们,纷纷抱拳行礼。卫钱塘在打过招呼之后,便说要去后厨拎酒,今天要不醉不归。苏春生便笑着点头,和酒肆之之中的江湖侠客们抱拳示意,而这些人,大都和苏春生有过或多或少的交集,算是旧识,苏春生便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最后停在了孙橹的身边,对着孙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嘀咕道:“是你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的吧?”
孙橹干脆利落的装傻,坐在椅子上,笑呵呵道:“好久不见,来来来,诸位一起喝一个。”
苏春生一阵无语,酒肆之中传来一阵哄笑声。
至于那少年瞿程,更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开心,急忙起身去忙活,收拾酒菜。
可是等瞿程到了后厨的时候,却发现卫钱塘蹲坐在地上,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低头呜咽起来。
瞿程有些不解,上前蹲在了卫钱塘的身边,诧异道:“你怎么了?”
卫钱塘抬起头来,眼角依稀有着晶莹的泪水,嘴角却满是笑意。
“混江湖的,最重要的是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人。”
瞿程一头雾水,可卫钱塘却满是欢笑。
番外六 人心
南海之上,风起浪涌。
一艘高大的楼船在海面之上缓缓而行,海风习习,波涛声不断响起。而这艘楼船,却显得极为安静,甚至透着几分诡异。
楼船通体漆黑,不曾悬挂任何标志旗杆,只是向北缓慢前行,似乎是去往大朔边境的船只。而让人觉得诡异的是,这艘高大的楼船足足有三层,可是自上而下都没有一个人影,似乎根本就是一座空船一般。
只不过,在这一望无垠的海面之上,注定不会有人去察觉到这搜楼船的诡异古怪了。
楼船进行,迎着海风。
日头落下,将海面映照的通红。
漫天的霞光之中,海面之上扬起了阵阵波澜。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南而来,竟是踩踏着海面之上的波澜,如同仙人一般,踏波而行。这数十人皆是清一色的白衣,直奔缓缓前行的楼船而去。
不多久,数十人已经飞奔而至,原本略显平静的海面也因为这数十人的踏波而来便的动荡起来,一阵阵波澜四溢开来。
这一艘漆黑的楼船之上终于出现了一抹动静,却只是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便再也没有波动。
数十名女子飞奔而上,直接落在了楼船的最顶端。
为首的女子,身材高大而又修长,一张精致的面容之上透着些许冷漠的杀机。身后随之而来的女子,也都是如出一辙的透着冷峻的杀机,阵阵气机流转于身边。
“杀!”
为首的女子冷喝一声。
紧接着,气机暴涨而起。
这数十名女子毫不犹豫的四处散开,向着楼船而下。
吼!
楼船之中,顿时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声,伴随而来的便是阵阵轰鸣气机炸裂。
站立在楼船顶端的女子皱了皱眉头,杀意更浓。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只见原本根本就毫无一人的楼船顶端,直接破碎,木屑四飞。一个庞大的躯体顺势冲出,发出了一声咆哮,对着那站立在楼攒顶端的女子狂奔而来。
“不知死活!”
却见那名站在楼船顶端的女子冷笑一声,顺势向前,抬手便是一道气机爆裂而出,气机如虹,直接激射到了那个躯体庞大的身影而去。
鬼族!
这艘楼船之上,全都是鬼族!
砰!
气机爆裂声瞬间传来,那个破船而出的巨大鬼族直接被女子激射而出的气机击碎了脑袋,墨绿的污水四溅而出,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庞大躯体瞬间倒地不起。
楼船之下,依旧有不断的爆裂声响起,显然这艘楼船之上还有不少鬼族,而那些踏波而来的女子和楼船之上的鬼族搏杀起来。
在击毙了一只鬼族之后,这名站在楼船顶端的高大女子,便顺势向下,沿着楼船破碎的地方向下而去,轰隆隆的响动不绝于耳,原本平缓而行的楼船也随之剧烈震荡起来。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楼船之上才再度恢复寂静。
那些女子便再度聚集于楼船顶端,只不过大都脸色苍白,显然刚刚的搏杀略显吃力,而其中更是有两人身上负伤,只不过却都神采奕奕,显得十分振奋。
为首的女子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平静的环视一周,道:“辛苦诸位了。你们先返回宗门调养。”
众人纷纷点头,抱拳各自离开。
楼船顶端,便只剩下了两名女子。
“宗主,看样子是有人在帮助鬼族,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留下的一名女子轻轻道。
被唤作宗主的高大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在南海之上名声极大的观天宗宗主肖宁月!而一同留下的女子,便是观天宗的大弟子周喃。这些人当初一同北上,进入中原腹地,而后在苏春生离开了九霄剑宗之后,变顺势南下,回到了南海。
如今,南海之上,除了雷鸣寺之外,观天宗一家独大,已经彻底超乎了所有南海之上的宗门,甚至在沿海的居民看来,都将观天宗当做了海上的仙人一般对待。只不过,近些时日来,观天宗所做的事情,便如同今天一样,游走于海面,绞杀散落各处的鬼族。
听闻周喃的话语,肖宁月点了点头,道:“剑山出现了变故,据说鬼蜮也不安稳,如今打得热火朝天,自然就有不少鬼族离开鬼蜮,至于为何会出现在南海之上,肯定是有一些人在暗中相助,随后回去好好查一下,一旦查出来,杀无赦!”
