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入魔（七）

山中老人哼了一声，道：“没想到疯魔刀门的门人真的是越来越没有出息，居然学会了趁人之危。”

昊祯道：“那要看是对什么人了，像对经常使用鬼蜮伎俩的小人，何必讲究君子之道。”

山中老人道：“牙尖嘴利，果然是苏凤贞调教出来的，那就不要怪我这个师叔以大欺小了。”

一刀上挑，居然刀走偏锋，灵巧的似剑一样，由膝盖向昊祯的腹腔而去。

昊祯道：“你居然还敢用本门的功夫，也不怕辱没了师祖。”

魔刀翻翻滚滚，刀影包围住身体，似乎是水泼不进，却又斜刺里砍出一刀。

两个人亦守亦攻，百招过后，居然不分高下。

昊祯和山中老人的内力都是绵延不绝，不过昊祯却在此时哈哈一笑，道：“我看是你耗得起，还是我耗得起。”虽然山中老人这些年来，寒暑不辍，内功雄浑异常，但是他毕竟是个老人，而昊祯的身体，却处在巅峰时期。昊祯的这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山中老人。他的刀头一钝，翻出万千刀影，刀影只是错觉，刀刀皆是实招，只是太快，快得无法形容，这一招正是疯魔刀门的最终煞招“天罗地网”式。“天罗地网”式一出，气势可吞山河，风云为之变色，从来没有人可以挡得下这一招。

可昊祯却偏僻挡了下来，他手中魔刀的刀尖，化作一个个寒光，刀刀相碰之后，磕出点点火花，“天罗地网”式的煞气在一招之间被扑灭。

山中老人失声道：“这是什么招式？”

昊祯道：“佛光普照，扫荡群魔，我会让你死个明白的。这是师父早年遇到一个尼姑，两个人比拼武功的时候，那个尼姑教授我师父的剑法，百忍剑法，只不过师父把那个尼姑的百忍剑法融入了刀法之中而已。”

山中老人虽然惊异，却并不以为然，道：“即使你会这稀奇古怪的剑法又如何，‘天罗地网’式攻守兼备，无招可破。”

昊祯吟道：“抚剑长夜啸，雄心日千里。誓欲斩鲸鲵，澄清洛阳水。”字字雄浑有力，音音连绵不绝。山中老人觉得耳膜疼痛，心跳加速，道：“好浑厚的内力，没想到摄心天音术也如此纯熟。”

昊祯接着道：“是不是真的无招可破，一试便知。”

说完，长啸一声，跃向山中老人。魔刀在昊祯跃起的瞬间如黑龙飞天，直奔山中老人而去，山中老人又是一招“天罗地网”。山中老人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的刀网碰触到魔刀的时候，被那猎猎的罡风所撕破，整个右臂被震得麻木不堪。魔刀改变了方向，向上而去，昊祯如影随形，在刀颚口处轻轻一点，飘絮一般，跟着魔刀向上向后纵去，在魔刀由最高处落下的时候，昊祯接住刀柄，一个甩手箭，魔刀如奔雷一般，蹿向山中老人的脑门。

昊祯道：“老贼，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一招乃是当年尼姑和费云霄过招时演示给费云霄看的，她告诉费云霄疯魔刀法乃刚猛至极的刀法，百忍剑法却绵延无穷，两者如何合二为一，将会发挥更大的威力。此后，费云霄便呕心沥血，沉醉于糅合这二者所长上，终于在几年前把这两者的优势结合了起来，破了本无可破的疯魔刀法最后一招“天罗地网”，而昊祯使的这一招，正是费云霄留给后人对付山中老人第二十二章入魔（八）

山中老人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在他和疯魔刀之间，硬生生凌空而降两个人，他们用血肉之躯斜斜的挡在了山中老人的面前，当疯魔刀落下时，一串短促的胸骨卡住刀刃的钝声摩擦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这是两个和山中老人最得意弟子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当他们现身于昊祯眼前的一秒钟后，他们就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死尸，不过，与大多数人濒死前的表情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挂着满足、期盼的笑容。

疯魔刀被这两具血肉之躯一阻，奔雷之势立减，山中老人身体倒纵而去，直直向悬崖方向纵去。在空中，他一个旋转，张开了双臂，双臂的衣袖部分和腰身相连，形成了一个滑翔装置，他居然就借着这装置，渐渐滑行远去。

这果然是他一贯的做派，即使他觉得计划周全圆满无破绽，他也会给自己一条退路，有得退，就会有下一回，如果把自己退路绝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穿过两个少年身体的疯魔刀，去势虽减，却仍势不可挡，穿过胸腔后的一声爆响，竟然像切豆腐一样扎入后面的岩石里，直没至刀柄。

旁边观战的，有的胃已经开始痉·挛，他们虽然都杀过人，却从来没有看人死的那么惨，瞬间便分不清谁了。他们没有一拥而上，只是呆立在那里。

昊祯抢上两步，把身上所有能使上的暗器向着山中老人滑翔远去的方向疯了一样掷去，凌厉的破风声，让所有呆立的人心惊胆战，这种力道，哪是肉身凡胎可能达到，就是强劲的机簧，也不可能与其媲美。他们看着昊祯发狂的举动，明明可以偷偷凑上前去，一刀砍死他，一锤子砸死他，一枪戳死他，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挪动一个步子，他们完完全全被震慑住了。

