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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难解的局

书名:雍华谱记 作者:熙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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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难解的局

“独孤铭竟会把藏宝图藏进双华剑里?”慕容乾感慨道,“而今他倾尽天下,却是许了你一世雍华...”

龙青将两块锦帕拼到一处,颤着手抚平,帕子上绘的,像是雍华府层叠的楼阁,又好像什么都不是,龙青急促道:“掌门,你快看看,宝藏到底在哪里?”

戚祯与仲白露抱肩看着,对视着摇了摇头,“不明白...上头一个字也没有,各家大宅也多是这幅模样,和咱们庄府看着也差不多<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掌门。”龙青哀求似的看着庄云燕,“您在雍华府三年有余,周老爷留下您时一定也交代过您什么,小姐更是日日与你下棋抚琴谈天说地...您好好想想,一定会想到的!”

仲白露哼了声道:“那周康在雍华府的日子还不是长过掌门,还与周皇后姐弟相称呢?他都不知道,掌门想不出也不奇怪。都说周荣颇能算计,周熙也是有大智慧的人,也许就父女俩合伙逗一逗大家伙儿呢!我看呐,瞧着就好,瞧不出玄机,也就罢了。戚少镖头,你见多识广,不如你看看,能看出什么不?”

戚祯托着下巴瞅着藏宝图,“光就这么看,实在是看不出。不过我也听说,周家乃南平开朝相国之后,代代不失谋略大计,总不会把宝藏安置在自个儿家里头吧,因此这图上所绘,一定不是金陵的雍华府!”

“不是雍华府,那又会是哪里!?”龙青攥住戚祯的衣袖,“又会是哪里!”

“我哪知道?”戚祯抽出衣袖退后了几步。

嵇冰看着藏宝图,又看了看面色大变的龙青,想了想,欲言又止。

“掌门?”众人看着庄云燕疑道。

庄云燕推开锦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戚祯释然道:“既然掌门都看不出什么,那诸位也不必多想了,该干嘛干嘛,明儿还要赶路呢,散了,散了吧。”

慕容乾仰天看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踏进雍华府的那刻,细细回忆着雍华府的一草一木――府外那一方罕见的墨池,周荣书房铸金的大门,满目奇珍的偏院...再到周康手执泣血剑的莫测背影...

一幕幕仿若昨日,可慕容乾还是想不起什么,看着庄云燕摇头道:“燕公子,我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双华收起锦帕,看着丈夫道:“宝藏又如何?救不了周家父女,救不了独孤铭,不如不想,明日大家就要走了,早些歇着吧。”

“不行!”龙青高声道,“这是小姐留给旗皇子,留给大晋国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夫人,你不会觉得,独孤铭把锦帕藏在双华剑里,这宝藏也该是你的吧?”

“龙青!”双华抬高了声音,“我何时这样说过!倾尽天下予我我都不稀罕,还会惦记这不知真假的东西,你未免太小看我。”

“掌门。”龙青拉住庄云燕,“您知道藏宝图所指,是不是?告诉我,告诉我!”

庄云燕垂下眉眼,“我也只看得出是也许是雍华府,其余的,便真的不知道了。龙师兄,还这样执着又是何苦,你已经救了周熙的儿子,她在天之灵已经可以瞑目了。”

“不够...不够的。”龙青挣扎的道,“掌门,你看不出,就把藏宝图留给我,世间一定有可以洞悉其中玄机的人。”

见凌双华已经把自己的半幅藏宝图收进衣袖,龙青一个箭步上前攥紧她的手腕,伸手便去夺她手中的锦帕,双华断尘步倒退半丈于远,抽出手腕怒视龙青道:“龙青你急红了眼,还抢上了?”

“把藏宝图给我!”龙青执着煞天罗步步逼近双华,“给我!”

庄云燕几步挡在双华身前,挡开煞天罗道:“没有人助你,你找到了宝藏又怎么样?龙师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他疯了。”双华盯着龙青狰狞的面孔道,“我早就说过,他已经疯了...”

“把那半幅给我。”龙青阴冷道,“能不能找到,是我龙青的事,与掌门无关。”

双华将锦帕收起,直视着龙青道:“双华剑是我的,里头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我不觊觎你的东西,你也别惦记着我的。明日我们大家便会离开燕城,你愿意就跟着,不愿意...天南海北随你去了。燕大哥,我们走。”

“娘!”庄忆探出半个脑袋,“原来爹和娘在这里啊...”

龙青忽的闪至庄忆跟前,眨眼间煞天罗已经顶住了她的咽喉,“娘...”

“龙青!你要做什么!”双华惊喊了出来。

触着黑漆漆的煞天罗,庄忆翻下眼睛瞅了瞅,动也不敢动。

“龙师兄...”仲白露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上前了几步,“有话好好说,何必吓唬一个孩子...”

“白露,你再上前一步试试。”龙青左袖掩住了庄忆的眼睛,“我只要夫人手里的东西,不曾想伤了她的女儿。”

戚祯的弯刀已在手中紧握,死死盯着已近疯狂的龙青,口中沉着道:“龙师兄,那藏宝图,随便哪个集市,我可以给你买十幅八幅来,都是唬人的呢。生意人都鬼精,定是周荣拿来忽悠世人的,你我若真是信了,不就生生又落进了周家的套里...”

“住嘴!”龙青的煞天罗又近了庄忆颈边几分,戚祯不敢再说,看向了沉默的庄云燕。

“夫人...”龙青深邃的看着身子颤抖不止的凌双华,“他留给你的东西,比自己与掌门的亲生女儿还要贵重么?”

“你要的,我给你。”凌双华摸出锦帕,扔在了龙青脚下,“你拿去,放开我女儿。”

龙青微微运气一把收起锦帕,脚尖一点跃上屋檐,仰天长啸道:“掌门不要怪我,小姐所托龙青死也不会忘,待我找到雍华府的宝藏,一定回来带走旗皇子!大晋天下,只会是独孤氏的!”

大晋天下,只会是独孤氏的...只会是独孤氏的...

回声幽荡不止,独臂身影追着天边隐约的月色,消失在无边的暗夜里。

“龙叔叔...”独孤旗骤然抬起头,“龙叔叔...”

凌双华紧紧抱住女儿退回丈夫身边,庄云燕爱怜的把女儿看了又看,双华垂下眉眼道:“龙青已经得了整幅藏宝图.燕大哥,我们没得选。”

“得了就得了呗。”戚祯刮着鼻尖满不在乎道:“钱财这玩意儿,我是最最不稀罕,有也是一天,没有也是一天,有没有还是未知,我不信龙师兄真的可以找到。”

嵇冰深吸着气走近庄云燕,踌躇着道:“燕公子,其实...那藏宝图...”

庄云燕示意几人进屋再说,双华见丈夫似乎看出了什么,抱着庄忆警觉的环顾着四周,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仲白露压低声音道:“掌门,你知道宝藏在哪里?是不是?”说着回头看了眼嵇冰,“难不成你这个棒槌也看出来了?”

嵇冰摇着头道:“我哪里看得出来,只不过觉得图中所绘那条河流的脉络很是熟悉,像是...像是...”嵇冰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赫兰江,北疆的赫兰江。”庄云燕拂开纸卷,双华忙端来笔墨推到他的手边。

“对!”嵇冰眼角一片赤红,“北疆的...赫兰江。可是,赫兰江绵延几百里,总不能一寸一寸去找...”

