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灭顶之灾(三)
书名:等我在千年之后娶你 作者:三少龙一
第二十八章灭顶之灾(三)
霍山猛然推开年轻人,道:“给我闪开。”跨步就要踏出石屋的门。
年轻人拦腰抱住霍山道:“大先知,现在不是出去的时候。”
霍山气急败坏地道:“这是我多年的心血,即使是被人毁灭了,我也要亲眼看着它是如何被人毁灭的。”
年轻人道:“大先知,不用担心,我们的粮食,我们的水源都掩藏在厚石板下,这些大火是伤不了我们的。”
鹰堡,也不是没有准备,像火攻,他们有着周密的应对措施。
鹰堡里面的人,倚仗着小巧腾挪的身手,正努力着,或用堆积在旁的山土,或用储存的水,或用扫帚,各自为战,灭着大火。
剩余一部分人,登上了堡垒的围墙,时刻提防着蒙古人攻山。
霍山惨然一笑,年轻人想的实在是太天真了。蒙古人在鹰堡里燃起大火,并没有准备杀伤他们多少有生力量,只是要趁着这段时间,迅速接近他们。
鹰堡之所以易守难攻,在于它身处险处,无人能靠近。当有外敌来攻的时候,能靠近三四百尺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是这大火一起?
等火渐小的时候,汹涌而来的两万蒙古兵将会彻底攻占这里。
何况,蒙古人就火攻这一种手段吗?
当然不是,蒙古人与时俱进,从汉人那里,从屡次攻城战中,总结了经验,装备了不少在城市攻坚战中用到的利器。
当鹰堡里的人忙活着扑灭大火的时候,下面的蒙古人也忙活了起来。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霍山以为,蒙古人用火攻仅仅是为了趁机向鹰堡靠近,当他看到蒙古人下面的举动后,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一部分蒙古人把滚圆滚圆的炮弹搬了出来,这些炮弹,各有用处,首先是装有石灰的“霹雳弹”、紧跟着的,是装满了火药、铁渣、铁钉、铁块的“震天雷”,最后,是早期的化学武器,炮弹弹丸里装满了火药、巴豆和砒霜。
他们的策略非常的明显,先引燃大火,再投掷霹雳弹,当漫天的石灰迷住了守敌的眼睛时,震天雷紧跟着激发无孔不入的夺命利器,比强力机簧还要强上百倍力道的铁钉、铁片将收割任何出现在空旷地面的生命,不死也得致残。如果你躲进了屋内、地道,那你就别打算出来了,化学武器将弥漫整个鹰堡,熏瞎你的眼睛,让你无法呼吸,彻底失去反抗。
这种应接不暇的攻城手段给正在全力扑火的鹰堡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一枚枚炮弹在他们的身边爆炸,正当他们闪身躲过,想继续扑火的时候,从炸点尖啸着撕破风声窜出许多铁钉,这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铁钉、铁皮激射进了他们的胸腔、头颅,迸出一团团的血雾。
有的人如一堆堆稻草垛子一样倒下,有的人嘶叫着,翻滚着,滚入了火丛中,成为了一个火人。当第二轮炮弹炸落的时候,很多人,已然变成了死第二十八章灭顶之灾(四)
当所有人都躲起来的时候,化学武器又纷至沓来,掺杂着砒霜、巴豆、狼粪的燃烧物在冒出浓黑的烟雾时,中人欲呕的呛人味道也弥漫开来,虽说山中有风,但是蒙古人好像有源源不绝的弹丸,以各种角度不辞辛劳地投射着,直到整个山弥漫在黑烟当中。
鹰堡的人都快抓狂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扑救,火在燃烧、烟在弥漫、味在刺激、铁钉四溅,许多人都熏得泪流满面,睁不开双眼。
不断有人在室内倒下,双手捂住了眼睛,止不住的泪。
又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蒙古人才呐喊着,向山上冲了过来。
在通过狭道的时候,只有极少部分的人还有力气,垂死挣扎着向山下投掷石块和檑木,这一切无谓的举动,与整个战局,已经于事无补了。
在死伤几十人后,蒙古兵通过了狭道,冲至鹰堡城下。
由于是步战,蒙古人放弃了马匹,兵器也换了样儿。有的手持六七尺长的长枪,枪头附近还带有弯钩;有的一手拿着半人高的盾牌,一手拿着惯用的弯刀;有的拿着火药枪,身上背了近十根短标枪或近十把斧头。看似混乱不堪、乱哄哄挤做一团。不过懂的行军打仗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对于攻陷城门,蒙古人已然是志在必得,对于城市巷战,他们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种战术的运用,是取自昊祯的建议。对于深谙大纵深作战、大兵团草原冲锋,对城市巷战一无所知的塔海来说,昊祯说什么,他就几乎只有听什么的份儿。
塔海把这场战役的指挥权交给了昊祯,自己乐得清闲,一边督阵,一边指挥着各种炮弹打向山头。
在蒙古人攻近鹰堡的时候,由于害怕伤到自己人,塔海停止了攻击。
得到喘息机会的鹰堡守卫们一个个红肿着核桃一样的眼睛,冲到了城头,他们大都经过霍山的训练,单打独斗、贴身肉搏,无一不是以一敌百的高手。对于守城,他们却和新上阵的士兵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有一天,他们心目中的圣地——鹰堡,会有被几万士兵攻打,甚至处于岌岌可危即将陷落的境地。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不得不像他们原本不屑一顾的士兵一样,搬起堆在身旁身后的石块、檑木,向下用力砸去,把一桶又一桶的桐油,点燃了,泼洒下去。
