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天赐请你慢点长(二)
书名:等我在千年之后娶你 作者:三少龙一
第五十四章天赐请你慢点长(二)
刘姑道:“娘娘,您不愧疚,我们这些奴才才能活得更舒坦。”
吴皇后道:“真不知道你们几个鬼灵精怎么会被安排到这安乐堂来,这真的好像是上天安排好了一样,如果缺了你们几个,今天都不可能成事儿。”
刘姑道:“娘娘,您里边请,您千金之躯,不可久站太过劳累。”
吴皇后道:“哀家在冷宫也有些年月了,哪还有什么千金之躯,不过到里面坐坐是必须的。本来这个时辰哀家不应该来,毕竟汪直手下那批人刚刚撤走没多久,不过哀家实在是待不住,只想过来看看小皇子,这不,便冒了点险,跑了过来。来来来,抱给哀家看看。”
昊祯听得这话,赶紧把孩子递了过去。
吴皇后双手接住孩子的刹那,浑身都在颤栗,潜藏在身体内的母爱瞬间爆发了出来,直到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为了这个孩子,她死了都值。
她轻轻把凤首低下,靠在孩子那颗小巧的头旁,亲昵地蹭了蹭,道:“起名字了吗?”
纪雨瞳回道:“起了,叫天赐。”
“皇上的孩子,名字里都有个佑字,等他们父子相认再由皇上起名。好,我们现在就叫孩子天赐。天赐,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能叫姑姑了。来,姑姑给你个见面礼。”
说完,吴皇后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链子,链子的中间有一块玉,晶莹剔透,温润如雪。
“娘娘,这是您的贴身之物,这……这礼太重了。”
吴皇后道:“太重了是不是,那好办,哀家正好有东西要你交换。等孩子长大点,学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让他第一个喊姑姑,要他喊哀家姑姑。”
纪雨瞳道:“皇后娘娘,我们太过高攀了。”
吴皇后道:“要说高攀,也是哀家高攀,以后,你可是主子呢。”
“这……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必须使得。来,哀家为我们的小天赐戴上。戴上它,便会有神佛保佑我们的小天赐,保佑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在“那个”时代,昊祯看了无数关于宫廷争斗的电视剧,然而,在安乐堂,他却看到了别样的温馨画面,这在中国的整个后宫史中是极其罕见的一幕,公公和宫女们不再为了讨某一个主子的欢心而勾心斗角,所有人都默默地保护着一对母子,天赐,自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牵挂着很多人的心,很多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他,就是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众人的呵护,就像多了无数的父母一样,他们虽然都不曾养育过一儿半女,然而他们却又像有着丰富经验的过来人一般,七手八脚、七嘴八舌地一天又一天,围绕着天赐转,转着转着,天赐便胖了,壮了,也长高了。
以安乐堂为中心,向外辐射那么百多步的方圆,是宫中那些主子们,以及主子们的贴身奴才很少踏足的地方,张敏自从知道这边有个小主子后,心无时无刻不飞到这边来,不过,作为皇上身边最信任的公公之一,他不能随处乱跑,因为毕竟在宫中,万贞儿还是占着上风的,随时会有人投靠过去。
不过随着万贞儿队伍的逐渐膨胀,其他的人,万贞儿已经不屑利用他们,他们也无法带给万贞儿更多的好处。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万贞儿带领铁杆奴才奴婢压制后宫,其他主子和奴才逆来顺受默不作声的局面。
万贞儿的势力渐渐往顶点而去,在周太后选择“失声”后,她彻底成为了“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
她开始飘飘然,然而,她没有察觉的是,正有一股新的势力,正慢慢崛起,他们紧紧搂抱成团,无私地为了一个信念,不自觉地形成了水泼不进的一块钢板。
张敏没法去安乐堂,但是吴皇后却知道和张敏取得联系的重要性,她在不显山不露水的情况下,利用三个月的时间摸清了张敏的作息习惯和一举一动后,便派俞铮时不时出现在张敏必经的地方,两个人迎面交叉而过的一刹那,见到自己的对面都没有人便会轻咳一下,并迅速靠近,手递手传接纸条,于是,万贞儿的所有动向,都在吴皇后的掌握之中。一旦万贞儿有迹象要前往安乐堂,他们便会趁夜色,由昊祯及时把天赐送到吴皇后的冷宫处。
这一天,太阳很好,吴皇后又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安乐堂看天赐。
刘姑看着吴皇后,便调侃道:“皇后娘娘,您看您天天跑来跑去的多费事儿,奴婢给您个建议,您直接搬这儿得了。”
吴皇后道:“你以为哀家不想搬过来吗?但是只要哀家一动,便会引起万贞儿的注意。唉,没办法,只能隔三差五来一趟。你们不知道,这孩子在这儿,哀家的魂儿就像留在这里似的,一回到那边,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纪雨瞳听着这话,对吴皇后只有感激的份儿:“皇后娘娘,我们天赐能得到您的疼爱,是他的福分。如果不是您,我们这点月俸银子,哪能买这么好的蜂蜜,天赐也不会长得这么好。”
吴皇后道:“这功劳啊,哀家也就认下了。来吧,把天赐抱给哀家,哎呀,小宝贝儿,又两天不见了,给姑姑疼疼。”
天赐就像认得她一般,吴皇后双手张开的时候,他便使劲从刘姑的怀里挣脱,迫不及待要去到吴皇后怀里。
“皇后娘娘,他和您很是投缘呢。”
“那是,那是,我们天赐知道姑姑和他最亲了。”说哇,吴皇后溺爱地在天赐胖嘟嘟的脸上亲了亲。
正在这个时候,从皇宫的核心位置传出了阵阵哭泣声,哭声如果能传出这么远的话,说明痛哭哀号的人不在少数。有如此规模,说明宫中有地位非常重要的人逝去。
吴皇后停了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是谁没了?难道是皇太后?”
大家都纳闷着,兰卉来到了第三进院落,她递过纸条:“皇后娘娘,俞公公送过来的?”
吴皇后看着她一脸的凝重,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纸条上的内容俞铮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兰卉道:“是的,皇后娘娘。”
“说,出了什么事儿?”
“禀皇后娘娘,皇太子薨了。”
“皇太子?你说的是柏妃生的孩子朱佑极?”
兰卉道:“恩,皇太子在前天突发了一场病,那病来势凶猛,太医院的御医看过后,纷纷摇头表示束手无策,一天一夜下来,皇太子便薨了,据当时在场的张公公说,皇太子脸色发黑,分明是中了剧毒而亡,不过御医们没有一个敢指出来的。”
吴皇后冷笑道:“这还用猜吗?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只有万贞儿一个人,不信的话,可以派人查一查。”
兰卉道:“娘娘,这正是张公公最担心的地方,怀公公在皇太子发病的时候便怀疑是万贵妃动的手脚,他正在着手收集证据。”
吴皇后叫道:“糟糕,得让张敏阻止他。”
兰卉道:“怀公公性情耿直,嫉恶如仇,皇太子又事关大明后继有人与否,本来万贵妃气焰嚣张他还一直能够忍让,可是现在,谁都拦不住他。”
吴皇后叹了口气道:“完了,怀恩虽然有着皇上的恩眷以及受人尊崇的资历,然而,和当年的牛玉牛公公相比,还是差了些。牛公公都能被皇上发配到孝陵守墓,怀公公只怕在劫难逃,最轻也会被发配出京。”
“万贞儿啊万贞儿,你始终还是忍不住下手了。”吴皇后摇了摇趴在她身上的天赐,道,“天赐啊天赐,从今天开始,你便是皇上的长子,你一定要快快长大,长大了,我们把你往你太后娘娘那里一送,那个恶毒的婆娘就拿你没办法了。”
纪雨瞳听到朱佑极的惨死,心里感到了极度的恐惧:“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不会再发现天赐吧?”
吴皇后看着她道:“妹妹,你不用跟惊弓之鸟似的,万贞儿现在以为自己已经除去了所有的孩子,接下来,她会全力盯着皇上,尽量避免皇上宠幸其他妃嫔或者宫女,让她们怀上身孕,她哪有功夫再回过头来看一看已经‘处死’过孩子的地方呢?”
昊祯道:“雨瞳不用担心,皇后娘娘说得在理,这个时候反倒是最安全的时候。”
吴皇后道:“现在还没到扳倒万贞儿的时机,怀恩有些操之过急了。哀家只怕,怀恩将会遭逢万贞儿的打击,从此失去圣宠,实在是太可惜了。否则,等天赐长大,和皇上父子相认、和皇太后祖孙相认后,他倒是一支保护天赐的生力军。”
刘姑、邹胜望着天,默默道:“希望老天爷能保佑怀公公,切莫惹恼了万贵妃。”
吴皇后看着天赐,问道:“天赐,你说怀恩会不会出事儿呢?”
