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伶俐小童叹子太聪明
书名:符箓惊神 作者:不锈
第二章伶俐小童叹子太聪明
“吵死人了!”
燕赵心中壁垒豁然而开,放声高啸,他是心中爽快,却吵到了小童闻仲,只见小童一把推开燕赵的房门,嚷了几句。
“大清早的叫什么叫,快干活去!今天我与你一起去!”
若说无礼,闻家三人中当以闻仲为最,蜀山燕赵在他中,或许真的只是闯进家里的一个免费劳力而已。
放在平日里,闻仲的无礼态度必会惹得燕赵心中不快,不过今日领悟太多,燕赵心情之舒畅是十余年来从未有的,不但毫不为忤,反而连声的答应下来。
说话间,燕赵起身洗梳完毕,闻仲便拉着他急冲冲的出了门去,连早饭也没让燕赵吃上一口。
闻仲如此急切,顿让燕赵不解,不过,行至村口,看见女童苏梦离正在那处相候时,一切便已明了。
这几日里,闻仲之母红玉,不知怎么的,为闻仲留了许多功课。整日时这对母子就是躲在屋中用功,也不知在教些什么,闻仲是个天生的好动性子,又怎么忍得了如此枯燥?今日借着帮燕赵收割之名出来,想必是要好好的玩上一番了。
“离离,今天我们去哪玩?”
果然闻仲一见苏梦离,便顾不上燕赵了,舍下他便凑到了苏梦离身旁,苏梦离一见闻仲,也是喜上眉梢,眼中波光流转,在这一刻,虽只是十余岁的小女童,却让燕赵有眼前是位绝色佳人之感。
竟是天生魅惑!
燕赵与苏梦离相见不过几次,也未曾为与摸骨断脉,虽心知此女童亦是如闻达一般根骨不凡,却没料到她身上还有如此特质。
那天生魅惑之气,多生于狐媚妖物之身,妖物若有此气,便为妖中之王,他日必成一方之霸,要是把持得住,不近色字,甚至还有证因果铸金身的大道可行。
然这魅惑之气却生于一个女童之身,此女未来虽是必定不凡,但会走到何种境地,却是难说了。
苏梦离之父名为苏护,燕赵也曾见过,却是想不出那么个满面虬髯的豪爽汉子,怎会生出如此可爱的女儿来。
造物之稀奇,可见一般。
“闻哥哥,今日不行呢,爹爹他非要给我讲什么经,我也是偷溜出来跟你说上一声的。”
苏梦离笑过之后,想起此事,又是愁容遮面,闻仲听闻此事,更是郁闷,可怜巴巴的瞅着苏梦离,想必是期望苏梦离顾念这两小无猜之情宜,与他一同逃了父母的说教。
“不行不行。”
苏梦离却是连连摇头,见闻仲面上苦色甚重,低头想了想,嘻嘻一笑,上前一步,小嘴凑在闻仲脸上,一个香吻过去。
“还要,离离,像那天那样玩耍可好?”
闻仲也是嘻嘻笑开了,他凑到苏梦离近前,用两人才能听到的低语声,说着,又指着自己的脸,再指指苏梦离的唇。
苏梦离听了,却是小脸羞红,这一红,竟是云霞般艳丽的颜色,燕赵看了都觉心神一荡,恍惚之后,他又是一醒,心中暗叹此女真是天生尤物!
燕赵虽然有能力去听到两个小童在讲什么,却是不屑于如此之做。所以,他没听到能令他吐血的对话。
“不好,爹爹都说了,那种事情小孩子不可以做,要长大了才好,可那次、那次你偏要……,我都容你一回了,要是爹知道了,非要骂死我不可,以后不许再提这事了,听到没有!”
苏梦离言词坚决,语气与眼神却不是那么坚定,娇艳欲滴的柔柔色彩,正在她的眸子里**着,那里似乎有另一个五彩缤纷的奇异世界,粉红色的桃花瓣,四散飘摇……
“啊?”
闻仲呆呆的盯着苏梦离。
“我走了。”
梦苏离抿嘴一笑,转身离去。
愣了半响,想着苏梦离绝情而去,闻仲呆立着,眼神愣滞,满脸都是苦大仇深,燕赵却是呵呵一笑,心道你小子也有吃憋的时候,如此想着,便更是脚步轻快的自闻达身边经过,洒然而去。
走得半响,却听身后脚步声传来,想是闻仲跟上来了。
“咦?”燕赵回首笑笑,“真要与我一同去干活?”
“那是自然,母亲曾教我言必行行必果,答应你的事,我当然要做。”
气慨倒还不小,燕赵听了不禁心头暗笑,忍不住打趣道:“要是你的离离仍在的话,言还必行?行也必果?”
“这……”倒底只是十龄小童,闻仲一时间被问得有些**,随即,眼珠一转,却也有了应对之言:“母亲还教我,行事守规却也不必拘于规矩,情非得已之时,要用破字。”
哦?此等言词颇具气量,那名为红玉的村妇,却也不能小瞧了,燕赵心中思量着,不过,这想法也不能表现于言词间,他摇首笑道:“是也是她,非也是她,是非都被她一人说尽,这前后矛盾之言,又哪能寻出个道理来?”
“母亲还说了,这世上警戒之言太多,是善是恶都可从这些警言中寻着出处,所以,就当这些名言警名都是狗屁好了,不必太在意,想为自己的行为冠个大义名头之时,随便拿来一用就好。更何况,强者制定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所束缚。”
闻仲再度说出了红玉的名言,然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震撼,却让燕赵心中讶然,那最后一句,虽然偏激不堪有离正道,但细细一想,却处处与世情相符,非有大智慧之人不能说出,这红玉,究竟是何许人物?