有的人,拿起了弓箭,射向向堡垒墙根围过来的士兵,一箭射出去后,发现根本没有怀里揣的暗器顺手,气急败坏的把弓箭摔在一边,掏出怀里的暗器,射向蒙古人。
对于压制守城的这些新丁,身经百战的蒙古人可算得上是驾轻就熟。几个蒙古士兵同时连珠箭刷刷刷,城头上便有一人肩胛骨处中箭,痛呼一声,翻身倒在地上。
更有甚者,跳上城墙垛,用雁翎刀拨打着四处乱飞的羽箭,不一会儿便被射成了个刺猬,从城墙上掉下,被成百上千的蒙古士兵一通乱踩,成了烂肉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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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手执盾牌的蒙古兵并成了两到三排,举过头顶,把一排抱着铁罐的蒙古兵掩护住,迅速向城墙靠拢。在推进到城门的时候,蒙古兵把铁罐堆在城门口,然后迅速后撤,另一组士兵紧接着跟上。
如此再三,城门口堆满了铁罐。
每个铁罐上,都有引信。
铁罐里面,装满的是从宋人那里购进的上好火药。
在最后一组蒙古兵堆上铁罐后撤的时候,两三个士兵举着火把,引燃了引信。
距城门最近的人,都开始向后撤去。
“轰隆隆……”
一连串巨响,把整座山都震颤地摇晃了起来,城门处,冒出了浓重的烟雾,火药味弥漫整个山头。碎石、木屑、铜铆钉……溅落在各处。
蒙古人“哦哦哦”呐喊着,向城门口冲去。
数以千计的劲装少年,手握系着鲜红似血的丝带,几个纵跃,在堡内的各处向城门口靠拢,冲在最前面的少年大吼一声,“老子等得都快疯了,这样才够痛快。”
城门内,有一段几十丈长的开阔地段。手执长矛的蒙古兵首当其冲和劲装少年们遭遇了。由于破门的狂喜,让他们挤作一团,把昊祯授予他们的团队作战抛到了天外。
见少年们靠近,最前面一排的蒙古兵长矛抵前,冲锋过去。那种凌厉无匹的枪尖阵,似乎是沾到就死,碰到就亡。不过,蒙古人真的是得意到了忘形的地步了。这种冲锋,正中劲装少年的下怀。劲装少年们在一起学武,寒暑不辍,也是十几年的时间了,是那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了解彼此想法的人群。只见劲装少年们翻身一滚,以地堂刀法护住身体,滚近蒙古兵身前,钢刀横扫,五六条断腿遗落在了地上。鲜血喷溅,溅了少年们一身,一个个活像索命阎罗。
在断腿蒙古兵即将倒地的时候,少年们干脆利落,一人送上一脚,把他们向后踢去,百十来斤的身体麻袋一般,从空中砸落,顺带着压倒了几个人。其他少年依样而为,刀片翻滚,组成了一道收割人命的刀墙。
转瞬之间,便有几百蒙古兵命丧刀下,攻击势头滞了一滞,难以计数的人拥挤在狭小的城门内外,乱作一团。
危急关头,一个灰影从还在穿越城门的蒙古兵中跃出。半空当中一刀力劈华山,向少年中最勇猛的一个劈了过去。
少年见状,举刀格挡,只听雁翎刀应声而断,自己的脑袋瞬间被开了瓢。
而这股极大的力道并没有因此终结,灰影手中的钢刀以刚猛无匹的声势活活把这个少年劈成了两半。
热血,把灰影染成了血人。
两边的人,都呆住了。
灰影是昊祯。
他大吼一声:“想活命的话,照我刚才交给你们的做。”
一语落毕,身形晃动,乳燕投林,竟只身一人扑向霍山的石屋。
蒙古士兵被他犹若天神的举动刺激得热血翻涌,他们吼叫着,再次冲向少年第二十八章灭顶之灾(六)
在他们冲到少年身前的时候,蒙古人利用自身人数上的优势,对这些单打独斗的高手们进行了分而歼之。
每个或每几个少年的周围都围上了这样一批人,两三个手持长枪的士兵举枪刺出,少年格挡的时候,长枪便会回撤,锋利的弯钩要么钩向少年的脖颈,要么钩向少年的肋下;当少年以地趟刀身法攻到蒙古士兵近身处的时候,身背标枪或斧头的蒙古士兵这时会躲在持长枪士兵的身后,拉弓满弦,平射;手持火药枪的士兵,把枪管子里装满碎铁屑、铁砂,冷不丁的就放出一枪,虽然那个时代的火药枪很难致命,不过扑面而来无法计数的铁屑、铁砂,在人挤人的巷战里,打得敌人一脸血污、双目失明、口鼻冒血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这么着,视天下群雄如无物的山中老人刺杀军团成员们,一个个“窝窝囊囊”地倒在了他们根本看不起的荒蛮之人的手中。
昊祯把轻功发挥到了极致,身体百骸充盈着绵绵不绝的内力。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马上看到仇人脸上惨灰白色的肤色,他要让山中老人死在他的刀下。
震天介的砍杀声小了好多,鹰堡里的房子也落在了他的身后,当他冲到山顶,看到了他所想看到的,那是一个老人落寞的身影,戚戚然的,茫然无从。
霍山见是昊祯,道:“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的师兄能收到你这么一位徒弟,我更没想到的是,你就是一直以来出现在我梦中,让我心惊肉跳,终日不得安宁的煞星。”
昊祯道:“本来,你那些所谓的霸业与我无关,但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却死在你的手下。难道,为了那所谓的皇图霸业,人命在你的眼中就真的那么不值钱吗?”
