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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风水先生

书名:六道 作者:临流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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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风水先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喧嚣终于宁静。沧羽昏昏沉沉,始终不醒,也不知是不能,还是不愿。在那残破的梦中,似乎又回到天降骤雨的初晨,天黑的仿佛自己的心境,寻不到一丝阳光,自己趴在地上,任那疯雨飘摇,还是一般无奈,甚至有些愚蠢。

看着那倩影消失,心情竟也如天般下起雨来,而天光消散,光景飞逝,四周景物如残电夕照,倏忽不见,如墨黑暗似潮水般蔓延而来,将沧羽托向高空,复又急速下坠,一颗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见四周流云舒卷,微风吹拂,仰头看去,淡云薄雾间,分明就是小晶的影子,黑衣如墨,或喜或忧,或嗔或怒,或素手拈花,或攒袖挥汗,音容笑貌,伸手可及。

沧羽一阵心喜,原来她没有走,可当真伸手摸去,却又觉空荡荡,顿时云消雾散,倏无痕迹。霎那间,沧羽猛的内心剧痛,如千百钢针刺扎,小晶诀别的神情历历在目,她的倩影没入在雨中之时,沧羽却没想到,此时的感觉,竟比当时还痛。

蓦然间,沧羽大叫一声,惊醒梦中人,瞳孔大睁,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竟在一个茅屋之内,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方石塌,一张木案,东边有一扇屏风,上面无字无画,倒也应了这屋内空荡,而西边则置放一张焦尾古琴,微风一过,波动琴弦,韵声幽幽,几疑天籁。

沧羽微微一惊,回想片刻,这才拉回当初记忆,却有满腹狐疑,自己怎会在这茅屋之内,但见茅屋简陋,不由痴痴怔怔,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与小晶隐居于此,忙时耕田纺纱,闲来养畜拂琴,那是何等惬意,一时间不觉痴了,呆怔不动。

“孩子,你醒拉!”

沧羽沉浸悲伤之中,有人近身,竟尔不觉,不由腾身而起,转眼望去,只见身后立着一个青衣老人,年过花甲,体格肥胖,面容臃肿,落下几道白须,虽然不算英俊,但也神气空灵,不惹凡尘浊气,让人看来,顿生慈善。

沧羽大惊失色,大叫一声,便抱住那人,喊道:“师傅!”经那次离别,沧羽已是满腹凄怆,一见亲人,不由悲从中来,竟似不能克制,大哭出声,哭声回荡盘旋,惊破一山秀色。不过没想到的是沧羽的师傅,人称风水先生的林九竟出现在自己身边,不过哪里顾得那么多,满腔愤恨随着泪水,渐渐流失,而林九也如一子之父,抚摩着他的头顶,不住长吁短叹。

也不知哭了多久,沧羽才停止了抽泣,问道:“师傅,你怎么会在这?”林九短叹一声,扶他回床,从袖间掏出一张符纸,道:“你逃走的前一天我便在你身张种下这道‘天命符’,你若气机强盛,一施灵力,符咒便放灿烂金光,但你若命悬一线,度入灵力,则放阴暗黑光!”说着,将灵力度入符中,顿时放出一阵微弱的金光。不及沧羽说话,林九喟然叹道:“师傅昨天度入这道符咒时,才发现你有难,后来用‘寻人符’找到了你,那时,你已是尸毒游走全身,险些丢了性命!说来奇怪,这尸毒强横的很,若非我用‘元田化毒符’强行压制,只怕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喽!”

沧羽心下愧然,缓缓垂头。林九问道:“你怎么会中尸毒,这两年又是怎么过的,快给师傅讲讲!”沧羽沉声道:“徒儿无意间惹了一只绿眼尸魔,这才中了毒,对了师傅,你去救我时,可曾看见一个黑衣女子?”

林九摇了摇头,但见沧羽心情低落,自也猜到三分,沧羽长吁一口气,便将这几年来的情况都毫无保留的说了一遍,唯独小晶方面,只是含糊其词,草草而过。林九听罢,心境大起大伏,甚觉悲痛,叹道:“孩子,天道无常,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苦如此?”

沧羽头垂的更低,泪如走珠,落在床上,断声道:“我舍不得他们,师傅,你知道吗,就只剩我一个人了!”看着沧羽悲痛欲绝,林九也是心如钢锥刺扎,好不疼痛,想来将人炼成僵尸,如此做法或许也只有沧羽这种身世悲惨之人才做的出来,沉声道:“羽儿,要知尘归尘,土归土,你这么做,可曾想过,将人炼成僵尸,他们的魂魄便无法超生,时间一久,可能永做孤魂野鬼,徘徊三界之间!”

