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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善与恶(一)

书名:等我在千年之后娶你 作者:三少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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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善与恶(一)

一瓶窖藏了二十年的浮玉春,外加雕花梅球、砌香樱桃、荔枝甘露饼、珑缠桃条、羊舌签、鸳鸯炸肚、鹅炖掌汤齑、鲜虾蹄子脍、螃蟹清羹、煨牡蛎、炙鹌子脯、三珍脍、胞螺滴酥、香薷饮等上等菜肴,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摆满了整个桌子。昊祯看着精致地像艺术作品的菜肴,居然对古人的烹饪工艺油然而生出一种崇敬。

姜夔、辛弃疾、陆游和柳逸仙轮番落座,昊祯便亦步亦趋跟到旁边,双手叠着,放在脸前,做出了一副小心伺候的样子。柳逸仙乃是随性之人,见昊祯在旁站着,一伸手,招呼道:“来,小兄弟,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别拘束。”

昊祯连连摆手:“各位都是大宋朝声名显赫的前辈,哪有小子与你们平起平坐的道理?”

柳逸仙道:“呵呵,我们之间,只有朋友和敌人,没有长辈晚辈的,抛开那些世俗伦理的鬼念头,来来来,一起。”

昊祯看着四个随和的人,心中涌上一股暖流:“那,小子就放肆了。”

姜夔拍了下桌子道:“哎,这就对了。咱们这群人,那些条条框框哪能约束的了我们?”

昊祯打开浮玉春,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辛弃疾叫道:“好酒,果然是好酒。”

昊祯拿起浮玉春,一一帮他们斟上。

辛弃疾端起酒杯,向各位道:“各位,辛某肚中酒虫已经提出抗议,就不等各位,先走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一杯酒毕,辛弃疾豪兴大发,拍着桌沿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一首词下来,雄浑大气,却又无奈人生苦短,无法完成自己宏伟的心愿。

无以言表的气魄让其他几个人听得如痴如醉。

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来到了他们身后道:“也只有这上好的佳酿才配得起诸位的豪情壮志,匡扶社稷造福百姓的壮志雄心。辛先生吟唱的一首词,让云娘见识了什么是真英雄。”

昊祯连忙站起来:“云姨……”

云娘按住了昊祯道:“天豪,这是难得的人生际遇,今日一宴,肯定会让你受用一生的。今天,就让云娘来伺候各位。”

陆游也不客气,手也在桌子上敲打着节奏,浑厚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云娘,你知道这首歌是何意思吗?”

云娘说:“这个典故我倒还知晓。汉武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而最生死难忘的,就属妙丽善舞的李夫人,而李夫人的得幸,则是靠了她哥哥李延年的这首名动历史的佳人歌。一阕短短的歌,居然使得雄才大略的武帝闻之而动心,立时生出一见伊人的向往之情,而且一见之后,果然倾心第十三章善与恶(二)

陆游笑着拍手道:“说得好,说得好。各位,刚才踏进枕云楼的时候,可否看到生平难得一见的舞蹈?”

辛弃疾道:“见得,见得,真是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瞧啊。”

“那佳人何在?”陆游狡黠一笑。

四个人指着云娘,异口同声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云娘虽然早就猜到他们要说自己,却也两腮飞红,赶紧连连摆手道:“先生们谬赞了。”

姜夔脸一板:“云娘,我们可见不得人矫情的,我可是对枕云楼知根知底的,如若不是云娘你绝世的舞姿,我怎么会肯把《霓裳羽衣曲》相赠呢。钟子期死,俞伯牙悲而摔琴。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如果不是把你当作知音,世俗的女子我们可不会力邀的。”

云娘莞尔一笑,道:“经先生这么一讲,我若再推脱,那可真的是矫情了。”

姜夔道:“这样才对嘛,来,来,来……”

云娘到厨房里拿出了一副碗筷,也落座了。

辛弃疾有些歉疚地对云娘说:“云娘,我们几位,今天这桌酒席,论的是国事,虽然不许论,论了没用,但是我们还是要论上一论。添堵的事情会多,风月这些闲情雅致的事情可能会少,怠慢了姑娘,还请担待。”

云娘道:“先生小瞧了小女子,我们枕云楼的人可不是‘直把杭州作汴州’的浅显之辈,如若早生个几十年,我们姐妹都希望能像梁红玉一样,为我军好儿郎们擂鼓助威,狙击完颜宗弼于长江之上。”

辛弃疾道:“巾帼情怀,可敬可佩,云娘,我敬你一杯。”

云娘道:“辛先生,既然都是我的知己,平生知己,一杯怎么能够,最起码三杯。”

辛弃疾豪情顿生:“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云娘和辛弃疾换上了大杯,一口气干下一杯,中间也不吃上一口菜,转瞬之间,果然连干了三杯。

二十年窖藏的酒,辛辣味没有了,可是醇厚下的酒劲儿可是不小。只片刻的工夫,云娘就红晕上脸,如凝脂白玉般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胭脂色。一眼望去,让人心醉。

辛弃疾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叹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啊。这三碗酒,可搅乱了我的愁肠。”

陆游道:“辛兄弟,是不是又想边关的将士了?”