听到这话,霍山傲然一笑,指了指山下那群越来越少,却视若拼命,身形仍如猛虎般跳跃砍拼的少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是他们的大先知,一语令下,他们能心甘情愿替我去刺杀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位周身千百铁甲护卫保护着的君王,听闻我名,连哭闹的黄口小儿都寒蝉若噤,这种滋味,你是体会不到的了。”
昊祯道:“但是我知道一点,你即将和躺在地上的那些死尸一样,任由虫蚁啃噬,像块臭了的破布一样。我还告诉你,我已经向乞颜部大汗铁木真进言,待攻下你们鹰堡,我会让这里人畜不生,我会焚烧一切典籍,百十年后,历史上不会有任何关于你的记载。鹰堡,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山中老人霍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话从昊祯的口中说出,显得那样震撼人的心魄,要知道,这个建议,将使得霍山麾下百十座城池堡垒里的生灵尽被屠戮。
霍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下,颊上的肌肉抽动着,颤声道:“你……你不是人……你是恶魔…第二十八章灭顶之灾(七)
昊祯道:“没错,这些被你洗了脑的人不过是一个个行尸走肉的权力工具罢了,你这个他们心目中的神走了,他们也活不得长久。以善心对待他们已是不可能的了,那么我就只能以恶制恶,所有的人必须得死,包括那些女孩子们,那些老人。”他的声音拔高了两度,道:“而这一切的罪孽,都是由你造成的。我,不过是从地府来的执法修罗而已。”
霍山呆立着,突然发疯了一样,伸出双掌,凌空跃起,扑向昊祯,道:“不,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兔起鹘落间,昊祯的背后也是劲风袭来,昊祯身体旋起,蔑声道:“即使到了这时,你仍然不知悔过,使用这般鬼蜮伎俩,既然你不愿意一命以谢天下,那就让我送你一程。”
言语间,背后袭来的少年已被昊祯一脚踢中了心肺处。那里,本来是他保护最严密的地方。但是此时,断裂的肋骨刺进了他的心脏,他引以为傲的身手在昊祯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昊祯在踢穿少年心肺后,翻身向霍山而去。两个人堪堪靠近,昊祯把师父费云霄几十年的功力和绝勇之魄激发出的力道全部凝于腿部,简直是挡者披靡。不料想的是,霍山看似被激怒发狂,实则准备故技重施。
在昊祯一脚踹向他,和他一掌相接的时候,霍山掌心的力道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昊祯的力道没有了阻挡,汹涌砸向霍山,霍山以力借力,巧燕钻云,被震向悬崖。
昊祯心神激荡,想得远没有霍山的多,眼见霍山马上逃出生天,昊祯的心脑反而在那一瞬间空灵了下来,数条计策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就在霍山张开手脚,穿着他那身奇怪的衣服向山谷远处滑落的时候,昊祯一个甩手箭法,魔刀向霍山奔去。
按说,昊祯现在的功力,若是拼尽全力,虽然未必能够一击而中,不过也未尝不可一试。这时,昊祯多留了一个心眼,霍山是个步步算计的人,他向山谷滑落的时候,怎么会不留心背后?昊祯在甩出魔刀的时候,刀刃刀身距离霍山向左偏了半尺。
魔刀向霍山奔去,后发而先至。霍山果然对身后高度戒备,听到风声想起时,四肢猛然合拢,身体向下陡然沉了几尺。昊祯掷出魔刀时,下了巧劲,约莫到霍山身前身后差不多的位置,魔刀飞翔的力道已竭,在霍山身侧上方直直坠落。
霍山一辈子日思夜想,穷尽所能为得就是抢夺魔刀门至上武学,此时,魔刀就从身边滑落,他怎能放过。所谓关心则乱,多年来在心头萦绕的念头,让他顿时慌乱了手脚,他的动作,是下意识的。右臂一抄,他把魔刀抄进了怀里。欣喜若狂的他,耳朵嗡鸣,眼冒金星,手脚已然发软。
他的所有举动如昊祯所料想的一样。昊祯在掷出魔刀的同时,左脚为轴,身体蹲下,右手伸出在地上一旋画上一个圈,手里攥上蒙古人攻城时炸开的铁钉铁蒺藜,倾注进满腔的仇恨,甩向霍第二十八章灭顶之灾(八)
当霍山从狂喜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爆出了一团血雾。霍山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上消失,意识一点点模糊,他仰面朝天,把刀抱在怀里,笑了,笑得很满足。
昊祯大仇得报,脑袋一下子空了,接下来他该怎么办?要回临安吗?要去见云姨吗?不,不要,昊祯不想再去那个伤心地,不想去睹物思人,贞儿已经香消玉殒,他要到何处寻觅。正在茫然不知所去时,从霍山的身体里剥离出一股青烟一样的雾,比他第一次见到的要浓厚得多。虽然飘飘忽忽,但是山风却吹不散他。青烟的目的地只有一处,那就是昊祯。
昊祯望着飘来的青烟,心道,对啊,只要我聚集七个灵魄,我就有无上的法力,三界的秩序都将由我重组,到那时,我就让贞儿永远陪伴着我,再也不会分开了。
来吧,来到我的身边吧,你是哪一魄呢?是不是残暴?