心中虽是惊讶莫名,但燕赵望望闻仲那清澈若泉的眼睛,心知从他这是问不出个究竟来的,索性压下心中的愕然,缓步向田前走去,闻达跟在他身前身后,时而去草丛中采朵小花,时而路边追追蟋蟀,笑笑闹闹的,自己一个人玩,也不寂寞。
“闻仲,你就在那处玩耍吧,不要走远。”
到了田间,燕赵熟练的挽起衣袖裤角,拎出镰刀,便要开始干活,同时嘱咐闻仲自己玩耍,没想到闻仲却是大眼一瞪,叫道:“我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玩的!”
“真要来干活啊?”燕赵见闻仲强辩的样子,不禁笑了,“收割麦子要有工具才好,你的镰刀呢?”
这句本是玩笑话,看闻仲身高不足两尺,燕赵真不以为他会有什么用处,可此句问过之后,燕赵道人却是大大的一惊。
只见闻仲右手当空一挥,白光闪过,小手中便多了一物,那东西真是个镰刀模样,只不过刃口比镰刀要弯上许多,闻仲拿着它,上下挥动,脸上尽是得意笑容。
这!
燕赵道人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那镰刀模样的东西,足有尺长,是绝不可能藏在闻仲身上任何一处的,但他却是真的拿出来了!
要是任何一个得道高人露出这一手,燕赵绝对不会惊讶。藏须弥于芥子,此术看似神奇,也只是一个贮物的手段,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大多有此能耐。
可眼前是个十龄小童,还不会任何仙家道法,他凭什么能轻易的招出这柄镰刀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闻仲的笑容更是得意,他举起雪白粉嫩的小胳膊,炫耀着腕子上的一串饰物,“看着没有,这东西叫‘乾坤环’,和尚送我的,我和燕子一人一个,嘿嘿,人家和尚可是大方的很,不像你,见面就只会盯着看,连点礼物都没有。”
这时燕赵才注意到闻仲腕上的手环,只见那手环由数颗佛珠穿成,颗颗佛珠均是黑沉如玉,其上还隐有光芒流动。
燕赵知道,穿成手环的佛珠共有十八颗,上有蝇头小字,楔着佛家十八大因果,这是件佛家贮物法宝,每一颗均可容纳一件东西,且这件东西长方不能超过三尺,也不能是活物……
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这手环是慈航宗的法宝,不算稀奇,每个慈航宗和尚都有一件,也算是慈航宗的信物。
燕赵想至此处,不禁有点脸红,心道自己在闻家这几日间,见得怪异之景着实太多,以至于有惊弓之鸟之感,普通的一件法宝而已,自己却偏向深处想,惊得失色,真是惭愧。
不过,那冲虚真是大方的很,这法宝虽然数目众多,却也不是什么易得之物,初见面的小孩便送上两件,真是心宽。而且,这乾坤环储物取物,各有一套繁复口诀,听说慈航宗新进弟子,均得需要数月才能背熟……,想到这,燕赵心头灵光一闪,也许,也许冲虚和尚送这两个孩子法宝,只是为了一测他们灵性如何?
那结果呢?
“用这乾坤环藏物,需要口诀吧,你和苏梦离各背了多久?谁比较快一些?”
“这个……”燕赵的问题,让闻仲有些迟疑,燕赵一看便知,闻仲定是输于燕子了,然闻仲的答案,却又让他一惊。
“离离大半个时辰就背熟了,我用了差不多一整个,不过我手势比她学得快!算起来我们差不多。”
闻仲性子好强,虽是输了,却也如实相告。
不过,燕赵注意的却不是这些,他心中直叫老天不公,为何生出如此灵秀的人物在凡间?与这两个孩子一比,其他之人,岂不是其蠢如猪!
也无怪乎冲虚心甘情愿的在此为苏家垒墙彻院,便是换做慈航宗的掌门来了,见此英才,能不心动?
“真是好孩子。”
燕赵抚了抚闻仲梳成牛角的发髻,这突如其来的温和与亲近,却让闻仲有些不习惯,他向后一退,叫了一声:“我去干活了。”
说着,便挥舞着手中镰刀模样的家什,蹦蹦跳跳的向麦田跑去。
“好……,等等!”
燕赵随口应了声好,接着,闻仲手中挥舞着的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一看之下,还没觉得什么,等意识与记忆的某处联系起来,却让他骤然一惊,不禁惊叫出口。
“怎、怎么了?”
燕赵的兀然失色,让闻仲有些惊恐。
“好孩子,你手里的东西,能不能借我看看。”
燕赵努力将脸上的表情摆至最温和状态,就差没在脸上写‘我是好人’了,可越是如此,越显得不自然,也幸好闻达幼小,没甚心机,否则必被他吓到。
“好啊。”
闻仲答应的痛快,快步跑来,手一伸,镰刀模样的东西已到了燕赵手中,燕赵接过它,却是严肃的如临大敌,目光上下巡视,越看越是心中疑惑。
这明明是……,形状却又不对……
“看够了没有啊?快来干活啊,你不想偷懒吧?”
闻仲虽小,却已有了地主资质,非常关心自家地里的活计,深怕收割不力,耽误了收成。
“好好,看好了。”燕赵答着,再是小心翼翼的将这东西交回闻仲手中,看这小童上下左右的挥舞着,几欲开口叮嘱,却是不知从何说起,半响,也只是问出一句。
“闻仲,这东西到你手中之时,就是这个形状么?”
“不是啊,原来像把剑似的,就和你背的那把差不多,后来我请苏大叔帮我打造成了这个形态,看起来顺眼多了吧?”