“是啊,想到他们在边疆餐风饮露出生入死,每天都要面对生性残暴好战贪婪的金人,虽然眼前是满桌的珍馐佳酿,但却味同嚼蜡。”

姜夔道:“是啊,眼看又要到给金国25万两贡银,25万匹绢的时候,老百姓难熬了。”

柳逸仙道:“可惜这批贪官酷吏却敢在这个时候借机搜刮老百姓,这让老百信可怎么过啊?”

“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天下方得太平。放眼现如今的官场,有几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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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龙一:这两天工作太紧了,好多好多活需要做,最近一个星期只发一段,请大家见第十三章善与恶(三)

辛弃疾悲愤地道:“尤其是绍兴和议后,我朝永久失去了山西和关中的养马马场,虽然此后岳·武穆俘获过伪齐万匹军马,组成万骑马军,但是掌权者不以为然,在岳·武穆死后,这万骑马军也烟消云散了。每次金兵叩关,来去如风,想劫掠我们的百姓就劫掠我们的百姓,想撤退就能从容撤退,我军连追击的能力都没有。”

姜夔长长叹了口气,道:“真不知我大宋朝的未来何在?”

正叹息间,一个略带谄媚的声音传了过来:“吆,原来各位在这里谈古论今呢,小可韩侂胄,这厢有礼了。”

陆游抬眼望去,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文人模样的人在不远处朝他们深深做了个揖,正是韩侂胄。陆游虚作起身,显然只是出于交际礼仪,道:“韩先生不必多礼,我们几个朋友聚聚,先生请便。”

“先生们只管自聊自的,我只是倾慕各位已久,特来打声招呼。”

说完,果然步履轻盈着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走了。

姜夔说:“这韩侂胄乃是韩琦之后,也算是忠良世家了,最是讲究忠孝节义的,怎么竟然和金人混在一起?又怎么能到这后院?”

辛弃疾诧异了一下:“金人?”

姜夔说:“呢,走在他前面的就是今年金国派来的特使卫兵队卫队长完颜铁雄,在街头,我曾经见过一面,那副飞扬跋扈的面孔,想忘掉可是不容易啊。”

辛弃疾说:“他来干什么?”

姜夔说:“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岁币而来。”

辛弃疾道:“不是还没有到缴纳岁币的时间吗?”

姜夔道:“可是金人等不及了,金人什么时候跟我们讲过道理,信守过约定。”

辛弃疾道:“胡妈妈怎么能容忍金人进出枕云楼?”

姜夔道:“虽然胡妈妈有通天的本事,能整治不少贪官奸佞,但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枕云楼怎么说也是大宋的地方。金人进出临安皇宫都畅通无阻,何况是枕云楼。”

说完这句话,姜夔不甘心的端起酒杯,灌下了一盅酒。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的了。胡妈妈之所以敢周·旋在达官贵人之间,中间毕竟还隔着一道名声的墙。再是蛮横的宋人,也是由孔老二的儒家思想和天下文人管着的,口诛笔伐的力量在他们看来要重于一切压力。而金人则不同,他们能够到这里来,或明或暗,是朝廷所为。

辛弃疾心有不甘地砸了一下桌子,道:“朝廷懦弱,百官畏死。金狗就是欺负我们大宋无人,可恨在下没有岳·武穆的才能,否则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辛弃疾怒火中烧,这一段话犹若洪钟,如若只是宋人在场,肯定很多人大快人心地叫好,但是不远处就是金人的特使卫队卫队长完颜铁雄。完颜铁雄停下脚步,面含杀机,慢慢地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踱到辛弃疾面前,以阴戾十足的口气道:“你刚才说什么?有没有胆子再说一遍第十三章善与恶(四)

辛弃疾站起身来,以大义凛然的气魄回敬完颜铁雄,针锋相对,丝毫不落下风,字字掷地有声,道:“别说是一遍,就是十遍百遍辛某也敢说,朝廷懦弱,百官畏死。金狗就是欺负我们大宋无人,可恨在下没有岳·武穆地才能,否则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听见没有,金狗,如果没听见的话我就再说一遍给你听。”

完颜铁雄显然是在宋朝跋扈惯了,听得有人叫他金狗,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抽出腰间弯刀,向辛弃疾的脑袋劈去,喝道:“宋猪,你找死。”

昊祯刚刚到宋朝,没想到金人这般嚣张,一语不和,在宋朝的地界上居然还敢拔刀相向,而且下手丝毫不留情,一看就知道是欲置辛弃疾于死地。但是完颜铁雄乃百战余生的骁勇战将,出手前又毫无征兆,他仅是一个从未来世界来的手无缚鸡之力,几乎可以判定身体属于亚健康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去阻止,眼看辛弃疾就要命丧完颜铁雄的弯刀之下。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心里道:“不,历史上不是这样记载的,辛弃疾并非死于非命。”虽然历史上明确记载辛弃疾卒于1207年,但是仍然担忧辛弃疾的生死。

五秒钟的时间过去了,昊祯没有听见辛弃疾的惨叫或者惨哼声,耳边传来的却是完颜铁雄牙齿交错的磨牙声。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弯刀在距离辛弃疾脑门两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看似枯瘦如柴的柳逸仙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完颜铁雄弯刀的刀背。完颜铁雄这时已经改成双手握刀,脸憋成了酱紫色,双臂较劲,肌肉高高隆起,显是拼尽了全力,而柳逸仙似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举重若轻,仿佛他两根手指捏着的不是膂力惊人的金人劈下的弯刀,而像个轻轻提着扎着猪肉的草绳。