周喃重重点头,随即犹豫了一下,道:“宗主,咱们观天宗以往都不会在意这些,如今却不惜代价绞杀鬼族……这……”
肖宁月皱了皱眉头,冷声道:“闭嘴!让你做你做就好了。”
周喃吓了一跳,急忙点头。
大抵是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好,肖宁月呼出一口气来,转头看着周喃,缓缓道:“周喃,有朝一日你会站在宗门的顶端,甚至有望接替宗主之位。你要知道,宗门要壮大,总该是要走正途的……”
“就像九霄剑宗,苏家。一朝覆灭,却能东山再起。是因为什么?”
周喃愣了一下,犹豫道:“是因为苏春生太过强大?”
肖宁月摇了摇头,指了指胸口,道:“是人心!”
“君王所说,得民心的天下。而我们江湖中人何尝不是?苏家一朝覆灭,却又有太多人甘心赴死。若换做观天宗,你觉得会有多少人希望咱们活得好?”
周喃顿时哑口无言,随即重重点头。
肖宁月笑了笑,道:“看样子这一趟中原没有白走啊。”
周喃瞬间赧颜一笑。
肖宁月摆了摆手,周喃便点头转身离开,踏波而去。
高大而又漆黑的楼船顶端,只剩下肖宁月一人,独自立于楼船顶端,驻足北望许久。
“苏家、九霄剑宗、七大武学圣地,三大黄金豪门……”
“有朝一日,我观天宗也会占据一席之地!”
身形猛然跃起,一脚踩下。
砰!
巨大的响动传出,这艘漆黑的楼船直接被肖宁月一脚踩碎,竟是瞬间沉入海底,不见了踪迹,海面之上,只剩波澜。
——
番外七 女子家主
东南沿海。
那片被命名为公孙林的巨石林,依旧神秘而又寂静。
这片巨石林,便是公孙世家世世代代的居住之地,只不过在经历了那一场家族变动之后,不少的天然巨石已经破碎,注定无法修补,为这片石林增添了几分沧桑。
巨石林向东,便是汹涌大海,潮水在海风的吹拂之下敲打着沿海边缘的巨石。
在一块不起眼的巨石之上,如今已经是公孙家公认家主的公孙艺站在巨石之上,面朝着大海,怔怔失神。
整个公孙家族都知道,这位家族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子宗主,最喜欢的事情,便是闲来无事在海边的巨石之上发呆,而这个时候,家族之中无论是有多么紧要的事情,都不会有人去打扰。
就像现在,一场大雪自北向南,覆盖了整个中原,就连这座巨石林之中也被厚重的积雪所覆盖,阵阵寒风袭来,透着冷冽。而公孙艺却独自出现在这里,看着大海,怔怔失神。
如今的公孙世家,在公孙艺的带领之下,渐渐收拢四处的势力,开始稳固的提升家族内部的实力,大力培育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同时切断了和朝堂的联络,专注经营生意。在中原之中,大都觉得这个曾经是三大黄金豪门的公孙世家逐渐走向没落,可是在这片巨石林之中,谁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家族内部的变动,已经开始朝着一个很好的方向发展了,很多人对此抱有很大的期望。
当然,也不外乎一些元老级别的老人,对此嗤之以鼻,甚至心生厌恶。可是,掌握大权的公孙艺却对此不予理会,让那些曾经在家族之中地位不俗的老人们很是无奈,只能听之任之。
公孙艺站立在海边,一呆就是半天,才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作势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公孙艺的身后不远处,恭敬的对着公孙艺抱拳行礼。
只见来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神色平静。
公孙艺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并未说什么。因为这个年轻人,公孙艺不算陌生。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便是如今在公孙世家年轻一代之中的佼佼者,唤作公孙晃,武道修为已经踩在了上九境的边缘,距离破镜仅仅一步之遥,而与此同时这个年轻人展露出了超乎寻常的经商头脑,为公孙世家打开了海上的航路,让公孙世家有了向海上发展的希望。一时间,家族上下对这个年轻人赞不绝口,都极为看好这个年轻人。
这个唤作公孙晃的年轻人似乎在这里等待了许久,不敢打扰公孙艺,只等公孙艺回过身来,才小心翼翼的抱拳行礼,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公孙艺在略微顿了一下之后,才平静道:“有事?”
公孙晃急忙向前,脸色略显难看,道:“启禀家主,确有急事。”
“说。”公孙艺皱起眉头,脸色并不算好看。
公孙晃略微顿了一下,便抱拳道:“家主,咱们在海上的楼船,被一伙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劫掠了,其中一艘楼船直接被踩碎入海,船上的货物全部损失。”
公孙艺顿时眯起眼睛来,隐隐有了些许杀机。
见此一幕的公孙晃急忙躬身,道:“这件事情是我处置不妥,特意前来向家主请罪。”
公孙艺撇撇嘴,摆手道:“一艘楼船而已,无妨。可知是哪些人做的?”
公孙晃呼出一口气,道:“听说是在南海之上称王称霸的观天宗所为。观天宗一直都是不受朝廷束缚,也不曾遵守江湖道义,行事古怪。所以此事,还希望家主能够派出高手,为家族讨要一份公道。”
“哦?”
