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天之裂痕
书名:六道 作者:临流独坐
第二十九章天之裂痕
黑色的乌云盘旋在天空,天幕阴暗的仿佛压向地面,从苍穹飘落的雨丝,在凛冽呼啸的风声中,卷过苍茫大地。
低沉雷声响过,天地间的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轰隆声响,巨形仙剑冲破无边落雨,砰然击下,而柳无痕尚在踌躇,是反抗,还是等待,究竟该如何。便在这时,生死时速之间,忽的一道身影飞抢而来,隔在二人之间,这一下来的突兀之极,凌虚之纵然法术绝顶,但真元蓄足,如何收束的住?只听裂帛也似一声轻响,一道绝强仙剑毫无余地轰落在那人身上。
霎息,狂风将那人捧起在半空,数道火光照耀着她,她站在黄色的光华上,白皙的脸庞似有淡淡的笑容,她一身的布裳,随风翻舞,清丽不可方物,而就在这时,一道朱红的血气从她口中吐出,凝聚空中。
未及软倒,柳无痕相距的近,早已抢上,将她抱入怀中,惨叫道:“哑儿……”脑子忽的一滞,嗓子发堵,不得出声。四周光华散尽,哑儿如受重创一般,脸色苍白如纸,看见了柳无痕,惨笑了一声,鲜血自口角流出,涩音出声,但这天生哑疾,怎能成语,须臾便闭眼睡去。但柳无痕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一愣,陡然惊起,急道:“救救哑儿,谁来救救哑儿!!”
四周众人眉头微蹙,只是呆看,却无人来救人。
“谁来救救哑儿,我求求你们,来救救她啊!”柳无痕彷徨无计,悲从中来,放声大哭。望着哑儿,一颗心便往下沉,但有似永远沉不到底。
哑儿听的吵闹声,努力睁开双眼,轻声咿呀。柳无痕恍惚间听到,俯下身来,泪眼婆娑,止不住的滴在哑儿身上。哑儿颤着纤指,为他扶去泪水,微微一笑,拉开柳无痕的手掌,写下几字。柳无痕微一感触,哭的更是伤心。
哑儿神色痛楚,艰难挪身,从胸口掏出一纸书信,递给柳无痕,柳无痕抖抖接下,但哪里来的及看,封存十年的泪水如江河决堤,涌将出来。哑儿本是凡人之身,就为了将这书信交与柳无痕,这才撑到现在,看了柳无痕将之接下,身子放松,惨白的面颊摸过一道嫣红,她仰头遥望,却分明看见,天空中自己的爹娘在看着她,笑着向她招手。哑儿心头涌起无尽喜悦,竟开口道:“我……我走了!”她一字一句,说话万分困难,待得四字说完,便似度过了千百年,蓦地一阵心力交瘁,瘫坐在地,含笑而终。
柳无痕怔怔的望着,无声的泪流不断,双目无神的他已沉浸其中,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台下众人张口惊呼,面无血色,一旁凌虚之也是眉头紧蹙,他万万想不到这个哑婆子会帮柳无痕挡下“光火”,如此一来,又填一个人命。
“罢了,罢了,杀便杀了,不过为了‘天剑道’和掌门之位,柳无痕还是要杀!”凌虚之心间掠过一个念头,当下眼神陡变凌厉,剑刃一舞,一道若有若无的冲击猛的将柳无痕冲击开去,柳无痕正自怔忪,完全没有防御,当下被冲到平台一边。“别怪我!”凌虚之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情景,也是心潮起伏,难定心绪。
蓦然间,天际上一道璀璨的光芒,如一道闪电,挣脱了禁锢,飞驰而来,将乌云如纸撕开,苍穹猛现裂痕。只在须臾,无边滴水化为怒雨横天,倾盆落下,四周空气流转成风,呼呼作响。