青烟顺着昊祯的鼻孔进入了昊祯的身体里,昊祯明显得感觉到它融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确切的说,正在和他的灵魂融合。
他哈哈一笑,笑得整个山顶都在战栗,昊祯的掌心再次出现了红光,幻化出一把精光四射的短刃。
他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卍”字,山顶突然骤起旋风,在旋风消失的时候,昊祯也失去了踪迹。
蒙古人和霍山的刺杀军团们正战至酣处,谁都不肯退缩一步,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山顶发生的一切。
在傍晚时分,蒙古人终于攻占了整座鹰堡。
塔海爽朗地笑着:“痛快,痛快,任天豪果然是将才,困扰我们大汗许久的难题,就这么一下子被他解决了,老子要和他喝酒,有了他,老子到哪都不怕。你还在这愣什么,还不给我快去找他来。”
半跪在塔海对面的蒙古士兵迟疑了下,道:“大人,我们刚才上上下下搜索了遍,山中老人的党羽尽数死亡,唯独不见霍山和任天豪。”
塔海一听,怒声吼道:“笨蛋,老子一鞭子抽死你,不见了不会去找啊?快组织人给我搜山,不管是霍山,还是任天豪,我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派五个,不,八个千人队去山谷找。”
蒙古士兵见塔海发怒,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赶紧退下安排人去找。
在搜寻了三天后,一队千人队在山谷某处发现了霍山的尸体,尸身已经摔得血肉模糊。他们以霍山尸体为中心,延展出半径十里范围进行搜索,没有找到关于昊祯的一丝痕迹。十天后,他们接到了塔海的命令,所有人迅速向鹰堡靠拢,大汗让他们尽快扫荡干净山中老人的其他巢穴,因为,他们马上要整装待发,西征。
由于此后塔海严格执行了大汗铁木真的命令,尽屠山中老人的党羽,让霍山辛苦经营数十年的帝国化为一片死寂,尽数烧掉关于山中老人的一切文献记录。历史上,关于山中老人的记载仅止是只言片语,倒是西方的书籍,比如《马可?波罗游记》等资料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个哈桑的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一)
“呸,就你这副怂样,也配和我争女人,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什么德性,如果不是大首领罩着你,我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如此色厉内荏般说话的,是一个浑身上下被晒得黝黑的年轻男人,狰狞的表情下面孔显得仍然有些稚嫩。他上身赤·裸,锃亮锃亮的皮肤表明他年轻、健康、体内充盈着无穷无尽的欲望,一圈兽牙穿成项链,看着就带着一股子野性,甚至是野蛮,下身一条犊鼻裤,手里拿着一条带着无数条尖刺的植物藤条。
他的对面,同样也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英气外溢并没有受到现在耷拉着脑袋的影响,上天毫不吝惜地把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具男性皮囊给了他,线条分明的棱角,匀称的骨骼和肌肉塑造出一个翩翩君子,会让每个女人一见倾心,会让每个自认为玉树临风的男人相形见绌。
很显然,他现在的处境不太妙。他被绑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子上,柱子的周围,是累累白骨。
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等待着裁决他人的生命。
一个凄凄惨惨的失败者,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到来。
不过,怎么看,这个胜利者在这名失败者面前,显得如此面目可憎。
“我蓝小虎看中的女人,还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然后翻手一巴掌,便把站在他身体左侧正幸灾乐祸的随从打翻在地。
随从猝不及防,被这股大力打得滚了好几滚,一根不知什么动物的肋骨巧不巧间刺进了他的大腿,他惨嚎着,抱住大腿在地上来回打滚。
“叫,叫你他妈的死人头。老子让你好好招呼柳士元,你就是这么招呼的。妈的,你这是成心和老子过不去。居然能想到用麻绳来捆他,你给他挠痒痒呢,去,就你,给我到寨子里拿一捆牛皮绳,再给我拎一桶水来。再叫,再叫老子就把你从九层崖顶扔下去。”
这句话传入随从的耳朵里,随从不由得一激灵,腿上的剧痛也不觉得了,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他咬了咬牙,迈出了一步,豆大的汗珠从头皮层滚落下来,汗珠进入眼里,咸涩难耐。正准备揉眼的他,看见了这个自称蓝小虎的汉子那乖张狞邪的眼神,顾不得从大腿伤口处喷涌而出的血水,一瘸一拐往崖下而去。
他是一名绝对忠诚的瑶族战士,但是忠诚、憨厚与傻并不划等于号,他知道流几两血和丢一条命哪个孰轻孰重。
站在蓝小虎身后的,是一名叫做祝彪的人,看样子是一个身份和蓝小虎相对较近的人,他看着神色几近癫狂的蓝小虎,上前一步,附在蓝小虎的耳边,道:“虎哥,这样不好吧。”
蓝小虎蔑着三角眼看着他,没有一丝好气,道:“有什么不好的?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怕啦?怎么说,你也是方圆百里顶顶有名的勇士,杀个汉人,跟杀只鸡有什么区别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二)
“话可不能这么说,虎哥,此汉人非彼汉人。柳士元可是大首领最看重的人之一,那么多场痛击汉人官兵的计划全是出自他的手笔。这两年,赢得了不少寨子里老少的拥戴,地位蒸蒸日上,他出了事儿,处理起来可是很棘手的。而且,巧不巧的,他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大首领下山,你接管山寨的时候出事儿了。即使我们做得再干净利索,明眼人多绕两个心眼,就能怀疑到我们的身上。”
“妈的,不提这老子还不生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他一个汉人,哪来的胆子跟我抢纪雨瞳。”
“我怕,我怕大首领回来会责怪我们。如果被寨子里的其他人知道了,我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怕什么,大首领要杀要罚有我顶着,这口恶气,我是一定要出的。再说了,他会因为一个死了的汉人,来伤害他最最愧疚的侄儿吗?别忘了,他欠我的,全族的人都欠我的。”