公孙艺顿时涌起一股杀机。
公孙晃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了公孙艺。
却见公孙艺毫无征兆的闪身向前,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公孙晃的身边,闪电般的一脚踹出,直接踩在了公孙晃的腹部。这一脚,夹杂着汹涌的气机,加上来势突然,公孙晃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脚踹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身后的石壁之上,哇的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水来,神色之中满是震惊。
公孙艺大步向前,走到了一脸震惊不解的公孙晃的面前,冷笑道:“公孙晃,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公孙晃擦了擦嘴角的血水,挣扎着试图起身,却被公孙艺再度一脚踹下,轰然倒地。
“家族很多事情我不会直接插手,可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真以为你所谓的海上航线我会不知道?”
“那些楼船,便是我传消息给观天宗,请观天宗的高手出面全部踩碎,如今大大小小有不下十艘楼船葬身海底了。”
“我一直都不说,就是在等着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倒地不起的公孙晃一脸骇然震惊,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公孙艺,似乎根本就没想到,这些事情竟然早就被公孙艺所知晓了。
“楼船里面,装的都是鬼族吧?公孙晃,赚钱要问人心?你可知道,有多少剑修为了挡住鬼族入中原,而葬身于剑山之上,你可知道,又有多少无辜之人,惨死于鬼族手中?”
公孙艺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只要我一天是公孙家的家主,我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鬼族入中原!”
公孙晃脸色瞬间惨白起来,翻身跪在地上,颤声道:“家主恕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公孙艺眯起眼睛,冷笑道:“你这种小主意,肯定不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让你家老祖宗滚出来!”
远处,有一道身影激射而至。
紧接着,一个老人便出现在了公孙晃的身边,竟是陪着公孙晃一同跪下,沉声道:“家主恕罪,这些主意都是我想出来的,和晃儿无关。我也只是想为家族多积攒一些基业而已。”
公孙艺冷眼看着这个同样脸色难看的老人,缓缓道:“公孙崇信,在第一艘楼船被毁之后,你应该知道,这是一种警告,却为何不知道收手?”
那位被唤作公孙崇信的老人哆嗦了一下,低头道:“家主,我知错了。”
公孙艺呼出一口气来,道:“从今日起,将手中的生意和势力全部交出来,安心养老吧。”
公孙崇信顿时一滞,竟是低头呜咽起来,颤声道:“谢过家主,家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身边,那个年轻人也松了一口气,急忙低头。
显然,这两人对于这种处罚没有丝毫的不满,甚至带有感激。要知道,这些时日里,有多少和公孙艺作对的家族长老已经惨死,又有多少图谋不轨之人葬身于海底。当真以为公孙艺是吃素的?公孙艺只是看起来宛若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可是却是实打实的大宗师,修为已经直接踩在了天象境之上,为了整治家族更是双手沾满了血腥,不得不让人害怕。
而现在,这种处罚,对于公孙崇信和公孙晃而言,已经是一种极大的仁慈了,公孙崇信哪里敢有半句不满?
公孙艺摆了摆手,平静道:“行了,你们走吧。”
公孙崇信急忙点头,起身扶起了一侧的公孙晃,消失在了海边。
只不过,等两人离开没多久,一位老人便出现在了公孙艺的身边,缓缓道:“要不要杀了他们?毕竟和鬼族牵连,这种事情不算小事。”
公孙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算了,杀人太多了,未必是好事。况且,公孙晃根本就没有他所说的,开辟了海上航路,而是花钱打造了几艘楼船,租用给了别人而已。那些租用船只的家伙,不出意外已经被观天宗杀干净了。”
这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守在公孙艺身边的老人黄恕图,也是被誉为玄指可杀天象的绝顶高手!
也是因为黄恕图的存在,才让整个公孙家的高手们不敢轻举妄动,就像早些时候,公孙艺刚刚接手公孙世家的时候,不断有人寻衅,都是黄恕图出手击毙,不论那些人在公孙家有何等地位,都是毫无例外的毙命,丝毫不留情,以至于整个公孙家族都对这个看起来极为和善的老人充满了恐惧。
听闻这话,黄恕图呼出一口气,笑了笑,道:“好、”
公孙艺转过头来,看向了海边,平静道:“二师父,还是盯着点吧,如果他们父子俩阳奉阴违,不愿意彻底收手,就让他们去喂鱼好了。”
黄恕图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离开,不再去打扰公孙艺。
波涛汹涌的海边,便只剩下了公孙艺一人。事实上,如果不是刚刚察觉到了公孙晃等待,公孙艺会在这里发呆一整天,而刚刚的出手,也算是一个教训罢了。
潮水声音不断响起。
公孙艺看着海边许久,才喃喃自语起来。
“春生哥哥,我是不会让鬼族再度踏入中原的。”
“春生哥哥,听说你回中原了,九霄剑宗也真正的壮大了起来,真替你开心呢。”
公孙艺喃喃自语,却最后只有一声叹息。
番外八 混江湖的
夜幕降临,寒风习习。
位于驿道边缘的酒肆之中,总算恢复了寂静。那些特意为了苏春生而来的江湖侠客们,纷纷惴惴而来,尽兴而去。热闹了一整天的酒肆之中,几乎将所有存储的酒水全部喝完才算罢休。
卫钱塘和瞿程两个算得上是东道主的家伙,早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被那酒肆的老人抬了回去,满是狼藉的酒肆之中,便只剩下了三人。
苏春生和被拐骗来的朝天阁弟子刘洛水,以及那个在整个大朔王朝都拥有不俗话语权的孙家掌权人,孙橹。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摆放着温热的茶水,以及一个简单的小火炉。这些都是那位酒肆老人所准备的,只不过老人却并不参与,一如当初苏家鼎盛之际,老人都不曾半点出头,只是安安心心的照料瞿程一家人而已。
喝着温热的茶水,苏春生转头饶有意味的看着一侧的孙橹,笑眯眯道:“孙先生,还算满意?”
