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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章对

书名:天涯龙族 作者:孔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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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章对

?正在纪剑云思索的瞬间,朱允炆却笑了一声:“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现身?”

没有想到这个没有武功的皇帝竟然能够觉察到自己的到来,纪剑云心里很是惊讶,但是转念一想正好和他谈谈,便冷冷地说道:“想来你还认得我吧?我就是上次来索命的人!”

朱允炆一看的确是曾经的旧相识,不觉一愣,苦苦地笑道:“朕已经告诉你了,这嗜血剑是韦朝宗自什么幽云双煞手里取得此物,根本少侠师门之死无甚么关系?为什么还来纠缠?你们这些江湖豪客难道只知道打打杀杀,报私仇,泄私愤吗?朕觉得居庙堂之高则忠君,处江湖之远则忧民,你们这与偷盗之辈有什么分别?”

这话把纪剑云说得一愣,的确,师父曾经也是这样教育自己的。不过,现在这话经这皇帝一说,倒有几分讽刺意味,让他非常愤怒:“好一个居庙堂之高则忠君,处江湖之远则忧民?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我看你这皇帝只是思谋着争权夺利,巩固皇基,何曾关心过民生艰辛?”

朱允炆叹道:“七国之乱,八王之乱,哪一个不是藩王作乱,结果生灵涂炭!唯有未雨绸缪,才能避免以后各藩尾大不掉,防战止争。这样做,即可以安定社稷民心,又可以在皇族间隙未萌之时最大得保留血缘亲情。难道这你都不明白吗?你休要那家国之事拿捏朕意?朕只告诉你,朕做的所有事情,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天下太平,生民康乐!”

纪剑云当然知道,这的确是藩镇割据的害处,所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与他辩驳,而且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好,我问一个问题:难道找你失踪的哥哥难道也是为了天下太平么?无非是除掉可能动摇你皇位的一个人罢了?你母亲狠毒,你更狠毒!”

这下子轮到朱允炆吃惊了,声音低低地问道:“朕从未将这消息告诉过其他人?你是哪里得到的消息?韦朝宗这混蛋多日不见,难道到处散播谣言去了?!”

看来,江一闲给自己讲得那部宫斗大戏,确有其事。纪剑云继续说道:“这韦朝宗伤了我的师妹,所以已经被我杀掉了,哪里还是散播谣言?!”

朱允炆急切地说道:“什么,你把韦统领杀了?你可知道他对朕有多么重要?!他好不容易才查到了朕哥哥的一点儿线索,你却把他杀了?!你真是混账!你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吗?你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吗?我避开母后小心翼翼地找了好多年,就是要抓到这个哥哥,你却让我功亏一篑。信不信朕现在就喊人,把你杀了。”

这愤怒是真切的。仿佛不是假的。或者说,纪剑云宁愿相信朱允炆的感情是真的。否则,人世间的事情真的是太糟糕了。

纪剑云有些理亏:“他伤了我师妹,是罪有应得。至于你的事情,我相信会有很多人会帮你去找!”他心里的恨意忽的又升腾起来,拔剑便抵在朱允炆的脖子上,“我不想枉杀一人,但也绝对不去放过一个坏蛋。我再问你,你真的不曾让韦朝宗屠我师门?”

朱允炆仿佛笑了,很坦荡:“少侠,朕乃是一国之君,说话自然不会是儿戏,所以朕的答案仍然和以前一样,两个字:没有。不过,朕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过对你来说,也许不是个秘密:朕派韦朝宗去盗取嗜血剑,是因为听说这剑与朕哥哥的下落有关。但是等我拿到那把剑,却始终参详不出它与我哥哥下落的关联。如果少侠还不信,那就动手杀了朕吧!不过,朕告诉你,你最好不要让朕死,否则就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说罢这席话,他闭上自己的眼睛。

一个皇帝不惜死,绝对是历史的悖论。因为,往往生于权力中心的人,都会惜命如金,贪生怕死。但是,朱允炆竟然是一个异类。他仿佛看透了生死,不过是为了责任才活在这个世上。

纪剑云真的惊诧于朱允炆的坦荡态度,也许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言是正确的——他就是一个仁孝儒雅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是走入了复仇的死胡同,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忽然害怕杀错了人。他将剑纳入鞘内,笑道:“说真的,你或许是个好人,可惜咱们有太多的嫌隙。也许我查明一切之后,咱们可以做个好朋友。”

一般人说要和皇帝做好朋友,会被耻笑的。但是,纪剑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坦荡,没有丝毫的做作。这一点出乎了朱允炆的意料。他忽然觉得做皇帝的悲哀真的很多,有很多话只能说给自己听,有很多眼泪只能在深夜留给自己。他原来是这个渴望一个朋友。他笑道:“敢问少侠姓甚名谁?我们真的不妨做个朋友!”