“……是啊是啊。”
燕赵苦笑着,心道有必要和闻达开诚布公的谈上一谈了。
是夜。
盛夏夜晚,难得的悠闲时光,一卷竹席,闻仲闻达红玉一家三口席地而坐,三五角西瓜放在盘中,吃上一口,汁水横流,酷热顿解,再看空中莹火飞舞,遥望天际繁星点点,天是宇宙,夜绸如幕,天公开物当是雄奇壮观,然此刻最温馨的,却是人间。
燕赵出得门来,见这一幕和谐风光,欲开口提那煞风景之事,却是有些犹豫。
“仙长快来,一起吃点西瓜。”
闻达还是老习惯,好吃的好喝的都会与人一同分享,每日清晨见着燕赵便是一句‘吃了么?’,初几日燕赵还有些不习惯,最近却也是习以为常了。
燕赵的心思当然不在吃食上,他缓步走过,心中琢磨着如何开口,不知不觉间,亦是与闻家三人用同样的姿势席地而坐,口中,也是不知何时啃开了一块西瓜。
“闻官人……”
“仙长称弟子为闻达便可。”
“哦,闻达,我有一事相询,不知……”
燕赵话至半途,却听耳边闻仲与红玉兀然一声尖叫:“流星诶!”
燕赵抬首,只见天际东南角有扫帚形的光芒划过,荧亮悬空,久久不散,他不禁心中一惊。此星名为荧惑,是大凶之星,每逢此星出现,必有妖魔乱世,此刻这荧惑横空,还有白日时见闻仲手中之剑,难道?
难道天魔之魂即将现世!
想至此处,燕赵惑然心惊,然左右一顾,却见闻家三口却正做着奇怪的动作。
那红玉操着一根红绳,飞快的打了个结,结的样子很奇怪,似是个蝴蝶模样,而小童闻仲,也学着他母亲模样,笨手笨脚的系着红绳,可此绳系起来相当复杂,摆弄几次后,闻达欲哭无泪的瞅着他的母亲。
“笨啊。”红玉举起手来,非常熟练的敲在闻达后脑,“这东西要自己系,否则不灵的。”
“别总打我儿子。”闻达见状不满的言道:“再说那是慧星不是流星,打绳结也没用,你自己笨就好,别教坏了儿子。”
“啊!是慧星啊?慧星干嘛长的那么像流星啊,真讨厌!”
三人的奇怪言词,听在燕赵耳中,疑在燕赵心里。不过,此刻不是研究他们奇怪风俗的时候,燕赵兀然起身,也不顾高手风范了,拉起闻达便进了内室,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母子二人。
内室之中,燕赵神色凝重,闻达莫名其妙。
半响,燕赵缓缓开口,自十年前孤峰之上,蜀山叛徒赤松子以贪命之威,强上孤峰开始讲起,将诸事一一说出。
赤松子贪命逞威,两圣之前,强劈若木,遂了其与怜丹儿同生共死之盟,济世金佛顾佛颜,怜赤松子一身聪明,散尽大五行剑中最为养命的青木古雨之气,留了赤松子一点魂魄,贪命剑凌空飞去,然此剑有吞噬魂魄之能,不但吞了赤松子魂魄,还将天魔之魂一并吞噬,豪侠高天阔曾言,十年内,天魔之魄必将脱困,到时神州大地又将是生灵屠炭……
听至此处,闻仲开口问道:“天魔之魂,那是什么?”
“此世有天人冥三界,天界属众仙,人界便为此界,那冥界,却有尊名为原始天魔。原始天魔威力强横,众仙遇之也要退避三舍。百年前,原始天魔破界而出,天下大劫,建木崩,赤水决口,神州子民死伤数以十万计,幸得天仙相偌,神州六派合力将天魔驱回冥界,其人间化身,被当场击杀,然天魔化身魂魄不灭,散为三魂,投于神州大地,若是三魂合一,原始天魔当再履人界,到时将是一场浩劫!可建木已断,此世再无仙人可下到人间……”
燕赵虽不知闻达出身何处,此时据实相告,已不将闻达当做一介凡夫俗子,只希望他识大体,教他立即带闻达回蜀山,蜀山有济世金佛坐镇,当能对付贪命剑中的天魔魂魄。
“令郎所拾之物,必是贪命无疑,我曾问他是否服食过灵物,现在看来,是青木古雨之气已被天魔魂魄逼出贪命剑,被他所获,还有刚才荧惑横空,天魔魂魄现世之时,当就在最近几日!”
“原来如此。”
没想到闻达听了这些,竟然毫无急色,而是沉吟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闻达,请允我即刻将闻达带至蜀山,神州七圣之济世金佛此时正在那处,当能对付得了这天魔之魂!”
“这个……”闻达搔搔头,脸上尽是无奈,“好像有点晚了,根据能量……,哦,不,据我推算,你口中的天魔之魂现世之日,当为明日午时,短短半日之内,你携剑带人,能到得了蜀山么?即便是到得了,天魔之魄如此凶悍,在无甚准备之下,就算是济世金佛,也没办法将其摧毁吧?”
“这……!”