孙橹笑呵呵的捧着茶水,点头道:“今儿算是混了个江湖,自然是满足了。”
苏春生撇撇嘴,一边懒洋洋的看着酒肆外的夜色,喃喃道:“我这位兄弟,如今算是在孙先生的地界了,日后还少不了孙先生照料。当然,孙先生大可不必刻意为之,若是遇到过不去的坎,拉扯一把就好了,别让他钻死胡同里头。”
“苏春生,这算是请求吗?”孙橹转头看着苏春生,饶有意味道。
苏春生点了点头,道:“当然,我这兄弟也是个耿直性子,前些时候吃过一次亏,一直都咬牙忍着呢,以后多半只是嘴上说说,真让他混江湖,也未必会去了。”
“如今你苏春生的面子不比我的大?整个江湖谁不知道九霄剑宗算是再度成为中原剑道之首了?而你苏春生,几乎没人不会给你面子吧?”孙橹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毕竟,如今以九霄剑宗的江湖地位,别说寻常的江湖人士了,恐怕就连孙橹都要礼让三分,倒也不是因为九霄剑宗的高手有多少,而是苏春生如今的底蕴修为,恐怕一个人就足以掀翻一个江湖了吧?
苏春生耸耸肩膀,笑道:“别看他整天到处吹嘘自己有个很牛的兄弟,可是打心眼里那家伙就不愿意麻烦别人,尤其是我,肯定打死不愿意开口的,所以就有劳孙先生了。”
孙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道:“堂堂的九霄剑宗门主,也会开口求人办事了。放心,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只不过,苏春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一个江湖游侠如此上心?”孙橹顿了一下,道:“尤其是一个没什么出彩地方的江湖游侠?”
苏春生眯起眼睛,转头看着孙橹,笑眯眯道:“你猜?”
孙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估计是你小子小的时候江湖传闻听多了,武侠传记也看多了,然后遇上这个傻不拉几的家伙,就当真以为遇到江湖了。”
苏春生不作回答,只是笑着耸耸肩膀。
停顿片刻,孙橹才犹豫了一下,道:“苏春生,有件事情……我需要和你说一声,要不搁在我心里总不是个办法。”
苏春生摆摆手,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好了。至于他……我就当他已经死了好了。”
孙橹顿时一滞,竟是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苏春生哈哈一笑,道:“其实我早就看开了,况且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幕后黑手,充其量是被借刀杀人了而已。只不过你不说,我就不开口,我到想看看你孙先生到底能憋多久?”
孙橹呼出一口气,顿时放下心来,道:“如此最好。”
“只不过,你说幕后黑手是?”
苏春生指了指天空,便不再说话。
孙橹一脸茫然,随即释然。
夜色越深,四周越发寂静。
孙橹起身告辞离开之后没多久,苏春生便带着刘洛水离开了酒肆,在夜幕之中沿着驿道,缓缓向南而行。
在酒肆之中一直都不曾多说的刘洛水,被苏春生牵着手,一同前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不和你那位兄弟打声招呼?”
苏春生笑着摇头,道:“又不是见不着了,省的伤春悲秋的。”
刘洛水抿嘴一笑,随即疑惑道:“刚刚和那孙先生谈话的时候,说的‘他’是谁?”
苏春生也不遮掩,;平静道:“孙禄山。”
刘洛水愣了一下,诧异道:“他没有死?”
“没有,只不过可以当做他已经死了。”苏春生耸耸肩膀。
江湖之上都在传言,堂堂的大朔国师,已经暴毙而亡,甚至大朔朝堂都为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只不过寥寥几人才知道,那当初的大朔国师,钦天阁的掌权人,如今只是一个乡野的教书先生而已,注定只能成为一个教书先生。
当然,苏春生没说的是,如果孙禄山有离开的打算,多半连小镇都未必走得出,就会被人截杀。这是大朔朝廷最后的隐忍底线了,而苏春生未必也会真的就不再在意。
两人继续前行,刘洛水牵着苏春生的手,柔声道:“接下来去哪里?”
苏春生哈哈一笑,转头捏了捏刘洛水的鼻子,道:“回家,成亲!”
刘洛水顿时脸颊通红无比。
——
酒肆之中,后院的一间宅院之中。
原本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抬回来的卫钱塘,突然起身,翻身下床,站在了窗户口,轻悄悄的打开窗户,伸着脖子向外看去。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夜幕之中什么也看不到。
卫钱塘这才关上窗户,靠在窗户边缘,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只不过,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睛。
混迹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江湖情,是兄弟!
