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纷乱

“华凌，师父说让我断了那念想，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雪灵抚着怀中天狐的毛，困惑的蹙眉。

天狐听了，也是歪着脑袋做困惑状。

“不知念安他现在如何了...”说罢，雪灵便放下天狐，坐下来画了个流光镜便要看苏念安的现状。

“灵儿！”

哪知子希此时忽然出现，出手破了雪灵的流光镜。

“师父...”雪灵回头，就见到子希正蹙眉看着自己，“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子希有些恼怒，一把抓过雪灵，“你怎地这般不听话！”

此话说过，两人皆是一愣。子希从未凶过雪灵，便是连一句重话不曾说过。甚至连平时有个仙女神女来了，因见不了子希，与雪灵抱怨讽刺几句他都要暗自报复回去的。雪灵向来被他守着护着，从未被谁说过重话。而今却为了这么件事如此动怒，委实不大像子希上神。

“师父？”

雪灵愣了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而子希仍是怔怔地看着雪灵。

许久，他轻叹一声，“灵儿，”他缓缓闭眼，平复了片刻，复又看向他，“为师并非要责怪你。”

“灵儿知道，”雪灵不甚在意的说，“灵儿只是想不明白，为何师父会如此反对我与念安一起？他是个凡人，至多不过百年的生命，灵儿便是陪着他又何妨？何况...我并不是想留在人间，不过是想留着他送我的那珏罢了。”

子希蹙眉，心中却是愈加恼怒。不觉涩然一笑，“为师教了你那些法术，却是忘了将这天理伦常教给你。”

雪灵眨了眨眼，“那便是人与神不可在一起么？”

子希叹了叹，拉起雪灵的手至一边坐下，“不仅仅是人与神，便是人与妖魔、或者一些人也不能在一起。六界互不相扰，六界生灵也不得打破这个戒律。”

“那若是在一起了又如何？”

这一刻，雪灵似依旧是当年那个未长大的孩子，看得子希心中一软。

“那便会遭受天谴。”

“什么天谴？”

“天劫或是天灾，”子希揉了揉雪灵的发，“就像当年修行的白蛇女妖，与那凡间男子的情，终是要落得天涯分隔的后果。”

雪灵微微愣了愣，垂下了眸子，“灵儿...只要陪着师父便好。”

子希微微一笑，点点头，“嗯，灵儿陪着为师便好。”

雪灵不言，却仍是对那苏念安无法忘怀。

第二日，天界出了从未有过的怪事，震惊了所有神仙。

“子希！子希！”

跑来的是箫溟与爻言，两人行色匆匆，眉目间满是焦灼之意。

“何事如此焦急？”子希看向箫溟，不想他也有这般着急惶恐的时候，心知定是出了大事。

“天...天帝...”

“天帝怎么了？”子希想起昨日下凡前，天帝身体抱恙的事，不禁忧虑。

“天帝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纵然是子希，也惊了一惊，“怎么可能！？”他蹙眉凝思片刻，看着爻言，“照顾好灵儿，我与你师父要赶去天宫。”

说罢，子希便与箫溟一道离开。

彼时，天宫已是一片混乱，宫人神仙跪了一地。邑安正在天帝身边给他查看，却始终蹙着眉不说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后急得直落泪，却也不知天帝怎会忽然就出了这等事。

邑安轻叹，“邑安也看不出，只是天帝的魂魄越发虚弱，只怕...不过几个时辰就...”

天后听闻，便立即昏了过去。仙娥们见着纷纷上前去扶了天后将她带回了寝宫。

“子希！”邑安眼眸一亮，见着子希忙向他招呼，“来了就好，你懂得更多，快给天帝看看！”

子希颌首，走上前去，查看一番后却也蹙了眉。

“究竟是什么病症？”邑安凑上前去，见着子希这番，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幽魂蛊。”

“什么！？”邑安惊得退了一步，“怎么会...天帝怎会被下了这样的蛊！？”

子希轻叹一声，“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这...这又该到何处去寻那下蛊之人啊！？”

子希凝眉，看着邑安，“上次你与我去摘那药草，是谁下的令？”

“正是天帝。”

子希看着天帝，好一会儿，摇摇头，“若是这一个时辰找不到下蛊之人，我也没有办法。”

邑安看了看下边的众人，天帝的二子朝明红了眼，站出来怒喊道：“快去查！定要找出这下蛊的人来！”说着，他焦急的跑了上来，紧紧拉着天帝的手，抿唇看着他。

邑安看着朝颜，摇摇头，复又看向子希，“我们先出去吧。”