庄云燕执起狼毫笔,轻蘸墨汁,闭目像是沉思着什么,众人都知道燕公子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就算是刚刚的匆匆一瞥,也能记下大半藏宝图所绘。几人退后了几步不再发声,双华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替丈夫磨着墨,不时抬头看着他俊逸的面孔,嘴角难掩笑意。

眼见空白的纸卷渐渐满溢,仲白露忍不住上前几步,惊得张嘴道:“掌门惊世奇才,这...这明明就是那幅藏宝图,你们看!”

戚祯咬住指节,瞪大眼道:“还真是,与我之前瞧着的一模一样。”

双华轻吹着未干的墨迹,庄忆眨巴着眼道:“好精致的房子,爹真厉害。”

庄云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捏了捏女儿的腮帮道:“忆儿喜欢?爹以后教你。”

几人凑近书桌,嵇冰指着楼阁边狭长的水流道:“就是这,赫兰江!可是为何,要与这些楼阁府邸画在一处?”

慕容乾若有所思道:“雍华府外,有一方砚池,里头都是千金难得的珍贵墨石,池水黑如墨汁,蘸笔即可挥毫,以此警示世人勿忘文治。当年全才公子比试,首试便是这个...”

“难不成玄机在砚池中?”仲白露不住的摇着头,“不可能的,砚池就在雍华府大门外头,人来人往哪里像是藏着宝藏的地方?”

凌双华注视着丈夫那双可以洞悉万物的黑眸,在他的瞳孔里,双华似乎看到了那个故人的影子。

――“墨石?看来周家果真是倾世雍华!”

“墨石...”仲白露抱着肩来回踱着步子,“听说是鸢尾谷之宝,拳头大小便值十金不止,苏雀家中不过只求得十余块,那小子就得意的翘上了天...”

在庄云燕的眸子里,双华看到自己与那日的小马穿过一个接着一个不见尽头的长廊,漫天的轻纱拂过自己的面颊,水榭里,周康抱肩沉静的站立着,周熙与庄云燕端坐着对弈棋局,身姿若隐若现。

――“姜国后裔虽隐蔽北疆多年,但光彩终究难以掩盖。”

――“姜国后裔!?”周熙清冷的眼神定在了这个不速之客小马的脸上。

――“精灵局?”小马饶有兴趣的凑近碧玉棋盘。

――“你看得出是精灵局?”周熙惊道。

――“略懂些。下到这一步黑子已无胜算,燕公子,看来周小姐的白子要大杀四方了,不如,我来替你走下去?”

“精灵局!?”双华与庄云燕异口同声道,“是精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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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千年沉醉为萧郎

“精灵局!?”双华与庄云燕异口同声道,“是精灵局!”

“精灵局是个什么玩意儿?”戚祯挠了挠头,“还真没听说过。”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庄云燕挥开衣袖坐了下来,指着藏宝图道,“藏宝图所绘就是雍华府,其中玄机,便是这里。”众人寻着他的指尖看去,图中间,是周熙最最挚爱的水榭,周熙日日在其中抚琴下棋,那方碧玉棋盘上,摆着的就是困扰庄云燕多日难以解开的精灵局,“姜国独孤一族,在棋局中觅得兵法,在乱世中谋得天下。精灵局是天下第一奇局,也是姜国皇室的珍藏,姜国亡后,独孤一族带着所剩不多的棋谱远走北疆,精灵局必定也在其中。”

双华道:“周家先祖是南平开国相国,见过精灵局也不稀奇,这也是为什么周熙摆得出精灵局。”

庄云燕点头道:“我熟读各种棋谱,却从未见过精灵局。当日的小马,只是一眼,就看出了精灵局的玄机,一颗黑子下去,便破解了此局,得了周熙的青睐...”

“其实...”凌双华目露徜徉之色,“那一颗黑子下去,周熙应该已经猜出了...小马就是独孤铭,北疆的独孤少主...”

“可我还是不知道。”仲白露急道,“还是我太蠢笨了。精灵局与宝藏有什么关系?”

戚祯猛的按住书桌,“既然猜不出,不如,就往金陵去一趟,进了雍华府,再看看那棋局里头有什么奥秘不就得了!”

“掌门...”仲白露面露难色,“我们明日,就要走了...”

嵇冰按住仲白露的肩,“有些秘密,如果始终解不开也是一生的纠结,我觉得,可以去趟金陵...”

“可是爹和忆儿他们...”双华看着庄云燕。

“我可以亲自护送他们离开。”慕容乾宽慰道,“你们去做你们的事。”

“世子哥哥...”

“让世子哥哥再替你做点事。”慕容乾轻捂住双华的嘴。

已近破晓,双华唤醒熟睡的庄忆,庄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道:“娘,还要再睡会儿呢。”

双华亲了亲女儿,“你旗哥哥早就起了,忆儿还要赖着么?”

“旗哥哥。”庄忆睁开眼,“那忆儿也起来。”

独孤旗沉默的看着陌生人忙碌着,见朝自己奔跑过来的庄忆,冷冷转过身去。庄忆扯了扯他的手,“旗哥哥,你怎么都不理忆儿了,还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忆儿,走了。”慕容乾把庄忆抱上马车,转身又去抱独孤旗,“旗...”

独孤旗甩开慕容乾的大手,小手一撑翻上了马车,抱膝在庄忆边坐下,闭上眼不愿再看见什么。

“爹。”庄云燕掀开车帘,“您和忆儿他们先走,世子会和镖师把你们带到那里,我和双华很快就会去找你们的。”

庄尚探出头看着住了大半生的庄家祖宅,苍老的眼中满是不舍,按住庄云燕的手道:“你选的路,爹信你不会选错,不用担心我和忆儿。”

“忆儿。”双华忍住哽咽的泪水,“要听爷爷的话,跟着乾叔叔,知道么?”

庄忆揽住双华的脖子,笑嘻嘻道:“忆儿不会乱跑,忆儿知道了。”

双华从怀里掏出一包饴糖塞进女儿手里,“娘答应你的,拿着,可别吃多了,烂掉满嘴的牙,可是会没人要的。”言罢想起了什么,摸出陆敏敏给的那块如意玉佩戴在了女儿的脖子上。

“娘。”庄忆好奇的摸着玉佩,“这是什么?”

独孤旗抬起头,瞥了眼又急促的低下头。

“娘让你戴着,你就好好戴着。”双华摸了摸庄忆的懵懂的脸,“你乖乖的就好。”

“哦!”庄忆把玉佩塞进衣裳里,又用力按了按,嬉笑道,“这样就不会被人看见了。”

仲白露走近双华,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道,“你真舍得把忆儿许配给慕容家的儿子?也得你家女儿自己看上的才行。”

双华看着忆儿歪着头紧紧瞅着一言不发的独孤旗,像是生怕他又消失不见,苦涩道:“仲姐姐,早些指给慕容清,我心里头才踏实些。”

仲白露顿悟的叹了声,“这样也好,不该的缘分,还是早些断了念想好。”

不过一个时辰,庄府和无声门人去楼空,偌大的燕城顿失往日的喧闹,沉寂的犹如一座空城。

马车轻颠,庄忆倚在独孤旗身上,乐呵呵的打开母亲给的糖包,哇的一声道:“旗哥哥你看,好多的糖啊。”说着摸出一颗,正要放进自己嘴里,想了想递到了独孤旗嘴边,“旗哥哥,忆儿最喜欢吃糖了,也给你吃。”

独孤旗伸出手接过糖块,紧紧攥住没有放进嘴里。庄忆吞咽着口水又给自己吃了颗,“咱们一天吃一颗,等糖吃完了,爹和娘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娘又会给我带许多糖,咱们吃到老也吃不完...”