卫钱塘以前总喜欢嚷嚷这些话,可是混的久了,自己说这话都有些心虚了。
而现在,卫钱塘不混江湖了。可是却很清楚,原来,混迹江湖,最重要的,还真特娘的是有兄弟!
这一趟江湖,值了!
番外九 有佛陀转世
西北塞外,本就荒凉万分,偶有富饶之地,也大都只是在一些高山脚下或者湖泊边缘,有水流经过,自然也可以滋养一方土地。可是这种地方,在西北塞外,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大都闭塞,不会有太多人居住。
雍州西北,那个有着西北边塞之称的西河郡外,便有一座高山。高山常年积雪,雪水融化流经之地,便形成了一座不大的村落。
村子依山而建,才不过百十来户人家,世世代代居住于此,以耕种田地为生。好在流经村落的冰雪融水每年夏季都会流下,从未断绝过,村子也一直都很安稳,不算富饶,却也不愁吃喝。
又是一年夏日,村子里来了位身穿青衫的中年和尚,竟是扎根此地,在本就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好在村子虽小,可是也常有一些路过的游人商贾落脚,加上那和尚孤身一人,说话谈吐都极为客气,村子之中的百姓们也大都并无太多反感。
原本村子里的人都以为这个和尚只是借住一段时日便会离开,可不曾想到的是,这个外来的和尚,竟然用化缘得来的银钱,买了些许土地,在村子顶头处搭建了一间简易的房屋,干脆的住了下来,还买了几亩薄田,开始学习耕种,有模有样的,这倒是让村里的百姓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时间一久,村里人都知道这个和尚叫做释怀,是来自南边的一个叫雷鸣寺的地方,至于究竟在哪里,村里人自然也猜不到,更别说听过了。而这个和尚,也总是对村里人客客气气,有问题讨教的时候,也都是一脸认真模样。
村里的老人,在得知这个和尚还会读书识字之后,约莫着觉得这个和尚不是啥坏人,就干脆号召村里头的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帮着这个和尚搭建了一间更大的房间,代价便是让这个释怀和尚教村里头的孩子们读书识字,而且每年也都会给和尚一些额外的粮食和蔬菜。那一向都很好说话的和尚也没拒绝,便笑着应承下来。
村子的百姓,大都没有读过书识过字,可是却也觉得这件事情并非坏事,甚至觉得家里头有个能读书识字的人,是件天大的好事。当然,大家也都不奢求自家孩子能读出个啥大出息来,只想着好歹能逢年过节写个对联福字,能读个信写个信也就够了。
于是乎,这个自称来自于雷鸣寺的释怀和尚,便一边耕种自家的几亩薄田,一边在村子里教村子里的孩子们读书。
后来,甚至每逢村子里谁家有个红白事,也都会让释怀和尚忙帮打理,释怀和尚也从来都不拒绝,并且都会办的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转年又是夏日。
和尚便已经在村子里待了足足四五个年头,而村子里的人,也大都习惯了这个和尚的存在,甚至得知这个和尚会一些简单医术,头疼脑热也都会找和尚看病,和尚也都是一如既往的来者不拒,性子谦和。
村头,那间专门给和尚搭建的房屋之中,每天清晨时分,便有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不断传出,成了村子里别具一格的特色。
天色渐暖,和尚一人蹲在村头,看着远处的夕阳,怔怔失神。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和尚转过头来,看着那不远处渐渐靠近而略显怯懦的身影,咧嘴一笑,摆手示意一下。
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孩童,约莫着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虽然显得有些破旧,可是却给人一种十分吧干净清爽的感觉,脸上也洋溢着浓浓的笑意,抬头看着那站在村口的和尚,笑着打招呼道:“释怀师父~”
站在村口的释怀和尚笑着点头,等那稚嫩的孩童到了自己身边后,才伸出手来拍了拍孩童的脑袋,柔声道:“怎么跑这里来了?没去给爷爷做饭?”
这个年纪不大的孩童咧嘴一笑,道:“早就做好啦!爷爷说让我来感谢你呢~”
释怀和尚笑了笑,抬头看向远处,道:“你爷爷能有你这样懂事的孩子,是幸事啊。”
本就显得有些怯懦的孩子听完此话,顿时涨红了脸,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憋了半天才回了句:“爷爷说,释怀师父才是真正的慈悲心呢。”
释怀笑而不语,拉着这稚嫩的孩童向着村子里走去。
这个孩子虽然不大,可是整个村子大都知道这个孩子,甚至每当提及这个孩子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叹息无奈,念叨着苍天不公。
孩子本名唤做程长生,父母皆是村子里的朴实人家,而且向来与人为善,在村子里一直都口碑很好。只是自从有了身孕之后,长生的母亲就一直患病不起,生下来了这个孩子后就撒手离去,而长生的父亲也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夜之间便疯了,最后醉死在了村头的山丘之上,整个家就算彻底倒了。而年幼的程长生便跟着爷爷过活,邻居们也都会搭把手,一点一点将这个孩子拉扯大,看着长生一点点懂事,众人自然也乐在心里。
只是近两年来,长生的爷爷身体也不如以往了,一场风寒过后,便一直卧病在床,眼看又活不了了。村里人都在感叹这家人的悲苦,一边只能尽力去帮点小事。毕竟村子本就不大,谁家也不是个富贵人家,又怎么能担负的起太多呢?