天赐身子往上一纵,依依呀呀说了一长段谁也听不懂的话。不过安乐堂的人却轰然道:“你说不会呀,你现在是皇长子,你说不会就不会第五十五章父子相认时(一)
皇太子朱佑极的暴亡,所有人都怀疑是万贞儿及其手下下的毒手,然而,打死朱见深朱见深也不会相信,这样人神共愤的事情会是他深爱着的女人干的。所以,当怀恩开始着手调查事情真相的时候,万贞儿便收到了风声。当晚,她就躺在朱见深的身边吹起了枕头风,万分委屈的一通哭诉。第二日,汪直便带着朱见深的斥责来到怀恩的面前,说怀恩听信惑众谣言,调查此举有碍后宫安定,让他停止一切动作,严惩随后便会下来。
紧接着,周太后又把怀恩叫了过去,狠狠训斥了一番。不过,周太后在训斥完怀恩之后,便向朱见深求情。鉴于怀恩多年的苦劳,朱见深并没有实施处罚。
从仁寿宫出来后,怀恩便安安分分做他司礼监的差事去了。
所有人对万贞儿的妥协退让,让万贞儿越发骄纵跋扈起来,她开始了自己长达五年的独宠之路,周太后好像深知如要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的道理,她越过王皇后,把后宫的统领之权全权交到了万贞儿的手里。在大权在握的那一天,万贞儿便目空一切起来。
朱见深见周太后对万贞儿态度大幅“改善”,认为他的坚持让周太后接受了她这名年纪最大的“儿媳”,每次万贞儿到周太后那里问安的时候,他总是特意去观察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当见到她们非常“融洽”在交谈,他竟然一厢情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万贞儿聪明讨巧,经过了一番番的努力,终于实现了婆媳的和平共处。
他根本不会花心思去琢磨身边的这两个女人会不会用什么计谋谋算对方。
朱见深唯一的心结就是,自从皇太子朱佑极薨了后,他便再也没有孩子。虽然他还年轻,他后宫的妃嫔和宫女们都还年轻,不过竟然没有一个能大起肚子来的。
“唉……”朱见深坐在镜子前,重重叹了口气。
张敏十多年如一日,轻轻梳理着朱见深那一头营养充分滋养出的乌黑亮丽的秀发,他现在已经对于替朱见深拔除白发轻车熟路了,见到皇上头上有一根有些灰白的头发,他便轻轻一拔,然后把梳子含在嘴里,从怀中掏出个锦囊,把头发装进去。
“皇上,是不是这两日朝中有什么事儿让您难以决断,为何今日您总是唉声叹气的?”
朱见深道:“张敏,你说朕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敏一惊,道:“皇上,你为何有此想法?”
朱见深道:“如果朕的身体无恙的话,为何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却没有一儿半女降生呢?每每到御花园的时候,看到她们青春的样貌,朕却开始害怕起来。虽说朕这些年在昭德宫中的时候多一些,可是也曾宠幸过其他女子,为何不见她们有动静呢?”
听了这话,张敏心中道:“皇上,这事儿您得问您最最宠爱,最最信得过的万贵妃才行。您没有孩子,后宫中谁人不知是何人所为。唉,只有您还蒙在鼓里。”他不言语,默默地梳着头发。
突然,从镜子里,他看到了朱见深流下了眼泪,他惊诧道:“皇上,您……您哭了?”
“寻常人家的男子,到了朕这个年龄,早已是儿女绕膝,可是朕……难道在朕百年之后,要在皇族中重新找个继承人吗?难道朕就没有孩子能够继承天下皇位吗?”哪个君主不希望自己的血脉成为后世之君,谁愿意把坐了多年的皇位拱手让给自己的族兄族弟,叔叔侄子,虽然他们和自己血脉相承。
张敏跟在朱见深身旁,每天看他和万贞儿浓情蜜意如同新婚的小儿女,没想到他却藏着如此重的心事儿,他会如此的伤心欲绝。
一时冲动之下,张敏开口道:“皇上,其实有一件事情,奴才瞒了您好久,一直不敢对您说。”
朱见深从镜子反照,看到了张敏的表情。张敏显得很紧张,脸部都已经开始抽抽。朱见深掏出方巾擦了擦泪水,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难道是和朕有关吗?”话说出口后,他突然有了这么个想法,一个在他看来非常荒诞的想法,荒诞到他心跳越来越快。不过,他不敢接着往下想,他要听张敏说出来。
“皇上,您有一个孩子,还是位小皇子,就在柏妃诞下太子后不久,他也紧跟着来到世间。如今,应该有六岁了。”
“什么?”朱见深站起身来。“张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上,您还有一个孩子。”
朱见深转过身来,紧紧抓住张敏的双臂,使劲摇晃着,急切道:“他在哪里?是谁生的?为什么朕不知道?”
“皇上,小皇子现在在安乐堂。”
“安乐堂?那是什么地方?”安乐堂只是留给得病的公公、宫女们自生自灭的地方,朱见深堂堂一国之君,又属于那种不是特别勤于政务、、事必躬亲、宅心仁厚的君王,他哪里会知道皇宫中还有这么个地方。
张敏也不敢让朱见深知道皇宫中竟然有如此欠缺人性的冷酷地方,道:“皇上,安乐堂是下人们待着的地儿,您上哪儿知道。”
“可是,朕没有去过安乐堂,也没有宠幸过在那当差的宫女,敬事房更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哪里怎么会有人诞下朕的血脉呢?张敏,是不是你搞错了?”
张敏道:“皇上,奴才不会弄错的。那名被你宠幸的宫女本不在安乐堂,她之前在内藏库当过差。”
朱见深道:“什么?内藏库?”虽然时隔日久,但是一提起内藏库,朱见深还是心里一震。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除了万贞儿,他还留了一点点空间给另外一名女人。
朱见深开始发抖,他颤声问张敏道:“那名宫女叫什么名字?”
张敏看到朱见深剧烈的反应,意外皇上居然对多年前一名小小的宫女似乎有着很深刻的记忆,不过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很多,他道:“那名宫女名叫纪雨瞳,是韩雍韩大人从断藤峡俘获后押解进宫的。”
“纪雨瞳?是她,果然是她。”朱见深颓然往后退了一步,“咣啷啷”,镜子被他的身躯这么一撞,发出了一连串的响声。
“皇上,您注意一些。”张敏赶紧扶住朱见深。
见朱见深失魂落魄的样子,张敏有些紧张,更有些纳闷,纪雨瞳到底和皇上之间有什么秘密,他服侍皇上近二十年,从来没有见到朱见深对万贞儿之外的女人有过这样的表现,不,即使是对万贞儿,也没有今天的这种表现。皇上的眼神很复杂,既有无穷无尽的思念,也有无穷无尽的忏悔;既有迫切想见的冲动,却有逡巡不前。不由得,张敏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朱见深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惨然一笑,自言自语道:“你不爱慕朕,要离朕远远的,却通过另外一个人和朕如此之近。你不爱慕朕,春风一度,你却做出了比朕最亲近的女人做不到的事情。这难道真的是上天在作弄吗?”
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了自己曾经日思夜想过的容貌,也想起了当日的一幕一幕。她是不是还是如当初自己见到的那样,似天上的仙女下凡到了人间?她是不是还是如当初自己见到的那样,冷若冰霜?他多想再见她一面。然而,纪雨瞳却说过,她不想再看到他,如果他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便自毁容貌。
“她……她现在过得如何?”
张敏知道纪雨瞳在皇上的心里分量肯定不一般,忙道:“回禀皇上,纪姑娘在安乐堂里生活得很好,那里的公公和宫女都悉心照顾着她。”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朱见深对于张敏直至今日才向自己吐露真相深感不满。“是不是纪姑娘不许你告诉朕?”
“不是的,皇上。”
“那为什么你要瞒朕这么长的时间?”
“皇上,只因为……只因为……”
“有什么好忌讳的,快说。”朱见深被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急得发起火来。
张敏磕着头道:“皇上,奴才万死,奴才不能说。”
朱见深纳了闷:“究竟有什么难事儿,居然朕让你说,你都不肯说。”
“皇上,奴才之所以隐瞒您那么长时间,那是因为一个人,只要她知道有皇上的孩子在,她是非得要下毒手除掉不可的啊,皇上。”
朱见深惊呆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要绝朕的后?”