子希点头，两人便出了天帝的寝宫。

“此事，你怎么看？”邑安看了看子希，问道。

子希淡漠的摇头，“不知道。”

邑安无奈的笑了，“如此看来，便是天帝，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子希不言，心中却又念起雪灵来。

如此又是半月过去，天帝的事，最终仍是没能找到下蛊的人。天帝大儿子本就身子虚弱，经此一闹亦是日渐消沉，不久也离世。天后悲痛欲绝，出言从此归隐，不再现身。新的天帝便成了天王朝明，并封了天后的妹妹，陆柔为新天后。

出了这么件事，便是箫溟与子希这样的神仙也不得清闲，跟着忙了半月。

当终于一切平静下来，子希为了天界往后的安宁。便决定将那幽魂蛊全部毁灭，顺带着养蛊的药草，也施法一并全部烧毁了。

而此时的雪灵，正独自坐在华凌宫里发呆，不知不觉又想到了人间的苏念安。于是趁着子希不在，便擅自画了个流光镜来查看。

未想这一看，却让她一阵惊异。流光镜见到的人间，早已沧海桑田，苏念安却不见了身影。待再搜寻了一阵，就只在一座极具灵气的山上，见到了苏念安的墓碑，而那墓碑的旁边，竟还有一座，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

雪灵微微一愣，叹了叹，掐指算来，苏念安应该阳寿还未到才是，怎地就葬于地下了？流光镜中的景象又是一变，竟直接从人间换到了地狱之中。雪灵一怔，难道...这苏念安是为了自己！？

“那人不会来了！你已是早于阳寿来到地府，还是快些去投胎吧！”

流光镜中，地府的判官正劝说着苏念安。

苏念安却是摇头，“不，不会的，她答应了我的。”

判官轻叹，“这名册上根本没有雪灵这么个人！她根本就没有死！”

苏念安愣了愣，“怎么会！我都见过她的尸体了！那凤纹珏还在她身上呢！灵儿，还是与我葬在一块儿的，怎会没有她！？”他看着判官，目光渐渐溢出恨意，“你骗我！你们都骗我！灵儿她不会骗我，她答应了的...”

判官摇摇头，“你这样下去，会成了孤魂野鬼的。”

苏念安却是不在意，“那又如何，那样，我便也能去找她了。”

雪灵却是听得心里一惊，这又如何是好！？

“雪灵？”

听得身后有人唤了自己一生，雪灵惊得忙收了流光镜，回头看，却是那玄怜神女。

“玄怜神女？”雪灵蹙眉，这人来了无非是找子希，分明知道子玄待她并无那意思还要几次三番的来纠缠，实在是个不知趣的神仙。

玄怜点点头，此时的她不知为何眉目忧愁，眼角还噙着泪，显得极为惹人心疼。

“玄怜上神可是来找师父？他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雪灵冷冷的说，就差没把玄怜给赶出去。

“子希上神这几日不会回来了，”玄怜道，“他要毁掉所有幽魂蛊，很忙。”

雪灵蹙眉，“那你来做什么？”

玄怜笑了笑，走近了些，看着雪灵，又蹙起眉道：“我是来告知你一件事儿。”

“何事？”

“听说这会儿地府正被一个幽魂闹得很是不安宁，偏偏这幽魂是人间天子，他们也不能轻易处置了他。”

雪灵一惊，玄怜见她如此反应，便又道：“我本是去冥界寻一种药草的，无意听他们说，那幽魂，似是在等一个叫雪灵的女子。就不知...是不是雪灵你了。”

此事不需玄怜多说，雪灵自然知道苏念安找的正是自己，却是疑惑玄怜为何要告知自己此事，于是开始大量起她来。

玄怜见雪灵这么看着自己，又是一叹，“我身为医药之神，自是见不得此事。你可知，若是他再这样待下去...只怕往后便只能做一只游魂野鬼，再入不得轮回，更不可能修仙成神。若是那日扰了哪界的安宁，被施法散了魂魄，便...再也回不来了啊。”玄怜说着，垂了眸显得极为同情。

雪灵咬唇，只道这苏念安的痴念。也顾不得那么多，绕开了玄怜便跑出了华凌宫，奔向冥界找苏念安去了。

却不见，身后玄怜恬静的面容上，竟是噙着一丝冰冷诡异的笑第十五章许诺来生

“念安！”雪灵来到冥界，便见到了正被鬼官压制着的苏念安，不禁心中一疼。

苏念安听得雪灵的声音，迅速回头看向她，竟挣开了压制，只跑到雪灵面前。

“灵儿...”苏念安开心的像个孩子，将雪灵一把抱入怀中，“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骗我的，我就知道你还在的。”