好在长生懂事,会做些农活不说,还总会想着法在山里套兔子在水里摸鱼之类的,总算让这个家没能彻底倒塌下去,也让老人多了些活着的时日。
如今,村子里又有了释怀和尚帮忙,帮衬着这个可怜的孩子,以及那个病怏怏的老人,熬过了不少生死关。长生年纪不大,却也知道,若不是有释怀师父,爷爷未必能够真的熬过去,所以长生打心眼里对释怀和尚抱有一种亲近之感,甚至将这个根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和尚当做了亲人。
释怀和尚牵着长生的小手,缓缓步入到村子之中,而后进入那座屹立于村子口的简易学堂,挑出两本略显老旧的书籍,递给了长生。
程长生本就是学堂里的学生,虽然读书不多,可是却也知道,本就不大的村子里,能有几本书已经殊为不易了,平日里孩子们都不敢轻易的翻动这些书籍,生怕会将这基本极为珍贵的书籍给弄坏了。
而现在,释怀和尚竟然将一本书递给了长生,示意程长生接下。长生顿时觉得有些紧张,抬头看了一眼释怀和尚,似乎不敢去接。释怀和尚却只是满脸笑意,示意长生将书接下来。长生这才急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怯怯懦懦的伸出手来,接过了这本老旧的书籍,眼神之中却多了些许欣喜之色,显然对于这本书籍极为喜爱。
看着长生紧张而又欣喜的捧着书的模样,释怀和尚笑了笑,神色之中却有些恍惚,喃喃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当初我那位师弟总念叨着能在书里找到黄金屋,可是翻遍了整个藏经阁的书本,都没翻出来啥,便嚷嚷着说我这个当师兄的骗人,甚至不愿意再踏足藏经阁。”
“读了那么多书,可到头来,正经的佛经没读几本,却总喜欢看一些个江湖传记武侠之类的东西,说要混迹江湖,成为江湖侠客,仗剑行江湖。”
“可偏偏是这么一个连佛经都懒得翻阅的人,却偏偏一脚踏入佛陀之境……”
释怀有些恍惚,而双手捧着书本的长生却一脸茫然的看着释怀,压根就听不懂释怀和尚在说什么,却也不敢打岔,总觉得释怀和尚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片刻之后,释怀回过神来,冲着一脸茫然的长生笑了笑,道:“小长生,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跟我去雷鸣寺?当然,我是说如果。”
程长生愣了一下,眼神之中出现了一抹光亮,随即猛然低下头来,轻轻摇头。
显然,长生还是惦念着自己的爷爷,生怕自己一走,没人照料自己的爷爷。
释怀和尚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是伸出手来,拍了拍长生的额头,道:“懂事的孩子。”
原本以为释怀和尚会失望的程长生抬起头来,咧嘴一笑。
释怀起身,道:“这本书就当我借给你的,你要好好保管,抽空可以多看看,有不懂得地方,可以来问我。”
长生急忙点头,很是开心。
释怀哈哈一笑,摆摆手道:“去吧,你爷爷该等着急了。”
长生急忙将书本小心翼翼的揣在怀中,而后有模有样的冲着释怀和尚作揖行礼,然后一溜烟的小跑回家。
本就不大的书堂前,便只剩下释怀和尚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固执的等待什么人一般。
夜幕降临。
乌云低沉,响起阵阵炸雷声。
夏日的雷雨,很快便席卷了整个村落山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释怀和尚坐在书堂之中,点燃着灯火,手中翻阅着一本市面上最为普通的江湖传记,看的津津有味。
轰!
一声炸雷格外响亮。
原本看书的释怀和尚猛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皱了皱眉头。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呜咽声。
释怀和尚眉头越发紧皱起来,急忙起身,走到门口的方向,随手拎起了一把雨伞,作势就要出门。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释怀和尚急忙将房门打开,却看到一个孩子已经从头到脚都没淋透,红着眼睛站在门口。
“释怀师父。”
孩童急促而又哽咽的声音传来,眼角通红,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拿走了一本书的程长生。
见此一幕,释怀和尚便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把将长生抱起来,道:“走!”
长生点点头。
下一刻,释怀和尚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直奔村尾而去。
在那里,一间矮小而又简陋的房间里,屋顶不断的在漏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之上,微弱的灯火在房间内忽明忽暗。一名年迈苍苍的老人,此刻躺在了房屋之中的一张老旧床铺之上,脸色苍白,呼吸时强时弱,俨然一副灯枯油尽的模样,只是强撑着一口气,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
这位老人,便是程长生的爷爷。
释怀和尚抱着年龄不大的长生,很快便到了这间房屋之中。
长生看着爷爷虚弱的模样,眼泪不住的留下,靠在床边,一个劲道:“爷爷,释怀师父来了,爷爷,你有救了。”
释怀和尚顺势坐在了床头之上,一只手覆在了老人的胸口,一道柔和的气机顺势溢出,缓缓注入到了老人的体内。
老人咳嗽了几声,吃力的伸出手来,握住了释怀和尚的手臂,道:“释怀师父,不必了。”
释怀和尚愣了一下,就连程长生都有些不解。
老人艰难的直了直身子,轻轻伸出手来,摸了摸长生的脑袋,然后咳嗽了几下,转头看着有些疑惑的释怀和尚,道:“释怀师父,您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释怀和尚顿时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却见老人拍了拍长生的脑袋,继续道:“长生也不小了,很多事情也该明白了。”
“释怀师父,我这把老骨头是好是坏,我心里头清楚的很。如果没猜错的话,我早就该在两年前的那场雨夜里死了,是释怀师父做了手脚,才让我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久,是吧?”
