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囚斩之礼
书名:六道 作者:临流独坐
第六十九章囚斩之礼
夜色弥漫,仿佛延续到了天明之时。天空中,雾蒙蒙的一片,冷风飘荡,陡起一阵寒意。朦胧苍穹,积云重叠,洒下点点玉屑……
一场好美的雪!
将近辰时,各大派掌门和弟子早已进入皇宫之中,观“囚斩”之礼,声势浩大,喧闹之声不绝于耳。沧羽和小晶混在人群之中,跌跌撞撞,向前移动着。这时,前方一行身穿浅黑色道袍的道人从人群中插入,随之向前方走去。沧羽心下一惊,急忙拉了小晶挡在身前,惶恐道:“糟,我师叔和师兄来了,挡着我!”小晶神色一变,瞧着远处那些道人,忽的呵呵一笑,道:“你怕他们么?”
沧羽白了她一眼,不悦道:“怎么说我也是逃出来救国救民救济天下的,若被他们抓去,肯定要受幽禁之罚,我才不回去呢!”小晶笑道:“那你就继续救国救民救天下吧。”沧羽不与理会,环顾四周,忽见几名蜀山修真之人,身穿黄色服饰,数把仙剑在背后散发隐隐白光,气势威严。沧羽疑道:“你说你是蜀山派出来的,那这里那么多蜀山之人,你倒认识谁呢?”
小晶这才惊觉,急道:“我自小跟着师傅四处游历,没回过几次蜀山,他们当然不认识我。”沧羽点了点头,问道:“你师傅是何许人也?”小晶心思流转,微微一笑,道:“我师傅就是在蜀山鼎鼎大名的‘镜水月’,道法之高可是你这种小咯咯所能比肩?”沧羽估计啥也不知,点了点头,继续前走。
皇宫自古为禁闭之地,赵构贪生怕死,为防间谍行刺,是故非通牒或圣旨不能进。虽然这次入内之人数量过多,但依旧凭帖入内,无有特例。小晶正自着急,沧羽忽的拉了她走到上次与柳缺遁隐的那棵树下,想来是要再次施为。不过沧羽怕小晶一身洁净被泥土所染,便找来了个布袋将其套住,仅露双脚。不一会儿,便利用土遁之术进入了皇宫之内。
厢房之中,依旧无人,想来那些宫女去伺候各大派掌门了。沧羽捅破窗纸朝外看去,远处一行人如长蛇委蛇蔓延,竟朝那通天大柱走去。小晶问道:“那是什么地方?”远方那层层围墙之内,伫立着一柱青色建筑,呈圆柱型,虽觉年代古旧,但却依旧气势雄浑,颇见威严。沧羽惊道:“原来那不是皇帝老儿‘祭天’的地方,是‘囚斩’举行之地”。
雪越下越大,满天碎屑随风飘荡,寒意入骨。沧羽心下一沉,道:“已经快辰时了,不知道缺小子脱难了没有。”小晶点了点头,眼神里流出一丝关切。沧羽心想不知柳缺有什么法子,能在“囚斩”之礼中将“百晓公子”救出,想到这儿,心下不由一阵烦乱。
时光流逝飞快,转眼已过了两柱香时间,辰时自然也随之流走。沧羽瞧着远方人群骚动,已知不能再等,当下拉了小晶出去,步向“囚斩”之处。人群涌动,喧闹隐隐。昆仑,峨嵋,蜀山,离火玄门,茅山,佛门正道六派的弟子摩肩接踵,向那灰色围墙之内走去。而数百名士兵,也都分立两边,维护秩序。
沧羽二人未免与同门相遇,便和一些昆仑道人走在一起,缩手缩脚,不敢露面。约莫一柱香时间,二人已走到围墙之前。那围墙高达五丈,形为大圆,将那青色大柱包早中间。而左近围墙之上还有一座楼阁,伫立皑皑白雪之中,煞是好看。沧羽一行人随之入内,发现那楼阁前放有数个座位,围墙之上也都放着六个座位,相隔甚远,分别坐着六大派掌门,旁边站立数十名弟子。而楼阁前的座位自然以皇帝赵构为首,许多官臣分座两边,至于“仙道六扇门”的七大捕头则分别座在官臣两侧。
沧羽瞧了一眼,恨声道:“看到了吗,那就是皇帝赵构,大宋这么苟延残喘,有一半就是他的手笔。而另一半则归功于他左边那个奸臣秦桧!”小晶抬眼看去,远处那个黄袍加身的青年一脸病相,面色苍白,口鼻之间呼吸极不匀称。而他左边那人身穿宰相官服,身材消瘦,面容枯槁,眸子间却颇有生气,精光闪烁。不时与他谈笑,指点场中情景。
沧羽心往下沉,双目环视,却不见柳缺身影,一时间颇感焦急。这时,一声铜锣声响,全场喧闹顿时遁隐不见,人人摒息,聚精会神的瞧着那楼阁前的数人。这时,一名鹤发金冠,仙风道骨的一位中年人长身而起,聚气喝道:“浩然天下,正气长存!”这一声由气而发,如洪钟一般远远传来,整个围墙似乎都为之颤抖。沧羽惊讶道:“好浑厚的真气!”