车队朝着西南方而去,领头的慕容乾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用布包裹着的银枪栓在马背上,不时回头看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双华,你和燕公子一定要平安回来...”

京师,润城,雍王府。

周康已经苏醒,倚靠着床沿面色晦暗。慕容萱端着一盅汤药款款走近,吹着热气道:“王爷总算是醒了,可把萱儿愁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么多人盯着雍王府呢,王爷可不能有事,来,快把药喝了,还热着呢。”

“本王好好的,喝什么药?”周康撇过脸,“本王不喝。”周康抚搓着依然燥热的颈边,露出痛苦难耐之色。

慕容萱看了看道:“太医们都瞧过了,没有丝毫伤口,不碍事的。只要王爷醒了,就已经没事了,王爷别再去想什么。”

“既然没事,又喝药做什么。”周康不悦道。

慕容萱笑盈盈的贴着周康坐下,“熙陵边,王爷忽然昏厥,看来定是这阵子忙坏了身子,您是大晋国今后的天子,可要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这是补药,大补的!”

周康不情愿的接过碗盅,喝了几口便推了回去,“够了。听说...”周康撑起身子,“你派人率军去了燕城?”

慕容萱垂下俏丽的眉眼,低喏道:“王爷别怪我擅自做主,这也是和薛丞相商量过的,燕城那些贼人,留不得。算算日子,大军已经压近西北,到时候王爷再无后顾之忧,便可以顺顺利利的登基为帝了...”

“登基为帝...”周康喃喃道,“登基为帝...我周康也有这一天...”

“王爷为何不会有这天!”慕容萱放下碗盅,“您文韬武略不逊于任何一个人,北疆的独孤铭可以,您是雍华府周家的少爷,尊贵胜过他万分,为何不能取而代之!周家倾世雍华,天下是周家的,世人也无话可说。”

见周康没有言语,慕容萱凑近他道:“皇宫里如今空空荡荡,就等着王爷进去了。我们何时搬进皇宫,就等王爷发话,踏平燕城之日,就是王爷登基之时。”

金陵,雍华府。

踏进金陵城已是暮时,集市已散归人心焦。虽是隔着很远,雍华府飞扬的琉璃瓦仍闪耀着明媚的光泽,昔日的荣光丝毫未减。

“金陵本是雍华府。”凌双华口中念道,“上一回来金陵,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我倒是随镖队来过几回。”戚祯晃荡着马缰道,“雍华府上下待人和善,颇具大家之范,让人记忆犹新。早知道府外的墨石这么值钱,我就捡几块回去了,可要比拿命赚的镖银多上许多吧。”

几人低声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雍华府外,砚池依旧漆黑亮泽,沉在池底的墨石颗颗静熠,就算雍华府里已无一人,可墨石也无人去拾。

“金陵百姓可比你戚少镖头要有气节的多。”仲白露白了眼戚祯。

借着夜色,几人纵身跃进雍华府的高墙,仲白露咋舌的环顾道:“我滴个天,与那润城的皇宫看着也差不多,啧啧啧,我要是那周熙,才不稀罕往润城去,这自个儿家的府邸可要自在的多。”

见雍华府里的宅子都敞开着大门,各处都散落着物件。“看样子。”凌双华皱眉道,“周康已经派人来过这里了。”

庄云燕点头道:“他虽没有找到藏宝图,但也想到了东西会不会还在金陵...可惜,他与我一样参不透精灵局,又怎么会知道宝藏在哪里。”

“周熙的水榭就在那里。”凌双华指着不远处道,“去看一看便知道了。”

散落的轻纱随风轻摇着,只是水榭里不再有那个绝尘的女子,水榭边的卵石上布满暗绿色的青苔,刻着这七年难舍的时光久久不褪。

庄云燕掀开轻纱走进水榭,碧玉棋盘上,棋子定住了主人最后摆下的棋局——

“果然是精灵局。”庄云燕拂过颗颗棋子肯定道,“周熙临走之时也不忘摆下此局,她一定是料定,有人会悟出藏宝图的秘密回来这里。”

仲白露和戚祯瞅了瞅棋局,对视着摇了摇头,“一个只有独孤铭才能解开的棋局,我们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掌门...”

庄云燕锐利的黑眸似要看穿这每一颗莫测的旗子。

——“燕大哥,熙儿摆下的这个精灵局,你三日内若是能解得开,熙儿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哦?那我可得试试。”

——“三日之约就要到了,若是还想不出可要受罚!”

——“这精灵局我从未见过,谁教你的?”

——“只能是别人教,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精灵局…”庄云燕口中念念有词,“只会在这里了。”

——“小马解开了你的精灵局,那大小姐是不是把秘密告诉了小马?”

——“熙儿什么都没说...”周熙回眸轻笑,拾起一颗黑子珍爱的摩挲着,“他能解开此局,已经可以参出其中的秘密,又何须熙儿告诉他呢。”

庄云燕摸住那颗独孤铭下的黑子,看向了站在身旁的凌双华,双华像是明白了什么,扶着丈夫的手腕重重按了下去——那颗黑子忽的缓缓沉下,玲珑剔透的碧玉棋盘裂成数块,汉白玉雕铸的圆桌顿显一方凹陷的暗格。

几人惊得退后了几步,仲白露迟疑的又缓缓走上前,探着头朝暗格里看了看,指着道:“掌门你看,这里头...怎么是...”

庄云燕蹙紧了眉,“这是...?”

嵇冰和戚祯也摇着头道:“怎么会是一捧黄沙?难不成真是周家哄骗世人的?”

凌双华俯身攥起一把黄沙,在掌心细细摩挲着,忽的睁大眼睛道:“这是鎏砂,是北疆的鎏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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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山河永寂

庄云燕蹙紧了眉,“这是...?”

嵇冰和戚祯也摇着头道:“怎么会是一捧黄沙?难不成真是周家哄骗世人的?”

凌双华俯身攥起一把黄沙,在掌心细细摩挲着,忽的睁大眼睛道:“这是鎏砂,是北疆的鎏砂!”

“鎏砂?”嵇冰指肚也沾了些,揉搓着道,“三小姐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确实是北疆才有的鎏砂。”

“哦?你也知道?”戚祯故意道,“我家夫人一提,你就想起来了?”

嵇冰继续道:“当年,北疆兵器被朝廷下令尽数溶去,北疆没有铁矿,老领主和少主也想过许多法子,北疆最坚硬的就是鎏砂,少主也让人寻了许多,可惜,鎏砂太过硬实,难以消溶铸剑,便也只能不了了之...”

“夫人是兵器高手,自然也知道鎏砂。”戚祯傲娇道。

双华手心轻扬,鎏砂随风散落一地,“鎏砂...只有赫兰江的源头才有,这源头,就在北疆古都...那里就是独孤一族挥师南下的地方...”双华沉默片刻,颤抖着声音道,“嵇冰,其实鎏砂是可以铸造兵器的。只需和上少许乌石,鎏砂便可以消溶...”

“可以...”嵇冰凄然的凝视着那一捧鎏砂,“那若是当年挖尽鎏砂...”

“难道...难道...”仲白露怔怔的看着嵇冰,“这宝藏,就在...”