雪灵轻叹，轻轻推开苏念安，蹙眉道：“你的阳寿未尽，怎会这么快就下了冥界？”

苏念安抿唇不言，判官上前来，向雪灵颌首，“原来姑娘是天界神仙，怪不得这里找不到你的名字。”

苏念安听得一愣，看向雪灵，“灵儿...原来...原来你是神仙！？”

雪灵笑了笑，“嗯，我本是下凡助你渡过难关，登上皇位，却没想到，你居然...”

“他不过做了三年的皇帝，就早早的来冥界了，”判官说的也很是感叹，“但他还有四十年的阳寿未尽，上次他躯体尚被子希上神保护着，这次已然腐朽，也不能再回阳间。若是早些投胎，或还能拯救一番，完成他前世的命运。”

雪灵点点头，又看向苏念安，“快去投胎吧！你来生还能做皇帝呢！”

苏念安却是摇头，“我不去！”他拉着雪灵，任性又惶恐，“我不要去！我不要皇位，只要与你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可好？”

雪灵轻叹，看了判官一眼，复又对苏念安道：“我们不可能相伴一生的。”

“为何？为何不行？”

“你是人，她是神，怎能在一起！？”

此时，雪灵身后出现一个声音，却是让几人皆是一惊。

“师父...”雪灵看着忽然出现的子希，惊慌的瞥了一眼就垂下头去，未见他面上的苍白。

“子希上神。”判官颌首，待子希十分恭敬。

子希将雪灵拉了回来，看着苏念安道：“你们，绝不可能在一起。”

“就因为，她是神，而我是人！？”

“你身为太子，应该知道这是天理不可违背。”

苏念安浑身一怔，深深地看着雪灵，“灵儿...”

“够了！”子希忽地发怒，施法制止了苏念安的动作，又拉着雪灵往后退了一步，“人神不可结合！快入轮回吧！”说罢，他一挥手便要将苏念安打入轮回道中。

“师父...”雪灵此时却出手制止了子希。

“灵儿！”子希看着雪灵，微微喘着，心中竟是这般难耐。迫不及待的想要带她离开，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苏念安打入轮回再也不出现。

“师父，你怎能这样做！？”雪灵一时急了，挣开子希就跑向苏念安，见他无恙，便又回头看着子希，“他还没除去今生记忆，你怎能让他就这样进入轮回道。”

子希看着雪灵，竟似难以置信。

“灵儿...”

这一声，子希尚未唤出，却是苏念安先说了出口。

“灵儿，我没事。你真的，不能与我在一起吗？”苏念安盯着雪灵，“那我便化为孤魂，只要能陪着你，如此可好？”

雪灵叹着摇头，“不可以！你...”她蹙眉，复又一顿，“如果你真的想与我在一起，便快去入轮回。修炼仙法，若有朝一日，修得神籍，我们还能再相见。”

“真的？”苏念安眨眨眼，“只要我也能修炼成神，我们便能在一起了，”他欢喜的笑起来，“那你等我，我转世之后，一定勤加修炼，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雪灵微微一笑，点点头，“快入轮回吧。”

苏念安这才缓缓松开了雪灵，跟着鬼官去了。雪灵看着他，待到他过了忘川，前尘往事皆如尘烟消散。分明该忘了，苏念安却依旧回头，看到雪灵时，淡淡一笑，点点头。

雪灵轻轻蹙眉，苏念安依旧深深地看着她，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魂魄一般。许久许久，才随着鬼官入了轮回道。

雪灵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惊觉，已是泪流满面。

“灵儿，我们改回去了。”子希蹙眉，心中莫名的堵得慌，一把拉过雪灵，迅速回了华凌宫。

回到华凌宫，那不速之客竟还尚未离去。

“子希上神。”玄怜微微一笑，甚是柔媚。

子希轻轻蹙眉，看着玄怜又要受她叨扰，却也是淡漠的点头，“玄怜神女，此来找子希可是有事？”

“子希上神，”玄怜看着子玄，又看了看雪灵，眼眸不经意的飘过他们紧牵的双手，“你的身子还未好，怎么这么忽然跑了出去...”

