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屠
书名:逆封神 作者:张德坤
第一百二十一章屠
朱海在中军帐里,双目微闭,将手按在狱瓶之上,他今日吸纳的生魂,已几达七百之数!凡是被他吸纳的,均是怨气深重,桀骜强悍的强魂,他自知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自己此前从未统领过大军作战,索性就放开手脚,任军中宿将任意施为,历来就有精锐将士被不知兵的主帅拖死的事情发生,朱海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将来的笑柄。
随着那名东胡主帅的头颅在暮色中喷出一道灿丽的血泉飞落在地,这场残酷的战斗终于拉下了结束的帷幕,固族族长猛望着夕阳挥舞着武器,撕开胸前破烂的兽皮襟狂嚎起来,接着俯下身去大口吞咽着敌人的尚自温热的鲜血,那惨厉的景象若雕刻一般深深铭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是役,商军缴获金银七千余两,上好羊绒七百斤,各种玉饰百件。犬戎人则将山中留守的族人都发动了出来,似蝗虫一般掠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包括剩余的女人,小孩,牲畜,而朱海获得了他所想要的生魂数目,已经上升到了千条。
这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令犬戎固部的声望也在短短数日里急剧提升,加上他们还有了巫祭的号召力,那些潜藏在深山中的零星小部纷纷来归,因此在第三日的作战中,能够出动的犬兵,犬卫,竟是多达千人!要知道,哪怕是在犬戎全盛的时候,犬祝能调动的犬卫也不会超过二千五百之数!
人多了起来之后,当然就会衍生出各种各样的麻烦,好在朱海早已预见到此,他在出兵之时,就同固部族长猛和现任巫祭会面过,对战利品的分配,战斗时候的纪律指挥分工作出了极其严格细致的一系列制度,但凡违反者,惩罚只有一条,那就是
死!
一面是辉煌胜利,丰富利益,一面是黑暗极端的死亡,这种极端而明确的赏罚制度逼得散漫惯了的犬戎人迅速的学习了起来,他们不能不适应,不得不适应,尝试到了现在这种刺激血腥精彩的生活后,他们已经不肯在回到潮湿的山林中去让骨头渐渐的腐朽霉烂,这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肆意劫掠的生活,才是他们想要的!
这支奇特的混合部队,就在一次一次的杀戮中迅速的成长起来!商人甲士开始与近战爆发力强劲的犬戎人进行混合编制,而在朱海的授意下,大商最重视的战车也被腾空了十辆出来,交给犬戎人作为突击时候的箭头锋芒!这样取长补短以后,爆发出来的效果是非常惊人的,连军中的几名宿将暗自里也为之惊叹,这几乎是将大商的坚韧军魂结合上犬戎的狂野桀骜所组建出来的怪物兵种,尽管战斗随着东胡人的警觉而日益激烈紧张,但联军的伤亡数字,却是从第一日的伤亡一百七十余人,明显的下降到了十余人,几人!
短短七日内,靠近森林百里的东胡部落已被彻底的毁灭荡平,死在联军下的东胡人已超两万,而附近的那些东胡狼骑,在面对大商的强悍的青铜战车之后,无一例外的都以失败而结局。
是夜,朱海把军中将领与犬戎中的几位重要人物请了出来,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烤了一口全羊,
羊是好羊,翻过年才两龄口,更是用的闷杀留血法,烤出来的肉倍加鲜嫩,当人聚齐的时候架上的羊已然半熟,发出了诱人的香气。火红的余烬上,不时有数滴透明的羊油滴下后,便腾的一声燃起一股白炽的明火,旋即熄灭,附带而出的一股股味道独特的袅袅白烟巧妙诱引着在场人等的食欲。本来鲜红的羊肉外表,被刷上一层层作料烤干,烘透后,又慢慢化成酱褐,最后渐渐接近于令人垂涎欲滴的金黄,下面燃着的柴火此时也刻意添加上了松针与干透了的鹅香草以增添口感的余香。
“咱们应该停一停了。”朱海徐徐的道。他此时年岁固然是极轻,但在这联军里,威望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于犬戎而言,臣服于这个有一半本族血统的王子名下,并不是耻辱而是一种荣耀,于商军而言,朱海肩头上的那只玄鸟已经足已令他们表示出狂热的忠诚。
“七天,我们杀了东胡四万人,虏奴九千五百人,牲畜近二十万口。”
朱海的眼神从在场中人的脸上滑过以后,见无人提出异议,才接着道:
“现在,猛族长,固部除去战士以外,一共有多少人?”