如此又僵持了几秒钟,韩侂胄方才回过神来,吓得手软脚软地赶来劝阻,谄笑着对完颜铁雄道:“完颜大人,玩笑开过了,开过了。吓死下官了,搞得下官都真的以为您要动手杀人。像您这样心慈仁义的人怎么会动不动就拔刀舞枪呢?来来来,我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朝著名的诗人,稼轩居士辛弃疾。”他指了指辛弃疾,并用很重的口吻说出了辛弃疾的名字。也许韩侂胄是想告诉完颜铁雄,他眼前的这位就是坚决抗金,在抗金队伍中有很高威望和号召力的辛弃疾。如果他刚才那一刀让辛弃疾有个闪失的话,淮河以北的大宋失地上的抗金队伍和东起淮河西到大散关的南宋边关将士会群起而攻之为辛弃疾报仇的,那么大宋失地上又将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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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给龙一掐指一算,龙一就得靠笔杆子吃饭,所以龙一现在的工作就是苏北某小县级台的编导,现有十个专题稿要写,最近更新可能要少很多,希望亲们见谅。中午午睡完毕,少更一点点,算是下午茶点心,嘿第十三章善与恶(五)

完颜铁雄的脸色一瞬三变,刚才的阴桀乖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虚伪和做作的微笑,道:“原来是稼轩居士,百闻不如一见,真是有幸得见啊。稼轩居士的才情名扬海内外,鄙人虽身居寒苦之地,却也向往中原博大精深的文化,而稼轩居士的诗词,我必细细咀嚼品味,没想到今日居然得见,真是万分荣幸,万分荣幸。适才鄙人一时情急,多有得罪,希望稼轩居士能够宽恕在下的鲁莽。”

辛弃疾冷冷地说:“如果不是柳侠士出手相帮,辛某哪里还有性命来宽恕您的鲁莽?”

完颜铁雄道:“在下以后会时刻约束自己的脾气,保证不会再犯。”

辛弃疾道:“估计我们宋人的天灵盖被你们劈砸得太多了,一时半刻是改不掉的。”

完颜铁雄的脸由晴转阴,又由阴转晴,似乎费了好大功夫才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看来稼轩居士对我朝人深有成见。”

辛弃疾道:“不是成见,是仇怨,刻骨铭心的仇怨,一日不将你们这群禽兽赶出大宋国境,我辛弃疾心中的一口怒气便一日不得吐出。”

无论完颜铁雄话锋是软是硬,辛弃疾都步步紧逼,一句不让。

这一段抢白让完颜铁雄颜面无存,韩侂胄只能硬着头皮上来圆场。他战战兢兢地将一只手搭在刀上,道:“各位大人,咱们都是来这里开心的,何必搞得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辛大人,完颜将军是陪同金朝特使来我朝商量事宜的,是我朝的贵客,大家都是为两朝友好共处努力的,我们是兄弟,怎么能一见面就像仇人呢。”话中软中带硬,似乎是想告诉辛弃疾不要意气用事,免得让金人找到借口,再起刀兵。

辛弃疾无奈,知道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而且已经打击了完颜铁雄的嚣张气焰,只得叹了一口气。

柳逸仙摇了摇头,慢慢收回右手。

完颜铁雄的刀背处隐隐看到两根手指。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今天有高人在场,即使想动手杀辛弃疾也是不可能的。

他悻悻把弯刀插入刀鞘,眼睛里射出寒光,冲着辛弃疾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稼轩居士,希望来日咱们有幸能在战场上一较高下。”

辛弃疾淡淡地说:“一较高下不敢当,辛某只是屠狗辈,恰巧这些年恶狗当道,生平心愿唯有多杀几条没有人性的狗而已。”

“好,够种,那咱们走着瞧。”完颜铁雄没有讨到丝毫便宜,拂袖而去。

韩侂胄跟在后面,仓促着朝辛弃疾、姜夔一行人作了个揖,亦步亦趋跟着完颜铁雄远去。

姜夔叹道:“今天算是见识辛兄的英雄气概了,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如果我朝能多几个像辛兄这样的爱国志士,何愁河山不复。”

昊祯摸着怦怦乱跳的心,看着周围的几位,却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即使是云娘,也不见丝毫慌乱,深深为自己的恐惧感到羞愧。

云娘心细如发,过来爱怜地抚摸昊祯的头,道:“天豪,一定要以稼轩居士为榜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国为民的真英雄。”

昊祯使劲点了点头,他虽然来了古代只有一天的时间,但是他却深深地为周围的人感染,不想离开这里第十四章死囚费云霄(一)

辛弃疾朝柳逸仙道:“刚才多亏柳大侠援手相助,辛某才得以保留残躯,和金人一逞口舌之快。”

柳逸仙道:“早就听说稼轩居士倾荡磊落、嫉恶如仇,在下这点雕虫小技和您的大仁大义大忠大勇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姜夔道:“柳大侠过谦了。”

柳逸仙道:“在下绝非客套话,和你们这些把毕生精力都放在抗金大业的人相比,我年轻时那种独善其身的念头真的是太过卑微,现在老了,有心却是无力了。我是个江湖人,纵观现如今的江湖,能和你们披肝沥胆、肝胆相照的,也就只有费云霄一人而已。”