老人咳嗽了一下,咧嘴一笑,转头看着释怀和尚,道:“所以,这两年来,都是释怀师父一手保住了我这个老头的命,足足强撑了两年。”
释怀和尚顿时有些语塞。
事实也如同老人所说,老人早就已经灯枯油尽,在两年前本就该撒手而去的,只是释怀和尚不忍心,便以气机灌注,让老人延长了两年的寿命。只不过此种法子终究无法回天,老人的体魄,根本就无法承受太多的气机流转,所以只能勉强续命,多活一天算一天。
坐在床头一侧的程长生红着眼睛,低头呜咽起来。
老人一把拉着了长生的手,道:“长生,做人啊,要知道感恩。爷爷多看了你两年,已经足够了,爷爷真的不愿意再去麻烦释怀师父了。况且,爷爷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年幼的长生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住的流泪,然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老人这才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释怀和尚,道:“释怀师父,我这把老骨头没经历过什么大世面,可是活了这么一辈子,还是有些眼色的。看得出来,释怀师父对我家长生十分关切,老头我斗胆问一句,释怀师父到这里来,是不是为了长生?”
事已至此,释怀和尚也不隐瞒,轻轻点头,道:“长生的路,和外人不一样,他只会走更远,成为举世无双的大人物。”
老人顿时笑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甚好甚好。”
“那接下来,长生就交给释怀师父照顾了,有劳释怀师父好好将他抚养成人。”老人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释怀和尚顿时一滞,急忙上前作势搀扶老人,却被老人挥手制止了。
老人喘了几口粗气之后,道:“释怀师父,你不说话,就当答应了。”
释怀重重点头,道:“放心,我会照料好长生的。”
另一边,年纪不大的程长生已经泣不成声,却不敢出声,生怕打断老人说话。
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那不断抽泣的长生,道:“长生,跪下!给释怀师父磕头!日后一定要听从师父的话!”
长生不断呜咽,抬起头来,看着老人哽咽道:“爷爷……”
“跪下!”
老人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喝道。
长生这才急忙跪在地上,对着释怀和尚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老人看到这一幕之后,才缓缓闭上眼睛,喃喃道:“这辈子,活够了。”
释怀和尚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老人的模样,低头默念道:“阿弥陀佛……”
跪在地上的长生抬起头来,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天空之中,炸雷声突然歇止,似乎谁也不敢去打扰这个年幼孩童的哭声一般,就连瓢泼大雨,这一刻也都停歇下来。
——
数日之后,一个和尚带着一个年幼的孩童离开的村落,一路向南而行。
一路之上,两人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江湖。甚至在路上,不断有江湖高手出面迎接护送。
两人就这么缓缓而行,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人。
甚至,在那一个叫做并州的地方,有数百名剑修,于空而起,为两人护驾,惊动了整个江湖。
终于,在一个深秋时节,老和尚带着年幼的孩童,登上了一艘高大的楼船,沿海而下,直奔南方的海岛而去。
大抵是走的太累了,孩童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和尚便将孩子放在自己的后背之上,背着孩童站立于楼船顶端,看着南海的风景。
四周,无数白衣女子高手,踏波护送。
和尚对此都显得并不在意,只是背着熟睡的孩童,看着渐渐靠近的海岛,喃喃道:“师弟,回家了。”
南海有寺,名雷鸣寺!
傲土神洲,有佛陀,一直开天门而不过,转世而去。
转世而来,再入雷鸣寺!
番外十 小小
大雪停歇,九霄山显得格外壮美。
那座高耸于九霄山巅的九霄神殿顶端,宽大的大殿之中,苏春生和徐匡并肩而立。
看着那被大雪所覆盖的美景,徐匡的心情显得格外好,笑呵呵的拢着袖子,道:“瑞雪兆丰年啊,接下来一年,九霄剑宗只会走的更好更远。”
苏春生笑着点头,抬头看了一眼恢复晴朗的天空,缓缓道:“接下来天上也会消停一番了。”
徐匡点头道:“天上是消停了,可是九霄山却消停不了啊。”
“如今,刘洛水也到了九霄山,加上辛紫姑娘二人,哦,对了,还有辛紫姑娘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小小苏,你也算功德圆满了。”
说到这里,徐匡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如今的九霄山,虽说人气不如十年前,可是却也聚拢了不少的剑道高手,尤其是褚天罡等老一辈九霄剑宗的嫡系,在钦天阁破碎之后,便修为大涨,几乎尽数跻身于上九境修为,而一些来自于江湖之中的高手们,更是云集于九霄山巅,热闹非凡。而不久前自己也带着那朝天阁的刘洛水进入九霄剑宗,更是让人觉得振奋起来。毕竟如今的九霄剑宗里头,除了苏春生之外,还有两位女子剑道宗师坐镇,恐怕整个江湖都要羡慕不已了。
听闻此话,苏春生讪讪一笑。对于很多事情,苏春生都行事果决,可是唯独情感一事,苏春生向来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很多时候都只是强自镇定而已。
“听闻释怀师父带了一个孩子南下而去,会是释然转世?”苏春生犹豫了一下,岔开话题道。
徐匡点点头,道:“佛门之事,本就讲究因果循环,释怀和尚眼光不差,多半差不离了。那孩子,日后注定不会简单了。”
苏春生笑了笑道:“好事情。”
徐匡哈哈一笑,表示赞同。
沉默了片刻,苏春生便看向西南方向,皱眉道:“钟灵入地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徐匡翻了个白眼,道:“从一开始,你就不曾在意过这个小家伙吧?”