祝彪叹了口气,不再做任何努力,心道:“看来我们的智囊没了,以后官军再来,真不知该我们如何抵挡。汉人真的没说错,女人啊,就是个祸水。”他瞟了蓝小虎一眼,真想挖开这个不开窍,为单相思冲昏了头脑的男人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物件,“什么玩意儿,一个精虫入脑的种狗,如果不是蓝寨主的干儿子,瑶人和壮人谁会买你的面子,谁还会任由你在这里横行。蓝寨主,你怎么走得那么早,现在,你的干儿子实在是无法无天了。长此以往,我们的族人都当命丧在他的手中。”
蓝小虎,何许人也?蓝受贰的义子。
蓝受贰,何许人也?瑶、壮农民领袖。
瑶、壮农民什么事情需要他的领袖?造反。
话说,在黔江下游,广西境内,有一块世外桃源,那里有大藤如斗,横亘于黔江江岸的南北两侧,白昼沉于江底,夜晚浮出江面,两岸居住的瑶民可以如猿猴一样攀藤来往穿梭,所以周围的人就叫此地为大藤峡。
大藤峡里,世世代代住着数十万的瑶民,他们在山里开耕种地、烧炭卖柴,过着辛勤劳作、自食其力的生活,然而,大明王朝却对瑶族、壮族等诸多少数民族实行残酷的压迫,在他们身上加附了数不清的捐税,残酷的剥削着他们,让瑶民和壮民们拼死辛劳,生活也难以为继,土司衙门不但不帮助他们,反而在他们的身上重重加了一把枷锁,他们利用当地的头人,严禁瑶民和壮民邻近村寨串联,许多色欲无穷的土司衙门官员甚至想当然地把元朝享用辖地子民婚嫁时新嫁娘处子之身的荒唐规矩沿袭了下来。终于,在大藤峡地区爆发了起义,而他们的首领正是这几个人口中所说的蓝寨主,蓝受贰。不过,由于广西总兵官柳溥领精兵夜袭,蓝受贰已经兵败身亡,自此之后,蓝小虎性情大变,残暴乖戾。他经常鞭笞族人,酗酒闹事,不过因为现任的首领侯大苟曾受过蓝受贰的大恩,所以一直隐忍着没有斥责与蓝小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三)
此处,是大藤峡最险峻的地方,九层崖的崖顶。这里,壁立千尺,很多地方如巨斧削成的一样,只有两三条上山的路。即使是最善攀爬的他们,来到这里也要倍加小心。在距九层崖最高处不足一里的地方,是他们的一个村寨。村寨被突兀的巨大岩石遮挡,彼此并不能看到。柳士元被绑的所在,是村寨里牲畜祭祀、人亡天祭的地方,不是特殊的日子,很少有人踏足。
柳士元低垂的脑袋挣扎着抬了一下,却只出现很小的幅度,柳士元的声音已经很难听得当初的磁性,嗓子像被火把燎烧过一般刺痛,沙哑着道:“我知道蓝大寨主死了你很伤心,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义薄云天,大仁大义的蓝寨主居然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蓝小虎像是被人深深刺了一下,挥起手中带刺的藤条,叫道:“我不许你提他,不许。谁再敢在我脸前提他,我就要谁死。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他都要给我框定好,我只能照做,不能反对,不,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性格,我是尊敬他,但是我不要成为另一个他,不要,不要……”
一道藤条条影滑过,便是血肉模糊的一道血口子,几十下疯狂抽打过后,柳士元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了。
柳士元不知疼痛一般,对他狂躁的举动付之一笑,道:“你明知我对义军裨益颇大,你明知我和雨瞳是两情相悦,你明知就算你能拆散我和雨瞳也无法得到她,你却如此执迷不悟。”
蓝小虎抖动着肩膀,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道:“如果不是你像个小丑一样人前人后卖弄,我也不会被你压制到今天,告诉你,我有着你无法比拟的大才,你就放心地去吧。我会好好照顾雨瞳,让她在床上欲仙欲死,哀声告饶,叫我好哥哥的。等我得了她的身子,她自然会死心塌地跟我的。”
柳士元道:“你这不是喜欢,你只是一种变态的占有欲,你这样做只会把雨瞳往死路上逼。”
蓝小虎的眼睛已经发红,道:“我就是要占有她,那又怎么样。她死了,我会在她的石碑上刻上‘蓝小虎爱妾’几个字,哈哈哈哈。”
“你这个畜生……”
“骂吧,骂吧,垂死的人总是要在口头上讨回点什么的。”
蓝小虎一回头,那个受伤的随从已经回来,左手拿着牛皮绳,右手拎着一木桶的水。
蓝小虎接过牛皮绳,道:“有我亲自送你上路,你是不是会觉得非常荣幸,啊哈哈哈哈。”他狞笑着在柳士元身上又紧紧捆了大约十来圈的牛皮绳,牛皮绳绷得几乎勒进柳士元的肉里。
他接过随从手里的木桶,顺着柳士元的头,慢慢浇下来,直到整桶水尽皆倒光,并浸透柳士元的身体。
蓝小虎高高地昂起下巴,感受了一会儿,道:“那么好的太阳,正好让你感受一下你所带给我的痛苦,老天爷待你不错,没有一丝风,这样,你能走得更早一些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四)
“走,我们下山喝酒去。”
“虎哥,你不是真的要弄死他吧,给他点教训就行了。大首领可是视他为左膀右臂,回来肯定是要找他的。”
“他以前不是个采药的嘛,就说到九层崖附近的崖壁上采药,失足摔死了。”
“这……”
“不许给老子啰嗦,等一回来,老子就跟大首领提亲,让他把纪雨瞳许配给我。”
祝彪这个人样子长得无愣三粗的,其实是一个识大体、心眼活泛的人,蓝小虎搭着他的肩膀,不可一世耀武扬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琢磨,怎么救柳士元。
时间不等人,柳士元身上绷着一条紧勒入肉的牛皮绳,被水一浸泡,再经太阳光暴晒,虽然绳子没有勒到他的脖子,也撑不了多少时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得瞅机会叫人把柳士元给放了。
他这想得走了神,蓝小虎却也不笨,连喊了祝彪两声都不见答应,蓝小虎回过味儿来,揽着祝彪肩膀的手在他肩膀上紧了紧,祝彪只觉钢钳钳骨,剧痛入心,立马回过神来。
“虎哥,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是不是在想法子趁我不注意把他给放了?我告诉你,如果他不死,我第一个弄死你。”蓝小虎恶狠狠地威胁着祝彪,其实也是警告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是是,我怎么敢坏虎哥的好事,喝酒,我陪虎哥喝酒。”祝彪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柳士元,是生是死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如果你那冒险的计策真的如你所说可以出其不意的话,大首领就能尽快回寨,也只有他,能救你的命了。”
当祝彪快要拐过巨石的时候,他偷偷瞄了柳士元一眼,柳士元依然耷拉着脑袋,毫无生的气息。
毒辣的光线带着不竭的热量,迅速把牛皮绳里的水分蒸发干净。牛皮绳开始收缩,柳士元逐渐模糊的意识被剧烈的疼痛刺激,清醒了过来。
“雨瞳,这可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我真的舍不得你,你知道吗?”