辛弃疾和姜夔道:“刚才被金人扫了兴致,窝火得厉害。扫兴,真的是太扫兴了。刚才柳大侠提到了江湖,我提议,今晚咱们不谈天下,不谈风月,不谈诗词歌赋,咱们就谈谈江湖。对于我们这群人来说,江湖可是个神秘莫测的地方。据说,方腊便是你们江湖中所称明教的教主。当年他那一闹,可是风雨飘摇,差点毁了大宋朝的大半江山。这些年,随着朝廷的严管压制,江湖教派行事越加隐秘。虽说,有时他们大多桀骜不驯,不愿受朝廷束缚,但是如果能为朝廷所用,那也将是抗金队伍里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柳逸仙道:“好,趁着各位都有兴趣,我便倚老卖老,谈谈这江湖。”

昊祯听得刚才柳逸仙在提到费云霄的时候,十二分的推崇,忍不住插嘴道:“柳大侠,就讲讲您刚才提到的费云霄吧。”

柳逸仙道:“老夫正想讲这位费云霄。也不是老夫夸大,这天下的江湖,如今值得老夫一讲的,也就费云霄而已。”

辛弃疾和姜夔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与柳逸仙并无深交,他们虽然对江湖只是一知半解,却也知道柳逸仙乃是江湖中的泰山北斗,号称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他能对一个人如此推崇,看来这个费云霄很不简单。

柳逸仙道:“想必很多人都知道我是天下第一,其实这是费云霄让我的。”

“什么?”众人震惊了。

“那他为什么让你?”昊祯这话一出口,方觉这样问法,实在是太过于唐突,于是尴尬地偷偷瞄了刘逸仙一眼。

刘逸仙何等人物,怎么会把一个在他眼里还是孩童的人的话放在心上,呵呵一笑,道:“不知道,也许是他淡泊名利,不稀罕这些虚名,也许他怕被天下第一的名头所累,累得他整天必须去面对很多后起之秀的挑战。总之,明明他的武功高过我太多,却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天下第一。只不过我和他的那一战,没有别人在场,所以除了他和我,再也没有人知道我们两人之间究竟谁比谁厉害。没想到的是,他在比试完后便第一时间主动在众多江湖人士面前承认技不如我,把这天下第一的虚名让给了我这糟老头子第十四章死囚费云霄(二)

昊祯显然很快就忘了自己刚才的冒失,接口就道:“他的武功高过你多少?有多厉害?”

“他的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那他现在在哪里?”经柳逸仙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在江湖上排名第二的人充满了好奇,虽然也许即使知道他现居何处也无法一见真容,但是还是不约而同地问起了他。

“他在临安的死牢里。”

“什么,临安城的死牢里?”柳逸仙此言一出,更是惹得众人一阵惊呼。

“是的,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死囚。”

昊祯现在的心里像猫爪子抓的一样,道:“他既然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放眼天下,应该没有捕快可以抓得住他,那他怎么会身陷囹圄呢?难道是被人设计陷害不成?”昊祯看过不少武侠小说,许多高手不是被毒酒迷·药放倒,便是被兄弟爱人出卖,在他看来,费云霄应该不出以上的几种情况。

柳逸仙道:“他是自己要求进死牢的。”

“自己要求进死牢?怎么可能?像他这种有江湖地位的侠士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酷吏的压榨管束?怎么会有人自己求死呢?那可是死牢,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一群人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柳逸仙莞尔一笑,道:“深陷死牢出不来的那是普通人,对于他来说,即使是戒备森严如皇宫的地方,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不过费云霄有个很特别的想法,在他看来,这个世上最珍贵最不应该被剥夺的就是人的性命,但是有些人的性命不被剥夺的话,会危害到更多的人的性命,所以他就去做终结人性命的裁决者。他认为这是迫不得已,但是杀人就是不可饶恕的罪恶。于是,他要求把自己关到死牢里。不过,如果有不平事让他得知,如果某个人该死,他仍然会走出死牢,置那个在他眼里该死的人于死地。他曾经发过誓言,到世界清平的那一天,他会一死以谢那些曾死在他手下的人。”

众人尽皆惊叹,道:“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如此怪异的人。”

昊祯却有些敬佩地喃喃自语道:“他的所作所为让我想到了一个佛。”

姜夔接过昊祯的话道:“是不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

昊祯道:“先生您真是‘心较比干多一窍’,才思如此敏捷,小子心中所想的正是地藏王菩萨。”

姜夔眼中闪过一道惊异且喜的目光,仔细端详着昊祯,口中喃喃念道:“‘心较比干多一窍’,好俊俏的一句话,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语出惊人,如此贴切的比较,倒是罕有耳闻。”

昊祯突然回过味儿来,这是宋朝,他不经意间竟然剽窃了曹雪芹的话,道:“小子才疏学浅,这句话如此奥妙,哪是我能说得出的。是我前些日子在路上,听一个落魄的学子夸赞一个少女,听得精彩,记得只言片语。”

姜夔似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听这句话似乎是上半句,那下半句可曾记得第十四章死囚费云霄(三)

昊祯硬着头皮,心里默默向曹雪芹连声道歉,“对不住了曹先生,如若姜先生把你的诗句摘录记载了,可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无心之失。”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痒痒,也想让才华横溢如曹雪芹之人的诗句让眼前的这位大才子品鉴品鉴,想一想在清朝之前,历史上并没有关于这两句诗词的记载,于是横下心来道:“亏得小子记性不算太差,下半句倒也记得,是‘病如西子胜三分’。”