话被问到了这份上,张敏反倒干脆利索起来:“是的,皇上。”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朕。说,说出她的名字,朕要彻查,如果事情属实,朕要凌迟了她。”朱见深震怒了。
张敏惨灰色着脸,轻轻摇了摇头:“皇上,奴才是不会说的。”
“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如果你不说,朕这就砍了你的脑袋第五十五章父子相认时(二)
张敏道:“即便奴才说出来,皇上也不会相信。而且一旦说出来,奴才也命不久矣了。”
“说,你给朕说出来,朕保着你。这天下是朕的,朕要保的人会保不住,笑话。”
“皇上,这些年来,您不是没有孩子,而是您宠幸过的每一个女人事后都被人灌下了无法受孕的汤药,就连悼恭太子也是被她暗害的,还有……”
“你住口,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是朕的万长侍所为。张敏,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密谋诬陷朕的爱妃,难道你就不怕死吗?”这一连串的话从张敏口中说出,深深刺激了朱见深,他根本就不能接受。
“皇上,六年前当得知纪姑娘诞下小皇子,万贵妃曾经派奴才前往安乐堂溺毙小皇子。奴才冒死用另外一具男婴的尸身顶替了啊,皇上。奴才为什么不敢告诉您,奴才怕小皇子会像悼恭太子横遭不测。”
“污蔑,这都是污蔑,张敏,你是越发猖狂了,居然如此中伤万长侍。”
“皇上,奴才是不是污蔑,您冷静下来想一想。想一想他们为什么要把小皇子藏起来,还不是怕小皇子死于非命吗?”
“不是的,一定不是这样的。”朱见深暴躁地来来回回走动,突然,他停了下来,狞笑道:“他们把孩子藏起来,一定是纪雨瞳的主意,她恨朕,她不希望朕做这名孩子的父亲,所以她当然不愿意让朕知道她为朕生下了个孩子。”
张敏彻底呆住了,他没想到朱见深竟然替万贞儿找到了这么一个开脱之词。
他无望地道:“皇上……”
朱见深喝道:“朕不想听到你说关于万长侍的一句坏话。朕就当你今天得了癔症,说了疯话。念在你伺候朕这么多年的份上,朕就不再追究。去,赶紧到安乐堂,把小皇子接到朕的面前,朕要好好看一看他。”
张敏不再做任何努力,颓然道:“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与此同时,安乐堂并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们像六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每个人按部就班地做着手头的活计。
小天赐长得很快,已经有昊祯的腰这么高了。只要没事儿,他便喜欢缠着昊祯,因为昊祯会讲一些其他人不会讲的故事。
“柳叔叔,你再给我讲一讲乌托邦的故事吧。”纪雨瞳在小天赐牙牙学语的时候便开始教他喊人,并不是喊邹公公、史公公、柳公公……而是唤他们叔叔、姨姨和姨奶。
也许是知道分别在即,昊祯开始向朦朦胧胧能记住事儿的小天赐灌输着他掌握的现代思想,当然,他的这种现代思想是不脱离明代当时的科技和想象的,要不,整天围坐在他和小天赐不远的纪雨瞳、刘姑等人肯定会认为他在说天书。为了不让纪雨瞳认为他得了什么妄想症,他便假借认识纪雨瞳前的那段时光,以乌托邦为地名,说了自己曾经随弗朗机人去过的一个地方,讲述了在那上面的所见所闻,希望能够潜移默化对小天赐起到一定的影响。
“今天说什么呢?”昊祯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引着小天赐着急。
“随便讲,柳叔叔,只要是你讲的我都爱听。”
昊祯道:“我们天赐今年六岁了,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是大小伙子就要娶媳妇,天赐,你想不想娶个媳妇儿啊?”
“媳妇儿,媳妇儿是什么?能吃吗?”
安乐堂所有人哄笑起来:“你个小馋猫,到底是有多爱吃?”
小天赐撅着嘴道:“姑姑不来,天赐就没有好吃的,当然想吃了。”
他这无忌的童言,戳痛了在场者的心,虽然孩子安安稳稳地长到了六岁,但是大人们的日子清贫得很,吃喝用度都是配给的,基于安乐堂不受待见的地位,所以周而复始的就那几个菜色,在吃上面很难换一些花样,小孩子的嘴总是馋的,他会时不时想吃一些新鲜别致的东西,在这一点上,只有吴皇后才能够满足。这,也是小天赐喜欢“姑姑”的原因之一。
昊祯道:“媳妇儿虽然不能吃,可是媳妇儿可以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给你。”
小天赐歪着脑袋,很认真的思考了会儿,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很想很想娶媳妇,娶好多好多媳妇。”
昊祯道:“柳叔叔今天要跟你讲的就是乌托邦关于娶媳妇儿的事情。话说乌托邦的皇上,他也跟小天赐一样,喜欢吃好吃的东西,于是,他便陆陆续续娶了十二个媳妇儿。在这十二个媳妇儿里面呢,有一个大他十多岁,进门最早。由于进门早,所以皇上认为她是最会做菜的,皇上呢,也就最疼爱她,特别的信任她。”
纪雨瞳眨巴眨巴眼睛,被吸引住了,她听得出来,昊祯这是借乌托邦之名,说着朱见深和万贞儿的事情。她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在距离昊祯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昊祯见纪雨瞳坐下,问天赐道:“天赐,娘亲是不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天赐道:“恩,娘亲可好可好了。”
昊祯道:“皇上那剩下的十一个媳妇儿就像你的娘亲一样好,而且像皇上的第一个媳妇儿一样,特别会做好吃的,然而,皇上却什么都听第一个媳妇儿的。这第一个媳妇儿啊,只要皇上出去做事儿,就打骂剩下的十一个媳妇儿,以至于她们中有十个没有孩子的。剩下一个有孩子的,却连一点好吃的东西都没吃过。”
天赐握着小手,狠狠地道:“皇上怎么可以这样,他为什么要娶这么多媳妇儿,有一个不就好了吗?反正媳妇儿都会做好吃的,他为什么那么贪心?”
昊祯道:“是啊,我们天赐小小年纪都懂,那个皇上居然就不懂,而且他看不出自己第一个媳妇那么坏,你说这样的皇上是不是好皇上。”
天赐道:“当然不是了。”
“剩下那个媳妇儿的孩子也和我们天赐的想法是一样的,后来啊,他慢慢地长大了,长大了就要当皇上,当了皇上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乌托邦里的男人,一辈子只准取一个媳妇儿,谁敢多娶,立马抓起来打屁股。”
天赐听了后,笑着说道:“这个小皇上做得好,我长大了的话,我也会像他一样,只娶一个媳妇。”
纪雨瞳听得入迷:“士元,你后面说得是真的吗?乌托邦那个地方的男人真的都只有一个媳妇?”
昊祯道:“当然是的了,我跟弗朗机人到过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律法上面规定,谁如果敢娶一个以上媳妇的话,包括小妾在内,是要坐大牢的。”
纪雨瞳听着憧憬道:“哇,多好的地方啊,连皇上都只能娶一个媳妇。如果我们能待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我们就能堂堂正正在一起生活了。不过,你为什么跟他讲这些,他还那么小,哪知道什么媳妇儿啊什么的。”
昊祯心里面“黯然神伤”,天赐已经年满六岁,按照历史记载,他就是在这一年被朱见深接走的,接走之后,便是纪雨瞳暴亡。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他眼看着就要和纪雨瞳永别。在宋朝,他找寻两个灵魄只有了一年左右的时间,而在明朝,他已经待了差不多有十一年,依照现实历史的不可更改性,即使他知道下一颗灵魄是万贞儿,他也要等到万贞儿过世。但是,万贞儿的死,还有十二年的时光。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要凑齐什么七魄,他只想静静守着纪雨瞳,相依相伴,在一起终老。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纪雨瞳,正在这时,小天赐嘟囔着嘴:“娘亲不要插嘴,天赐还要听柳叔叔讲故事。”
昊祯松了一口气,把天赐抱在怀里,摇晃着:“好,接下来讲打仗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好。”小天赐听昊祯要讲打仗的故事,肥嘟嘟的小手使劲拍着。
可是,邹胜带来的一个人彻底打断了昊祯准备给天赐讲的故事。
没错,邹胜带来的,只会是一个人,张敏。
由于张敏拼着一死保护下了天赐,所以安乐堂里的人都不防着他,只要他一来,便毫无顾忌地直接把他带到后院。这六年中,虽然来得次数不是很多,可是林林总总的,也有个十多趟。
在见到张敏的一刹那,昊祯觉得整个天都塌了,别人不知道张敏所来何为,他却跟明镜儿一般。张敏这次来,和以往又有所不同,这是张敏在天赐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前来。昊祯失神地把怀中的天赐放到地上,站起身来。笑脸迎着围着张敏的人见到昊祯的举动,有些呆住,因为昊祯身体上弥散出来的是一种绝望的气息。
怎么会是这样?
昊祯不等张敏说话,大声抢先质问道:“你到底是说出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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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各位亲爱的大大们,书友们,小年好,龙一在这里先给各位拜个早年第五十五章父子相认时(三)
张敏被昊祯劈头一问问愣了,道:“柳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昊祯道:“你是不是已经把安乐堂藏有天赐的事情告诉给皇上了?”
张敏道:“你怎么知道的?”
昊祯根本不答他的话,扑上前道:“你为什么管不住你的嘴?你知道你说出来后会害死多少人吗?”