“记得,那是四年前的一天,我在山上采药,一不小心,从崖壁上跌入水中,当我悠悠醒来的时候,我见到了世界上最纯洁的你,一袭白衣,眼含秋水,眉似秋月,曼妙的面容,一脸的紧张。见我醒来,你弯眉一笑,刹时勾走了我的一切,从此以后,山随你、水随你,有你的地方必有我柳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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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龙一发现,每到周六周日,看书的人都会少一些,也许到周末,大家的娱乐项目也多了,龙一到了这个时候就很纠结,章节是不是要少发一章呢,是不是改趁着少发然后多码字呢,但是后来一想,周六周日大大们不看,周一大大们再来看的时候,又累积多几个章节了,一块儿看挺不错的,觉得还是正常发两个章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五)
“我本是一浮萍,自小无父无母,是一名自嘲是草头郎中的人把我养大的,那名草头郎中就是我的养父,凭着他传授给我的一手还算过得去的医术,走到哪算哪,见到你,我算是落了根了。从此以后,寨子里面的人都知道,柳士元的眼里只有纪雨瞳;从此以后,你的身后有了两道身影。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反抗汉人施加于你们的暴政,我便随着你们一起,到那时,我才知道,我除了会治病,居然还会出谋划策,哦,我忘了,除了看医书,爹爹书架子上面的《孙子兵法》、《风后八阵兵法图》、《黄石公三略》我都细细研读过。”
“侯大苟大首领说我是个将才,问我愿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我当然愿意了,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天天见到你。你对别人都是敬而远之,只有我的目光和你交汇的时候,你才会躲闪,才会脸红,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后来,当我在月下牵着你的手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我两个人,我怎么知道,在我们的背后,还有一道恶毒的目光。”
“十天前,大首领说要再打一场仗,震慑一下周边的明朝军队。经过连夜商讨,大首领接受了我的建议,要奇袭梧州府。大首领带着七百精兵走了,而我,却被蓝小虎设计,他把麻药下在我晚饭的粥里,迷昏了我,把我绑到这里。”
柳士元感觉自己的躯干要断成几截,呻吟了一声,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他的灵魂,在一束束炙热的光下直射下,像是要被一点点的剥离,就快从躯壳中抽拽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飘过来一片乌云,彻底遮住了太阳。
天,昏暗了下来,一阵清风吹来,夹杂着细密的水汽。
……
“哈哈哈哈,痛快,真痛快,从来没打过这么爽快的一场仗,柳士元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才堪大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种本领,除武侯,也就算是他了。”一名身高如铁塔,胡须根根如铁针的汉子迈着大步,风火流星般走进九层崖上山寨的厅堂。他把“咣啷咣啷”乱响的大环刀扔向一边,拿起石桌上的一坛酒,拍开封泥,仰脖直灌,不一刻功夫,坛子便底儿朝天,可见他酒量奇高。
“叔叔,什么事儿,让你如此开心?”蓝小虎两腮通红,脚步虚浮着朝汉子而来。
这名汉子就是明朝开出“赏一千金、官升一级”条件欲擒之而不得的义军首领侯大苟,他见蓝小虎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十分不悦:“哼,不是说巡视山寨的吗?怎么又起喝酒来了?”
“叔叔,孩儿也不想如此,可是今日擦拭爹爹的硬弓,不由得睹物思人,故而多饮了几杯。”蓝小虎没想到侯大苟回来如此之快,厚颜无耻地拿他死去的干爹做挡箭牌,而且,他知道,这个方法是百试百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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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天被拉去加班,所以没来得及码字,呜呜,亲爱的大大们,今天就更一章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六)
果然,侯大苟本来严厉的话语顿时柔和了许多:“唉,当年如果不是叔叔回援不及,蓝大哥也不会丧命官兵手下,不过,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打起精神,多学习汉人的兵法,这样才能替你爹报仇,替我们的死去的族人们报仇。你知道吗,柳士元献策与我,让我把手下兵卒化装成挑夫、小贩,混进梧州府,里应外合夺了城池,杀了明朝的巡按副使、布政使和几千官兵,这一趟,我出去七百人,带回来两千人,辎重粮草无数,多亏了这柳士元,我们的军队才会蒸蒸日上。祝彪,柳士元呢,把他给我叫来,今晚,我和他不醉不休。”
“是,大首领。”祝彪应了一声,却不动步。
“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去给我叫去。”
祝彪看了看蓝小虎,看了看侯大苟,一副迟疑的样子。
见此情景,侯大苟暗生疑窦,道:“小虎,这是怎么回事儿?”