燕赵闻言大是惊疑,惊得是天魔之魂现世之日,竟就在明日,疑的是眼前闻仲究竟为何人?竟能算出济世金佛也算不出的天魔现世之时。
“仙长,世上大道万千,你修的仙道,与我修的道,大不相同,别问我为什么能算出那个日子,如果信我的话,你便帮我一回……”
说着,闻达凑至燕赵近前,附耳低语着,燕赵不知为何闻达做此姿态,然说了几句之后,却听门扉乍响,从屋外跌进二人来。
那一大一小的母子俩,在地上跌作一团,疼倒是不着紧,要命的是偷听别人说话,听不见了,大力之下,竟然挤开了门,以至于跌成一团被人发现……
这番尴尬放在任何人身上,均要面红耳赤一下。诸如闻仲,便在那嘿嘿傻笑,想是要以天真无邪之姿态混过惩罚,而红玉呢,此女面皮之厚,却远超诸人想像,但见她姿态优雅的挺起身形,左手拍拍尘土,右手携起闻达,道了一声:“走,娘带你去看星星。”
言罢,浑若屋中无人一般,施施然离去。
“呵呵,犬子玩劣,拙荆不识大体,仙长勿怪。”
闻达亦是嘿嘿笑着,笑容中多有尴尬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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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次日清晨,东方金乌刚刚冒头,燕赵便闯至闻仲室内,携起仍在贪睡的小童,一溜烟的跑出了村子。
虽是盛夏,晨风仍有些凉意,穿着短裤和对襟小褂的闻仲,被凉风吹了一会儿,终于悠悠转醒。
梦中正骑着传说中铁骏马在奔驰,醒来后,亦见到两边景物飞速后退,闻仲眨眨眼,晃晃小脑袋,似梦似醒。
闻仲确定自己是否仍在梦中的方法倒也简单,他以往每日清晨醒来,必觉下腹坠涨,六龄之前常常尿床,后经红玉苦口婆心外加拳打脚踢的爱式教育,终于养成一个绝佳的好习惯,梦中撒不出尿来。
此刻既然迷惑,便小腹一松,泊泊泉水,立时流淌而出。
原来不是梦哦……
觉得裤底一湿,闻仲当即知道眼前这个离奇遭遇不是在梦中,那么,又在何处?
然未等他查探四周景致,便听身下一声暴喝乍响。
“闻仲,你干什么!”
“啊?”闻仲向下观瞧,便见自家的燕赵苦力,又觉身形一轻,已被燕赵扔了出来,还没等他惊恐,却已头上脚下的安然落地。
那边,燕赵抖着自己湿漉漉的道袍,抖了几下,又颓然放弃,只是瞪眼瞅着闻仲。
“大胆贼人!你为什么把我偷出来?是不是想绑票?我告诉你,我家没钱!”
闻仲却恶人先开口,指着燕赵破口大骂,尤其最后一句,锵铿有力,无愧平日里红玉的遵遵教诲——红玉常言:遇到贼人之时,只有一句应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燕赵眼睛瞪得更大,欲开口,却又知此子古灵精怪,纠缠起来无休无止,索性不去理他,毕竟此时还有要紧的事情去做。
想及此处,燕赵便不再理会闻仲的叫嚣,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只罗盘,仔细的度量起方位来。
闻仲指着燕赵又叫骂一阵,显是累了,才闭口不言,他虽然幼小,亦知燕赵绝非苟且之辈,此刻出言无状,只不过因为被惊扰了好梦,心中闷气而已,如若燕赵回口,他定会纠缠个不休,然燕口却闭口不语,他骂得无趣,便也竭了。
左右望望,闻仲见此处约离自家村子三五里地,也不太远,不知燕赵将他带来此处,是何用意?
“喂,燕赵,你大清早的带我来这干嘛?”
“我是大胆贼人,抓你来是绑票用的,想换你家几块地瓜吃,可满意了?”
燕赵头也不抬,闷声闷气的回答。
“嘿嘿。”闻仲嘻嘻一笑,心知燕赵是有点生气了,便开口道:“燕赵仙长,我错了啊,不该淋你一身童子尿的,不过你也知道人有三急么,再说了,你突然把我从床上弄起来,也是你不对啊。”
燕赵却已收了罗盘,在方圆三丈之内,步履疾动,一圈圈的转起圈子来,理也不理闻达。
闻达心中啧啧称奇,不知这燕赵发哪门子的疯,又凑上前去,厚颜无耻的与燕赵搭话,却始终得不到回答,如此几次,他也累了,望望远处的村子,寻思着是走回去,还是等燕赵发完疯背他回去。
后者吧,三五里之遥,走起来着实累人,等好了。
于是,闻仲寻了一块高耸土包,端坐其上,双手支着下巴,静待燕赵发疯完毕。
只见踩着奇异步伐的燕赵,却是愈奔愈急,眨眼间已是势若流光,身形过处,烟尘四起,气势着实了得。
啊?
闻仲看着看着,嘴巴大张,惊羡之情溢于言表。
却听得燕赵一声轻喝,身形兀然而定,站势渊停岳立,旋即长袖一摆,但见流光溢色的数道颜色自袖中脱出,当空而舞,一道道流彩曳影,织成了一张五色大网,炫人耳目,谓为奇观!
“字承仓颉意,形晓鬼神知,太上奉旨,风、火、雷、电、冰,化形落定!”
燕赵法咒喝出,便见那五色之光兀然堕地,闻仲定睛一瞧,这五色落地后化为五个繁复的大字,字形甚美,上有光泽流动,宛如流动之光芒绘成,至于写的是什么……,闻仲掻掻头,不认识。
此刻,五字落土。而方才燕赵急转之步伐,步步留痕,亦在地上层层叠叠的画出了一个方圆三丈的天圆图案,那图案繁复错杂之极,闻仲看来望去,也看不出个端倪。
五个流光之字,与脚踏图案,仿佛循着某种天道定理画成,一眼望去,虽是小小三丈之地,却让人有天高地阔之感,像是那里便藏着一个宇宙。
“神奇哇!”
燕赵一番施为下来,总算换得了闻仲有史以来的半点尊敬,只见此童蹲在阵法之前,低头研究研究阵法,抬眼望望燕赵,眼眸中全是小星星。
“仙长!仙长?燕赵大叔!燕赵大叔?师父!师父?”
见燕赵仍不理他,闻仲小口不停,转眼之中,已有三个称呼变换,燕赵听着,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此子也太过机变了吧。
“师父你真厉害啊,我原来还以为你只会割麦子呢,原来你还会仙法,仙法诶!教我好不好?”
燕赵听了,胸中一窒,他本来就是仙道中人好不好?这些阵法符咒才是看家本事,割麦子……,那是你们逼得!