张敏其实心里愧疚懊恼到了极点,他哪能不知道告诉皇上真相的后果,他哪能知道皇上会偏听偏信万贞儿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柳公公,对不起;纪姑娘,对不起,我也不想说,可是,可是今天见到皇上情绪那么低落,我实在是忍不住。”
昊祯道:“他情绪低落,他情绪低落可以找万贞儿去,你要知道,你说出去,雨瞳她可是有性命之忧的啊。”毕竟,预知的事情和真正去面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这种感受,能深深刺激一个人,让机智百出的人乱了方寸。
张敏没有一点点可以回击的话,他只能无奈地道:“事情已经发生,我唯有一死以谢纪姑娘。”
昊祯道:“你一死?你以为你一死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你可知道,万贞儿会接着杀掉雨瞳、香寒、花蕊儿,会狠狠打击安乐堂的人、甚至,甚至是吴皇后,她们会永无翻身之日,生不如死。”
昊祯的一番话戳中了张敏不敢触碰的想象***:“她……她真的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你说呢?这些年她干的逆天之事还少吗?我……我真想杀了你。”昊祯双手上前,使劲推了张敏一下。
张敏只觉一股巨力铺天盖地而来,他往后蹭蹭蹭连退了十多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昊祯虽然在震怒之下,不过并没有用全力,如果他催动真气的话,张敏早就一命呜呼。在场的人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只是看到张敏被昊祯推倒而已。安乐堂的人没有一个上前去扶张敏的,因为他们都恨得牙痒痒,冷眼看着张敏。
张敏没有站起身来,只是颓丧着道:“我们努力了六年的时间,难道最终还是要以失败而告终吗?我的一句话,竟然害了这么多的人?我……我是万贞儿的帮凶?”
从昊祯和张敏的话语间,纪雨瞳知道自己正处在极度危险的境地,很有可能会命丧万贞儿的手下,她的心弦也在颤动,不过,眼见着昊祯句句逼迫着张敏,她又有些于心不忍,道:“士元,请不要再说了。不管怎么说,几年前,如果没有张公公的话,天赐根本活不到今天。我不怕死,我只怕天赐会步悼恭太子的后尘。”
昊祯脑袋开始充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心道:“雨瞳的大限到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一个怒极攻心,喉口一甜,“噗”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紧接着,身子踉跄,一个倒栽葱,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没想到他会如此,抢上前去,七手八脚把昊祯扶坐起来。
邹胜道:“士元背过气去了。”
“掐人中,快掐人中。”
刘姑边喊着边替昊祯拍着背。
过了好一会儿,昊祯才悠悠醒来,在醒来的时候,他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在了邹胜的身上。这时,他的小腹处,犹如千百把小匕首在里面横拉竖扎一般。昊祯居然在气急之下,乱了真气,被巨大的反噬之力伤到了筋脉和穴道。他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连动都不能动弹一下。
纪雨瞳用袖口胡乱为昊祯擦着沁在嘴角的血,哭着道:“士元,你别吓我,你可不能有事儿。”
昊祯握住纪雨瞳的手,道:“我没事儿,我没事儿。雨瞳,大难以至,你可怎么办?”
纪雨瞳凄然一笑,道:“我?我的事儿先不说,我得保住我的孩子,我要保住小天赐。只要不被她伤害到小天赐,我个人的生死安危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此时此刻,谁又能保护得了他呢?”
英子道:“吴皇后,我们去找吴皇后吧。”
史云涛道:“没用的,万贵妃不知道小主子的存在之前,吴皇后在暗地里能帮到我们很多,一旦小主子的事儿被她知道,吴皇后根本没法和她进行正面的冲突。刘姑,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主意最多的吗?你给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吗?”
由于这一通闹,刘姑也是心乱如麻,听到史云涛提及吴皇后,她双眼一亮,道:“有一个人,她可以保护住小主子。说不定,她也能保护得了纪姑娘。”
邹胜道:“谁?你是说太后娘娘?”
刘姑道:“正是太后娘娘。”
邹胜道:“可惜,太后娘娘已经把后宫掌管之权全权交由万贵妃,任由后宫的人们自生自灭。”
刘姑道:“邹胜,不许这样说娘娘,我了解娘娘,她先前之所以那么做,完全是因为对皇上的所作所为心灰意冷。如果她知道自己有这么大一个皇孙儿的话,她会誓死保护着小主子不受一点点伤害的。”
昊祯道:“天赐是她的亲孙子,她拼尽全力保护是应该的,那么雨瞳呢?皇家自来冷漠,她会再分出精力来保护雨瞳?”
纪雨瞳道:“士元,不要这样。张公公,麻烦你上前,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其实,她早已经看到,张敏由于自责,根本不敢围到跟前来。
听到纪雨瞳叫他,张敏快步走到了纪雨瞳的面前:“天赐就交给你带走吧。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张敏道:“纪姑娘请讲。”
纪雨瞳道:“您帮我捎一句话给皇上,请他务必把天赐交由太后娘娘抚养。其次,您把天赐交给皇上后,立刻赶往仁寿宫,把所有的一切告知太后娘娘。”
张敏道:“纪姑娘,张敏万死也会把这两件事情办好的。”
纪雨瞳道:“那就好。”
刚才的情景吓着了小天赐,他呆呆地看着一向笑脸嘻嘻的昊祯,忘记了哭闹,忘记了向娘亲那里靠拢,只是看着大人们反常的举动。纪雨瞳见状,向史云涛和邹胜道:“邹公公、史公公,麻烦你们二位,帮我把士元抬回他的房间,好吗?”
昊祯连连道:“不,我不回房,我不回房。”
纪雨瞳道:“士元,一直以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你挡在我的前面,让我免受伤害,这次,就让我一个人来处理吧。等一会儿,我会到你的房中,跟你说说我的心中所想。在那等我,好吗?”
昊祯道:“不……不……”
就在他声嘶力竭喊叫的时候,纪雨瞳一个手刀砍在了昊祯的脖子处,受了极重内伤的昊祯哪经得起这一下,顿时又昏了过去。以前,昊祯曾经手把手交过纪雨瞳一些招式,没想到,纪雨瞳竟然用在了这个地方。
安乐堂的人都吃了一下:“纪姑娘……”
纪雨瞳道:“听我的,把士元抬到房间里躺好,你们先帮我陪着他。”
邹胜和史云涛道:“是,纪姑娘。”
纪雨瞳安排好昊祯后,慢慢走到天赐的面前蹲下身子,轻抚着小天赐的头发,柔声道:“天赐,天赐。”
直到这时,天赐才回过神来,道:“娘亲,柳叔叔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我怕。”
纪雨瞳道:“柳叔叔没事儿,柳叔叔不是患有怪病吗?他这是怪病发作了,过两天就好。”在昊祯藏身安乐堂的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公公前来检查他是否痊愈,只要一有人来,昊祯便装病。
天赐道:“可是他吐了好多的血。”
纪雨瞳道:“柳叔叔吐了血就会好的,你忘了吗?柳叔叔教过你的,他刚才吐出来的,那是郁结在胸口的血块。”
天赐道:“那就好,那就好。娘亲,邹叔叔他们把柳叔叔送回房间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柳叔叔吧。”
纪雨瞳道:“不忙的,天赐。天赐,你不是一直在问爹爹在哪里的吗?张叔叔今天来,就是要给天赐一个惊喜。他是来告诉我们天赐,你的爹爹回来了,而且,而且他很想很想见到你。”
天赐两只眼睛一亮:“什么?爹爹要见我?娘亲不是跟我说爹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吗?不是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吗?”
纪雨瞳道:“是啊,他可不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很久很久,要不,怎么现在才要见我们的小天赐。天赐,你要不要见他?”
天赐兴奋地嚷嚷道:“我要去,我要去见爹爹。”
纪雨瞳道:“好,等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
天赐问道:“那爹爹他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纪雨瞳真的记不起朱见深长什么样子,她想了想,道:“你呀,乖乖跟张叔叔走,见到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那个人啊,他就是你的爹爹。哦,对了,看到他,要喊他父皇。不久之后,你还能见到你的奶奶。”
“娘亲,你不随我一起去吗?”
“不啦,娘亲还有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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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抱歉啊,各位大大们,连续三天的婚庆活动,龙一连轴转到昨天晚上,所以,所以断更了两天。今天发一章,并祝大大们新年快乐,万事如第五十五章父子相认时(四)
“娘亲不去天赐也不去,等娘亲把事情忙完了,天赐要和娘亲一起去。”
“孩儿乖,娘亲要照顾柳叔叔。等柳叔叔一好,娘亲便跟柳叔叔一起去看你,好不好?”