猛没料到朱海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紧张道:
“好象是……六七千吧?陲辛,你来说说。”
他求助的将目光投向旁边侍立着的一个皮肤黎黑的中年男人,这名叫陲辛男人上前一步恭敬道:
“加上今日下午来投的魑部残余,一共是九千三百七十七人。”
朱海望了望黑瘦的陲辛,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的感觉,但一时间无暇细想,微笑道:
“是了,眼下我等本族的人手还没有奴隶多,再加上掠来的物资牛羊也得请人前来学习照料-------见识过东胡人的生活方式以后,相信你等也明白了犬戎依靠打猎为生,靠天吃饭的弊端--------若再保持现在的扩张势头,那就好比是一个人贪多猛吃,下场自然会被撑得拉肚子。”
这时候羊已烤好,旁边侍侯的女奴将其自架上取下,放在一个硕大的搪瓷盘上,令羊呈跪卧状造型,头角上缠以红绸,额前系一个大彩球,羊嘴里还衔上一把翠绿的青菜或香菜,犹如一只活羊卧在那里吃草,身上兀自冒着袅袅的白烟,当真是色、香、味一应俱全。
美味当前,顿时人人拔起插在羊身上的(皮恰克)银柄小刀,划下其上一块块外焦内嫩的肉分而食之。尝到口中当真是外脆里嫩,不膻不腻,香酥可口,略深处的肉中微带血色,在齿颊滑且嫩的徜徉以后,溜溜的一掠而过,残存下来的只有意犹未尽的鲜香。
而外表烤透的外皮,焦脆香酥里带着羊肉特有的美味,一口咬下去,与牙齿碰撞出清脆的微响,更有飞溅的油屑打在口腔舌面的周边,整个人便于麻痒中回味着那美妙的感觉,手早已情不自禁的割向了下一块外皮。
人人都在尽情享受着这美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心里顺带思索着朱海的言语。最后猛族长呵呵一笑表了态:
“殿下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不瞒您说,要就这么收手,我老猛心里还真有些不甘心,这辈子压根都没这么畅快过。若是叫我现在就安定下来过回以前的日子,还真他娘的不自在了。”
朱海微微一笑道:
“你当我会让你们闲下来么?错了!你们看!”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夜色里,月光下,前方竟盘着一条蜿蜒似银蛇的长河,带子一般的弯弯饶饶自近处的丘陵,远方的巍峨中奔流而去。烟波浩荡,水光相映,这时还有一种朦胧的雾气旖旎在空气里,浑然给这大自然的壮美景色平添了许多神秘的豪气。
这里虽然距这长河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粼粼波光反映在眼底,而耳中也尽是长河奔流的浪涛之声,众人望着潺潺流水,逝去如斯,心中豪情陡生,觉得时光荏苒,若不活个惊天动地,干出一番大事来,当真是枉在世上行一遭!
“还记得我刚刚见到你们时候说的话么?我要在给你们土地,我要在这平川上筑起一座新城!”朱海端起面前的烈酒,大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脉都躁热了起来:
“这里,就是你们眼前的这片土地,便是筑城的最佳地址!”
第一百二十二天生石
众人惊得呆了,朱海却已经开始发号施令:
“平庚。”
平庚下意识的起身道:
“末将在。”
“你立即派出人手,将我等缴获的战利品运向冀州,并且换取各种急需的辎重,再将我的亲笔信交给苏侯,就说万事具备,只欠他所答允的技术精熟的工匠了。”
这时候,犬戎的一干人才反应过来,这殿下竟然是在说真的!他竟然真的要想在这一马平川之上,建立一座方圆数千里内规模最大的城池!
那陲辛已经面带惊容的道:
“东胡人主力尤存,少说还有近十万狼骑,我等在这平原上筑城,退不能退,守也无险可守,岂不是自掘坟墓!再说我方虽然有仅存的一位巫祭坐镇,但东胡人也有他们的鬼卜!若是当年十三巫祭全在,那自是不惧,只是如今我等巫教已式微…….殿下三思啊!”
朱海面无表情的道:
“此事我已想到,也自有主张,信我的话,犬戎便能走出山中,开创新的辉煌,若不信我,滚回去过你们那发霉的生活吧!”
这话说得十分之重,也十分之绝,在场的固部中人一下子脸色都涨红了,手齐刷刷按到了刀柄上,偏生无法反驳!“坏东西“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猛然拍翅,尖声嘶鸣!
朱海却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歇了会儿才缓缓的道:
“我知道此事对你们来说,意义重大,但是,三日之内,一定要给我个答复!另外,陲辛是吧?你现在在管理族内政务?”
陲辛点了点头。
“你可以去族中将积存的特产兽皮带出,一并交由我等去冀州交换些武器粮食回来。”
陲辛精神一振道:
“是!”
正事谈完,接下来自然是呼啸狂饮,酣醉放歌。直到半夜肉尽酒干,才渐渐散去。朱海带了几分醉意,负手而立的看着月下的长河,良久才道:
“我知道你一定有问题想问。”
这句话却是对着身后恭立的犬丁说的。
犬丁默默点头道:
“这,似乎不大像你的风格,主人。”
“哦?”朱海轻轻抚摩了一下肩头上停着的玄鸟,意味深长的道:“你指的是?”