说到这,沧羽猛的身体一颤,惊道:“师傅,真的么?”林九点了点头,转身望去窗外,道:“体不归尘,魂不超生,你三年来只修炼控尸一道,这其间之事自然不知,也怪我当时痴迷教导,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你便埋下这伏笔!”

“不怪师傅,徒儿生性胆怯,不敢孤独一人,所以才这么做,求师傅赐解救之道!”沧羽越说越急,说到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压的老低,仿佛埋进了泥土里一般,抽泣声复又激起,如山谷回荡,声声不绝。林九一生漂泊,看尽人间世事,多愁善感,见到徒弟如此,自有一股难以言语的悲痛,当下将之扶起,道:“要救他们不难,可还是要看他们能够原谅你才行!”

沧羽微微一惊,道:“原谅我?!”林九将袖袍一摆,道:“你困他们三年,如笼中鸟,嗡中鳖,虽可转世,可苦于身体被制,心中自然有股怨气,要救他们,就要大摆‘地藏轮回阵’,招回他们魂魄,若他们原谅你,便可以通过轮回法阵转世成人,如若心中仍有怨气……”

“会怎么样?”沧羽急切问道。

林久长吁了口气,沉声道:“即便他们有心超生,也没办法踏入轮回之中!”沧羽听罢,心境猛的一滞,神情呆怔,嗫嚅道:“他们会原谅我么,大龙,小尤……”说着转头看向林九,问道:“师傅,徒儿这是不是叫自私?”

林九无奈的点了点头,道:“羽儿,做人要宽宏大量,顶天立地,一不牵累他人,二不藐视自己,这才算是一个男人!”沧羽心下悲痛,蓦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支地,泪水夺眶而出,如雨划落,溅在地面,便成一个个小小的泥球,混沌莹润,无锋无芒。林九不忍看他如此,便扶他上床,安慰休息,直到沧羽睡去。

此刻,天色将晚,日幕退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茅屋坐落,当真险奇,四面环山,北风不至,难入难出,地气温润,屋前溪水横流,四季繁花不断,将溪水两岸点缀得有如锦茵绣毯,绚丽异常,不时可见麋鹿漫步,白鹭梳翎,鸟雀啁啾,羚羊对犄,无论禽兽,均是一派恬然,见了林九,亦不害怕。举目眺望,遥见一片桃林,桃花早凋,枝头挂着青油油的小桃,林子纵深无垠,前方水声大作,定眼望去,一道瀑布白龙倒挂,飞流百尺,独木桥树皮斑驳,飞架瀑布之上,踏足桥上,下方有如虎啸雷呜。

其实这茅屋本由林九亲手所造,当时年纪尚小,不入中年,整日痴迷道法,便寻了这个人间仙境苦学茅山之术,没想到几十年如一日,匆匆而过,举目望去,只见雾蔼未收,烟水茫茫,光景依旧,却少了年少那一份狂热之气,远方霞披长空,绚烂夺目,落下自己一道孤独身影。

伤感之际,想起当年晨起耕耘,日落学法,夜晚独酌空对月,一箪食,一瓢饮,倒也自得其趣,而今漂泊一生,景色依稀,少时的心境却已不再了。一时间,又想起那个夜晚,游遍神州的林九本想寻个僻静之所,市井之地,安度余年,可没料却遇山贼洗村,到那时,正遇一人欲到屠杀一个孩童,不由分说,当下带了他离开,直到茅山,想来六年光景,真如弹指一挥,白驹过隙,几疑太微。

回忆如水流过,勾起一番伤感,林九长叹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支长笛,按孔吹起,调子不胜凄凉。只到一半,忽听身后有人和弦唱道:“月冷千山,寒江自碧,只影向谁去?万丈冰崖,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听谁,露咽箫管,十指苔生,寥落吹新曲。人影肥瘦,玉蟾圆缺,昆仑千秋雪。斜斟北斗,细饮银河,共我醉明月。奈何二夜春风,心如桑叶,又是花开时节。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结连理!”其声悲绝,跟这笛声相合,顿生凄怆之感。

林九回头看去,却是沧羽走来,忙道:“你尸毒刚清,当做休息才是!”沧羽微微一笑,道:“师傅,无碍的,只是想找您说点事!”林九问道:“何事?”沧羽喟然叹道:“师傅,我想清楚了,今晚便摆‘地藏轮回阵’,他们原谅我也好,不原谅也好,我只想看他们最后一眼!”

林九微微一笑,“你想清楚便好,有些事是一定要有个了解的,活着的人不能让死着的人拖累,而死着的人更不能被活着的人拖累!”

沧羽“恩”了一声,缓缓点头。林九看他想通,也是一阵欣喜,匆忙叫沧羽把东西准备好,要在今夜子时,开坛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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