纪雨瞳见小天赐有些执拗,心里想,她在安乐堂养育孩子的事情既然被朱见深知道了,传到万贞儿耳中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天赐不马上被认可并被周太后带走,那么他随时都会有生命的危险。她加重了点语气,道:“天赐一向是最听话的,今天是怎么了,娘亲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天赐低下头道:“娘亲别生气,天赐这就随张叔叔去就是了。”
纪雨瞳明白时间的紧迫,向张敏道:“来吧,张公公,你一定要把天赐送到皇上的面前,一定要让太后娘娘知道她有这么个外孙。另外,张公公,我请你,我请你如果有一线可能的话,不要死。”
直到这个时候,纪雨瞳还是不顾自身的安危,却想着他人。
张敏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跪倒在地,深深地叩上三个头,道:“主子,您是张敏的主子,能够在有生之年遇见您这样的主子是张敏的福分。张敏听主子的话,一定不会主动求死,张敏会苟且求活,不但要保全自己,也会尽一切可能保护香寒和香柔两位姑娘的周全,等着主子册封的那一天。”
纪雨瞳道:“好……好……你赶紧去吧,别让皇上等急了,别让那人等到信儿了。”
张敏道:“哎。”
他抹了一把泪,站起了身,来到天赐的面前:“小主子,跟奴才走吧。”
天赐虽然小,却也发现情形不对。他开始往后躲,拼命往纪雨瞳的身后躲,边躲嘴里面边道:“我不去,我不要离开娘亲。”
纪雨瞳心如刀绞,天赐毕竟是她十月怀胎,一脚踏在生死门间生下的孩子,可是,如果再逗留在安乐堂,那真的成为坐以待毙了。她咬了咬牙,把天赐从自己的身后拽了出来,递到了张敏的面前:“张公公,带走,赶紧把天赐带走。”
张敏见状,此时此刻唯有用强硬手段才能离开,抱起天赐,道:“娘娘,那奴才去了。”
纪雨瞳道:“走……不要再迟疑了。”
天赐在张敏的怀里使劲扭动着小身躯,张开双手,大声哭着叫道:“娘亲,你为什么不要天赐,天赐不要离开你,天赐哪儿也不去。你抱抱天赐啊,你为什么不抱抱天赐?”
纪雨瞳听着天赐的哭喊声,真的有些动摇,不过她还是知道孰轻孰重,尖利着声音道:“张敏,你在干什么,走啊……走啊。”
张明硬起心肠,一扭头,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抱着天赐向外飞奔,跑得飞快。他嘶哑着声音道:“让开……让开……皇上要见太子爷,全部让开……”
张敏就这么嚷嚷着,一路往朱见深那里而去。
就在张敏的身影消失的一刹那,纪雨瞳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一样,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刘姑和英子早就注意起纪雨瞳,一见她双腿一打哆嗦,便冲到纪雨瞳的左右两侧,搀住了纪雨瞳。
“娘娘,您没事儿吧?”
“娘娘,您可一定得放宽心。”
既然皇上知道了天赐的存在,那么昭告天下,立为太子也只是早晚的事情。自古有云,母以子为贵,平常人家都是如此,更何况帝王之家。所以,她们得及时改口,称纪雨瞳为“娘娘”了。
纪雨瞳苦笑了下,道:“刘姑、英子,你们还是叫我纪姑娘吧,叫娘娘,我听着别扭。而且,还不知道我有没有当娘娘的那一天呢。”
刘姑道:“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这些年,我们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小主子马上就要面见皇上,我们还怕什么?”
纪雨瞳道:“以前,我们都是在暗处,现在,我们将会和万贵妃正面交锋。据以往的经验,宫中没有任何一人是万贵妃的一合之敌,宫中不明不白死掉的宫女、被打掉的孩子还少吗?刘姑,张敏的一席话,不光我有危险,安乐堂的所有人,包括吴皇后她们,都将可能面临很大的危险。刘姑,你不怕吗?”
刘姑呵呵一笑,道:“娘娘,您说这话别怪奴婢笑话,如果我们怕的话,也不会和您一起挨过这么多年,奴婢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也听过于少保说的两句话,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死算什么,如果,奴婢说如果,如果小主子将来荣登大宝,史书上也许会在某处提上我们安乐堂。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奴婢觉得,即使用我们几个人的命去换,值。”
英子听得热血沸腾,本来害怕地有些突突地心,被刘姑这几句话冲得一干二净,骄傲地道:“值,绝对值。”
“娘娘,我们先扶你回房休息,好不好?”
纪雨瞳道:“适才士元急火攻心,我怕他会伤到内里,我想去瞧瞧。英子,有刘姑陪着我就行,劳烦你到皇后娘娘那里,问问她有没有疗伤的圣药,求得一些来先备着,待士元醒过来,他本是大夫,自己伤自己知,开方抓药保不齐哪味药就得用上。”
英子道:“奴婢遵命。”
说完,英子也快步冲出了安乐堂。
英子来到吴皇后的西内,天赐被张敏接走的消息也就自然而然传到了吴皇后的耳中。吴皇后的脸上露出了说不清的一种表情,道:“这一天终于来了,来得好,来得好,哀家在这里也待够了,宫中是该起一圈不一样的波浪了。”
在张敏跑出一段路程后,小天赐不再挣扎,他好奇地看着飞快倒退的宫墙和左右两侧站立的男男女女。六年了,六年来,他的天地只有安乐堂最后那进院子那么大,所见的人,用两只手便可数的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安乐堂以外的地方,第一次看到除了安乐堂以外其他人的面孔。原来,世界是那么大,天地间的人,居然有那么多。
张敏一路吼着来到乾清宫,跑得几乎虚脱掉。宦官和宫女们诧异地见到了一向规矩谦和的张公公如同疯子一般,毫不在意皇宫中人的体面和规矩,连连撞翻了好几个人。与此同时,他们还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皇上要召见太子爷。自从恭悼太子薨后,皇上再无子嗣,哪里来的太子爷?难道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怎么长这么大了?他是在宫中哪里被发现的?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小皇子,宫人们茶壶煮饺子,个个心中有数。
张敏是故意闹出动静的,这一路上,最起码有几百位宫人听到和看到了今天的情景。万贞儿就算想下毒手谋杀天赐,也要顾忌一下现状,忍耐一些时日。
张敏踉踉跄跄来到了乾清宫,当他跨过门槛的时候,由于脚上乏力,并没有完全跨过去,脚尖被勾住。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摔去。
就在倒地的瞬间,张敏扭动着身体,把自己垫在了下面,“咚”地一声,背部结结实实砸在了地砖上。
朱见深在张敏走后,除了迫切地想见亲生骨肉,还迫切地想把这一好消息和最爱的人分享,于是,他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万贞儿,并把万贞儿传唤到了乾清宫。
这个消息对于万贞儿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她失魂落魄地来到乾清宫,面对着兴高采烈的朱见深,她觉得自己被骗了,被全天下的人结结实实骗了一回。
这一帝一妃,心情迥异地一快一慢来来回回走动。随着张敏倒地发出的声响,他们同时转身向张敏处看过来。
张敏被摔得脊椎几乎要断成几截的样子,连连吸了几口凉气,才忍住了剧痛,朝着紧贴在自己胸口的天赐,柔声道:“小主子,那就是皇上,也就是你的父亲,快,叫父皇。”
天赐连忙从张敏的身上爬了起来,抻了抻自己的小衣服,怀着对父亲的无限憧憬,道:“父皇。”
朱见深听到孩子这脆生生的童声,他第一次有了为人父的狂喜,他向万贞儿道:“爱妃听到了没?这孩子叫朕父皇,终于有人叫朕父皇了。”
见到朱见深的反应,万贞儿几乎要气得背过气去,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以一种近乎听不出颤抖声音的语气道:“皇上,后宫之中突然冒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您不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了吗?这孩子一出现,便有人说是您的血脉,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他会不会是哪个宫女不守宫规,和侍卫或者太医私通偷生的,然后大胆妄为冒充皇上您的孩子呢?这可是事关大明未来的天大之事,皇上,您不能还没见到孩子的长相,便草率下这样的定论。”
在内藏库宠幸纪雨瞳的事情,朱见深历历在目,他在听了张敏的话后,已经笃信这是自己的孩子。万贞儿前面的那些话,朱见深一句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倒是最后一句话,提醒道了朱见深,朱见深道:“对,朕还没有好好看看这孩子的长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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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来到了天赐的面前,半蹲下来,双手轻握着天赐细小的胳膊,仔细端详着,边看,朱见深边喜道:“没错,是朕的孩子,这眉毛,这眼睛,简直和朕小时候一模一样。爱妃,来,来看看这孩子,和朕多像啊。”
朱见深沉浸在从天而降得到孩子的幸福当中,连回头都不愿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朝万贞儿站立的地方招了招。
如果他转脸的话,他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因为,万贞儿已经被气得五官扭曲,凶相毕露了。
万贞儿差点昏厥过去,她的脑海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孩子活下来的话,一定会毁了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他会成为她这辈子最要命的敌人,她必须在敌人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朱见深没有看到,躺在地上的张敏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打着寒颤,从地上爬了起来,道:“奴才冒失,惊吓了圣驾,请皇上降罪责罚。”
此刻,朱见深的嘴已经笑得合不拢,哪还会责罚谁,他笑着道:“起来,今儿这事儿,该给你记一大功才是,何罪之有?快告诉朕,朕的孩儿叫什么名字?”