“就在北疆...”嵇冰难以相信的抬头望向幽冥苍穹,“少主重返中原,取周大小姐的芳心,费尽心思得雍华府相助夺取天下...殊不知,殊不知更多的东西,就在他自己的脚下...”

凌双华沉默的背过身子,执着飞霜剑远远走开,她倔强的背影没有丝毫颤动,终于走到一处无人看得见自己的地方,再难自制的蹲下身子,紧握着的剑柄深深的按进了泥土里。

——“双华,你问过朕,愿不愿意带你去北疆,朕答应你,总会带你去一次北疆,去看看朕出生长大的地方。”

——“北疆,那里一望无际的美好,你人走的再远,也可以一眼看见,想丢也丢不掉...而今就算在一起,却又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马,真是可笑。”双华朦胧的眼中仿若又看见了小马对她挑衅的笑着,“明明触手可及的东西,离你那么近,你都得不到。你带不走我,你什么都没有带走...”

“夫人她...”戚祯望了望道,“要不要我去看看。”

“让双华自己待会儿。”庄云燕微微摇着头,“她没事。”

嵇冰缓缓倚坐在水榭边,拾起一枚卵石朝平静的湖边抛去,击起阵阵的水花,“莫非独孤氏龙脉尽断,我们本就不该逐鹿中原,逆天而行终遭天谴,怎么也是会失去!?”

“你错了。”仲白露触向他冰冷的指尖紧紧缠绕住,“天命在独孤氏手中...是独孤铭一步错步步错,成也雍华,败也雍华,是他...不该踏进这里的,雍华府,周家...”

“不该踏进雍华府...”嵇冰深眸顿暗。

——“你我大事未成,怎么能被个女人牵绊住,你跟我去金陵,还有要事等着。周家倾世巨富,才是北疆起事的关键所在。天下即在你我囊中,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我独孤铭志在天下,女人?不也在这天下之中么!”

嵇冰记得,独孤铭最后还是难以自制的回首去寻凌双华,那个惦记三年的红衣少女。——“嵇冰你看,那么大块糖也能吃下,真是猪呢!”

润城外,大风扬起,尘土骤起迷花了独孤铭的眼睛,他想看见的那个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小马,你不要忘了,一定,一定要来找我啊!”

“如果...”嵇冰猛然回头朝庄云燕看去,“如果皇上带走的是三小姐...”

“哪有那么多如果!”仲白露死死按住他的手,凛冽着道,“三小姐,注定是掌门的妻子,死棒槌!”

雍王府

“什么!”周康怒摔手里的碗盅,“人去楼空?怎么个空法!?”

来人惊恐跪地道:“回王爷的话,属下带人到了燕城,并无一人阻挡,城中百姓安居,只是...庄府和无声门早已经不见一人,全都...不见了...”

“不见了?”慕容萱凤眼一挑,“往何处去了?”

来人摇着头道:“属下不知,问了燕城守将与不少百姓,都不知他们往哪里去了...属下派人沿着西北边界一路去寻,可还是一无所获...这帮子人,像是消失了似的...”

“消失了?”慕容萱冷笑道,“那么多大活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无声门多是能人异士,岂会说消失就消失了!你可有去坊清阁问一问慕容烈夫妇?”

“属下去了坊清阁。”来人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英王...不对不对,慕容大人说,燕公子一众确实回来过燕城,未做停留就举家离开了,余下的,他也不知道...属下无能,雍王恕罪,王妃恕罪!”

“王爷...”慕容萱灵眸忽闪,“依您之见...”

“天大地大,谁知道这帮人会往哪里去。”周康紧锁眉头,“带着独孤旗,生生世世都是对你我的折磨。北疆!?派人盯着那里,一有异动,一个不留!”

“属下,遵命!”

慕容萱脸上也不见惊慌难安,贴近周康耳边喏喏道:“他们一时半会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王爷登基之事才是迫在眉睫...待王爷称帝,就是大晋国名副其实的主人,又有谁奈何得了你。到时候他们个个都是乱臣贼子,还不是人人得而诛之!”

周康骤然起身,遥望宫墙方向狠狠道:“与朕...进宫!”

北疆

连绵数十里的马队沿着赫兰江踱行着,为首的男子黑巾蒙面,手上转悠着一把镶宝弯刀,嘴边似笑非笑,不时回头盯着押送的队伍。

一个绿衣女子疾驰着策马而来,哎呦呦唤了几声,拍了拍男子的肩道:“累死我了,这从尾到头光骑马就骑了半个时辰不止,我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女子压低声音,憋住笑道,“这么多金银珠宝,真是...晃瞎了我的眼睛!”

男子嗤嗤笑了几声,“出息!”随即吞咽着口水道,“确实...吓死个人!周家忙活几世,谁料到是为我们几个张罗?你说周荣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哈哈哈哈哈!”

“呸!美得你。”女子狠狠戳着男子的脑门,“不是我们俩的,是...”

“是谁的?”男子歪着头笑道。

“是...夫人的。”

二人沉默片刻,男子忽的笑嘻嘻的挽住女子的臂膀,“好师妹,我倒是有个念头...这里只有你我,你说,若是我俩带着后头的东西遁走世间,如何...”

女子狠掐了把他,见他疼的嗷嗷直叫,杏眼怒睁道:“你也真是敢想,信不信我剁了你!”

“别别别!”男子抱拳求饶着,“不过一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我逍遥子什么没见过,还会稀罕这个!”

“哼!”绿衣女子转身又看了看,见夕阳西下,高声喊道,“太阳就快落山了,大家脚力快些啊,到了地方,吃香的喝辣的嘞!”

大晋立国第七年,立春。

雍王周康昭告天下,旗皇子染病夭折,随先帝而去。雍王手握铭帝独子独孤旗诏书,继承大晋皇位,国号仍为晋,册封雍王妃慕容萱为中宫皇后,长子周绥安为皇太子,次女周旖旎为永乐公主。

周康登基后不到十日,就得到北疆传来的消息——赫兰江源头惊现深坑,方圆十里不止,坑边散落着零星的金锭珠宝,每颗金锭上,都印着“雍”字...

“宝藏...”周康瘫坐在龙椅上,“雍华府的宝藏...被人洗劫一空...”

“皇上...”薛长安上前一步道,“十里深坑,财富不计其数胜过大晋国库,不可不追,不可不追啊!”

“雍华府的东西,周家的东西,都是...朕的!是朕的!”周康按住椅柄挥袖起身,“传朕的旨意,举国擒拿无声门一众,庄云燕,龙青,仲白露,嵇冰...一个,都不能放过!”

见周康面色青紫,颈边又涨红一片,群臣面面相觑不敢再言。周康瞳孔忽的泛起大片血丝,捂住心口呕出一口血来...

慕容萱直直盯着昏睡的丈夫,不解道:“自上次宫门一役,皇上身子一直有恙,可寻遍名医也看不出什么来,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跪地道:“属下翻遍医书,实在不知道皇上得了什么怪病。颈边虽是时常赤红燥热,可绝无半点伤痕,身体也无中毒的迹象...属下无能...”

榻上的周康两手攥紧被褥,皱紧眉头渗出大颗的虚汗,口中喃喃道:“阿姐,阿姐!我没有取旗儿的性命,我没有对不起阿姐!阿姐别走,别走!”

见还有太医和宫人们在,慕容萱愤愤掩下帐帘,挥散众人道:“退下吧!”