“闻仲。”燕赵望着蹦来蹦去,猴子一般高兴的闻仲,忽然正色道:“这些本事,你早晚能领会的,终于一日,你的成就当在我之上,不要叫我师父,我还没有资格教导你。而且,我知你心性机敏通达,但为人处事,应秉刚正之道,不为富贵折腰,不为强势低头,你方才的举动,很令我失望。”
“啊?”
闻仲毕竟是个小孩子,不知什么是机敏通达,也不知什么是刚正,只听懂了燕赵对他很失望这一句,立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他盯了燕赵一眼,眼圈发红,却是没哭,而是转过身去,重回方才端坐的土包之前,坐下,瞅也不瞅燕赵。
燕赵心头一愕,暗道自己的话说重了?
的确,燕赵无子,不知小孩心性,方才闻仲求着燕赵,其形状与向父母撒骄没什么不用,并没有什么不堪心性在其中。燕赵呢,平日里隐忍,但前半生养成的刚正性子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闻仲若是大声骂他,他可能会说闻仲有风骨,若是求着他,便是趋颜附势之徒了,燕赵最恨的,便是这种人。
此刻一老一小之间,一个误会产生,燕赵虽是有心弥补,却不知如何做才好。而闻仲呢,却是非常好强的性子,这下子就是燕赵来求他学习仙术道法,他也未必答应了。
如此僵持着,不多久,金乌当空,燕赵掐掐指头算了下时间,知道时辰快到了,斜眼瞅瞅闻仲,见此子仍在那时生闷气,便暗暗叹气,旋即转身立于阵中,收敛心神,目视东方,等待着闻达所言那惊天动地的一刻。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燕赵虽是巍然不动,但心头的紧张,却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百年前的那次大劫,他只是耳闻,不曾见识过,也幸亏如此,因为见识过那场神魔之战的蜀山前辈们,十去**,大都殉身此役,面对着原始天魔,无论你是修至何种境界的仙人,即便是能够开山立府的宗师级,亦如蝼蚁一般,原如天魔随手一挥,便能夺了你的性命,而且被原始天魔送入地府之魂,终世不得转生,永受地狱轮劫之苦……
这一条条一件件,均是燕赵无意间自顾佛颜口中听出,做为身历此役的盖世高手,顾佛颜不如其他人般,对此事绝口不提,只要燕赵询问了,顾佛颜便倾囊相告,然燕赵知道实情后,却是宁愿自己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与天魔有关之事物。
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着天魔魂魄即将现世的事实,燕赵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能留它存于世间,必要之时,当舍身葬之。
身法蜀山剑术传人,燕赵在阵法符咒上的造诣并不太深,许多阵法只是学过,却从未施展,此刻他脚下踩着的,便是其中之一,传闻此阵威力极大,直憾鬼神。
希望如此才好……
昨晚闻仲与他说过,要借仙力一用,希望他到时用最凌厉的招式,击入天魔魂魄腾空而起之处。
承天御剑诸诀,仓颉惊神阵,此二者便为燕赵一身所学的巅峰,十年磨剑,只为今朝,就不知是诛魔,或是被魔所诛了。
此刻,日已当空,燕赵指掐剑诀,背后‘十方崩劫’悠然离鞘,悬在燕赵身左,当空而浮,莹白剑焰离体足有一丈,浩荡荡有若劲燃之焰。
啊?
闻仲兀自在一边生着闷气,然此刻看飞剑出鞘,其势威猛至此,不禁盯了过去,羡艳之余,心中寻思着方才燕赵说过的话:终有一日你的成就将远超于我……
我也行么?
闻仲舔舔嘴唇,首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平凡。
燕赵的心神,却不在闻仲身上,或者说,他的目光只集中在东方,心中回响着闻达曾经说过的话,午时一刻,应有烟云腾空而起,黑雾尽头,便是天魔之魄,当一击灭之。
然此刻已至午时,为何前方毫无异状?难道?难道闻仲法力不够,低估了天魔之魂,被天魔之魂无声所害?
闻达自许能灭魔之语,燕赵本就不信,此刻见状况与闻达之语很有误差,不禁惊疑顿生,气流意转,便要起剑奔赴那处。
可就在此时,一缕袅袅之烟,在东方悠然腾起,那烟色墨黑,其状极怪,直通而起,天风刮过,也不能动其分毫。
就是这个了!
喝!
燕赵一声咤喝,声若奔雷,惊得闻仲失神坐地,等他起身欲骂时,却见燕赵已经没了……,哦,不,不是没了。
闻仲循着五彩流光的曳影,向东方望去,只见一抹白虹在前,凌空疾飞,而燕赵蹈空在后,他足下是五个流光大字,曳出千条彩带,紧紧随之,其形若仙,其势若神!
啊!
闻仲大叫一声,撒丫子开跑,一溜烟的向村子奔去。
奔了几步,却听得天空中佛吟顿起,抬首一望,又是一个异状现世。但见那是一尊身高万丈的金色坐佛,头顶青天,端坐大地,背后是三色佛光,身前身后有万千天女,若是个佛教信徒看到此景,非得叩首俯地三日不敢起身,即便是个普通人见此盛景,恐怕也得立时昄依佛门,终身不悔。
闻仲呢?他只是呆了一呆,再度大叫一声,随即起身开跑,步伐,又快了几分。
轰然巨响,闻仲停步抬首,眼见村子上的那抹烟柱,兀然四散,笼罩了三四里的天空,蔽日遮天,天色猛得阴沉下来,而这轰然响声,却是来自于那黑烟冲击燕赵的白色剑芒,与那个巨大的金色佛身,宛如巨浪击石,声势虽巨,燕赵与佛身却是巍然不动。
闻仲愣了一下,起身快步。
天空中异状连连,或是剑芒横空有若闪电,或是金佛喧号似为龙吟,或是墨烟罩世仿佛黑昼,这一连串的好看景致,让闻仲心中生出了百千万个向往,只恨自己不多生出一对翅膀,快快到近处看看热闹,又恨燕赵小气,竟然不带他去。
然就在闻仲离记忆中的村子,只有几步之遥,拐过一个弯便可看见村口之时,天空之中,却是响起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暴响,像是把一千个炸雷揉碎了碾实了,聚在一团,再从天界扔下凡间,仿佛要把世界炸回洪荒宇宙一般!