张敏道:“纪姑娘诞下小皇子的时候曾经说过,小皇子的名字只能皇上定夺,不过为了叫着方便,她平时都叫小皇子天赐。”
“天赐,天子赐予的孩子。”朱见深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到一阵的眩晕,他把纪雨瞳“上天赐予的孩子”意会成为了另外一种意思,他欣喜地认为,纪雨瞳并非对他绝情,也许,也许就是有了这个孩子,改变了她对他的看法。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想法,又悄然浮上了朱见深的脑海,在正式认下天赐后,他想把纪雨瞳从安乐堂接出来,给她一个名分,毕竟,她是未来“太子”的娘亲娘,对,“未来”太子的娘亲。
朱见深脸上爬满了思念浓浓的笑意,走上前来的万贞儿看得毛骨悚然,从未有过的危机袭上了心头。这种笑意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对深爱着的人的眷恋,以前,这种笑意,他只在对着自己的时候才有,现在,皇上又笑了,不过,并非对着自己,“不……皇上的心里面除了我,怎么可以有别的女人?我不能让那个可恶的女人既生了孩子又夺了我的男人。”朱见深的笑改变了万贞儿的主意,她决定先铲除安乐堂那个“居心叵测的可恶”女人。
万贞儿在走到朱见深旁边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完完全全呈现出了温和可亲的微笑,她向着朱见深道:“皇上,天赐这孩子真可爱,臣妾和他是一见如故。”
朱见深道:“爱妃,是真的吗?说心里话,朕还真的有些担心,担心你看到他后会触景伤情。”
万贞儿道:“臣妾命中无子这是既定的事实,臣妾哪会因为这个而伤心呢。皇上,接下来,您要如何安置天赐呢?”
朱见深道:“天赐是朕的长子,朕要选个黄道吉日,昭告天下,册封他为太子,他这个年龄正是启蒙的时候,朕会再为他挑一个好老师,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学会帝王之术。”
万贞儿等的就是朱见深这句话,她急忙道:“那天赐的娘亲您什么时候册封?”
朱见深道:“这个?得等到算出日子才行,估计得在册封太子之后。”
万贞儿道:“这段期间,天赐没有娘亲不是很可怜,皇上,要不让臣妾照顾天赐一阵子吧。”
张敏一听,急了,他还没有来得及通禀周太后呢,万贞儿此举,是要捷足先登啊。
他刚想开口说话,只听外面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大小四个人循声望去,只见周太后在众人的拥簇下奔了进来。
“皇孙儿在哪,哀家的皇孙儿在哪?”
张敏一见周太后赶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原来,张敏这一路上咋咋呼呼地喊叫声恰巧被途经的玉雯听见,玉雯本来是要替周太后出宫采买的,听到张敏口中传出的惊天消息,立即折返回仁寿宫汇报。
周太后正在宫中学习修剪花草,得知深宫之中竟然还有个大孙子的时候,把剪刀往地上一扔,什么一宫至尊的仪态万方全都丢到脑后,叫上宫中的人,直奔乾清宫而来。
她看到天赐,上前一把抱住:“孙儿啊,可想死皇奶奶了,来,叫声皇奶奶。”
虽然周太后长得慈眉善目,不过由于太过激动,她的举止在孩子看来是有些恐惧的,天赐向后缩了缩。
“叫皇奶奶,快叫皇奶奶。”
“皇……皇奶奶。”虽然紧张,但是毕竟血浓亲情,天赐奶声奶气地叫了出来。
“哎……”升级做祖母,本来应该在朱见深登基的第二年就应该完成的事情,然而,却因为万贞儿,整整拖了十年的时间。这一声“皇奶奶”,喊得周太后热泪纵横。
“母后,您别哭,这是大喜的事儿,您哭什么?”万贞儿劝慰着周太后。
一路上,周太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过来的,到了乾清宫直接扑向了天赐,根本没有发现万贞儿的存在,直到万贞儿说话,周太后才注意到她。
“万贵妃,你怎么也在这里?”周太后下意识地搂着天赐向后退了退。
周太后的语气中带有很明显的质问,配合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深切感受到周太后对万贞儿充满了敌意和排斥,这和之前几年她对万贞儿的听之任之有很大的差别。场面的气氛,让万贞儿觉得很尴尬。
朱见深也嗅出了其中不一样的味道,道:“母后,是儿臣让皇贵妃过来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件天大的喜事儿的。皇贵妃和天赐很是投缘,她刚才还说要照顾天赐一阵子呢。”
朱见深的话传到周太后的耳朵里,周太后浑身一哆嗦,把天赐送给万贞儿照顾?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不行,绝对不行。她的孙子必须由她来亲自照顾,只有她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周太后收敛了下激荡不已的情感,道:“皇儿,不是母后说你,民间有句俗语,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你不能什么好事儿都先让你的爱妃,你还有母后不是吗?皇儿登基也十年有一,母后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了皇孙儿,要照顾,也要先由哀家这个亲奶奶照顾一段时间不是?”
周太后这段话,并没有和万贞儿起正面冲突,有理有据有节,完全没有把关系闹僵,其间甚至很巧妙地融入了一点点呷醋的意味儿。朱见深一想,是这么个理儿,还好母后回来的及时,要不答应下万贞儿的请求,再拂了面子,岂不是糟糕。他点了点头道:“母后教训得是,那天赐就先交由母后照顾,日后熟络了,可以到昭德宫走动走动。”
周太后见到万贞儿和天赐同在一个房间,眼皮都跳得厉害,表现出急切想让天赐认同她这个奶奶的举动,道:“天赐,再叫一声皇奶奶。”
“皇奶奶。”
“好……好孙儿。天赐,要不要先跟奶奶一起住?”
天赐歪着脑袋说道:“孙儿也想跟皇奶奶一起住,但是,但是孙儿要等娘亲。每天,都是娘亲搂着天赐睡的。”
周太后抬头道:“天赐的娘亲是谁?”
张敏道:“回禀太后娘娘,是安乐堂的纪雨瞳。”
由于时隔已久,周太后一时想不起来:“纪雨瞳?”
玉雯道:“娘娘忘了吗?就是十多年前韩雍韩大人从断藤峡带回来的一名女子。”
“哦,她呀。”周太后听了后,隐隐有了点印象,“好孙儿,你的娘亲得过些日子才能过来搂着你,这段时间,就跟皇奶奶一起,好不好?皇奶奶那里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鸟啊,花儿啊,可好看了。”
天赐毕竟小,吃对于他的诱惑相当大,他小手摸着小小的下巴,思考了好一阵子,勉强道:“好吧。”
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周太后打从心底疼得厉害,把天赐揽入怀中,使劲揉摸着他的头发,笑道:“乖孙儿。”
在亲昵了一阵子后,周太后道:“玉雯,好生领着天赐,如果他在你手里掉了一根头发的话,哀家怎么惩罚犯错的奴才奴婢,你是知道的。”
周太后虽然说得凶狠,玉雯知道,周太后哪能因为天赐掉了一根头发便惩处她,只是故意说的罢了,她笑语盈盈道:“是,奴婢谨记在心。”
朱见深眼见着自己还没有和天赐多亲近亲近便要被周太后霸走,道:“母后,你这是要将天赐接走吗?儿臣还没有和天赐好好说几句话呢。”
周太后撇了一眼万贞儿,最近这几年,只要不上朝,有朱见深的地方就有万贞儿,她哪敢让天赐多逗留片刻,道:“皇儿,你哪还有时间和天赐父子交心。这又不是没天了,以后日子不长着了嘛,你现在首要的任务不是弥补你这些年亏欠孩子的父爱,而是要想想明日怎么向朝臣们解释突然多了个六岁大的小皇子的事儿,刚才张敏那一路,吼得整个后宫全都传遍了,保不齐今儿个晚上整个京城都能知道。还有,天赐的名字你不得赶紧定下一个。这里里外外的,哪儿不是事儿,哪件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儿。哀家先把天赐接回仁寿宫,你赶紧找你那帮近臣商议商议去吧。”
朱见深道:“是,母后,儿臣这就去处理这些事情。”
周太后道:“那哀家就先带天赐回宫了?”