姜夔浑身战栗,突然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小酒壶,仰天一饮而尽,放声道:“痛快痛快,才情天妒的人才能做出如此惊艳的诗句,如果能有缘与这位落魄的学子一会的话,才不会辜负了今夜这好酒明月俏佳人。‘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好句,好句。此句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耳朵啊耳朵,我可真是嫉妒你,你何来的福缘,居然能听到这绝世之句。”

豪放不羁的性格,让众人觉得姜夔可爱之极。

这,才是性情中人。

云娘一双妙目深有意味地看着昊祯,眼中充满了赞许和骄傲。但是继而是有些陌生的感觉,这还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天豪吗?虽然模样没有变,但是性格、脾气完全是判若两人。不过,她并没有排斥,反而越发的欣慰。在梦中,她常常梦到这样的天豪。由于她今生不得生育,所以她将天豪看成了自己的儿子。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儿子能出人头地,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儿子让人另眼相看。

这时桌子上已经气氛热烈,姜夔道:“听说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是无一不精,初进来时我们已得幸耳闻云娘天籁般的嗓音。趁着大家兴致都高,在下提议,让云娘再为我们弹上一曲,众位意下如何?”

辛弃疾、柳逸仙和昊祯齐声道:“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女主人是否愿意让我们一饱耳福呢?”

云娘道:“既然众位官人不想让云娘藏拙,那云娘只有献丑了。不知各位想听云娘抚琴呢还是想让云娘来一曲琵琶?”

辛弃疾道:“人说天涯何处觅知音,今天,在座的都是鄙人的知音,云娘,就给我们来一曲‘高山流水’吧。”

云娘道:“好,请各位稍坐,云娘回屋取琴,去去就来。”

昊祯见云娘居然不用亭榭里的琴,以为云娘是忘记了,连忙点醒云娘道:“云姨,这里不是有琴吗?”

云娘道:“那琴虽然古旧,却是给俗人听的,稼轩居士既然把你云姨谓以生平知音之一,你云姨当然要以最高的水平来回敬。要弹琴给知己,必然要用到你云姨珍藏多年的凤尾琴。”

说完,云娘翩然而去。

辛弃疾看着云娘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这里都是心智高远的奇女子,刚才辛某出言不逊,现在想来,真是鲁莽。”

姜夔见状,调侃道:“稼轩居士更应该庆幸不虚此行才对,多了一个红颜知己第十四章死囚费云霄(四)

柳逸仙和昊祯听罢,哈哈大笑,把生性豪放的辛弃疾笑得扭捏起来。

姜夔攀住辛弃疾的肩膀,调侃道:“居士觉得我们云娘如何?”

辛弃疾被他这样一闹,不知该如何才好,只得道:“挺好的挺好的。”

姜夔道:“既然挺好的,不如由在下牵线,做个媒人,把云娘娶回府里,既为知己,应该朝夕相对才是,岂能浪费了大好时光?”

辛弃疾有些恼羞道:“早就听说拈花惹草白石道人放浪形骸,风流成性,没想到嘴上如此刻薄,该罚酒三壶。”

姜夔不理辛弃疾,继续调笑道:“如果你和云娘就此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莫说三壶酒,就是再来三壶,姜夔也喝得。”

由于有共工灵魂在潜意识里指引,昊祯穿越时空来到了宋朝。虽然回到现代的愿望很强烈,但是他却无路可回,只得一步一步按照脑袋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念头不停地走下去。云娘是他来到宋朝见到的第一个人,而且她对自己如此爱护有加,他自然而然地投桃报李,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或者说,把她当成了宋朝时候的母亲。自小,他就知道,他的母亲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他甚至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每次看到别的孩子有父亲陪着一起逛游乐场,他也迫切的希望上天可以赐予他一个可亲可爱可敬的父亲。辛弃疾,名流千古的抗金名将,著名的大词人。如果云娘能和这样的人结为伉俪,确算得上佳偶天成。所以,昊祯也跟着姜夔一起起哄。他隐隐可以肯定,辛弃疾对云娘是有好感的。

正在这时,十余丈外的绣楼上传来云娘的呼救声,接着就是瓷器摔碎,桌椅碰倒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几个人大惊失色,赶紧丢下手中的酒杯筷子,向云娘所在的绣楼奔去。

柳逸仙乃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左脚脚尖轻轻一点,跃出丈许,接着右脚着地,再轻轻一点,又是丈许开外,一个“燕子三抄水”,把众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眨眼间,他已身在楼下,只见他身轻如猿,一个纵身,便跃上了绣楼的二层。左手攀住窗棂,翻身进入了云娘的香闺。只呼吸间功夫,便听一个男人惨呼一声,从窗户摔出,跌落到一楼的花丛中。

姜夔、辛弃疾和昊祯跑到那个男人面前定睛一看,却是刚才几欲和辛弃疾生死相向的金国特使卫队的卫队长完颜铁雄。

辛弃疾厉声喝道:“金狗,你怎么会在这里,云娘的香闺岂是你这种畜生所能踏足玷污的。”

柳逸仙从二楼慢慢踱下,道:“他不光闯入了云娘的香闺,居然兽性大发地想向云娘意欲不轨。”

昊祯道:“畜生,宰了他。”