雪灵一愣，忙看向子希，“师父，你怎么了？”

子希蹙眉，心中那份怒气还未消去，“终于知道关心为师了。”

雪灵垂了眸子，不言。

玄怜感到自己被晾在一边，又笑了笑，“如今回来便好，这些天可不能这般乱跑了。”

雪灵听得心中不舒服，看着玄怜，“玄怜神女可是成了我师父的丫鬟？”

玄怜一愣，见子希在这也只得赔笑，“我不过是看子玄上神身子为好，身为司医药的神仙，所以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

雪灵却是不依，看着玄怜，“神女是自我走后就一直在这儿？”

“我...”

“这华凌宫里，向来不许外人随意闯入，神女是如何进来的？”说着，雪灵看向子希。

子希这才稍稍消气，看向玄怜，“灵儿无礼了些，神女见谅。”

玄怜眸中划过一丝喜色，有意无意的看了雪灵一眼，又向子希道：“灵儿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子希淡淡一笑，“不过，灵儿说的很是在理。华凌宫里虽无人守着，却是设了阵法结界，若非有那两名童子带领，常人根本无法进入。子希也想知道，神女究竟是如何进来这华凌宫的？”

“我...”玄怜有些心虚，“我也是一时心急，没想到就这么闯了进来。”

子希点点头，“原来是这般，看来子希的阵法需要大改了。”

“子希上神...我...”玄怜看向子希，“你的伤...”

雪灵拉了拉子希，“师父...”

子希看着雪灵，淡淡笑了笑，“为师没事。”复又看向玄怜，“子希无碍，神女还是请回吧。”

玄怜微微愣了愣，“我...不过是担心上神的伤势。”

子希点点头，“子希知道，神女请回吧。”

“好...”玄怜怔怔地迈着，脚步，往外走。

“神女，”子希忽又叫住玄怜，“有事的话，子希自会去找神女。这华凌宫乃是清静之地，灵儿这孩子被我宠惯了，修炼时不得被人打扰。神女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还请不要随意进入华凌宫。”

玄怜神色还是迷惘，她看了看雪灵，点点头离开。转过身后，那迷惘之色渐渐消散，化作了妒恨之意。

“师父，”雪灵摇了摇子希的胳膊，与他一道往屋里走，“你究竟怎么了？怎么好好儿的就受伤了？”

子希在床边坐下，看着雪灵，蹙眉刻意厉声道：“还不是被你这不听话的徒弟给气的。”

雪灵立刻红了眼睛，“那...那师父的伤可还好？”她索性在子希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他脸细细观察着，“师父别生气了，灵儿往后一定听话。”

子希咳了两声，显然是有些虚弱了。

“师父...”雪灵急了，拉着子希，却又看不出他究竟是为何所伤。

“咳咳...”子希倚着床边，摇摇头，“为师没事。”

雪灵自然不信，“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她站起身来，“我去找邑安上神来！”

“灵儿，”子希拉住雪灵，嘴边噙着笑，“不必去了，找他也无用。”

“那...那师父你究竟是怎么了？你别吓灵儿。”

子希轻叹，“为师只想灵能儿听话，若是如此，为师便会好起来了。”

“师父...”雪灵急得落了泪，“你怎地还这样打趣。”她扶着子希躺下来。

青丝落在子希鼻尖，带着淡淡的花香，竟引得他不自觉的蹭着轻嗅。而雪灵的眉眼近在眼前，此时惹得他心发疼的微颤。

“为师这一生还未受过几次伤，倒是尽被你撞着了。”

雪灵撇嘴，“上回师父是为我受的伤，这回，也是因我才加重了伤势。”

子希笑了笑，微微转过头去，两人青丝便缠绕到一起。

“灵儿，”子希看着雪灵，手上一扬，一张宣纸便在指间，“依照这个方子，去给为师熬一副药来。”

雪灵拿过那方子，看了看子希，见他淡淡一笑，这才点头出去第十六章子希的转变

子希因病躺了近半月的时间，这期间雪灵自是每日都照料着，无微不至。又是一天过去，夕阳西下之时。子希喝了药便休息了，雪灵独自坐在园子里百无聊赖的看着暖色天空。

“雪灵。”

雪灵回头，却见一守门童子正看向自己。

“什么事？”

“外边有人要见你。”

雪灵蹙眉，她这无事神仙，谁会来找自己？

“什么人？”

童子摇头，“我也不清楚，似乎是为判官。”