此声过,闻仲骤然坐地,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待稍微有些清醒之时,已有一只大手将他拉起。
闻仲抬首,看着了燕赵那张老脸,这张脸不像往日那么沉稳严肃,看着自己,竟有几分怜爱之意,有点像是母亲看自己的眼神。
“我爸妈呢?啊?”
闻仲开口问着,早上的这一连串怪异事件,即便是幼小若闻仲,也看出有些不对,他直觉似的,开口问起了自己的父母。
“闻仲,以后你便为蜀山子弟了,你父母是蜀山,乃至全天下的恩主……”
“你说什么?臭燕赵,快带我去见我父母!”
闻仲听出了几分不详之意,神色凛冽,盯着燕赵。
“他们已然仙去了……,闻仲你去哪?”
仙去?闻仲听到这两个字,上前,抬腿,便给了燕赵一脚,随即转身向村子便跑,他才不相信呢!他才不相信昨天与他一起看星星的爸爸妈妈,会在一夜间就消失了!
然前行几步,转过一个弯,闻仲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是愕然愣在当地,半响没有动上一动。
在他眼前,竟是一片旷野,哪有村落的半点影子!
却听得一阵幼稚哭声自对面传来,百丈之外,昔日里应是另一处村口的地方,那小童苏梦离,亦是呆坐当场,痛哭流泣。
他们的家,没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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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漫漫古道上,一道人一小童踽踽而行。
由淡黄到暗灰,天边云霞的色彩跳动了一下,日头便敛起了最后一点温暖,堕入了金乌山巅,世界陷进了浅灰色的夜,落日,残霞,黄沙铺就的古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冷清寂寞的,偶有微风吹过,拂起了几点黄沙,却又无法承载,只任由得沙砾颓然落下,直如闻仲此刻的心境。
“闻仲,死者已逝,你……莫要太过介怀。”
论起降妖伏魔,燕赵道人大有一套,可面对着一个伤心的孩子,他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这句劝解之言,无疑是没甚用处的。
燕赵此言说罢,闻仲骤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神情倔将而又气愤。
“臭道人,你再胡说!他们根本就没死!”
小童声嘶力竭的喊着,两行泪水,流过他满是尘土的小脸,画出两道悲伤的痕迹来。
看着此景,燕赵的心不由得一痛,他蓦然醒悟到,这一切对于闻仲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孩子,从此便在天地间孤独行走了,再没人陪他月夜望星,没人任他撒娇顽皮,他原本拥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孤零零的一个人悬在世间,没有任何依凭,这又是怎样一种悲哀?
燕赵求仙近百载,原本以为世俗间的诸般情感早都忘却,如今那抹久别的愁绪,袭上心头,他不由得上前一步,将这可怜的孩子拥在怀中,口中虽是无言,但只是一个动作,就将他心中那份悲悯传递到了闻仲的心间。
“呜呜……”
伏在燕赵的怀中,闻仲哭了好久,直哭得双眼红肿,这才渐渐停了哭声。
燕赵静静的站在那,任由闻仲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月上中天,淡淡的月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天色晚了,我们找个地方竭息。”
情绪大恸之后,往往是身心俱疲,闻仲行走了一天,又大哭了一场,此刻更是累得睁不开眼来。
抱着几乎哭到睡熟的闻仲,燕赵在路边寻了处可遮风雨的老树,除下外袍,将闻仲轻轻置于其上,再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便入了定。
燕赵修的是承天御剑诸决,此决为蜀山剑之一道的极致,由剑入道,由繁入简,先以剑意化生天地,再回归本源,不像平常玄功心法一般非要养气结丹,因此这入定之举,可有可无,入定之时,也只有七分心意沉浸其中,随时可醒。
因此,那声哀怨哭嚎回荡在月夜时,燕赵几乎是瞬间警醒。
双目一睁,神光如电,那柄玉剑自袖中抖出,倾刻间便涨起长虹,悬于燕赵头顶,皎皎洁洁,可与明月争辉。
“何方妖物!”
燕赵怒目而喝,声传四野。
“燕、赵、贼、道、你、的、死、期、已、至……”
阴恻诡异的悠长语调,从四面传来,位置飘忽不定,宛若千百只孤魂冤鬼在齐声哭嚎。
“无胆辈类!”燕赵轻哼一声,随即闭目,纯以声音辨别此人位置。
“燕、赵、你、还、不、授、死……”
“咄!”
燕赵仍不睁目,只是手掐剑诀,口中轻喝,那飞剑十方崩劫,便向东方直击而出,千余步的距离,须叟便至。
“啊、啊、啊……”
仍是悠悠荡荡的嗓音,不过却是呼痛的哀嚎。
燕赵冷笑着,掐中指令飞剑回归,看剑口上有一抹血痕,满意的点点头。
“滚!再来烦我必令尔等授首!”