朱见深道:“儿臣恭送母后。”
周太后道:“不必了,不必了,哀家在仁寿宫等着你给天赐起好名字。对了,起不好的话,哀家罚你……就罚你不准见天赐。”
朱见深听了,哭笑不得,道:“孩儿知道了。”
见朱见深没有坚持,周太后一阵风一般,带着天赐匆匆离第五十六章他们都该死(一)
周太后前脚出了乾清宫,万贞儿的哭声便传了出来。她哭得很委屈,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当然,在后宫中,她只要一个人怜惜她。有这个人怜惜她,她便万事无忧。天大的事情,也能迎刃而解。
朱见深见她泪如雨下,忙上前道:“爱妃,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般伤心?”
万贞儿抽抽噎噎地道:“皇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其实,周太后这么匆忙而来,匆忙离去,朱见深多多少少能看出些端倪来,他的母后是趋避着什么,难道,她是在防备万贞儿不成?这怎么可能呢?这些年,她们两个人相处地一直都很“融洽”呀。
“没……没什么啊。”不得已,朱见深违心地回答了万贞儿。他是不擅在万贞儿面前说谎的,由于掌握住了这一点,这些年来,省了万贞儿不少精力。
“皇上,母后她这是在避着臣妾,不给臣妾碰天赐。”
朱见深道:“不,不会的,爱妃你多心了。来,看把朕的爱妃给委屈的,别哭了,给朕抱一抱。”
朱见深伸出手,搭在了万贞儿的肩膀上。没想到,万贞儿执拗的左右一摆,晃开了朱见深的双手,道:“皇上,但愿是臣妾多心。不过皇上,如母后所言,接下来你还有很多关于天赐以及他娘亲的事情需要和商辂商大人商议,臣妾不便在旁。如果皇上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臣妾这就先行告退了。”
朱见深看了万贞儿一眼,她的脸上挂满了冰霜,知道她因为刚才的事情使起了小性子,忙道:“爱妃……”
万贞儿道:“皇上,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见深道:“爱妃,你……”
万贞儿道:“看样子皇上应该没什么事儿了,那么臣妾就先退下了。”说完,盈盈下拜,转身离开。
朱见深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唉,被朕宠坏了。就这么点事儿,也要多心跟朕使小性子。”
他向仍然立在一旁的张敏道:“张敏,把内阁和礼部的几位大臣都叫过来,说朕有重要的事情和他们商议。”
张敏道:“是。”
万贞儿出了乾清宫,看到守候着她的一众宫女宦官中的香寒和花蕊儿,冷笑道:“真是恭喜啊,恭喜你们攀上高枝儿了。”
香寒和花蕊儿在得知张敏把安乐堂偷养天赐的事情告诉皇上后,很平静地迎接着万贞儿的冷嘲热讽,她们两个人道:“娘娘,奴婢们只是照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去办事儿,如果娘娘认为奴婢们做得不对,奴婢们甘愿接受娘娘的惩罚。”
万贞儿道:“牙尖嘴利的东西。现如今,你们马上就要成为未来太子爷的大恩人、大红人了,哀家怎么敢惩处你们,巴结你们还来不及呢。香晴,我们走。不,你们先走。哀家走在前面,怕你们在后面放冷箭。你们这些人,离哀家远远的,哀家不想看到你们,滚……滚……”
万贞儿歇斯底里地吼着,她觉得,所有人都在欺骗她,她一直都在算计着别人,没想到,却被人联合起来算计了她超过六年的时间。六年啊,这六年她被人当猴一样耍着。
到了图穷匕首见的时候,香寒和花蕊儿高昂着头,她们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过,她们终于不用像一个卑微的奴婢一样苟且活着,她们可以高傲的死去。即使史官的笔下可能不会留有她们的名字,但是肯定会记载这么一连串的事情,记载着成化年间后宫史上最曲折、最惊心动魄的传奇。这段传奇中,有她们的身影。
当身边的人都走完,只剩下香晴的时候,万贞儿咬着牙道:“香晴,跟哀家去一个地方。”
香晴问道:“哪里?回昭德宫还是去安乐堂?”
万贞儿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不,我们去西内。”
香晴道:“娘娘怎么想到去哪里,娘娘是要去见吴氏吗?”
万贞儿道:“是的,哀家听汪直提起过,他手底下的人曾经见过吴氏去安乐堂,当时哀家并不在意,现如今想来,当初偷梁换柱等种种事情,没有几分手段和势力的人在暗地里帮衬着的话,根本完成不了。”
香晴道:“那娘娘怎么如此肯定,一定是吴氏做的呢?”
万贞儿道:“后宫之中,她和哀家的过节是最大的,不是她,也是她。”说完,万贞儿气势汹汹地直扑西内。
其实,万贞儿自己也有感触,在处理纪雨瞳这件事情上,她是一败涂地,用人决策一再出现失误。她完全想象不到,像自己这样得到了皇上全部恩宠,甚至连太后都要让自己三分的女人,居然还有人不巴结。她现在可以说是权势熏天,想在宫里弄死个人跟捏死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可是,有人,而且不止一个,顶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和她对着干起来。这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只是不甘,她不甘心这样被人“戏耍”。万贞儿并不确定是谁帮助了纪雨瞳,她只是想质问一下吴皇后,仅此而已。
来到西内,俞铮和兰卉正帮着吴皇后晾晒衣物,五月初的天,太阳刚刚好,有些东西,晒一晒,就可以收拾起来不用了。
吴皇后其实用余光已经看到万贞儿和香晴进来,但是她却装作没有看见。
万贞儿气结,晃到吴皇后的正面,道:“吴氏,好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和宫女儿学习起做贤妻良母来了?”
吴皇后见声抬头,故作惊诧道:“贵妃娘娘,您怎么来这儿了?罪妇吴氏,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吴皇后荆钗布裙,一身极为朴素的装扮在万贞儿看来显得极为落魄。
万贞儿道:“罢了,平身吧。吴氏,哀家问你,今儿个宫中发生了件大事,你可知道?”
吴皇后道:“安乐堂和西内这么近,张公公又是扯开了嗓门喊的,那么大的动静,如果罪妇说没听见,岂不是欺骗贵妃娘娘,罪妇听见了。”
万贞儿冷然道:“听见了,今天才知道?不见得吧?”
吴皇后低下头,道:“罪妇不明白贵妃娘娘的意思。”
万贞儿道:“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要这么遮遮掩掩地,哀家就和你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安乐堂纪雨瞳六年前诞下孩子,哀家曾命张敏,以及哀家手下的宫女香寒、香柔三人前来溺毙这个孩子,当时他们交给了哀家一具男婴的尸身,然而六年后,安乐堂却又突然冒出了个六岁的小皇子。我们都心知肚明,安乐堂是个什么地方,是个让不受人待见、没权没势的人待的地方,他们怎么会有通天的手段以假乱真呢,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有人暗地里帮助他们。”
吴皇后没想到万贞儿居然这般有恃无恐,竟然敢当着她们主仆三人的面把多年前的阴谋诡计直言不讳地告诉她,她道:“于是,贵妃娘娘就想到了罪妇。”
万贞儿道:“没错。”
吴皇后道:“贵妃娘娘,罪妇年少时不懂事,冲撞了贵妃娘娘您,罪妇也受了责罚,在这冷宫之中耗费掉了十年的青春,这十年来,罪妇一直想向贵妃娘娘您表明心迹,以求有得见天日的一天,说句您不爱听的话,罪妇巴结您还来不及,怎么会和您顶着干呢。娘娘,罪妇已经沦落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您……您就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万贞儿道:“别以为你这样装可怜哀家就能饶了你,那你如何解释你到过安乐堂的事情?”
吴皇后听到这话,吓得全身抖如糠筛,跪倒在地:“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这事儿说来,都是罪妇虚荣之心在作祟。许是罪妇虽然无权,但是娘家家族中多多少少有些脸面,往宫里面捎带东西容易一些。安乐堂的人可能看中了罪妇的这一点,皇后娘娘前、皇后娘娘后的叫着,请罪妇带蜂蜜之类的东西给他们。罪妇到他们安乐堂,也只是想听他们多叫我两声皇后娘娘,他们只在头进院子待我,根本没把罪妇往后院引,我哪儿知道最后一进院子里会藏一个婴孩儿啊。”
万贞儿道:“果真?”
吴皇后拼命点了点头道:“果真。”
万贞儿见吴皇后一副受气的架势,怒气消掉了不少,在吴皇后面前,她仍然是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她不屑地道:“见你说得这般真切,哀家暂且信了你。起来,怎么说你也曾经是后宫之主,如今这般怯懦,也不怕下人们笑话。”
吴皇后道:“经过十年前那件事,罪妇对贵妃娘娘是心服口服,在贵妃娘娘面前,罪妇永远是罪妇,怎敢显摆过去的那点事情呢。”
万贞儿道:“这样最好,哀家和你也不兜圈子,明白了告诉你,你们这三个人,不许背着哀家耍花样,他们安乐堂不是串通张敏、香柔和香寒一起把这个小皇子养到六岁了吗,他们不是以为得到了皇上和母后的认可便天下大吉了吗,他们想如愿,但是他们却违逆了哀家的意愿,那么所有的一切都绝对不可能实现第五十六章他们都该死(二)
吴皇后道:“罪妇明白,罪妇明白。罪妇一定会约束他们两个人,禁止他们和安乐堂的人接触。娘娘不喜欢的人,我们一定会避得远远的。”
万贞儿道:“明白就好。香晴,这里是下人们待的地方,哀家不能待得太久,扶着哀家,打道回宫吧。”
香晴道:“是,娘娘。”她抬起右手,扶着万贞儿出了西内。
走出西内,香晴问道:“娘娘,我们不去安乐堂吗?”