午夜时分,周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慕容萱还在榻边守着,指着茶几道:“朕要喝水。”

慕容萱端起手边的碗盅,吹了吹气道:“皇上该先把药喝了才是。”

周康抿了几口药汤,双目无神的望着幽黑的窗外,“你说,朕还能不能追回他们,追回雍华府的宝藏么?”

“天下已在皇上手中,又有什么是追不回来的?”慕容萱扶着周康躺下,“一定,一定都会找到的。”

北疆

赫兰江源头的深坑边,一个青衣独臂男子驻足良久,死死盯着只剩泥沙的坑底,攥着锦帕的右手颤栗不止。

“掌门。”男子怒望苍天大声喝道,“你为何要骗我!!!”怒吼振聋发聩,男子手中的锦帕碎裂成末,伴着呼啸的西风归于尘埃...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就算你们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们,找回旗皇子!”

集市

“燕大哥,等等。”双华瞥见街边的糖人摊子,拉住了庄云燕的马缰。

庄云燕会意一笑,贴着她耳边道:”是你馋了,还是终于记起了忆儿?”

双华憋忍着笑跳下马背,摸出几枚铜钱按在了摊子上,指了指最大的振翅霓凰,扭头冲庄云燕绽开笑颜,“要两个,替我包起来。”

见双华小心翼翼的收起糖人,庄云燕笑道:“怎么,你不馋这个了?”

双华眨了眨眼拉住了丈夫温热的手,“听戚师兄说,那地方什么都不缺,可我琢磨着,总该不会有糖人摊子吧。我是吃过许多了,忆儿他们还眼巴巴惦记着。下回要想出来,也不知道是何时了...”

庄云燕揽住她的腰身紧握马缰,回望身后的喧嚣“驾”的一声驰骋而去,“只要燕大哥在你身边,双华不会再想着外头了。”

双华探出身子回首去看——集市里,似有一抹红色若隐若现。

——“三小姐这么爱吃糖,小心满口烂牙没人要。”

——“本小姐今儿不和你吵,别让我再看见你,再踏进润城,见一次打一次!”

“待我重回润城,我来教你骑马,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把御刃坊的宝剑!”

南平双花空自放,

马蹄零落燕归来。

摧折残红岂堪拈,

倾尽雍华只为伊。

——正文终,另有精彩番外明日继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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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番外之无声的谷

无声的谷

幽谷深处,剑声飞扬,枝叶密布,花朵繁密。庄忆啃咬着手指坐在大石边,看了会儿练剑觉得有些闷的慌,再看看一旁的独孤旗,手执短剑一招一式的跟在后头比划着,很是认真的模样。

“旗哥哥,我想上去瞧瞧。”庄忆指着上头道,“你能带我上去么?”

独孤旗沉默的收住剑招,缓缓擦拭着手中的短剑,抬眼望了望道:“你连最低的蔓藤都够不着,还怎么上去?乖乖待着就好,我可哪儿也不想去。”

庄忆托着腮凑近他,晶亮的眸子贴着独孤旗幽黑的眼神,“旗哥哥真的不想上去?你让戚叔叔教你叠影重,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上去么?”

“庄忆!”独孤旗撇过身子,“你别乱说。若是让师父师母知道了,可要责罚我的。”

“怎么会!”庄忆拉住独孤旗的衣角,“我也不会与旁人说的,忆儿也想上去呢。”

“你还那么小。”独孤旗瞥了瞥她稚嫩的脸,“连剑都握不住,等你能拿起师母的飞霜剑,再想着怎么上去吧。”

庄忆涨红了脸,伸手便去抢独孤旗手里的短剑,独孤旗敏捷的侧过身,庄忆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独孤旗看着跌倒在地的庄忆,刚要去拉她起来,冷不丁瞧着庄忆脖子里挂着的那块如意玉佩,愣了片刻道:“师父师母这阵子就顾着你妹妹,仲姨又有了她家的嵇小满,你闲的慌就缠着我不放么!”言罢猛的转身跑开,再没多看庄忆一眼。庄忆止住哭,吸了吸鼻子爬了起来,掸了掸满身的泥土。

内室里。

“乐儿睡了?”庄云燕饱含爱意的环抱住双华,俯身触了触摇床里熟睡的婴儿。

“睡了。”双华缠绕住丈夫温热的手,“乐儿比忆儿好哄的多,吃了便睡,逗的很。”这般说着,双华垂下眼道,“又是个女儿...你说,会不会有人在外头偷着笑我?”

“谁敢?”庄云燕装作皱眉道,“谷主夫人生儿生女,关旁人什么事,都是庄家的大小姐,贵重的很。”

凌双华扑哧笑了出来,正要说些什么,门咯吱一声,钻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眼角还挂着大颗的泪珠,鼻子红红的沾着土。

“忆儿?”

“娘...”庄忆抱住双华的腿,“娘疼我。”

庄云燕抱起女儿,拾起袖子擦了擦她脏兮兮的脸,“怎么了?”

“忆儿什么时候可以使娘亲的剑?”庄忆指着墙上挂着的飞霜剑。

“飞霜剑?”双华哑然失笑,“你这才一丁点儿大,都惦记着娘亲的宝贝了?娘和你一样大的时候,连把木剑都没有。你跟着旗儿练些拳脚就好,还飞霜剑...”

“忆儿就要飞霜剑!”庄忆轻捶着庄云燕的肩。

“想要飞霜剑?”双华取下剑按在桌上,“庄忆,娘亲今日与你说,等到你有一天可以胜的过你旗哥哥,就可以拿走飞霜剑,如何?”

“胜过旗哥哥?”庄忆啃着手指,想了想道,“好...娘亲可不能反悔。”

“你娘亲从不反悔。”双华冲丈夫狡黠一笑。

——“戚祯回来了!”仲白露敲了敲门,“谷主和夫人去看看?”

“戚叔叔来了!”庄忆大眼顿时放出光彩,“又有新玩意儿喽,爹快放我下来!”庄云燕才一松手,庄忆已经蹦跶着跑了出去。

仲白露啧啧道:“没心肝的大小姐,也不怕你俩宠了她妹子,还是这样顽劣。”

双华亲热的挽过她的手,“走,去迎一迎戚师兄去。”

“戚叔叔!”庄忆瞪大着眼睛紧盯着戚祯手里的包裹,嘴角高高扬起,指着道,“戚叔叔上回不肯带忆儿上去,可就得多给忆儿带些好东西作为补偿,是不是?”

戚祯刮着鼻尖按着庄忆的肩蹲下,捏了捏她的腮帮道:“大小姐,不过一个月,这小嘴愈发不饶人了!少不了你的。”言罢把包裹甩给一边站着不语的独孤旗,“找独孤旗要去,一件不留啊!”

“戚叔叔手上还有个包裹呢。”庄忆眼尖道。

“这是...”戚祯高高举起道,“给嵇家小满的,做小孩子的可不能太贪心,贪心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庄忆冲戚祯拌了个鬼脸,颠颠的朝独孤旗跑去,两个孩子席地而坐,拆开包裹细细琢磨着,“这个好玩儿!”庄忆拾起一个鬼面具套在了脑袋上,“旗哥哥,是不是吓死你?”

“无趣。”独孤旗冷冷道,“只有你才会喜欢。”

庄忆悻悻的放下面具,抱着膝盖埋头不再说话。独孤旗扎好包裹,起身走了几步,转过身道:“好吃的放到你屋里去,好玩的,是我的。”

“戚师兄。”双华笑盈盈的给戚祯斟上茶水,“一路辛苦了。”

“不苦。”戚祯喝了口茶道,“能顺道游山玩水,不知道多快活。偏偏有的人能出去也不出去,非得闷在谷里,守着个大棒槌...”