燕赵喝声如雷,小童闻仲睡梦中也隐约查觉,喃喃低语了一声打雷了,再翻个身,却是未醒。
经此一役,这一夜再无贼人搔扰,待得金乌东升,光霞遍地之时,一道一童收拾行装,吃了些干粮,便踏上了去路。
昨晚哭了一场,今日里闻仲便觉得燕赵亲近许多,燕赵也心有所悟,再不提闻仲父母逝去之事,一大一小渐有了默契,交谈也就多了起来。
“道人,你会飞呢,干嘛不带我一起飞着去蜀山呢,走路好累。”
闻仲走了里许,已经腰酸腿痛,想着还有千百里的遥遥去路,不禁更是惶然。
“九霄之上,有裂骨罡风,若带你乘飞剑,不消三刻你便会身受重伤。”
燕赵何尝不知如此步步行去,要到得蜀山非得三五月不可,他早就决定租车代步,可这荒野百里内并无城镇,需得再走几日方能租着车子。
“裂骨罡风?”
闻仲抬首望望青天,眼见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悠悠,一派太平景致,哪来的什么罡风?
“罡风平日里不得见,只有在御剑飞空时,方能查觉到。”
燕赵为闻仲解释。
“这个……”闻仲似乎明白了什么,记得以前母亲曾与他言过,他摸摸脑袋,有点懊恼起当初的不用功来,半响才犹豫着开口,“这个莫非是什么音障?”
“音障?”
燕赵惑然。
“就是速度太快了,所以空气变硬了,所以撞上去会受伤的样子……,啊,你当我没说好了。”
闻仲自觉解释的言不及意,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燕赵常听闻仲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言词,心中早已习惯,也不甚再意,笑着摇摇头,抬首向远方望去,于是,一旗风中飘摇的酒招进入了他的视线。
约莫三五里之外,有一座低矮平厌的黄土房,房前长杆上酒招飘扬,这应是个茶肆。
古道上常有这样的竭息之所。
“我们到前方竭竭脚吧。”
燕赵瞧瞧天色,见金乌正天,已是中午时分,便温言道,他倒是不累,可看着闻仲双腿若灌铅,步步挪动的可怜模样,心知这小童是累极了。
“好。”
闻仲急忙点头。
二人再行片刻,便进了这间茶肆,窄小的黄土房,摆了三五张粗木方桌与长条凳,内里并无其他客人,唯有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小二,在那以手拄桌打着瞌睡。
“小二,来点茶水和吃食。”
燕赵招呼一声,那小二却仍在瞌睡,燕赵不禁有点恼火,伸掌在那张方桌上猛得一拍,啪的一声,吓得小二立时惊醒。
“茶水,吃食。”
“……”
小二醒来后没甚废话,立时转进了店后去,动作之快,倒让燕赵有点奇怪了。
“好凉快好凉快!”
那边闻仲却没空注意这些,进了店来,第一件事便是寻了条长凳,半坐半躺的栽了上去,外面骄阳似火,这黄土屋内却满是阴凉,舒服得他连连**。
燕赵也不管他,只是寻思着回蜀山后,要好好教导他的日常仪态,再不能这般懒散。
这边两人刚刚坐妥,那边后堂门帘卷动,小二已是提着一个铜壶,端着一盘馒头来至二人桌前。
“来得蛮快。”
见小二来得这般迅速,燕赵不禁夸了一句,可此语过后,仍未听见那小二开口,燕赵不禁有些奇怪,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小二。
然一眼之后,燕赵便有些惊讶,让他惊讶的,是小二的这张脸。
从上至下,小二的整张脸都呈现出一致而又无奈的弧度,眉毛按着这种弧度向下倾斜,双眼的眼梢向下垂着,嘴角也是向下的,三者角度极其顺滑相似,再配上精瘦的脸与细长的眼,这张脸,不笑不哭不动时,望起来仍像是在痛哭流泣。
“大叔,你长得好好好好奇怪,你不是在哭吧?”
燕赵这里只是稀奇,那边闻仲已经问出口来。燕赵听了不禁瞪他一眼,怒他太过失仪,闻仲看到了燕赵瞪他,也只是吐吐舌头,全然不当一回事。
奇怪的是,闻仲这般问话,那小二仍是不理不答,转过身便欲走。
小二行为一直很是奇怪,燕赵心中立时起了疑窦,他眉头一皱,开口言道:“站住。”
此言过后,小二立时停住了脚步,且没有转回身来,身子轻颤,似乎……极为害怕的模样。
“开口说话!”
燕赵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想及一事,语声立时转寒。
此言一出,便见那小二身形猛得前窜,竟是要逃跑了,不过,没跑两步,他便被一支玉色飞剑逼在了胸前,不得不一步步退了回来。
燕赵掐着剑诀,十方崩劫悬而不放,只要稍稍发力,便可取了此人性命。
待将小**回近前,燕赵沉声道:“开口说话。”
仍是这句话,闻仲听了不禁心头奇怪,这道人干嘛总逼他说话呢?旋即,小二无奈张口吐出一言后,闻仲便一切明了。
“说、什、么?”
颤抖的语音,拉得长长的,飘飘渺渺,宛如怨鬼哭嚎,若是晚间听得,一听会被吓得够呛。
这声音好是奇特,闻仲登时愣在当场,待明白了自己听到什么,却是猛得捧着肚子开始哈哈大笑。
“大叔你的声音好奇怪,哈哈哈!”
燕赵面上亦有笑意,然眼中的寒光却是不减。
“昨晚的宵小,是不是你?”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小二无奈转回身来,低眉顺目的,可怜兮兮,唯有声音依然如故。
啪的一声脆响。
原是燕赵听得不耐,掐诀令飞剑横下来猛得拍在小二脸上,立时将小二拍了个跟头。
“哎、哟……”
“好好说话!”燕赵怒道。
“我、我、不、会……”
虽说是在乞尾求怜,可仍旧被他说得鬼气森森,那边闻仲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燕赵抚额轻叹,这种对手,杀他都污了自己的宝剑。
“你为何出现在此处,是想暗算与我么?”