“判官？！”雪灵心下一惊，莫不是苏念安又出了什么事了？迅速起身，便又跑了出去。

“雪灵。”判官恭敬的颌首，因着雪灵并无职位，也未成上神，便只唤了她的名。

“念安怎么了？”雪灵看着判官，不问也知道定是苏念安的事。

判官却是一叹，看向雪灵，“他依旧执念于你，一直记着忘川后那回眸一面，现在怕是又要在阳寿耗尽前下来了。”

雪灵一怔，也是一叹。

“还请快去看看苏念安吧，他如今身为一国之主。若是这番下去，影响的怕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命，甚至会是整个国家乃至人间。让他放了这份执念，或是早日修仙去。”

雪灵凝眉，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判官笑了笑，这便下了云头。

童子看着雪灵，声音淡漠，“你又要去人间？”

雪灵点点头，“嗯。”

“子希上神吩咐了，在他完全恢复之前，你决不能离开华凌宫。”

雪灵蹙眉，看向那童子，“为何不可以？”

“子希上神便是如此吩咐的，你若一定要去，那我们也只能告知于他。”

雪灵略一思虑，想来子希知道了定是又要生气，他身上的伤还为好，不能再让子希操心。何况自己去一趟凡间花不了多少功夫，能瞒下来自是最好。

“既是如此...”雪灵旋了个身，指尖带出光华袭向两名童子。见两童子倒下，她才微微一笑，“我也只能这么做了。”雪灵唇角轻笑，又迅速离开华凌山下到人间。

人间，已入了夜。皇宫，帝王寝殿之中已跪了不少人，另一些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着。

“皇上...”盛装华服的女子坐在床边凄厉的哭诉，“皇上，您千万不能有事儿啊。”

雪灵隐了身形走去，到那床边一看，躺在里边的果然是转世而来的苏念安。她一声轻叹，只道他执念过深。

“贵妃娘娘...”床边的女子昏了过去，宫女上前将她扶了下去。雪灵依旧凝视着苏念安，这人这般病着，沉睡的模样也与她这几日照顾的子希颇有几分相似。如此想着，心中便又是一阵愧疚，只愿子希尚未醒来，自己能来得及赶回去。

“你...”苏念安缓缓睁开眸子，似是看到了眼前的雪灵一般，双眸擒着她的面容。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很快，身边就有人欣喜的呼喊起来。紧接着，便是御医上前为他把脉诊断。

“这...”御医蹙了眉，又看向苏念安，“皇上？”

苏念安却依旧盯着雪灵的方向，似乎身边所有他都看不见听不见。

“皇上？”御医胡子一抖，这难不成是回光返照了？！

雪灵轻叹了一声，苏念安微微蹙眉，复又缓缓闭上双眼。

“皇上！皇上！”御医一惊，却如何都再唤不醒苏念安。

“究竟如何了？！”身后，已有人焦急的问起来。

御医起身，摇了摇头，“还是这样，”而后，他看了看一边站着的宫女，“好生照料着，皇上有什么反应随时叫我。”

宫女应了声是，御医便又走了下去。

“皇上需要静养，闲杂人等都下去吧！”他一挥手，众人便垂着脑袋，纷纷离开。只留下几个照料的宫人。

待到寝殿安静了，雪灵这才上前，坐在床边看着苏念安。手上一挥，施法让那几个照料的宫人陷入幻象，这才现了身形。

“念...皇上...”雪灵轻唤，蹙眉思虑着是不是该去梦里寻他。

“你...”苏念安却又睁开了双眼，虽是虚弱，看着雪灵的目光却依旧灼热，他忽地抓住了雪灵的手，“我寻了你好久，好久了...”苍白的唇，微哑的音，却是这般深情，带着些许哽咽，“为你为王，寻遍天下，你...究竟是什么人！？”

雪灵叹了叹，也不挣开他，只道：“我乃是天上的神仙雪灵，因你前世有帝王之命又遇着劫难，所以我曾下凡来助你。却不想你却有了执念，竟是轮回至今生都不曾忘却。”

苏念安却扯开嘴角微微笑了起来，“原来...你我前世便结了缘分，”他看着雪灵，眼眸柔入春水，“那你便带我去吧，我寻了你一生，如今...也是命不久矣。你带我去你所在的地方，可好？”

雪灵看着苏念安，莫名的心中划过一丝疼惜，她狠着心摇了摇头，“你我人神有别，怎能在一起。”

苏念安一怔，眼中满是慌乱，“那...那我还活着做什么？倒不如死了的好，来生若是能将你忘了，倒也快活。”