“不……不……”

看着渐渐消失的身影，昊祯嘶哑着喊了两句，终于瘫坐在了地上。

凌冽的山风，刮着每一个人的衣袂，而每一个人就像是扎根在这里的一颗松树。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昊祯慢慢的站起身来，向疯魔刀走去。

昊祯从地上拔出插入岩石半尺多深的疯魔刀，从山中老人两个弟子的残尸中撕扯下一块布，轻轻擦拭着刀身、刀柄，然后道：“别让我知道你们作恶，否则，下场比他还惨。”

众人一听，像得到了大赦令似的，一哄而散。

树倒了，猢狲们该去找其他的大树去了。

他们跑的一个比一个快，根本没有他们杀人时的得意。谁说这些横惯了的人不怕死，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遇见比他们更狠的人。

整个崖顶，活着的，只有他和山中老人口中那个最得意的弟子了。

昊祯来到贞儿的面前，跪倒在地上，痴情地望着贞儿，心如死灰。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天豪口中吐出的那一缕细如发丝的青烟，灵光一现，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我要找到七个灵魄，如果我掌控了三界，那么我就可以让贞儿复活，那么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乐，不是吗？”他对自己的想法极度兴奋，差点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第二十二章入魔（九）

不过，仅止高兴了一会儿后，昊祯又陷入了极度的困惑和迷茫中，在这三界中，在这他能穿梭的时空中，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的第三个灵魄，他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大海捞针。

凝望着远方，昊祯的心里在呼唤：“共工，如果你还看得见的话，请指引我。虞姬，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请带着我找到贞儿，我知道，贞儿的灵魂，肯定注入了你那一世最宝贵的一切性情。”

贞儿的身体渐渐地凉了，冰凉。她的身体起了奇异的变化，皮肤外层如同镀了层晶莹剃透的水晶，又像是冰。昊祯揽着她，但是身体的热量也融不掉那层冰晶，寒气反而侵入了他的肌肤中。昊祯看着如幻似真的贞儿，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时，崖壁处出现了一丝响动，是一些碎石落下时磕碰悬崖的声响，同时，一个身如轻猿的人纵跃了上来，他右手拿剑，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

“山中老人倚老卖老，总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其实他不过是个蠢蛋。”

昊祯望着那个人道：“哦？他怎么个蠢法？”

那个人道：“他大可不必和你动手，他只要和我一样有足够的耐性等上着一时三刻，也不会将一世的英明尽数毁在你的手里。”

昊祯道：“怎么讲？”

那人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你怀里的小姑娘的身体如此冷吗？”

昊祯没有回头，背着他摇了摇头，道：“这你可真问住我了，不知道。”

那人道：“那是因为淬在拘魂刀上的毒是我淬上去的。”

昊祯道：“哦？原来你算准了我会抱贞儿很久是吧，这段时间足以让毒侵入我的肌肤，是吗？”

那人道：“不错，这毒药是我用上百味毒药炼制而成，剧毒无匹，只要沾到丁点儿血液，毒便渗透到尸体的每一寸肌肤，成为一具毒尸。”

昊祯道：“确是够毒的，像这种毒，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人道：“可是你刚才却吻了她。”

昊祯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中毒了？”

那人道：“难道不是吗？”

昊祯道：“那你看我像中毒了吗？”

那人一惊，他看见昊祯转过的脸，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心道：“不可能，难道他练就了百毒不侵的本事？”

昊祯道：“在我没有动杀机前，你走吧。”

昊祯又把脸转向贞儿，那人却凌空跃起，一剑刺向昊祯。

他狞笑着，对自己的武功充满了信心，更何况，这是拼尽全力的一袭，马上，几乎就能把霍山刺了个对穿。

谁知“轰”地一声巨响，他没有了知觉，狞笑也已定格在他的脸上。

昊祯只用了一招便杀了那人。他望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冷笑道：“我不是没有劝过你，只是你不肯听而已。”

昊祯就这么一直蹲着，看了贞儿好久，才下了决心，拔出背上的魔刀，一刀一刀地掘着土，他嘲弄道：“如果先人知道我用这把刀来为人掘坟，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在这个岩石堆砌的岩石山上，挖一个墓坑，是件浩大的工程，昊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挖出了一个长八尺深约三尺的墓坑，他深情万分地凝视了贞儿半日，用尽所有心力记住了贞儿的眸，记住了贞儿的鬓，才一狠心，推土把贞儿掩埋在其中。当碎石掩盖到贞儿面庞的时候，昊祯的心也一块块碎裂，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而这么残忍的事情，却必须由他亲手去完成。

他想着被依依陷害无意之间闯入了这个时代，而来到这个时代后遇见的却是一件又一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没有人不在用心机算计着别人，没有人不防着被人算计，难道这就是清平世界，他内心的天平已经渐渐倾向于共工所要走的路，他要主宰三界，把这三界真真正正的邪魔外道扫荡干净，让心灵纯洁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忧虑、没有恐惧、没有烦恼的活着。他突然想起了古龙小说中的一段话：

“喝不完的杯中酒，

唱不完的别离歌，

放不下的宝刀，

上不得的高楼，

流不尽的英雄血，

杀不完的仇人头。

这个世界上的恶人便是我的仇人。

贞儿，等着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而在这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