“我、奉、主、人、之、命……”
啪的二度脆响,十方崩劫又拍在小二头上。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是。”
捂着红肿的脸,小二显得更是可怜。
“馒头里有毒?”
“……是。”
“茶水里也有毒?”
“……是。”
燕赵皱皱眉头,又问了一句:“你家主人是谁?”
这个问题,好像不能用是或不是来回答,小二跪在地上,抬头,可怜巴巴的瞅着燕赵。
“……可以多说几个字。”
燕赵感觉非常别扭。
“定、神、洲、镇、八、方、宇、内、无、敌、当、世、无、双……”
啪!!
十方崩劫这一下拍的狠,直如燕赵此刻忍无可忍的心境。
“没有简单一点的名字?”
燕赵呲着牙,仿佛欲择人而噬,那边闻仲却又是笑开了。
“……没。”
小二已经哭了。
“好吧。”燕赵仰天长叹,在世间行走几十载,快意恩仇,降妖伏魔,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郁闷过,“滚!不对,回来,你叫什么?”
听到滚字,小二如蒙大赦,转身爬着欲走,却又被叫了回来,他只得无奈开口:“多、鬼……”
“滚!”
多鬼静静瞅着燕赵,似乎怕他仍是反悔。
“我叫你滚,听不到么!”
厉声责问下,多鬼倒是听话,从怀中掏出一物置于桌上后,蜷着身子三滚两爬的出了黄土房。
燕赵微微皱眉,取过多鬼留下之物,那是一张烫金的言鉴,上面写着几个字。
“十里坟头,劳君一顾,陈年旧怨,不死难休……”闻仲凑过来,念出上面的字,然后又问:“什么意思?”
“有人想要找死。”
燕赵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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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五一快到了,祝大家节日快乐,玩得开心。▲∴頂▲∴点▲∴小▲∴说,x.
首先是答记者问时间,ag1982兄弟问我宅到什么程度,大概很初级的程度吧,宅男需要了解的漫画动画之类的知识,我造诣很浅,很惭愧,实际上我更喜欢台球保龄球滑冰游泳等非宅运动,但是由于码字原因,不得不宅在家里,因而交际圈子很窄,人情往来上也比较幼稚,不知道这算是宅到了哪种程度。
下面是闲聊时间。
话说前两天去健身的时候,教练忽然很严肃的盯着我,说:你肯定怕老婆。
我茫然之后愤愤不平,问他从哪看出来的,他很神秘的摇头不答,只问:对不对吧?
仔细回忆下来,我悲哀的发现,的确是这样,又反省到,连自己书里的主角也怕老婆,用易中天的话来说,就是,悲剧啊!遂决定下本书写个铁血男儿,每天杀老婆玩!(这是妄想,请不要相信。)
再话说,今天晚上坐268回家的时候,上车划卡,忽然坐车门口的mm说我踩了她的脚,我说不好意思。
“那怎么办呢?”嘻笑的口气。
“啊?”
“你踩我鞋了,那怎么办呢?”更加嘻笑的口气。
“啊。。”
这时后面同住的哥们上来了,冒出一句:“那以身相许吧。”
“哈,那算了那算了。”mm这么说。
我觉得事情不大对头,直到在车厢后找了个位置,同住哥们儿就在我身后,他哈哈大笑:“被mm调戏了。”
我也回过味来,啼笑皆非。
这时又听到那个mm跟司机聊天。
“怎么还不开车呢?为什么呢?”
“后面车还没到。”
“那还有多久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先走呢?”
“还有六分钟。。”
mm口气一直很嘻笑,那种调笑般的语调绝对不属正常。
“磕药了。”同住哥们判断。
“我看她脸很红,喝多了?”我猜测。
笑。
过了几站mm下车,我笑着打量她,mm笑着避过头,我断定,没磕药也没喝醉,这却是奇怪了。
下车后,同住哥们说:“很丰满。”
我点头。
事情就发生在刚才,记得很清楚。
再说一件。
今天下午去洗澡,就在家对面的某洗浴,老字号,开了将近五年,我零零散散去过几次,今天很累,决定去按脚。
洗了澡,撮澡师父说去大堂按脚。
我真是第一次去这个浴池的大堂,就在男浴对面,掀开门帘子,嗬!我晕了。
昏暗室内,坐着n个mm,n大于5小于10,每个都穿着暴露,短裤没有过大腿的,短袖里面更是空空荡荡。
这、这就是传说中。。!
我当时愣在那里三秒钟,然后在进与不进犹豫一秒,最终想到已经交了钱。。,千万别误会!是按脚的20块。
灰溜溜的走进去。
那一个个的小间隔,极低极密,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mm。
耳边听人说“这么年轻”“还挺害羞”。。,我觉得自己要疯了,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觉。
按脚师傅在最内侧,我找到他,说按脚,然后假装镇定跟他聊天,期间按脚师傅出去一次,便有个mm走过来,坐我身边,也许是写写到想像力太过丰富的原因吧,我当时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糟糕幻想,比如,假如现在警察进来扫黄,该怎么计算我呢?
“按摩么?”
“我这小身板,一按就散了!”
“。。”走了。
我松口气。
然后,再发生一件事,有个男服务员坐在旁边那张床上,这时一个mm过来,男服务员将其一把拉过,伸手就进了。。
我强自镇定。
后来,按脚师傅回来,手艺不错,但我决定再也不去了。
下午三点发生的真实经历,真没想到啊,回住处跟几个哥们一说,也是一顿感叹,然后纷纷问我价格多少,我说:滚!
以上都是废话。
现在呢,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的吧,经教师mm决定,暂停冻结教师mm相亲记,解冻日期未定。
好消息是,为了深刻反省自己以往的感情经历,决定开始写上一次相亲经历,就是去年冬天,差点结婚那次,如果大家很期待,那么这一两天内就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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