蓝小虎支支吾吾道:“叔叔,柳士元不见了。”
“不见?他怎么会不见呢?他进山四年,一步未离开我大帐半步,祝彪,你说。”
“属下……属下不知。”祝彪见蓝小虎刺来的威胁眼神,一口把话咬死。
蓝小虎见即放即收的警告收到了效果,不由面露得色,低下的头颅偷偷一瞄,侯大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侯大苟虽然看着他,却向祝彪道:“祝彪,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隐瞒,如果事后被我查出的话,即使你是我的爱将,我一样会活祭了你。”
“活祭?”祝彪虽然打仗悍勇,也吓得如筛糠一样。活祭是这个山寨最残酷的惩罚之一,它和死祭虽然都是在九层崖顶举行,最后都是由秃鹫啄食完你身体的每一块肉,但是,死祭是在族人死后,由法师念咒超度灵魂后进行,这样,死者就能得以永生。而活祭的人,则是被绑在柱子上,由执刑的人拿着施咒的刀在身上三刀六洞,捅出几处透亮的窟窿,血流干涸而死,预示着被行刑的人死后灵魂消散,永世不得超生,连来世托生做猪做狗都是奢谈。由于山寨中民生淳朴、寨民之间相互扶持,近百年来没有出现过大奸大恶之人,所以,“活祭”只出现在人民的口中,从来没有实行过。
它的震慑力之大,是任何一个寨民所承受不起的。
本来以为扛下来顶多落一顿打的祝彪,没想到硬撑好汉后果如此严重,可不敢再隐瞒了,如竹筒子倒豆,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侯大苟。
侯大苟一听,指着蓝小虎气得浑身发抖:“好啊,蓝小虎,我在前面为了你爹的遗志宏愿浴血拼杀,你却在后面拆我的台。你……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说完,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蓝小虎猛然扑向侯大苟,一把抱住侯大苟的腰:“叔叔,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袒护着他,他只是一个汉人啊。他能做到的,你侄儿一样做得到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七)
侯大苟腰身一扭,一股力道把蓝小虎斜斜甩向一边,道:“小虎,你到底有几斤几两,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他对于我们族群的存亡有多重要,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值吗?”
“不,叔叔,你如果敢去救他,我就死在你面前。”
侯大苟迈出两步,听到这话,顿住了,道:“小虎,你认为在全族人的性命和你的性命之间,我会选择哪个?”
蓝小虎听得这句话,面如死灰,道:“原来,原来我在你的心目中,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卒。”
侯大苟此时正在气头上,道:“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未尝不可以。”
突然,一个巨响,只见一道闪电从乌云中窜出,就像一条通体发白的巨龙。闪电把墨黑色的天幕撕开,天地间通亮。那道雷自天庭而下,直直砸向九层崖顶。
大自然的可怕能量,让所有人不敢他想。当九层崖顶碎石飞溅,砸向山寨的时候,愣神的人们才开始纷纷躲避。许多人躲闪不及,被坚硬的石头棱角刮伤了脸,砸伤了头。
哀叫声、惨呼声不断。
那是一股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方圆十数丈之内,别想有生命存在。而能把这雷落引过去的,只有绑着柳士元的那根铁柱子。
蓝小虎从侯大苟身后冲了出来,肆无忌惮地狂笑:“哈哈哈哈,死了,是天神劈死他的,这下可不管我的事儿。”
侯大苟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一支巨手钳住蓝小虎伸出的手,往背后一拧,推向祝彪:“把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给我押起来。”
两个身体壮硕如山岩的瑶族战士反剪着蓝小虎,等待着侯大苟的下一步指令。他们的寨子,关押人的地方有几处,关在什么地方,是有讲究的,它完全能判定一个人接下来的命运是轻,是重,是生,还是死。
侯大苟没有说。
他不说,他们就只能这么默默地等着。
忠诚敬立,岿然不动把自己湮没在黑幕当中。
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浇灭了山上的火把。整个山寨里只有几点昏黄如豆的亮光,所有人都躲进了附近的房子里,只有侯大苟及身边的人一动不动。
雨很冷,侯大苟的心更冷。
这场仗他打得很痛快,不过从俘获的明朝官兵口中得知,朝廷正在集结大军,准备对大藤峡的他们进行全力一击,虽然领军将领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不过看明廷这次的决心,绝非以前自己遇到的那些庸才。
就在侯大苟浑身陷入冰窟一般的时候,柳士元这里却是另一番奇景。
这颗滚滚巨雷把濒死的柳士元彻底送上了死路,铁制的柱子周围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牛皮绳子已然不见,他的身体焦黑如碳,如一个破口袋被抛在一边,重重摔在地上。他的灵魂,就这么着被摔出了躯壳。
没有一丝疼痛,那种感觉,轻飘飘的。他漂浮在空中,像一根洁白的羽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八)
他扇动着双臂,居然在慢慢上升,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仰着头,向天上飞去,飞出这片巨雷炸向崖顶冒出的一团浓烟。
从天倾泻的雨穿透了他的身体,也让这股正准备升腾的浓烟消弭无痕。他扬起的头看到了一双脚,那双脚缓缓下降,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胸,然后是眼睛。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双眼睛,却,那样的熟悉。
“来吧,我的灵魄。”
“你说什么?我是你的灵魄?”