完颜铁雄铁青着脸道:“既然落入你等手中,我无话可说,你们尽可杀了我。哼,就等着我们大金国铁骑南下,踏平你们大宋吧第十四章死囚费云霄(五)

昊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俯身去抽完颜铁雄腰间的弯刀,道:“丑行败落还如此张狂,今日就取你的狗命。”

柳逸仙大叫道:“小心。”

完颜铁雄从花丛中跃起,一手抓向冲他扑过来的昊祯,一手去抽弯刀。

他狞笑着,眼前这三位,无论是辛弃疾,还是姜夔柳逸仙,他都动不得一指头,可是今天颜面尽失,无论如何也要杀一宋人,挽回些许尊严。恰巧,昊祯送上门来了。

就在他抽出弯刀,手指沾到昊祯衣服的时候,只觉左手腕骨剧痛无比,“咔嚓”一声,显然腕骨已被拧断,接着“曲池穴”一麻,立时动弹不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柳逸仙站到他的面前,对着完颜铁雄反反正正就是四个耳光,道:“狼子野心,看来至死难改了,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大宋朝不是你横行无忌的地方。”刘逸仙何等人物,几十年的功力在身,对金人又先入为主满是痛恨,这四个耳光根本没有手下留情。清脆响亮声后,完颜铁雄的脸又红又肿,像蒸熟的馒头一样。

昊祯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果不是柳逸仙出手及时,他已是刀下亡魂了。除了对柳逸仙深存感激外,更是心有余悸,觉得在这古代,人的性命是何其轻贱,真的是朝不保夕。

柳逸仙冲着姜夔和辛弃疾道:“二位看该如何处置这恶徒?”

姜夔和辛弃疾问道:“他有没有将云娘怎样?”

柳逸仙道:“还好我们赶得及时,云娘只是受到了点惊吓,并没有被这畜生欺负。”

姜夔和辛弃疾对望一眼道:“柳大侠,下点重手,让这恶贼一年半载无法起床,放他回去吧。他有一句话说得对,如果我们杀了他的话,金国就会借此再起刀兵,到时候,遭殃的是老百姓,我们不能因私人恩怨置百姓家国于不顾。”

柳逸仙略一沉思,绵软无力地在完颜铁雄胸口连拍十三掌。虽说这一十三章绵软无力,却绵延不绝,像一掌而出的一般,他斥声道:“算你命大。不过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刚才连拍那十三掌用了暗劲,分别伤了你的奇经八脉,半个月后你就会每日咳血或呕血,直到一年后才得康复。如果你嫌自己命长的话,尽可以找大夫,药石汤剂随便用。一帖药,就是你的催命符。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给你个改过的机会,如果你能重新做人最好,否则,我自会去你们金国取你的狗命,滚。”

说完,点开完颜铁雄的穴道。

完颜铁雄面如死灰,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姜夔看着完颜铁雄的背影,叹了口气道:“依我对金人的了解,完颜铁雄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辛弃疾道:“既然梁子已经结下,我们只能小心提防了。”

昊祯忍不住来上一句:“如若不是我朝羸弱,其实金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心头大患,我们最应该提防的是蒙古人。”

辛弃疾浑身一震,似乎被昊祯的一句话有所点醒,若有所思地看着昊祯。

几个人怕云娘会惊吓过度,于是登上绣楼去看云娘。

幸好云娘虽外表柔弱,却是个极其坚强的女人。刚才完颜铁雄兽性大发的一幕虽然让她仍是脸色煞白,但是并没有让她过分害怕。

本来能有一个美妙的夜晚,却这样被完颜铁雄搅和了。

柳逸仙因云游四方,随处落脚,所以胡妈妈力邀柳逸仙留宿。柳逸仙不好薄了胡妈妈的面子,也就留了下来。而姜夔和辛弃疾在临安都有住所,所以准备动身离开。

云娘听说姜夔和辛弃疾要走,为了让他们放心,简单梳洗了一下,下了绣楼。虽经众人劝阻,却执意相送到门第十五章失意的稼轩居士(一)

且说韩侂胄陪完颜铁雄到“枕云楼”意欲逍遥不久,便被知枢密院事赵汝愚的管家叫走,商议“国家大事”去了。韩侂胄是个视仕途如生命而且野心勃勃的人,其实他的骨子里是痛恨金人的,如此鞍前马后的伺候完颜铁雄,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没有向上进位的头绪,这才与金人虚与委蛇,想多捞一点政治资本。当听说知枢密院事找他,他便叮嘱了完颜铁雄几句,匆匆赶赴赵汝愚的住所。

来到赵汝愚家后,赵汝愚也不吩咐下人上茶,一挥手,让伺候在旁的下人退开。

下人恭敬地退出门外,然后把门遮掩上。

赵汝愚乃是深谙孔孟教诲之人,平时最重礼仪,待人接物不论大小,但凡登门的,面子上都是做足了的。晚上这异于平时的举动被韩侂胄看在眼里,韩侂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脑海里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上来,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被他解决否定,仍不得所以然。平日里,他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不过今日,今日这气氛?到现在为止,他是一点头绪没有,而赵汝愚没有张口,不得口风,更是无法寻根究里。他只能判定的是,接下来将有大事发生。于是也不开口询问背对着他的赵汝愚,更不落座,双手相握放于身前,身体微微弯曲,恭敬一如平常,等待赵汝愚开口。

