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莫再相负（1）

明明天界长久都是春暖花开的天气，此时墨涟却仿佛置身于风雪，满身寒意。

左手抚上心口的位置，墨涟转身注视着解忧离去的背影，就好像无数次她站在他身后凝视着他的那般。

当年在我在你面前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的时候，你可也是这般的心痛。

因果轮回，这便是报应罢……

狐王殿

千硫垣在昏迷之中仿若回到了几千年前，在回忆之中起起伏伏。

当年他以六千年的修为位列上仙，随即不久便登了王位，执掌青丘万年之久。

可是他终究不过两万岁的年纪，更从未经历过什么风浪，少年心性未除，难免有些不羁。

因青丘的长老自古便同狐族王室相辅相成，在族中影响极大。正所谓牵一发则动全身，即使千硫垣的修为再高，依旧要事事听从长老们的意见。

彼时的他，年少轻狂，更是不堪束缚，故而避开长老们偷偷离了青丘，化作人形来到了凡间，却有了一生中最美的邂逅。

那是他遇到过最温柔如水的女子。

狐族天性皆是热情奔放，所以她与众不同的羞涩内敛更是令他觉得怦然心动。

若说容貌，她并非绝色，凡间女子岂能比得上天生妖娆的九尾狐族，莫说他的一副面皮更是族中翘楚。

可他就是无法抑制的被她吸引，然后渐渐沦陷到无法自拔。

而那女子对自己也是情根深种，即使知道自己狐族的身份也无丝毫畏惧。

她说：“你就是你，人也好，妖也罢，都不过兰曦心中那一人罢了。”

而后他们便私定终生，结为了夫妇。

他承诺，会给她一场最隆重的大婚之礼。

一年以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

那孩子很是漂亮，有着她的眉眼，也承了他的绝色面容，令他的心蓦然变得一片柔软。

那几年，是他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可是谁成想，年少时赴天界的一场盛会，会被同他仅一面之缘天族公主相中。如今瑶凤到了成婚的年纪，竟自动请婚于帝君，誓要嫁入青丘。

听闻帝君很是疼宠这个天族唯一的公主，向来都是有求必应，随即便向青丘寄了帖子，提了提联姻之事，但话中却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时青丘虽不算兵弱，却不堪同天族相抵。更何况同天界联姻，自是对青丘之势也有所助长，族中长老自然不会拒绝。

应下这门婚事之后，长老们就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得知他在凡间已有妻儿后，勃然大怒，派人传话，令他速归。

不想此事竟被瑶凤公主所知晓，更是凤颜大怒，威胁道若是不将他们母子二人处理干净就要上禀天帝，道他们蔑视天族，以此发兵青丘。

族中长老听闻后，更以兰曦母子二人性命相胁，若他不从，便会派人取了她们的性命。

天族同长老的两边施压，令他不得不回到青丘，承下这桩婚事。

他自认已经给不了她们母子幸福，便不能让她们再因他而陷入危险之中。若能自此同他划清界限，过平凡的日子，或许是一种好事。

之后青丘便紧锣密鼓的筹备了这场在外人看来如神仙眷侣一般相合的婚事。可他却一直都同行尸走肉一般，心中牵念的只有远在凡间的母子二人。

这场大婚就如同他向她承诺的那般盛大，可是却不是为她。

一场盛宴，已是凡间数年。

不想瑶凤大婚后一转常态，数次劝他把兰曦母子接入宫中，还道是狐王子嗣遗留在外委是不妥。

而狐族长老皆不赞同，凡人不该有入青丘的资格，而凡人同狐族所生之子，血统不正，更是不配入宫。可见狐后委然大度，更是一再坚持，长老们也便不再反对，更令瑶凤落下个仁慈宽厚的好名头。

千硫垣本不想再让兰曦和孩子卷入这个不属于她们的世界，可更怕有人会去凡间对她们不利，不如将她们放在眼前看护着，便应了下来。

随后，瑶凤便自作主张的派人去将二人接了回来。

当他在数年后第一眼看到楉儿的时候，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抱抱他的冲动。

原来他和她的儿子，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可是最后，他却只能收起所有情绪，淡淡一句。“你同她很像。”

后来他没有再去看过她们母子二人。

他知道长老们并没有让楉儿入王籍，还阻止他同兰曦相见。而兰曦的身子骨一直很弱，他们也只寻了个院子随意让她住下。

他心中时常担忧，可是却无力改变什么。

因为他知晓，若是对兰曦母子太过照拂，定会令瑶凤生妒，更会惹怒长老，危及她们母子的性命。

所以他只能一直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

但是没有人知道，每个夜幕之中，他站在殿外，望着远处小院隐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思念。