天空的乌云翻涌不止,但却始终掩盖不了那一道裂痕,雷声隆隆,黑云边缘不断有电芒闪动,驰骋苍穹,顿时天地间一片肃杀,狂风大作。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愕然望天,就在这一瞬息之间,苍穹中的那道裂痕中,巨雷炸响,狂风傲烈,一道黑气雄雄而起,便如魔神张口,吞噬万物。
凌虚之脸色一变,惊道:“苍穹失色,天出裂痕,好凶邪的气息!”只见那苍穹裂痕中的黑芒,丝丝流转,缓缓落下,洒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身穿白色衣服,半跪在地,神色哀伤,眼角泪痕未洗……
却是柳无痕!!!“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哑儿命好苦的,究竟为什么!”柳无痕纵声长笑,不胜凄然,天地间狂风腾挪,疯雨疾落,竟是如此的凄怆。那黑色光芒如怪蛇厉莽,盘旋在柳无痕周围。
修神台上,飞沙走石,尘土飞扬,黑色光芒源源不绝,越来越胜,最后将他包裹其中,好象被魔神吞噬了一般,只在须臾,四周顿时充斥着一股杀气,不知为何,台下众人一感杀气,便被无形巨力轰然撞开,不醒人事。凌虚之心下暗凛,匆忙运功抵御,但那杀意何等之强,好似弥漫于天地,扼杀之万物,凌虚之心神微微一松,便似被钝器击中一般,被推后数丈方才稳定身形。
杀意如水弥漫开来,四周虚空如同砖石一般龟裂,露出幽邃深色。而黑芒流转之中的柳无痕,却慢慢的走了出来。凌虚之心下大惊,将剑一横,以做防御。只见黑芒消散,人影显露。
众人凝目看去,柳无痕却似乎变了模样,一头白发飘逸,长可委地,额头刻有火云印记,上面精芒隐现,凌厉骇人。凌虚之瞳孔圆睁,愕然道:“你……你究竟是谁?”话音未落,他已感觉柳无痕体那散发出强大的魔元,若非自己早有防备,要不早就被强推出去了。“我要杀了你!”柳无痕神色凝重,缓缓抬头,好似魔神宠儿一般,一字一顿的道,而这字音流转,最后一字吐尽,第一字还在身边萦绕不绝,好不怪异。
柳无痕疯笑两声,狠狠地向苍穹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看向凌虚之,冷冷道:“敢向我下手,就要死!”不知为何,此刻的柳无痕竟比方才老成了许多,言行举止完全判若两人。而且,全身凝聚着一股霸气,一种让人无法估测的杀意。
凌虚之神色大变,不禁后退数步,暗下陡转真元。而柳无痕似乎有所发觉一般,轻蔑一笑,不及他再动作,柳无痕已身形全无。眼前,就只弥漫着一股遇风不散的杀气。
“糟!”凌虚之暗叫不好,不及抬头,下颚已被人抬起,继而眼前五指倏张,盖面而来。只听砰然做响,尘灰猛涨,如同爆炸般四射开来,竟是凌虚之的头颅,已被柳无痕深深的按在了修神台里。
“鸟人,还未完那!”柳无痕手发奇劲,按着他的头颅,长腿曲张间,竟尔跑动起来。这一路上,石屑狂飞,尘土汹涌,在修神台上画出一道直线。直到头破铜鼎时,这才遏止了动作。
柳无痕纵声长笑,将满头鲜血的凌虚之提起,手臂一抡,扔在一边。此刻,“道法武试”已全部遏止,都在看着这如痴如狂的柳无痕。
他的愤恨,似乎已到了极至,怒极反笑,在他的身上,竟刻画的如此淋漓尽致。柳无痕纵声长笑,声音凄凉如斯,掠过正个蜀山,在苍穹回荡。他的手上,依旧握着那封书信,信上清清楚楚的写了四个大字:“我喜欢你!”
哑儿的书信,竟是如此的简洁,或许因为天生哑疾,才如此心性不同。柳无痕站在修神台上,默默的读着这四个字…………
“蜀山门人让开!”