他是一个能忍耐的人,对一群他恨不能挫骨扬灰的金人来说,他都能顶住戳脊梁骨的骂名,侍奉得如同亲生老子,更何况是等得这一时半会儿。赵汝愚从来是不怎么搭理他的,既然找他,必定是要事。无论这是什么事儿,它一定能够帮他更加接近权力的中央。

嗜好,每个人都有。嗜睡、贪吃、好色……他呢,他喜欢权力,他喜欢追逐权力。如果不是自幼受到的是忠君爱国,报效朝廷的思想,他追逐权力,将是无止境的。

而追逐权力的人,必须能忍。

而且他知道,他能忍住不问,赵汝愚忍不住不告诉他。

厅堂里,静的,可以听见赵汝愚抚摸下颚胡须时袖口和胸口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

果然,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后,赵汝愚转过身来,道:“没想到你倒是挺能沉得住气。”

韩侂胄恭敬地道:“大人没有开口说话,哪有下官说话的道理。”

赵汝愚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韩侂胄,你知道我连夜召你过来所谓何事吗?”

韩侂胄见赵汝愚今晚穿得比平时素净得多,联想到孝宗皇帝近年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过这个念头实在是大不敬,不可妄断,见赵汝愚两眼直勾勾盯着他,似要窥探他内心的想法,连忙低下头道:“下官不知。”

赵汝愚到:“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说而已。没错,太上皇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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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猜到了几分,韩侂胄还是大感意外。要说接下来的表现,韩侂胄表演的简直是如同真的死了亲爹老子一样。韩侂胄如同霹雳击到一般,呆若木鸡,顿时没了灵魂主心骨,眼睛里浑然没有以往的灵光劲儿,呈现出一片死灰色。这么呆滞着,突然就是从嗓门里划拉出一道渗人的气息,紧跟着就是嚎啕大哭,可谓是声嘶力竭,悲痛欲绝,肝肝肠寸断。赵汝愚见韩侂胄哭得真切,也不由得挤出了几滴眼泪。其实说实在的,孝宗皇帝和他们非亲非故,他们也非孝宗皇帝的近臣侍臣,之间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韩侂胄却能在转瞬间便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真的是如丧考妣,不得不让人叹服他的演技高深。如果让昊祯看到,他肯定会为韩侂胄深深惋惜,韩侂胄如若生在二十一世纪,肯定是个不错的演员,名利双收,不必在这用生命勾心斗角的时代尔虞我诈,最终不得善终。死后,还得被人挖出来,割了头颅,送给金国。

赵汝愚见韩侂胄越哭越是凶猛,便上前抚着他的背道:“节夫,节哀顺变吧。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太上皇去了,我们得为大宋的将来考虑,我们得为大宋尽大孝啊。”

韩侂胄停止了哭泣,红肿着眼睛看着赵汝愚。

赵汝愚道:“我刚从皇宫回来,皇上和太上皇之间存有芥蒂,这两日皇上以身体不适为由,已经明确表示不出朝执丧,这话一旦传入民间,到时候肯定是举国震惊。我朝孝义为本,皇上此举已引起众臣不满,废立仅是朝夕的事情,我们得未雨绸缪,先做考虑,另立新君。”

“另立新君?”韩侂胄没想到事情如此之严重,先是觉得赵汝愚如此大逆不道,竟敢作此打算。另立新君,在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无异于谋逆。忽而转念细想,此事虽然有极大的风险,但是如若成功,他却可平步青云,说不定此后便官运亨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那么,他的雄才大略才能有展示的机会。好机会啊,好机会。可是,如果失败了呢?赵汝愚找他,是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呢?

赵汝愚见他眉目之间犹豫不决,便亲切地道:“节夫,我是把你当作自己人才和你密谈的,这虽然押上了你我的身家性命,但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我们何惜一死。成功了,我们将彪炳史册,即使失败了,相信百姓也能了解我们为国为民的衷肠。”

韩侂胄是个心藏野心的政治家,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即使只有百分之十的机会,他也舍不得什么不干就错过了。他忍了这么多年,再也没遇到这样的天赐良机,风险,风险算得了什么?他连忙向韩侂胄表明忠心道:“既然知枢密院事大人看得起在下,在下愿将真心献于大人,从此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第十五章失意的稼轩居士(三)

赵汝愚一击掌,道:“好,我就喜欢节夫这样有立场和气魄的人。”

韩侂胄道:“不知大人心中可有人选?”

赵汝愚道:“老夫纵观诸王,唯有嘉王天资聪颖,待人仁慈,龙行虎步,胸怀天下,自小便有帝王之气。如果他日得登大宝,必是我朝之幸。”

韩侂胄道:“不知小臣能尽什么力?”

