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再会上神

寂寥的宫殿，满是微凉湿意的石子小路。一路上，新竹的绿叶笼罩着一层动人心魄的苍翠。这样的布局，应该是凡间的江南才是。可是，如今它却在天庭的九重天上。所以，除了清冷，还是清冷。

太子长琴的居所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凭借着记忆，我又在旧地寻到了他。

三角香炉，五十根琴弦的古琴，还有那不变的绣着上古祥纹月牙色衣袍。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该是天庭最高傲的上古战神，可是他满眼只有虚无。就好像，天地一切都在他眼里，却又全部不在他眼里。是的，他眼里荣下了万物，可心里却没有装进任何一物。

不知为何，我心头突然一紧。

我又想到那一句。上古战神是没有心的。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只想听我奏曲吧。”他嘴角浅浅的扬起。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我想整个天界也没有多少仙家能有这种福气看到他笑吧。虽然只是如昙花般一瞬，却还是让我捕捉到。那一笑，似乎世间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了。难怪连喜欢琅启许久的西桐都移情了。

我甩了甩脑袋。龙浣，现在可不是你犯花痴的时候。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底气十足：“你既然是上神，你应该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吧？”

“我是上神，可不代表我无所不能。”他停下手中抚琴的动作抬头看我，一脸的认真模样让我一下子红了脸。

奇怪……明明前两次见面都不会这样的！

“不过，我也略有耳闻。听说，白虎族的西桐公主重伤，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见我没有说话，太子长琴又说道。

我咬了咬下唇，迟疑的点点头：“所以我这次来。想要你出门救她。”

“我拒绝。”

我惊愕的望向太子长琴。虽然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易答应救西桐，可是没料到他会这样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我甚至觉得他早就和王母串通好的了。

“为什么？”

“那你说，我又为什么要救她。”太子长琴神态自若的反问道。

“你没听凡人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她是为了这个天界，才受了如此重的伤！你有能力救她，为什么要见死不救？”

“无论神佛妖魔，都有一个命数。命数到了，自然就该尘归尘土归土，旁人强改不得。”太子长琴淡淡的回答道。

我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对太子长琴第一眼的感觉就是淡泊与寂寥。

他的寂寥，是面对整个六界的。

谁都没有办法，让他留意，让他伸手。谁都没有办法，波动他的情感。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瑶池女神大败而归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因为这个男人。他不是没有心。而是他的心，没能装下任何人。

见我久久没有开口，太子长琴又低头自顾自抚起琴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听似如此恬静而美好。

“西桐……西桐喜欢你。”

我突兀的开口，似乎又把这个大神给吓到了。

他双手一下按在琴弦上，让琴嘎然间收音。虽然神情上没有一点变化，却还是让我捕捉到略微的不同。

半响。只听太子长琴说。

“我知道。天界之中，神域之内，又有多多少少神女倾心于我。”

这下，立刻换我张大嘴久久不能言语了。

这个！！这个太子长琴！！！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让那个瑶池女神和西桐都看看这个传说中的上古战神的嘴脸！！！

自大狂！水仙花！

我瞬间觉得他之所以不能让天地万物进他眼中，是因为他眼里只能容下自119.第119章希望

“我不管，你必须救西桐！”说罢，我就上前想要来硬的。

太子长琴毫不在意的低下头，拨动琴弦，下一秒，他就以音为屏障，我被无形的结界生生挡在了外面。

他明明就在我眼前，我却无法触碰到。不知为什么，每当这片刻间的画面，我就会想起瑶池女神和西桐。

“你明明可以救她！明明可以救她！为什么不救？”我嘶吼道。

“如果上古妖皇苏醒，天地间能与他一战的，只有吾等上古战神。三神联手尚且吃力，别说如今只有我在。一旦在西桐身上用去了不必要的灵力，谁来镇守天界？”

“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既然如此，上古战神您为何现在不下凡尘，去替天庭镇守东海深渊？”

“我的职责只是镇守天界，妖皇没有对天界构成危害，凡间如何生灵涂炭，也与我无关。”

我愕然。

原来如此。难怪王母派了如此多的人来劝他出手，他都拒绝了。原来只是因为凡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不屑一顾。

我知道，太子长琴是铁了心不准备救西桐。

我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是我太天真。自以为和眼前这个男子聊过几次，有那么几次的见面，就妄想他能出手相助。我自以为千年前母妃能说服上古战神颛项，今日我也能说服颛睿。

我垂眼。

“是龙浣太天真了。龙浣告辞。”话落，我便跌跌撞撞转过身离去。

西桐，西桐。我该怎么办。

弱小如我。无法救你。

我失魂落魄的走出太子长琴的寝宫，却意外看到了琅启。

“你……怎么在这？”我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向琅启，却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听说……”琅启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轮回之井里你和昭菱走散了，昭菱和西桐重伤。”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我冷笑一下，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凡间的魔气远比你们预知的要严重得多。王母不出手，情有可原。”

“可笑！王母昭菱本是一家，你自然护着她们！你没有在场，没有看到当时王母那副嘴脸，我敢打赌，如果元神俱灭的人是昭菱，王母就算是耗尽自己的灵力，也会救活她！”再顾不得忍让，我冲着琅启就一顿发火。

琅启显然是愣住了，随后却又叹了口气缓缓道：“颛睿是上古战神，不要奢望他会出手相助，虽然我不知道蟠桃大会时，他受何人之拖为你解围。”

我不愿再理会琅启，我早已经身心疲惫，无力与他周旋。正准备与他擦肩而过，他却又突然道：“浣儿。我也许可以救西桐。”

我一个激灵，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愿意试试看，也许，可以延长西桐的寿命。而延长的这几日，也许会有转机出现也不一定。”琅启的话语中，满是诚意。

我与琅启的眼神相互注视着，我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我弄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帮我。他该是我的那个琅启，可是他已经不是那个琅启。我无法理解他的相助。

“你无须误会的。我只是看在白虎族的面子上罢了。”

我突然想到了在轮回之井中所了解的只言片语。虽然还无法将它们完整的串联起来，却隐约觉得琅启的变心是有缘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