雪灵伸手轻轻按住苏念安的肩，“我来，便是来劝你的。你前世便是阳寿未尽，就早早去了冥界。这一世万万不可重蹈覆辙了。”

苏念安苦笑，“原来神仙真的都如传说中这般无情无心的么？你如何知道，我这一生尚未见过你，却已因你受尽了折磨。你如何知道，这相思之苦的煎熬，简直叫我生不如死。”

雪灵凝着眉间，缓缓摇头，“你若是再这般下去，不但无法与我一起，更有可能会成为孤魂野鬼，甚至会影响到整个人界的道。”

苏念安涩然一笑，看着雪灵，“那又与我何干？”

雪灵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你若还想见我，便去修仙吧，天界华凌宫，我便住在那儿。”

苏念安微微一怔，“倘若我修得仙位，便能与你在一起了？”

雪灵淡笑，“不是，你必须修得神籍才行。”

“好。”苏念安眉眼弯起，拉着雪灵的手，“那你等我，天界，华凌宫，我一定会去寻你。”

雪灵点点头，“嗯，我要走了，切忌不可离了人世。”

苏念安看着雪灵，“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雪灵莞尔，身影渐渐消失于夜色之中。

再回到华凌宫，见到门口的两个童子还未醒来，雪灵松了口气。施法解开了在他们身上的咒，然后迅速跑了进去。

两个童子醒过来，一个惊呼，“让她跑了！快去告知子希上神！”

另一个却拉住了他，叹了一声摇摇头，“不必了，她已经回来了。”

彼时，雪灵已经跑回了自己房门前，有恃无恐的推开门，却不想已有人在里边等着自己了。

“灵儿。”

子希长身玉立，如玉的面容上温和的笑意让雪灵心尖一颤。

“师...师父...”雪灵心虚的垂下头，“你怎么跑我房间来了。”

子希轻笑，“灵儿长大了。”

雪灵困惑的抬头，看向子希，却见他眉间轻蹙，眸中是驱不散的忧愁。

“师父？”

“人间有个规矩，女子的闺房不可进入。灵儿这房间，为师确是不该如此随意的进来。”说罢，子希拂袖便要离开。

“师父...”雪灵将他拉住，听着子希的那番话一阵心疼，“师父在胡说什么呢，你是灵儿的师父，来灵儿房间看看有何不可。”

子希看向雪灵，挑眉，“灵儿不怨为师？”

雪灵更是迷惑，“师父对灵儿这般好，灵儿有何事好怨师父的？”

“那灵儿...为何不听为师的话了呢？”子希轻声地说，他微微低头，手上落了一绺她的发，眸中尽是伤痛。

雪灵一怔，好半天没缓过神来，为何她觉得，现在的子希与往日不同了？

“师父...你怎么了？”

子希抬眸，雪灵又是一愣，往后退了半步，眼中是错愕。

“灵儿？”

“师父...”雪灵看着子希，不知方才是不是她的错觉，为何...似乎看到子希眸中闪过诡异的红色光芒？

子希蹙眉，沉声道：“你去了人间？”

雪灵垂下眸子，不想还是没瞒过子希，点点头，“是。”

“去找苏念安了？”

子希的言语中，再次带了怒气。

“是。”雪灵依旧垂着头，不敢去看子希。

子希冷笑，“又是他！为了他，你都违背过多少次为师说的话了！？真是为师好徒弟！”

雪灵咬唇，抬头看向子希，心里也是有气，“师父！若我不去，他又要在阳寿未尽前死了！”

子希忽地上前，抓住了雪灵的手腕，“那你就这样几次三番的违背为师的话！甚至不惜瞒着我，在我病倒之时去找他！？他就那么重要！？让你连为师都可以不顾了！？”

雪灵瞪大了眼，看着子希的眸中是震惊，还有惶恐。

子希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亦是怔愣地看着雪灵，手上的力度渐渐松了下来。

“灵儿...”子希看着雪灵，只觉此刻的她离自己太过遥远，远的让他难以触及，恐惧瞬间弥漫了整颗心。

雪灵却是咬了咬唇，迅速甩手躲开子希跑了出去。

子希看着雪灵远去的身影，唇边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忽而他又眯了眯眼眸，一挥手，凌厉的白光迅速袭向一边。

一道黑影落下，竟是许久未出现的荏苒。

“子希...上神。”荏苒轻笑，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我所说的，你考虑的如何了？”

子希却始终未看荏苒一眼，沉声，“滚！别再出现在华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