万贞儿道:“不去,先让他们得意得意。香晴,哀家想让安乐堂他们几个人悄没声息地死去,有没有办法办到?”
香晴道:“当然有办法了,娘娘。”
万贞儿道:“什么方法?”
香晴道:“两种办法,一种,奴婢直接趁着黑夜,施以重手,当场就能格毙他们,另外一种,下毒,下到他们的茶碗或者饭食当中,只要他们沾到一点点毒药,不出一个月,必然会毒发身亡。不知道娘娘想用哪种方法?”
万贞儿双目闪着凶光,狞声道:“哀家喜欢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香晴道:“可是,如此一来,宫中之人会把疑凶的矛头直指娘娘身上。”
万贞儿道:“那又怎样,恭悼太子以及后宫那些妄图做主子的宫女,死了之后,宫中那些人私底下不都怀疑到哀家的身上了吗?不也有人向皇上透露过吗?哀家受到了一丝丝影响了吗?香晴,香柔和香寒她们两个人背叛哀家,哀家发现,身边就你一个最可亲可信的人了,你一定要帮哀家办到这件事。”
香晴想起了在内藏库遇见的那名陌生的高手,犹豫了一下。
万贞儿见香晴久不答话,问道:“香晴,香晴,有什么问题吗?”
香晴回过神来,道:“没问题的,娘娘。”万贞儿的一句话,让她赴汤蹈火,她也是再所不辞的,一个顶多斗得两败俱伤的结果,和万贞儿迫切想得到的结果,在香晴的眼里,当然是后者更重一些。
万贞儿咬牙切齿道:“好,今儿个晚上,哀家就要见到安乐堂莫名火起,烧得纪雨瞳那个贱人尸骨无存。还有还有,等解决了纪雨瞳,哀家要慢慢收拾张敏、香寒、香柔以及安乐堂那批人,最后,最后再收拾我们未来的太子爷。哈哈哈哈……”说完,万贞儿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里充满了绝情和恶毒,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自恭悼太子薨后这六年来,她未逢任何让她产生丝毫危机的人,天赐的出现,反而让她生出了一股斗志,她要把她那些害人的想法全部用到这些人的身上。
在万贞儿和香晴两个人一拐出西内的门,兰卉和俞铮赶紧上前扶起吴皇后:“娘娘,我们即使不招出曾经帮助过安乐堂,也没必要对她这般低声下气作践自己啊,娘娘。”两个人很是忿忿不平。
吴皇后站起身来,挺了挺腰板,道:“你们不了解万贞儿这个人,如果哀家刚才表现得有那么一点点骨气,她就会认为哀家有心与她作对,她会持续打击哀家,当然,包括你们在内。哀家那一番作为,不过是明哲保身的最佳选择而已。淮阴侯能忍胯下辱,她万贞儿给予哀家的这点屈辱算什么。哀家有些担心,万贞儿这人要害别人,根本不会耐心等待什么所谓的时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随时都有可能向安乐堂的人尤其是纪雨瞳发难。这些年宫里头发生的一连串暴毙事件不难看出,她的身边,有身怀绝技的人存在,俞铮,你赶紧去通知安乐堂的人,在皇上把纪雨瞳接出安乐堂之前,要日夜保护着她。唉,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帮助她了。万贞儿虽然面儿上已经对哀家不再戒备,可是只要一回到昭德宫,她仍然会马上布置人暗地里监视我们的。”
俞铮道:“是,娘娘,奴才这就去。”
也许是把万贞儿视作平生唯一劲敌,吴皇后这些年把万贞儿研究得透透的,万贞儿遇到什么事情,接下来会实施什么样的打击报复手段,吴皇后都能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当俞铮把吴皇后的猜测带到安乐堂的时候,纪雨瞳正在照看着昊祯。
体内有着无上先天罡气和绝勇之魄的昊祯,情绪激荡所遭到的反噬比一般人要强烈很多,所以几个时辰以来,他都处在昏迷当中。
听到万贞儿有可能打击报复后,安乐堂的所有人都说,他们这个晚上,就待在昊祯的房间,一直看守着他,直到他醒过来,好起来。
然而,昊祯竟然在随后浑身滚烫,如全身被架在火炭上一样。
刘姑等人便打来水,帮着纪雨瞳,轮番替昊祯擦拭身体,降温。
五月的天,黑得很晚,当整个天空被黑幕遮住的时候,安乐堂的人也忙了差不多三四个时辰。
纪雨瞳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身体晃了一下,天赐和她骤然分离,昊祯身受重伤,让她心力交瘁。
史云涛见状,忙道:“娘娘,您赶紧歇一歇吧。”在天赐被张敏接走后,他们便统统改口叫纪雨瞳娘娘。
纪雨瞳试了试昊祯的身体,体温也基本降了下来,道:“好的,史公公,麻烦你把水倒掉,大家也都歇一歇吧。”
吴中兴道:“我去为大家准备饭菜。”
邹胜道:“我也跟着一起去,等饭菜做好了,端到这里大家一起吃。俞公公不是说万贵妃准备对我们安乐堂下毒手的吗,哼,我们整天整夜在一起,我看她上哪找机会。”
三个公公抢先干着活儿。
在他们三个人出了昊祯的房门,纪雨瞳幽幽道:“也不知道天赐现在怎么样,能不能好好吃饭?”毕竟母子连心,纪雨瞳只说了这一句,便泪如雨丝,成串成串流了下来。
刘姑连忙劝解:“娘娘不要太过担心,张公公刚才托人捎了话来,小皇子现在在太后娘娘的身边,一个时辰前,小皇子刚吃了饭。来人偷偷说,饭菜从食材选择开始,太后娘娘便无时无刻不在,甚至连小皇子喝的水,她也要着最信任的宫女看守着,只要是入口的东西,盛放的器皿全部换成银制的,太后娘娘是寸步不离小皇子,走哪儿都跟了十多名公公和宫女。”
纪雨瞳听了,牵挂的心稍微舒展了一点,接着,她又道:“那张公公、香寒和花蕊儿她们能不能挺过这个难关?”
这句话把刘姑问住了,近些年,吴皇后来她们安乐堂“串门”的时候,经常会剖析万贞儿这个人的做派手段给纪雨瞳听,她知道这件事情是没法让纪雨瞳不担忧的,她垂下头,摇了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了。万贵妃向来对背叛她的人不吝打击的,她们,她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咣当当当……”纪雨瞳和刘姑说话的当口,门外传来了铜盆落地的声音。
在深夜里,这串串响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史云涛,是你吗?怎么回事儿?”英子开门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问去。
本来,那个地方应该有气死风灯的,然而现在,却一片漆黑。
没有人回答。
一阵寒气袭向英子。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感觉,而是真的有寒气扑面而来。
英子不再说话,她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凝结,有一个声音从她耳边滑过,直直传向里面:“有这功夫,你还是多关心关系自己吧。”
刘姑暗叫不妙,她站起身来,挡在了纪雨瞳的身前。
来人笑道:“好一个忠仆,不过我不妨告诉你。”听声音,正是香晴。她蒙着黑色的面纱,脚下没有一点声响,就像是一阵风飘进门的鬼魅。虽然能听出是女人的声音,不过为了掩护其身份,香晴是压着嗓音说话的。
香晴伸出一只右手,道:“我这一掌下去,就是一排站三五个人,都能全部毙杀掉。”
刘姑道:“娘娘,你赶紧走,我留下来拦着她。”
香晴听了,咯咯笑道:“就凭你?”
就在这个时候,刘姑和纪雨瞳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不行,那你看我行不行?”
纪雨瞳惊喜万分,转脸看向床榻,只见昊祯坐了起来。昊祯的脸由于内力伤势颇重,所以是惨白惨白的颜色,不过他的一双眼睛,特别的有神,放着寸寸精芒。
“士元,你醒啦?”
香晴道:“叫得那么亲密,难道他是你的相好不成?身为一名即将被册封为娘娘的女人,竟然这么亲密地叫一名宦官,该死。”
昊祯道:“该不该死也轮不到你定论。”
香晴道:“将死之人,竟然还有精力讨这口舌之争。”
昊祯好整以暇,道:“好,那动手吧。”
然而,香晴却迟迟没有动手,因为,她已经认出来,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就是多年前在安乐堂外截住了她,和她斗了旗鼓相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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