苏春生不知如何作答。事实上,当初南下带上山魅钟灵,只是想着能让这个天地灵物有个落脚之地,能够安稳度过一生即可。可是不曾想,偏偏是这个极度不起眼山魅小人,却在关键时刻出现,甚至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在剑山上的那一场酣战之中,苏春生以九霄剑阵破开天门,本就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而所谓的方外之人,更是被苏春生的举动彻底激怒,作势便要围剿苏春生。可是偏偏是钟灵闪身而出,接着剑气直冲而上,便是以浩然之气镇压四方,愣是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方外之人彻底崩溃,不敢再轻举妄动。也正是因为钟灵的出现,苏春生才得以落回剑山,受伤而不死。
自那以后,钟灵便镇守于剑山之上,不曾露面。
徐匡顿了一下,缓缓道:“自从山魅钟灵抵达云天书院之后,不足短短的半年时间,便已经有了圣人气象,这种感觉,饶是我这种活了一把年纪的老骨头都觉得吃惊。只不过这种气象,不同于武夫修为,而是走了另一条路,看似寻常平淡,可是却能一鸣惊人。”
“所以,一尺来高的山魅小人,也长得亭亭玉立。大都是因为气运太盛太过强大了。当然,初现端倪,是在你险些葬身于江北郡之时,钟灵便一脚踏入了上九境修为,这一点和当初的赵文正很像,读了半辈子书,读出来了一个大宗师,是一个道理。”
“心有所执,执念太深,才会如此。”
苏春生抿起嘴来,看向西南方向,长长叹息一声。
也正是心有所执,才会选择站在剑山上,威慑四方了吧?
见此一幕,徐匡也不多说,只是拍了拍苏春生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心性太好。因为心性太好,才会有很多人心甘情愿跟着你,甚至为你豁出命去。”
苏春生收敛情绪,笑眯眯的转头,看着徐匡,打趣道:“那先生你呢?”
徐匡顿时一愣,随即狡黠一笑,道:“你猜?”
苏春生哈哈一笑,耸耸肩膀。
徐匡摆了摆手,懒得再说话,便晃晃悠悠的向下而去。
宽大的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了苏春生一人独立。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是徐匡曾经告诉过他的,而对于这一点,苏春生深信不疑。
沉默许久之后,苏春生轻轻低头,一只手握着腰间的佩剑,有些失神。
赤霄剑灵已经彻底消散,在那一场浩劫之中,以剑灵之身打碎了赵铸剑的防备。如今的赤霄剑,没了剑灵,似乎只是一柄寻常的短剑而已。可是不知为何,苏春生隐隐觉得,赤霄剑灵不会那么轻易消散。
苏春生抬起手来,轻轻将赤霄剑抽出,握在手心之中。
下一刻,苏春生猛然惊喜。
原本死寂而漆黑的剑身之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光彩,剑气流转不停,俨然有了生气一般。
紧接着,赤霄剑脱手而出,盘旋于空,绕着苏春生不断的飞驰,似乎满是欢喜一般。
这一刻,苏春生猛然红了眼睛。
剑灵又生?
苏春生伸出手来,试图轻轻的抚摸剑身。只不过,游曳盘旋的赤霄剑却似乎毫不领情一般,只是不断的在苏春生四周飞驰。见此一幕的苏春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可是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覆在了苏春生的手掌之中。
“春生……”
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春生咧嘴笑了起来,看向对面。
一名白衣女子,此刻正满是笑意的握着苏春生的手,笑意盈盈,却眼眶微红。
“想你了呢。”
赤霄剑灵轻轻上前,双手握住了苏春生的手掌。
两人对视许久,苏春生才握着剑灵的手,道:“走,回家了!”
——
九霄神殿后方,如今被整个九霄剑宗都视为重中之重的宅院之中,有人开始忙碌起来,不断的有女子进出,端着热水,脚步匆匆。
不多久,一个清晰嘹亮的声音传遍整个九霄剑宗。
“哇!”
稚嫩孩童大哭的声音响起,可是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湖代有才人出,天晓得,院子之中诞生的会是如何的惊世骇俗。
(全书完)
作者桃小毛说:全书结束,谢谢大家的支持。
完本感言
结束了。
这本书字数不多,却写了很久。中间事情总是很多,也试图和大家解释过原因,看书的朋友们大多数也能理解,真的十分感谢。
这本书的成绩不算理想,可是总的来说,既然开始写了,既然有人在看,写完本是对于大家最起码的尊重,所以坚持写完了。
写书很多年了,基本上每本书都会扑街,没啥钱可挣,算是做个消遣,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emmmm……
废话就这么多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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