仲白露一巴掌打向戚祯的后脑勺,恼道:“一口一个棒槌,人家哪里惹到你了?”

“嗨!”戚祯急道,“你自己个儿也是这么叫他的,明明就是棒槌嘛!”

“好了!”双华拉开这二人,“见不着想的慌,一见着又吵得炸锅...”

“想得慌?”戚祯哧哧笑道,“夫人,我是不是听错了?白露,还会想我?”

仲白露扭过身子不去看他,戚祯见她有些脸红,也不想再逗她,将包裹塞进她手里,“替你家小满置办的。”说着收住笑看向庄云燕,咳了声道:“这一趟出去,外头又有些异样了...”

“异样?”双华端坐起身子,“说来听听。”

“一晃大家避在这无声谷已有近三年。”戚祯望向院中的春意盎然,花香鸟语,“这里算得上是世外仙境,可那世间...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周康称帝这几年,听说甚少上朝处理政事,宫中有传闻,皇上身染奇病,每隔几日便会狂躁欲裂,痛苦不堪,寻遍天下名医也是不见成效。”

“自作孽!”仲白露狠狠道,“想想他自己做过些什么,受些天谴也不足为奇。”

“奇病?”庄云燕拂拭着手中的青玉箫,“那一日...龙青最后那枚灵鸠锥擦着周康的颈边而过,可如果他被灵鸠锥所伤,必定会当场毙命...”

“灵鸠毒是天下第一剧毒,也是唯一可谓无药可解的毒。”双华喃喃道,“周成安当年去蜀中唐门求来灵鸠毒液,将灵鸠锥放入毒液中浸了七七四十九天,灵鸠锥制成之时,周家宅子数日不见蛇虫鼠蚁...其毒性之猛烈可见一斑...”

庄云燕点头道:“双华说的没错。看来,那一枚灵鸠锥虽然没有射中周康,凛冽的毒液还是伤了他的经脉,这才让他饱受数年折磨,无人可医无药可治。”

“倒还不如死了的好。”仲白露目露怨念,“他废了龙师兄一只手,还差点取了夫人的性命...”

“对了...”庄云燕欲言又止。

双华会意道:“戚师兄,可有龙青的消息...”

“龙青...”戚祯垂下头沮丧道,“我自认为没有自己打探不到的事,可偏偏...这几年来每次出去,还是没有半点龙师兄的消息...是不是他与我们一样,寻到了一处隔世的地方...就此遁于世间...”

“绝不可能!”双华摇着头,她还记得那夜,龙青拿煞天罗指着自己的女儿,威逼自己交出雍华府的藏宝图,他暗夜般莫测的眼睛泛出的阴狠让她今时想起都是一阵骇人,“世人都知道无声门的燕公子取走了雍华府的宝藏,龙青自然也会知道。他最后心心念念的只有这可助独孤氏重夺天下的财富,怎么会轻易放弃?燕大哥,你说是不是?”

庄云燕按住妻子的手,“龙青找不到我们的。只求他保住自己安好,别再执念一生了。”

“周康袖手朝政,那大晋国事?”仲白露皱起眉头,“由何人操持?”

“慕容萱。”戚祯按下弯刀,“这位南平的昭晗公主颇具铁腕,周康明着是皇帝之尊,可朝中大小事宜都在慕容萱手上,虽是一个女人,可却也有些能耐,朝堂上下,无人不惧。追捕我们的告示,在各处张贴了一年又一年,密探遍布天下也是为了找到我们...江湖上也没人敢再提及无声门半句...这些,都要拜那位慕容萱所赐。”

双华想起那个身若柔柳的娇媚女子,随即笑道:“好在戚师兄早已经替我们找到这样好的去处,周康夫妇就是寻遍天下,怕也是找不到我们。”

“这里可是...”戚祯泛起傲娇的笑来,“十年前我押镖偶然到了这深谷里,一眼便瞧中此处,数年默默打理,本是想带着谁谁在此逍遥终老...谁料竟会派上这样的用处,也真是天意了。夫人你们不嫌弃就好...只是委屈了小姐他们这些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天天待在谷里,望着蔓藤也是上不去...”

“安乐是福气。”双华咬唇道,“忆儿他们会明白的。”

京师,润城,皇宫。

幽冥的深宫里,摇曳昏暗的烛火晃动不止,衬着明黄的帐帘愈显诡异,周康翻阅了几本奏折,才看了些许就觉得头痛欲裂,强撑着也是看不进去,一个愤恨把奏折狠狠摔了出去,紧握茶盏,猛一使劲将它捏成了碎片,哗啦啦掉落了一地。

身着曳地凤裙的慕容萱缓缓踱进御书房,弯身拾起散落的奏折,掸了掸道:“皇上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说也是大臣们的上奏,皇上就算瞧不顺眼,也不能丢了去。”

“朕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周康阴郁道,“你管的太多了。”

“臣妾自然得管的多。”慕容萱按下折子,“这些折子都是臣妾一字一句看过的,皇上看与不看都不打紧,好好养着身子才对,臣妾扶您去歇息吧。”

“朕不歇息。”周康面露不悦,“你退下吧。”

慕容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走近道:“臣妾又替皇上从蜀中寻来一位大夫,他听了皇上的病情,说有把握治好,明日便会进宫来给您瞧瞧。”

“朕没有病!”周康怒道,“你还要朕说多少遍?这两年来进出多少名医术士,哪一个说得出朕得了什么病?荒谬,实在是荒谬!”

“有病,就得治!”慕容萱拂过周康微颤的肩,酥手轻柔的滑过他的颈边,“皇上正值盛年光景,还有大好河山等您一展宏图,待您身子大好,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听臣妾的,明日,那个大夫一定可以治好皇上的病。”

周康缓缓合上双目,身旁的慕容萱盈盈笑着,那笑容美若仙子,却又骇至心底。

次日,已近黄昏。

一个青袍男子跟着几个太监后头走在皇宫冰冷的石板道上,不时抬头凝望着飞扬的琉璃金瓦,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耀着神秘的精光。

“听说您是打蜀中来的神医,刺墨大人?”首领太监道,“咱们皇后也真有法子,这都能把您找来给咱们皇上医治。”

“皇上的事,便是天下的事。”男子冷静道,“公公过奖了。”

“能瞧出皇上病症的大夫屈指可数。”太监道,“听说您只是听了几句,就道出了详尽的症状,蜀中大员也是力荐您进宫,皇上皇后都对您寄予厚望呢。只要能医得好皇上,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呐,这机会可得紧握了!”

“我自当尽力而为。”男子谦逊道。

最末的小太监怯怯抬头,想看一看这众人口中高超的神医,才瞥了一眼,就失声喊了出来,“这...!”

首领太监猛敲了击小太监的脑门,“喊什么喊,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男子宽厚的摇了摇头没有言语,夕阳的余晖映照在男子青色斗篷半掩着的面庞上——满面的刺青让人辨不清他的真容,似龙若藤,狰狞刻骨。男子手持一杆用黑布包裹着的棍状物件,踏在石板道上的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力。

小太监那一眼还心有余悸,哆嗦着走不向前,嘴唇颤抖着像是要哭出来。

“启禀娘娘,神医刺墨,来了。”

“传进来。”慕容萱转动着指上的金玉扳指。

“神医的模样有些...骇人...”首领太监低声道,“别脏了娘娘的眼...”