“冒险。”犬丁很肯定的道:“您现在的作为,其实就是在冒险,我的感觉……几乎是在拿犬戎人和商人作诱饵,刻意的要将东胡人一齐聚集了诱来。”
朱海闭上了眼,等了很久才平静的道:
“好吧,有的东西,也应该让你知道了,你是知道的,我要制取歧道经中记载号称能医死人,生白骨的炽灵液。”
犬丁默然,肃立道:
“是。”
“炽灵液乃是用天上地下三件异物奇珍炼制,乃是天菩提,紫雪蛊,九子鬼母血。天菩提乃是万年菩提树的果实,掉落海中日久形成,紫雪蛊则要用千年以上妖物妖丹配合鼎炉炮制,而九子鬼母血的取得更是繁杂,据幻先生说,得以三千生魂配合天生石献祭,才有可能将九子鬼母从阴冥之地诱出!”
朱海的双眼里已是阴冷一片:
“而天生石,并不是石头!乃是与这东胡人有莫大的关联!东胡的鬼卜善能借五行之力,化天地之气,他们的修炼方式与我等不同,乃是以体内生成的元珠来控制这庞大的鬼力!修为越深的,元珠就越大!”
犬丁安静的听着,心中的骇异却是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朱海冷笑道:
“而天生石,就是从活生生的鬼卜体内剖出来的元珠!”
顿时,这一切一切,都前后融会贯通了起来,朱海的许多看似不经意举动的背后,其实早已埋下无数深意。
听到了这一切的犬丁,默默的退去了,他已经知道,要劝说朱海改变主意,已经是极不现实的了,那么自己目前唯一能做,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的配合。
东胡人只给了这支联军不到十天的时间。他们怒火冲天的斗曼部众便集合起来,飞速的突袭而至-------正如犬戎人忌惮在草原上与他们狭路相逢一般,东胡人也同样畏惧与密林中的犬戎人交手!
当东胡单于淤鲁曼得知道,这些犬戎人竟然发了失心疯一般,主动留在了平原上结阵等待自己的勇士的时候,他得意无比的放声狂笑,连远处的鸟雀都吓得振翅疾飞!而陪侍在他身边的,便是一名头带鹰翅冠,身穿金麻袍的枯瘦老者!
---------鬼卜!
在这不到十天的日子里,朱海究竟带着联军做了些什么?
与整整九万东胡狼骑相比,在汤水边扎营的联军却显得过分的安静。甚至在这距离里,能够看到这些人的营帐东一个西一处,横七竖八的杂乱摆着,却没有人进去,哪怕在白昼里,周围景色的底色是蓝天碧草,那环境却也死寂得令人联想到了坟墓。
淤鲁曼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这一切,犬戎人营地的位置,不过是在略高的一处平缓丘陵上。不到十米的直线落差,却整整有着漫长达数里的过度!唯一的优势,便是左边靠着滚滚汤水,只有三面才会受到攻击!
他坚定的大手忽然举起了手中的金丝马鞭!在这长鞭之下,已经有无数部落倒在了那浩荡若潮水般的狼骑蹄下!今日这些该死的犬戎猪,也绝不会例外!
而他麾下的勇士,在安静的等待着,没有一个人发生声息,似一群饥饿的狼在伺伏着猎物,期许着对手最薄弱的环节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淤鲁曼手中的长鞭终于落下,那划破空气的凄厉声音,极像是冤魂在无助的哀号!
洪流奔腾。
九万狼骑,尽数驰出!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冲在最前方的,是王庭中最具杀伤力的重甲狼骑,他们不怕鹿角,不怕弓箭,不怕枪刺,身上装备的,俱是最精锐的甲胄,分成五路,就仿佛是五把锐利深黑的长刀,刹那间便突入了犬戎营地的缓坡下!
却激起了漫天的水花!
竟然有河!
暗河!
这些不畏惧刀枪箭矢的良驹勇士,自身的体重却在冲刺下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幅度,当一脚踏空以后,势必会向前直摔而出!
冲在前锋的骑士,纷纷落马,摔得人仰马翻!不知道什么时候,犬戎人竟围绕着建立营地的缓坡整整挖出了三条宽达一丈的深壕,引入了汤河的河水!并且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那深壕中的流水竟是异常的湍急,人马跌到里面,立即就被卷冲而去!直入汤河,东胡人连死在里面当做填充物的机会都没有!
事实上,每一条深壕之下,都被朱海与犬丁布置了千余条从轮回瓶中释放出的上古厉魄,东胡人每死一人,这些鬼魄的阴力就壮大一分!
但是,东胡毕竟是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他们有许多人自恃马术精良,便策马直接跃过那仅仅丈许的深壕!转眼间,有样学样的人极多,很快便有好几百人直抵斜坡的尽头,营地的外侧!个个耀武扬威的拔刀策马,均想第一个冲进犬戎的营地!
天上,忽然有一只黑色的凶禽,尖利嘶鸣了一声!
无数木制栅栏从地上纷纷立出,背后旋即以战车死死抵住,预先备好的木料土石流水价的填塞在空处,转眼间就形成了一道土木结合的简陋防线!
而防线的前端,还有一条宽达四丈的深壕!里面的水流更加湍急!几乎是一片鹅毛掉下去,也会立即被卷到水底!
这等防御,对付善于攻城掠地的步兵来说,只怕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对于这九万在马背上生长的东胡人而言,则无疑是天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