这立刻引起了纪剑云的警惕,他是无论如何不能与这个人做朋友的。——他派人绞杀日月教,他派人囚禁马三宝,他不知道做了多少的糊涂事。他摇了摇头:“我的名字,你会知道的。而且你知道了,肯定会杀我。我答应今天不杀你,但是,我会查清楚这一切。到时候,要是你还我师门被屠之事脱不了干系,那,我就杀了你。”

朱允炆一乐:“朕这皇宫高手如云,倒也不怕你。但是,朕可以告诉你,朕绝对与你师门被屠一案无甚关联。好吧。还有朕隐隐约约觉得朕哥哥的下落与你师门被屠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不妨从这里入手查查看。当然,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告诉朕。”

这倒是奇闻,纪剑云竟然一下子成了皇帝雇佣的探子,去查一桩十几年前的迷案。但是,纪剑云也觉得朱允炆的建议是合情合理的,因为,他越来越感觉是人故意放出风来,说嗜血剑与朱雄英的下落有关,然后掩人耳目地制造了惨案,目的是混淆视听,将仇恨引向皇帝。

他答应了句话:“好的,我就先查一查这桩公案。不过,我最后一次忠告你一句:切莫为了权力而忘却了骨肉亲情,否则我就是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杀掉!后会有期!”

朱允炆在他的背后和了一句:“后会有期!”然后转身进了乾清宫。

今天的乾清宫注定是无人的。

但是,黑暗中,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的计划再次泡汤了。他决定实施一步险棋,让纪剑云再次痛恨起朱允炆。他觉得这样,这仇抱得才有意义。

第四卷第七〇章故事与送别

?今年是个雨水丰沛的一年,会时不时来一场雨。仿佛是大地上的罪恶太多了,雨水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惜从万丈高空中摔下来,来冲洗掉这么航脏与龌龊。

第二天,纪剑云望着天空的雨,有些感概与无奈。昨晚的谈话还在耳边萦绕,他知道现在要做的是去查找朱雄英的下落,顺藤摸瓜,找出关于师门被屠的线索。但是,从何处入手去查呢?当然是从江一闲那里入手,去探查当年那个私自放掉了朱雄英的人。可是,江一闲却凭空消失了一般,问了何慕白,他也说着一段时间没有见着他了。

何慕白很幽默:“我这江贤弟,按常理是要天天来的。我这女儿自从跟从夏老前辈学习武功以来,就天天亲自下厨做天下美食。这在以往,江贤弟早也留着口水来这里了。可是,却不知道他着了什么魔,去了什么快活的地方,竟然十来天没有看到他的影子了。”

纪剑云当然知道干着急也没有用。他相信以江一闲的穷极无聊,决计不会不来桃花巷吃桃花酿的,便在何氏书籍铺边看书便等待。雨点声中读书,别有一份风味。

却被蓝依依给打断了,她却还担心着抢了自己心上人的师妹柳云云。她说:“我师父虽说怀着险恶的目的养育我,但是毕竟是我的亲人,师妹也是。剑云,我们要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早找到柳师妹的下落!”

晴儿便在一边打抱不平:“蓝门主,你忘了你的手臂是被那老太婆给弄残的了。我觉得,那个什么柳云云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才好呢。那。。”

下面的话,肯定与纪剑云有关了。蓝依依便打住了她:“晴儿,不要胡言乱语。”