可是，这么久的隐忍，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楉儿，也没能留住兰曦的性命。

千楉消失，生死不知，兰曦已逝。

他最后得到消息的刹那，泪流满面，几然疯魔。

“曦儿……”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兑现他承诺给她的那场大219.第219章莫再相负（2）

“曦儿……”

那生不如死的痛苦令千硫垣在噩梦中惊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平静到几乎死寂的寝殿。惊恐不定的眼眸在看到一旁静静坐着的九歌的时候，才渐渐安定。

慢慢的回过神来，才明白那些尘封的回忆早已是许久以前。

他的儿子还活着，他的曦儿也会再回来。

九歌一直注视着千硫垣的模样，看着他在梦境之中叫着娘亲的名字，痛不欲生。

让他在心中沉积了数千年的恨意似乎不再那么执着。

或许，他并非他所想的一般无情，至少对娘亲。

只是这情义，若能早一些该有多好。

“若是当年你也能这般为她，该有多好。”

“当年……”千硫垣迟疑的张口，似乎想要解释。

“不重要了……”九歌打断了千硫垣还未说出口的话语。

他已经不想知道原因是为何，负了便是负了。

千硫垣望着九歌同他极像的眉眼，心中满腔的悔意只化作一句。

“楉儿……对不住。”

“王上，冥府使者来访。”殿外传来守将的报信声。

冥府……

冥界素来同其他几界不曾有过纠缠，亦无走访，难道是曦儿出了什么差错……

千硫垣急声道：“快传。”说着，便拖着尚且虚弱的身子，想要从榻上起身。

九歌上前堪堪将千硫垣扶了一扶，却偏了视线，就这么一同去了前厅。

殿外一位黑衣男子信步走来，对着九歌同千硫垣正正一礼，道：“冥界信使，奉主之令前来带个口信。”

“信使请说。”千硫垣压制中心中的担忧正色道。

只见那人开口道：“先前因锁魂灯上被人植了死咒，令兰曦姑娘险些灰飞……”

“什么……”千硫垣闻言大惊，猛然从座上起身，打断了信使还未说完的话，急急问道：“那她现下如何了……”

“请狐王宽心，现下兰曦姑娘已入轮回。”

临行前呈朗专门吩咐过，定要将死咒一事如实相告。

他素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若非那下咒之人，主子又岂会伤重如此，故而他定不会让那背后那人好过就是了。

至于怎么处理此人，就要看这位青丘狐主有多在乎那个凡人魂魄了。

“信已送到，便先行告退了。”说着那人便准备向二人告辞。

“等等……”一直未说话的九歌叫住了信使，问道：“那个携了魂魄前去的姑娘现在何处。”

先前听闻兰曦的魂魄被下了死咒，他心中的担忧不亚于千硫垣，可他相信解忧，她说她能办到，便一定可以。

可是现在兰曦已入轮回，解忧却没有回来。

信使答道：“那位姑娘已经自行离去，并未留在冥府。”说罢对着九歌又是一礼，转身离去。

九歌望着殿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千硫垣还未从兰曦中了死咒的事情之中回过神来。

他就奇怪此次为何瑶凤会如此轻易的将锁魂灯取来给他，原来竟是想要对曦儿下杀手么。

魂魄死咒，便是灰飞烟灭。

即使已经得到兰曦无碍的消息，千硫垣的一颗心依旧惊魂未定。

差一点，差一点曦儿就真的永远离开他了。

瑶凤……

握紧双拳，一双狭长凤目中的怒火几乎要焚烧一切。

千硫垣转过身望着九歌，似乎是做出了一个不小的决定。

“楉儿，此次将事情处理完后，我会离开青丘，去陪曦儿。”

他知道楉儿无法原谅他之前的所为，但是依旧希望他们的感情可以得到儿子的祝福。

九歌望了望这个本该是他最亲近，却是他一直以来最怨恨的人许久。

终于道出一句：“好。”

他似乎并不能做到原谅，可他愿意放下。

这一个字的回答，却令这个位高权重万余年的狐主顿时眼眶微湿。

“这一世，我会等她长大。”千硫垣的声音柔软坚定。

他会一直陪着她，将前世欠下的幸福都尽数补偿。

九歌点点头，转身便要走出大殿，一句轻语飘入千硫垣的耳中，清晰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