那人面带正气,凛然威武,长长胡须在腮下随风摆动,道:“今日‘仙道六扇门’行‘囚斩’之礼,各位掌门前来观礼,在下感激不尽!”说着,拱手向前,以示谢意,原来此人就是“仙道六扇门”的掌门方还真。周边六大派掌门也应之站起,拱手还礼。沧羽眼叫一瞥,瞧见茅山派的毛千绝傲立其上,心底不免有些发怵。这时,方还真一语道毕,忽的坐了下来。反而一旁的秦桧站起,道:“眼下中原修真一界实力浑厚,使的鬼妖不敢侵犯。可饶是如此,修真界中却另有叛逆,好在‘仙道六扇门’伸张正义,将那些叛逆之人捉拿。眼下,就开始‘囚斩’之礼吧!”其声沉重沙哑,让人听的好不难受。沧羽心下狐疑,皇帝未开口,怎么下人就叫开了,凝目一瞧,敢情一旁赵构竟已经睡着了。
这言辞简洁,“囚斩”之礼便将要展开了,想来这方还真将一些情况早就对各位掌门说了,为的就是今日“囚斩”安全进行。秦桧似乎很是胆怯这修真一界的囚犯,早早带了赵构和大臣们就离开了。一时间,各方门派之人均已安排就绪,只见那长长的青色柱体中,一条暗青色的楼梯上一行人缓缓走着,全身被“死海冰晶”钉了七处地方,气机被封,真元自然无法凝聚。人人面容败坏,苍白如纸,头发凌乱,穿着破烂的白色囚服,步履蹒跚的走着。
所谓“囚斩”也就是斩首。地下牢城中明文规定,不可杀囚犯,而所谓死囚,就是在“囚斩”之中将其杀死的。沧羽暗沉一口气,双目环视,搜寻柳缺的影子,忽见楼阁边站着一个青衣女子,美貌惊人,这才发觉,竟是那天在厢房中所见女子。
小晶瞧见,眉头一蹙,道:“怎么拉,小色鬼?本性不改,色心又起啊?”沧羽道:“胡说什么啊,那日与柳缺突了进来,撞见过她……”随即便把那日赌约之事给小晶细说了。这时,忽听一声惨叫陡起,撕破天际,让人心下颤粟。沧羽回头看去,但见悯柔站在青柱的顶点,一块方圆数丈的平台之上,手中青光绚烂,而眼前所跪的囚犯,头颅却已滚了下来,现血飞溅。楼阁前龙天风手持折扇,大声道:“此人乃是百年前连灭三庄七十八口人命的魔头陆鬼龙,现欲诛死,以慰其灵!”话音方落,悯柔再杀一人。六派之人争相叫好。蜀山派的掌门清道带着另外二门三院,人数最多,叫声自也浩大。前任掌门清虚不知所踪,玉清门的门主也换成了法术高深且最为年轻的弟子,道元。
小晶心下一沉,惊道:“好狠毒的女子!”那柱台之上,悯柔面带一丝冷笑,玉手如同一把快刀,疯狂劈落,一个个囚徒就死在这死神之刃下。沧羽聚精会神,但因为不识面容,所以不知道究竟哪个是“百晓公子”,看来只能在龙天风喊名号之前将之拦住了,可悯柔实力之强,自己又怎么与只匹敌,一时沧羽瞧的干着急。
这时,天风转急,大雪飞扬,弥漫在天地间,落在那“生死台”上。死囚门瞧着平台之上已死的同伴,眼神中却透着不一样的意味。有的惊恐,有的彷徨,有的却是一种看破生死的释然。
百十年前,曾经纵横一时,而现在却拖着沉重的锁链,承受天下人的辱骂。
热热的血浆流在了平台上,须臾便被冰冷刺骨的风雪凝固,化成一片鲜红的印记。众人尚在叫好声中,忽听一声虎吼,一名虬髯大汉猛的从那青色阶梯上跳了出来,体被真元虽无法凝聚,却靠着一身轻身之法自风雪中纵跃而上。龙天风不紧不慢,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朗声道:“此人乃大雪山恶徒楚三阔,曾刺死朝中五品六品大臣七人,罪无可恕!”说到最后四字,龙天风忽的瞳孔遽缩,透出一股寒意。折扇轻摇,陡生一股无形气劲,迫向那人。
那名大汉神色愤怒至极,满脸通红,仰天悲号,“我是恶徒……我是恶徒,你看清楚,到底谁是恶徒!那几个狗娘养的淫我妻子,杀我全家,你若还有双招子,就看看究竟谁是恶徒!”话到最后,楚天阔悲痛欲绝,流下两横血泪。随即纵声长啸,虽受那道气劲排挤,仍旧跌跌撞撞地朝着楼阁飞来,气势汹汹,模样恐怖。
但听轰然一响,一道藤蔓破土而出,冲天纵起,将那人绕身一缠,止了动作。悯柔一声娇喝,青色光芒陡然暴长,吞吐之间那人已被斩为两断,鲜血喷洒而落。周边之人瞧着这惊心一幕,一时语塞,竟都喊不出来。
沧羽心头剧痛,甚是同情他的遭遇,仰头望了望苍穹,沉声道:“缺小子,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