“蜀中奇人多,长成什么模样本宫都不会觉得什么。”慕容萱淡淡道,“传进来吧。”

“宣!”

男子镇定的迈进殿中,俯身单膝跪地,“草民刺墨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慕容萱微微抬眼,深蹙着眉头又缓缓垂下,“刺墨神医生的确实有些怪异,为何是这样一张脸?”

男子垂下头道:“回娘娘的话,刺墨长年试毒,几年前误食曼陀剧毒,容貌尽毁,便让人在满是疤痕的脸上绣上刺青,看着才略微好些...若有让娘娘不悦的地方,刺墨有罪...”

“罢了。”慕容萱挥了挥衣袖,“也非你所想。试毒出身?好的很!皇上中的怕就是来自蜀中的奇毒,本宫看你像是有些本事的,要真能治好了皇上...便能改了你下半身的运数。”

男子俯下头颅,“刺墨愿意一试。”

“带进去。”慕容萱指了指后头的寝宫,“皇上...等着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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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番外之纠缠的缘

男子俯下头颅,“刺墨愿意一试。”

“带进去。”慕容萱指了指后头的寝宫,“皇上...等着呢。”

“皇上今日一早又觉得头痛难忍,颈边又是燥红一片,刺墨神医赶紧给殿下看看。”首领太监替刺墨引着路,“就在前头的龙榻上。皇上,神医到了!”

龙榻两侧的侍女替周康轻摇着团扇,见这张鬼魅般惊悚的面孔,惊得瘫软在地上。

“下去下去!”首领太监挥了挥手。

龙榻上,隐隐传来周康的呻/吟,一只赤红的手伸了出来,攥紧帐帘道:“让...他过来!”

见刺墨还愣着不动,首领太监戳了戳他的脊背道:“皇上唤您过去呢,还不快去!”

刺墨一步步走近龙榻,微微顿住,掀开了明黄色的帐帘——榻上的周康面色灰暗,双目深深的凹陷进去,颧骨高耸,身子因为难忍的痛楚不住的发着抖,比起当年的雄姿英发,早已经判若两人。

“神医...”周康艰难的睁开眼,只是看了眼,又急促的闭上,“神医面容奇特,一定与那些庸医俗人不同,定是有把握治好朕的,是不是!”

“刺墨要先看一看才知。”刺墨探进头,冷冷注视着周康憔悴不堪的脸。

“刺墨...”周康喃喃道,“刺墨,你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看刺墨这张脸,便是因何得名了。”刺墨低声道。

周康又匆匆瞥了眼,轻笑道:“果真是呢,有些意思。”

“皇上见笑了。”刺墨俯身触着周康的颈边,如同触到燃烧的火焰,滚滚热热。

“你的左手?”周康眯着眼疑道,“你的左手怎么了?”

刺墨的左袖轻轻透着风,略显出空荡来。刺墨挽起左袖,那是一只干枯如枝的手,无血无脉,“又污了皇上的眼了。”刺墨自嘲道,“刺墨这只左手,试过奇毒,已经是一只废了的手。”

“哦?”周康努力的伸手去碰了碰,冰冷坚硬,“刺墨试过天下奇毒,那一定可以治好朕。”

“皇上为何对刺墨的左手好奇?”

周康闭上眼,耳边一阵喧嚣——“杀了他!”

——“康少爷,我们会再见面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周康攥紧身下的床褥。

“旧事多是不堪,能不想,还是不要想起的好。”刺墨微微使劲按住周康的颈边,他的手带着刺骨的凉意,周康顿觉一阵快意,嘴角露出舒展的弧度,“皇上觉得如何?”

“朕觉得...好多了。”周康喘出一口气来。

刺墨耐心的揉搓着他的颈边,凛冽的眼眸死死盯着周康枯槁的面容,腰间黑布包裹的物件颤栗不止,似要破布而出。

“朕想睡会儿...”周康低吟道,“刺墨医术非凡,朕觉得好多了...”

首领太监上前一步,凑近周康耳边道:“那奴才先带刺墨大人下去了,待殿下醒了,再唤他过来?”

“嗯...”周康轻轻应了声,“退下吧。”

刺墨迈开门槛的时候,又转身望了眼身后紧拉的帐帘,深眸果决的垂下,迈出了步子。

“刺墨神医不住在宫里么?”

“今日就算了。”刺墨掸了掸手心,“还差一味药引,我得给皇上寻到,明日,皇上便可痊愈。”

“当真!”太监目露惊异,“神医就是神医,皇上已经许久未能睡的如此舒坦了,看来刺墨大人有的是不尽的荣华了,以后可得照应着小的们啊。”

踏着夜色下闪着幽冥暗色的石板道,宫门外,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等着出宫的刺墨。

“事情办得如何?”身影幽幽道。

刺墨低下头道:“应该...已经成了...”

“主子说了,你做的很好。”身影盈盈转了过去,“你要的东西,在城外熙陵边,自己去拿吧。”

“刺墨谢过了。”

新月如钩,刺墨零星的步子在润城的长街回荡不绝。

——“润城...润城到处弥漫着让人生呕的血腥气,从北疆大军踏入的那一刻开始,这股血腥气就再也没有散去,今日再来,是越发重了。”

周康的龙榻边,滴落着一滩乌黑的血迹,头颅无力的垂落在枕边,手心紧握青筋爆出,死未瞑目...

寂寥的深宫,送汤药的宫婢惊呼着打碎了碗盅——“皇上...殁了...!”

大晋康帝三年,惊蛰,周康病殁。太子周绥安继位,因少帝年幼,太后慕容萱代为执政。

大晋十九年,小满,燕城。

“旗哥哥。”庄忆遥指燕城巍峨的城门,“你看,前头就是燕城了。”

马背上的男子身着一件墨黑绣暗纹锦袍,通身除了腰间一块凝白的羊脂玉坠子再无多余点缀,手执一把一尺有余的短剑,身姿秀雅,面容温润如水,唇边似笑非笑,目光深不可测,就算是静熠不动,也似九天之上倾泻的清风碧流,令人就算不见其容颜,也甘心为他倾倒。

“燕城...”独孤旗默念着,“还是回到这里了。”

“娘说了。”庄忆绕着颈边的发丝,“你我要想出谷,就得先来燕城拜会坊清阁,不然啊,就不让咱俩踏出无声谷半步。我答应了爹和娘,就得先来燕城。等见完了慕容一家,我再陪你去润城拜祭你娘亲,好不好?”

“再说吧。”独孤旗夹紧马肚朝燕城而去,“也许慕容家能把你留下也说不定。”

“谁能留的下我庄忆?”庄忆紧跟了过去,高声喊道,“我只会留在旗哥哥身边。”

坊清阁

“这两位是...”管家上下打量着庄忆和独孤旗。

庄忆咯咯笑着,从怀里摸出那块如意玉佩,晃了晃道:“认不认得?”

管家定睛一看,惊道:“是慕容家的东西...小姐?你是...庄...快,快请进!”

庄忆扭头冲独孤旗得意一笑,拉着他道:“我庄大小姐是不是厉害的很?”

独孤旗眼眸低垂道:“是呢!慕容家的贵客。”

——“忆儿!?”

面前的少女与当年的凌双华无异,一袭红衣迎风飘动,清丽逼人韶华如花,腰悬飞霜剑,抿嘴含笑梨涡尽显。

慕容乾微微有些恍惚,顿了顿看向庄忆身边的男子,“你是...他?”