晴儿便气鼓鼓地走掉了。

纪剑云觉得主仆二人非常奇怪,因为似乎晴儿的武功还在蓝依依之上,却尊她为主,事事维护。问道:“依依,我有件事情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看蓝依依很爽快地打赢了,他便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蓝依依快速地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蓝玉的第一个孩子不知道怎么老是生病,又一次差一点儿死掉。这时候,身为官家女儿的蓝依依就被送到了寺庙里,去为自家的少主人天天诵经祈福。当然,蓝依依的父亲不放心,便派了两个小丫头作伴。其中之一便是这晴儿。在柳飘飘偷偷带走蓝依依之后,蓝家人遍找不到她的下落,便狠狠地教训了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不堪其辱竟然投河自尽了,只有晴儿立志一定要找到自己家小姐。

机缘巧合,她在行走江湖的时候,被一个世外高人指点,竟学会了一身的好功夫。直到世外高人死去,她才继续寻找小姐的下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给她打听到了消息。她是绞尽了脑汁儿,才想办法将小姐从柳飘飘那里将小姐带领了出来。这时候,蓝依依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惜,蓝玉案已经发生,蓝家上上下下几千口被屠杀殆尽。

为了复仇,两个女子开始不断招收门徒,造就了一个神秘的帮派——青红门。这个帮派专门与朝廷作对,搞了好几次大型的起义活动,可惜都没有成功。

纪剑云不禁为晴儿的忠烈赞叹:“没有想到晴儿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侠肝义胆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真是让人佩服。”

蓝依依却笑了:“剑云夸起人来,也是不缺溢美之词的。不过,我猜得不错的话,你昨夜去了皇宫。你没有直接杀了那狗皇帝吗?”一边说一边变得义愤填膺。

纪剑云严肃对蓝依依说道:“依依,杀一个人很容易,关键是杀了这个人能不能解决问题。我这想法被师父骂了很多年,骂我怯懦无能,难堪大任,但是十几年过去了,我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依依,你觉得呢?”

他不知道女子的爱和恨是决绝的,即便是在非常温柔的外表下,那段温暖与冷漠一直就横亘在那里,很少会走开。蓝依依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血债血偿。那些杀人者在杀人的时候,他们何曾有过一丁点儿仁慈与悲悯?!我为什么又要强求自己悲悯?所以,我有机会一定杀了那狗皇帝,为父母亲报仇!”

说到昨夜,纪剑云想起了一件出了查朱雄英的下落之外非常紧急的事情,就是告诉马三宝昨晚无意间听到了的消息。他赶紧向蓝依依告了辞,赶往驿馆。

驿馆比以往的守卫松弛了不少,看来,朱允炆已经彻底实施了徐祖辉的建议,放了三位王子的两个。他也不用像以往那般越墙而入,而是直接经守卫禀报,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里面一片繁忙的景象,很多人都在收拾东西,看来是即将启程回北京。

屋内,马三宝看到纪剑云是一脸的高兴,命下人赶紧上茶:“纪兄弟,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正要向你辞行,陛下已经答应我家王子明日便可回北平府。我害怕夜长梦多,准备明天一大早便走。”

纪剑云悄悄地问道:“马大哥,皇帝允许三位王子一起离开了?”

这话问得马三宝一愣,然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纪兄弟,可是有什么其他消息?”

纪剑云刚将昨晚听到的消息说完,门外一个声音喊道:“太子太傅、魏国公徐祖辉到!”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纪剑云低声问道:“马三宝,怎么办?”

马三宝沉思了一阵子:“当务之急,是走一个算一个。剩下的,再想办法!所以,我们现在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照他们的计划来!纪兄弟,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徐祖辉非常高兴,对马三宝说道:“马总管,别来无恙。我的三位外甥在哪里?”

马三宝回道:“魏国公,别来无恙。三位殿下自从得知棣王爷病重,便寝食难安,想回道他老人家身边尽作为人子的孝道!所以他们现在都在正厅,忙着收拾细软,准备明天便启程赶回北平。”

对付狐狸的办法就是比它还要狡猾。马三宝在皇族内部混迹多年,自然应对得自如平静。徐祖辉笑道:“三位外甥倒是仁孝,真是懂事了。我去和他们道了别。”

厅内,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位还真得在收拾东西。因为前面有点儿冲突,朱高煦有点儿冷漠,定定在站在后面,不说话。而朱高炽则执礼甚躬,问候道:“舅父大人一向安好,高炽这里有礼。”

徐祖辉对这个外甥一直存有好感,慈祥地将他搀扶起来:“高炽,免礼。免礼。今天舅父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就是来给三位外甥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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