却听天际中一声清啸,六道人影倏忽便至,御空而来,竟是三门三院之主。六人方一落地,便围着柳无痕分做五方,惟独清棂一人退却两步。五人手影变幻,几道光芒倏然迸出,颜色各异,在苍穹流转,缓缓落下。
清虚看着柳无痕,心神猛的一滞,涩声道:“怎……怎么会是他!?”
清道冷哼了一声,“掌门,看来真的弄错了!”清风道:“没想到,魔君转世竟是如此,大家快些结印,封印魔君!”话音方落,五人手法一致,心神相通,正要连接真元。忽觉一股杀气弥漫而来,却听砰然作响,清云不及惨喝,便被无形巨力打了出去,顿时阵法大乱,剩余四人真元激荡,齐齐退开。
“十四年了,大家可好?”
天空中,飘然落下一人,只见那人约莫三十,一身黑甲,颇见威严。面色如纸,神情若狂,头发如溅朱丹,火红飘逸,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边伸了出来。
正是血尸“刑一”!
众人见状,不禁大叫出声,退却开来,而清虚更是面色诧异,身若筛糠,不能动作。刑一哈哈一笑,声若狮子狂吼,震响蜀山,其间功力不济者却已昏厥过去,不醒人事。只听他仰天喝道:“魔门九幽已到蜀山!”
同一时间,远处又有一声传出,“妖道妖神皇朝,鬼道天鬼宗,前来拜访蜀山!”此声远远传来,却似出如耳畔,听的甚是清晰。众人乱作一团,纷纷退却,留下清虚六人守在场内。
忽听“簌簌”声响,又有四人来至。清虚心神大动,面无血色,只见鬼王,幽月,鬼奴,都已到来,加上妖道,鬼道,莫非,千年蜀山真的难逃此劫?几人看着柳无痕不禁心下一惊,鬼王愕然道:“他就是柳缺?”
柳无痕没想到自己便是魔君,万千心绪难以平静,无匹魔力使他不能动作,只能半跪在地,陷入深深沉思之中。便在这时,剑奴御空而来,看见柳无痕,惊诧之情表露无遗,大声道:“柳无痕?怎会是他!”“柳缺不是魔君转世么,他怎叫柳无痕,到底怎么回事?”幽月焦急道。而剑奴眉头紧蹙,闭合双目,思索须臾,也不知其中根源。鬼王看的心急,喝道:“老家伙,把剑给主子!”这一声喝罢,剑奴这才回神,当下手拈法诀,口念玄经,五指猛的嵌入地下,顿时“穹灵”“归真”一一印出,红光流转,诡异骇人。
清虚大惊失色,不及多想,当下一步踏出,右手如捏火芒,色泽暗红,向剑奴打去。可势头未尽,一道人影倏忽窜出,动转如电,几如妖魔,电光火石之间,硬是与之一对,顿时万丈火芒砰然爆发,二人双双退却,却见清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赤龙”剑。而那道人影,却是血尸刑一,只见他轻扭着手腕,嘿嘿笑道:“老头儿,没想到过了十几年,你的功力不进反退了!”
其实这招本是清虚的起剑式,换在十年前,刑一断然是接不下。不过这十几年来,重生的刑一,灵力已逐渐回复,甚至连“尸翼”都足可展开,所以清虚较之当年,并非弱了,反而是刑一变的更为强大了。另外几人见状,不禁为之骇然,不敢轻举妄动。
不出须臾,那道朱红结界中,“灭神”剑已徐徐度出,上面色泽暗淡,如同封印了千年的古物一样。鬼王心下兴奋,大喝一声,将剑拔起,转身丢给柳无痕。
清虚见状,越发心急,厉声道:“快些阻止!”话音方落,当下一剑刺出,流过虚空间,登时现出几道火龙,汹涌而上,在倾盆雨水中,发出“炽炽”声响。台上幽月如雏莺般呵呵一笑,手指反转,或勾或捺,只一瞬,眼前落雨轰然流转,似受巨力牵引,形成一道旋涡。而清虚赤龙方一入内,便似被无形咒力加以桎梏一般,无法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