“是的。”
“那你是谁?”
“我?我是共工,我是项羽,我是昊祯,我是天豪,接下来,我是你。”
“荒谬,什么我是你。你和我一样,只是一个亡魂而已。”
“真的吗?”柳士元对面这个“人”双肩一耸,嗖地一下,蹿进了他的身体。
焦黑如碳的身体站了起来,大雨冲刷着,渐渐地,“柳士元”看到了自己小麦色健康的皮肤。常年攀岩采药,让柳士元的身体如山猿般舒展、结实。
“你……”
“我们能感应到彼此的过往,不是吗?”
“柳士元”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一幕一幕,而且,他的“心里”居然就有了再次融入身体的想法。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化作一缕青烟,回到了他寄居了二十多年的皮囊中。
柳士元出窍的这个灵魄,是共工的聪慧之魄。现在,昊祯主导着,带着以上所有人的记忆,以柳士元的容貌,出现在了九层崖顶。
“原来,每一个我所要到的角落,都会有两个灵魄。一个机缘巧合,我就穿梭到了它的面前,另一个,却需要我经历种种苦难去寻找。这是谁安排的荒诞,非得让我揉断了肠,揉碎了心不可?纪雨瞳,她的魂魄了是不是也沾染了虞对我的思念,和我在一起的女人是不是都不会有善终?天上的那些神们,既然你们发现不了我,为什么要把人世间一切的悲苦写在我的命运里?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苦一次,直到七个灵魄聚集,那么我和虞就不会再苦了。”
昊祯想着,眼里的怨、苦、痛不见了,转化成为坚定。
侯大苟呆立着,突然身体一动,向崖顶奔去。
“大首领,你要干什么?”
“柳士元是我的心腹,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首找回来,给他安排一个隆重的葬礼。把蓝小虎给我押上,我要让他跪在柳士元的面前,忏悔他的罪孽。”
“不,叔叔,这不公平,这不公平。”蓝小虎抻着脖子,挣扎着,不肯往前挪一步。
他不肯动,两名瑶族战士就架着他,紧随侯大苟,往崖顶而去。
侯大苟每往前迈出一步,眼前便出现一种柳士元被雷击死的惨状。其实,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柳士元的惨状,而且有十个、二十个、一百个山寨被明廷官军们攻破,族人被杀的惨象。
就在他魂不守舍地拐过巨大的山岩,进入九层崖顶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柳士元就那么赤身裸体地站在那第二十九章九层崖顶(九)
他没有死,他居然没有死。
侯大苟大笑着,跑上前去,双臂抱住柳士元,“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侯大苟的真情流露让昊祯很是感动,他轻拍着侯大苟的背,道:“大首领,小的还要为你牵马坠蹬,追随你征战大藤峡数十年呢,我可舍不得死。”
“好,好,好,没事儿就好,经过莫老寨的时候,雨瞳可是想要跟上来的,不过九层崖寨向来是不允许女人踏足的,她就随我八青龙洞等着。等天明,换件衣服,去见见她。走,我们回山寨,我们先喝两杯,我给你压压惊。”
“不……”一声怒吼,伴随着破风声快速袭来,蓝小虎先是瞠目不信,后是趁着同样面露诧异表情的两个汉子不备,双臂较力,挣脱了汉子,顺势抽出了其中一人腰间的弯刀,向侯大苟和昊祯劈了过来。
心神激荡间,他的心里只要柳士元死。至于能不能殃及侯大苟,他根本就没多想。
当然,他这一刀真的劈中,侯大苟和柳士元铁定是要变成四片的。
不过,柳士元体内多了昊祯所挟带的武林绝世高手费云霄七十年的功力和绝勇之魄,这看似惊人、避无可避的一击,被柳士元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他腾出一只手,捏住下落的刀身,一转、一带、一甩,蓝小虎从哪儿来,又回到哪儿去了。
昊祯恼怒蓝小虎的卑鄙下作,所用力道不小,一股巨力把蓝小虎抛出六七丈远,身体背部直接砸向巨岩。
蓝小虎惨叫一声,如滩烂泥,瘫倒在岩石脚下,暂时没有了知觉。
侯大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好俊的身手,恐怕我们所有山寨中,也挑不出一个像样的人跟你走上一个回合的。柳士元,你在我身边四年,我可真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一身艺业。”
昊祯为了自保露的这一手,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的,他喃喃道:“大首领,我只是见蓝小虎歹念突起,形若恶虎,下意识的反应。也许,老天佑我,刚才那一雷击,诱发了我身体内的一些未知力量,我才会变得如此不同往常。我,我感觉体内汹涌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昊祯知道瑶民世世代代都是信佛信道的,他们是相信天赋异禀的人的存在,他希望他灵机一动的说辞,可以打消侯大苟隐约出现的疑虑。只见侯大苟愣了一下,笑道:“好,好,好,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想到你因祸得福,这样一来,你倒是文武全才,对我们山寨有更大的助益了。”
看着昊祯遮遮掩掩挡住了要害部位,侯大苟爽朗地一笑:“这崖顶就我们几个老爷们儿,有什么害羞的,呢,把我的衣服绑在腰间,先遮遮羞吧。”
两个汉子凑上前来,道:“大首领,那蓝大王怎么办?”蓝小虎在大藤峡管着九寨十二洞。像瑶民,一洞、一寨的首领便被族人尊称为大王,更何况是他。虽然他干了这么多的混事儿,两个汉子对他却依然恭敬,称呼他为大王。
侯大苟道:“哼,怎么办,把他抬回自己的房间,让他好好悔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