赵汝愚道:“节夫,你就是我们成败的关键,我们想找一个能接近皇太后的人,向皇太后请命,想来想去,觉得你最适合。”

韩侂胄这时才明白自己的价值所在,韩侂胄的母亲是宪圣慈烈皇后的妹妹,他本人又和慈福宫的内侍张宗尹素来友好,赵汝愚是想让他通过张宗尹把自己的想法秘密启奏给皇太后。

韩侂胄不敢怠慢,和赵汝愚商谈了一些该注意的细节,然后告辞准备回家。

韩侂胄出了赵汝愚的家门,坐在轿子上,想着一旦事成,自己的政治抱负能比想象中要快很多达成,心中的畅快差一点就压抑不住地喊叫出来。

随着轿子有节奏的一颤一颤,韩侂胄感觉自己此时已身在云端。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建立了盖世的功业,老百姓都像跪拜神灵一样崇敬着他。

就这么着,他来到了家门口。

轿子刚停,一个随从家人便靠近轿子,道:“老爷,完颜铁雄大人的亲兵在我府院外,似已等候多时。”

韩侂胄诧异自语道:“夜都已经深了,完颜铁雄的人却等候不去,肯定是有要紧的事,请他近前说话。”

随从家人知道金人得罪不得,便恭恭敬敬把亲兵请到了韩侂胄的轿前。

完颜铁雄的亲兵把韩侂胄走后在“枕云楼”所发生的一切告诉韩侂胄,韩侂胄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闹得有点大,深知以金人在大宋横行霸道惯了,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完颜铁雄肯定是不会就此罢休的,便跟随亲兵来到了完颜铁雄的处所。

完颜铁雄面如死灰,把柳逸仙的警告复述给韩侂胄。

韩侂胄道:“柳逸仙的话将军还是相信为妙,他是我朝江湖中的第一高手,如果将军不照他的意思去办的话,我怕将军会有性命之虞。”

完颜铁雄道:“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辛弃疾,你想强出头,我必让你付出代价。”他的右手重重砸在几上,剧烈的震动让几上的杯盏乱晃,叮叮当当一阵作响。由于用力过猛,完颜铁雄猛地咳嗽了起来,两颊红彤彤的,有一种病态的殷红,像是一个重病缠身多年的人。这一咳嗽,半晌不止,他取过汗巾,擦了擦嘴,几线血丝凝在丝巾上。

韩侂胄心想,别看你金人现如今在我眼前蛮横,日后我若掌了权,必定灭了尔等蛮夷。辛弃疾是抗金名将,倘若日后想成就不世功勋,他可是难寻的良将。但是,他这时人微言轻,必须舍弃了辛弃疾。再说了,如果另立新君不成,自己全家的性命堪忧,必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他有金人为靠山的话,自不愁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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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一:这段比较沉闷,不过对下面的情节非常重要。龙一最近上午发一节,下午发一节,亲们耐心稍等第十五章失意的稼轩居士(四)

韩侂胄在这么短的时间便前思后想了好多事情,道:“那好办,明日我帮将军削了辛弃疾的兵权。”

如果在一个时辰前,韩侂胄还不敢放出这样的大话,但是现在连赵汝愚都要倚仗于他,他自可向赵汝愚陈述利害,让赵汝愚帮他替完颜铁雄达成心愿。

完颜铁雄道:“韩大人,如果你帮我出了这口气的话,你就是我们大金国的朋友,只要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尽管跟我们说。”

虽然韩侂胄望着眼前的这个金人,满脸的卑躬屈漆奴才相。其实,他的内心已经在翻滚,他几乎都要怒不可遏,想啐他一脸浓痰,再叫上左右,把这个金人拖出去剁碎了喂狗,但是他现在只能把他们当做靠山。他有一个梦想,他想像他的先人一样,当一个抗金名将,能够名垂千古。他清楚地看到,在奸臣层出不穷的宋朝,如果只有兵权,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岳·武穆用兵如神又如何?麾下有十万岳家军又如何?让金人闻风丧胆又如何?十三道金牌不还是把他招了回去,一场风波亭之冤,三个“莫须有”的汉字就让一代名将含冤死去。他要拼命的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他要让金国的人感觉他是个可以祸国殃民的奸臣,可以扶植为用的奸臣。也许现在的人不理解,也许现在的百姓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等他位高权重的那一天,他会带着大宋的军队,收复河北之地,再挥师北进灭了金国。那时候,全天下的百姓会称颂他,明白他的苦衷。

韩侂胄从完颜铁雄的住处出来,一路走一路想,想着以后丰功伟绩,彪炳史册的时刻,不禁痴了。也不知道轿夫是不是懂得韩侂胄的心思,当韩侂胄神游天外,需要轿子颤抖的厉害的时候,轿子果然震颤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了。

轿子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问道:“大人,现在回家吗?”

韩侂胄道:“不,去皇宫。”

半个时辰后,轿子来到了皇城根儿下。

轿子距城门还有几丈远,虽然夜幕深沉,但是通明的火光,映衬得连守卫士兵的眉毛都看得清楚。

看守城门的卫兵似乎没有了往常轻松的表情,全身都绷得紧紧的,一个侍卫拦住了韩侂胄一行的去路,问道:“夜深了,请问大人为何进宫?有没有皇上的召见?如果没有召见的话,请大人不要为难小的,赶快回吧。”

韩侂胄想,像太上皇驾崩这样的大事发生,整个京城是会戒备森严的,几乎是两个时辰一换防。他眼睛闪烁了一下,计上心来,从怀中掏出锭金子,道:“也不难为侍卫大哥,只是内侍张宗尹家出了点事情,让我来帮忙传个话。如果侍卫大哥不嫌麻烦的话,帮我通报一声,这点小意思,算是请侍卫大哥喝茶的。”

侍卫眼睛一亮,这锭金子,够他睡上好几个俊俏媚骨的雏妓的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着接下了那锭金子,往怀里一揣,压低了嗓门道:“那就请大人屈尊降贵在城门边等一下,小的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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