“慕容伯伯...”独孤旗宠辱不惊镇定道。

“是你...”慕容乾凝视着这个面容俊美的男子,他有一张酷似周熙的脸,虽然正当喜乐之年,可额间里却隐隐着深藏的愁绪,竟是无计回避。

陆敏敏闻声出来,见着庄忆,眼角泛出泪花来,“忆儿,真的是忆儿来了!”

不等庄忆喊人,身后一名男子顿住步子,怔着道:“庄忆?庄忆!”

庄忆迟疑的转过身——门槛边驻足的男子带着初夏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一双暗灰色的眼睛直直望着愣住的庄忆,飞扬入鬓的剑眉微微颤动着。

“慕容...清?”庄忆歪着头细细看去,“清哥哥!”

慕容清箭步上前揽住庄忆的肩,又惊又喜道:“是你,真的是你!好你个庄忆,一走十余年,总算你还记着我!”

庄忆咧嘴哧哧笑道:“怎么会忘了清哥哥,这不是来看你了么!一晃这么多年,清哥哥神采英拔,越来越像慕容伯伯了。”

“你就这张嘴厉害。”慕容清的指尖按住庄忆柔软的红唇,双目怎么也不舍从她脸上挪开。

独孤旗无声的走开几步,庄忆急忙拉过他凑近慕容清,“你还记得他么?”

慕容清瞥了眼独孤旗清冷的脸,收住暖意道:“记得...他就是让燕叔叔一家避走燕城的那个人,我当然记得他。”

独孤旗抱拳道:“见过慕容少爷。”

“是不是该叫你一声独孤少主?”慕容清退后了几步笑道。

“好了。”慕容乾按住儿子的肩,“他是坊清阁的贵客,不得无礼。”

慕容清悻悻的不再说话,进了里屋,陆敏敏拉过庄忆,低声道:“你娘可有交代你什么?”

庄忆忽闪着大眼秀眉微蹙,想了想顿悟道:“不说忆儿都忘了。”边说着,将那块如意玉佩摸了出来,“娘说,到了慕容家,就把玉佩拿出来。是生怕你们记不得我了么?”

陆敏敏与慕容乾相视一笑,陆敏敏攥住庄忆的手,又招呼着慕容清过来,笑道:“清儿?”

慕容清含笑注视着庄忆挂着的如意玉佩,从怀里也摸出了一枚,“孩儿日日都贴身戴着,燕城哪家的姑娘,我都未曾多看过一眼,等的就是忆儿妹妹回来我慕容家。”

“这...”庄忆回头看向独孤旗,“忆儿不明白...”

“傻!”慕容清扳过庄忆的脑袋,“这你都不明白?你爹娘早已经把你庄忆许配给我慕容家了,这对如意玉佩,就是两家的信物。”

“娘不是这么说的...”庄忆喃喃道,“不是这样说的...”

“那你为何要来燕城?”慕容清握住庄忆微凉的手心。

独孤旗转过身,鸟雀惊飞划破沉寂的高空。

——“旗哥哥,你我重逢之后...为什么你都不愿意多理我了?”

——“我日日都与你在一起,还要多理你做什么?”

——“......”

“把庄忆平安送来燕城,我也该走了。”独孤旗遥望着鸟雀掠过的痕迹,“总算不负师父师母的嘱托...”

“爹和娘对你说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庄忆拉住独孤旗的衣袖。

“送你来燕城慕容家,让你见到慕容清...”独孤旗镇定的看着庄忆闪烁的星眸,“润城熙陵,我自己会去...你,留在这里,不用再跟着我...”

“旗哥哥...”

独孤旗抽出衣袖,几步跃上坊清阁外的马背,注视着前方道:“听你爹娘的,别跟着我了。”

骏马嘶鸣,绝尘而去,庄忆疾步出去,风沙翻卷,独孤旗已经不在眼前。

——“旗哥哥!!!”

京师,润城,熙陵。

独孤旗跳下马背,牵着马缓慢的踱着步子,他走的那么轻,生怕惊扰了陵中安息的那个人。

“母后...”独孤旗低声咛道,“旗儿来了,您还记得旗儿的样子么?旗儿已经长大,母后怕是已经不认得我了吧...”

熙陵静若隔世,每一步都似乎有不绝的回声荡过。周家名动天下,就算周康已死,慕容萱也难以撼动熙陵半分,只得顺从民意留下熙陵,虽是心里咬牙恨着这个女人,却又是奈何不得。

独孤旗走近周熙的墓冢,屹立的墓碑边,盘坐着一个青袍男子,深埋着头静静凝视着周熙。

“你是何人?”独孤旗疑道。

“我是熙陵的守陵人。”男子幽幽道,“你又是何人?”男子转过身看向独孤旗。

望着男子满面的刺青,独孤旗微震道:“你...你的脸...”

男子沉默的盯着独孤旗,深邃的眼中闪出涅槃的光芒来,“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熙陵,是大晋周皇后的陵园。”

“路过罢了。”独孤旗放慢步子,回望周熙的墓碑露出哀伤之色,“这就走了。”

“等等!”男子唤住独孤旗,“既然到了熙陵,路过岂有不拜的道理?周皇后仁慈宽厚,深受大晋子民爱戴,来,跪下!”

独孤旗迟疑着打量着这个面容惊悚的男子,放下马缰走到周熙的墓冢前,单膝跪地埋下头,心中默念道:“母后...旗儿,来看您了...”

独孤旗站起身,眼神停在了男子的左袖上。

男子晃了晃左袖,露出一只僵硬枯白的手,“你也瞧不上我刺墨的左手么?”

“不是。”独孤旗摇了摇头,“只是前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哦?”刺墨上前了一步,“你想起的那个人,左手也是如此骇人?”

独孤旗面露哀色,“那位叔叔,为了我失去了左手...此恩此义大过了天地,可惜我已经十余年没见他,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只恨自己报答不了他这份恩情。”

“看你的模样...”刺墨试探着道,“是初次来润城,从何处来的?”

“从...”独孤旗欲言又止,垂眉轻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道此生还会不会回去那里...不提也罢。”

“那你又往哪里去?”

“润城。”独孤旗道,“去看看,今时的润城...”

“到了润城,若还是不知道往哪里去,就回来熙陵找我刺墨吧。”刺墨执起脚下黑布裹着的物件。

“偶遇前辈,也算是有缘。”独孤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刺墨,“真是无处可去,我一定会来找前辈的。”

润城,市集

独孤旗拴上马匹正要走进间客栈,一个紫衣少女蹭的晃过他身边,一步幻做数影掠出去丈余远,朝他抖了抖手中的锦囊,摸出一枚金叶子,啧啧道:“果然是个阔少呢,谢谢啦!”

独孤旗滑出叠影重追着紫衣少女而去,二人疾步你追我赶,闪到街巷无人处,少女止住步子,扶着墙轻喘着道:“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了,别追了。”说着把锦囊扔还给独孤旗。

独孤旗接住自己的东西,盯着紫衣少女疑道:“叠影重?你怎么也会?”

“我还没问你呢。”少女叉着腰杏眼瞪道,“这是我师父教我的,你又是哪里偷学来的?”

“你师父?”独孤旗走近她,“叠影重是无声门的绝学,无声门人早已经绝迹江湖,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少女俏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守陵人刺墨是也。”话音未落人已经跃上屋檐,冲着独孤旗盈盈笑道,“我叫阿旖,若是想找我,就来城外熙陵吧...”

——全文终!!!没有番外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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